第531章 亚青赛(二)
日本队和伊朗队均为反轮开局, 宫侑第一个发球。
随着裁判哨声响起,看台上勉强安静了下来,但仍有细微的嘈杂声, 宫侑无法像在自家学校的应援队面前一样去指挥他们,这种行为在客场很大概率等于挑衅, 火烧监督严令禁止。
宫侑也不急于这一时——等自己用表现征服了他们再说!
发球手舔舔嘴唇镇定一些,向前踏出一步找到节奏抛球。
跳飘,伊朗接发已判断出这球类型, 而球的去向——一号位!
一号位上的萨利米抬脚, 却果断撤向外侧, 他左手边扎雷启动, 两步便来到萨利米此前的位置附近,把手臂晃进球下。
一传到位, 宫侑啧了一声。
但位置不算好, 卡齐米余光扫过对面拦防, 从左到右为牛岛、鹫尾和寒山,分散型, 举球员边在心里吐槽日本的灵活阵容, 边急速出手,把球送进巴霍尔达里手中。
短弧划过拦防视野,大副攻甩臂, 快球掠过慢一步的鹫尾,落在宫侑脚前。
“砰!”
1-0, 第一分瞬间定下。
鹫尾后颈略微发汗, 视线扫过近两米的副攻和自己一样高的二传。
身高更高意味着能更快抵达打点, 鹫尾在国内一般都作为身高压制的那方, 很少从被压制的视角去处理球, 特别是……伊朗开局提了速。
快了零点几秒吧,还有萨利米和之前不一样的跑位,寒山估着、复盘失误,却突然发现巴霍尔达里在看自己:“?”
大副攻嘴角不太自然地往上挑了挑,然后转身,去往发球区。
寒山下撤和佐久早、古森一起接发,巴霍尔达里跳飘,瞄准四号位。
寒山上手,将一颗极其稳当的球送向二传手,一传完美到位,所传递出的信息没入宫侑指尖,拦网渐缩,注意力压向右翼,宫侑佯装背传顺应对面想法,但手腕翻动间却猛地将攻线拓宽,佐久早不再隐藏步伐,制动跳进前排。
糟糕后面!盯着鹫尾和牛岛的小副攻贾瓦德无法调头,萨利米匆忙起跳,两条松散的手臂晃进扣球手视野。
佐久早利落挥臂压腕,一记直线刺入伊朗防守空当。
“后排进攻!”日本解说员道,“漂亮!日本队也迅速拿下一分。”
寒山和佐久早碰了碰拳,跳过二传手。
“噢哦好传!”古森立刻拍上宫侑手掌,现在场上其他人都不会积极调节气氛,只能累一累古森,“就这样下去!牛岛!发个好球!”
牛岛很轻地嗯了一声,走向发球区,伊朗萨利米、莱维西和扎雷三人接发。
“嘭!”球袭向萨利米,但这次没人能帮他了。
球落得极快,像一枚沉重的炮弹,萨利米两臂被炸开,球冲向网口。
力气真的很大!和巴盖尔有的一拼!
萨利米一传过网,眼里却没丝毫气馁。
萨利米匆忙爬起来上前拦网,日本也开始反击。
宫侑组织双快,寒山鹫尾一前一后试着分散巴盖尔和贾瓦德两人,但在边翼的巴盖尔仍更多地盯着寒山,宫侑快传,没能甩开双人拦网。
寒山眼前的路线被两双宽大的手掌堵住,但扣球手凌厉的动作在最后突然变缓,球飞向拦网中央的三角缺口,球蹭过巴盖尔胳膊,带着两名拦网混乱地落地。
明明封住了却突然……
贾瓦德皱了下眉,寒山果然没这么容易就被拦住。
巴霍尔达里翘了下嘴角:“这种家伙可比牛岛更难对付啊。”要知道这么多天下来,寒山的总得分还比牛岛的总得分高——虽然发球得分的占比很大。
大炮的下一个发球到来,依然针对最年轻的萨利米。
萨利米咬紧线路甩出手臂,觉察到那股令人不太习惯的左利手旋转——但能起就行!
他借高空为球卸力,球飞往界外,但至少没过网。
卡齐米垫传,长弧线横向移动近八米,日本拦防锁定扣球手,寒山和鹫尾朝彼此方向移动,双人拦网踩好时机升起,巴盖尔却没任何避让,他简单地转体收腹,一股庞大的力量在体内转折,以最短路径抵达掌心。
第一轮火烫的气流扑来,拦网手能够感知到这一击的强度。
“嘣!”爆炸般的热量填满下一瞬,拦网为了速度而牺牲掉的紧密度化作一个微小的漏洞被这发大调攻暴力撕开。
“好扣!”看台掀起比先前更大的应援声,观众齐呼了几声巴盖尔的名字。
巴盖尔轻快地站直,沐浴着热烈的欢呼声,后背却不知为何有些发毛,他四下张望,没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寒山已收回视线,但他的手臂依然烫着,微微泛红。
寒山唇角闪过一点雀跃的弧度,他对鹫尾说,语气平稳且不容反驳:“再来。”
鹫尾有些压力地点头,寒山果然不会放弃在拦网上压制对面的。
说实话,这件事是最难的,但是——鹫尾觉得寒山能行,而自己也必须行。
伊朗半场,萨利米发球。
寒山这轮不接发,他站在两点五线上,右后方是提上来的宫侑,两人和接发一起观察着发球手。
萨利米,和巴盖尔一样的大炮型选手,但线路更加多样灵活,十六岁,身高一米九点零五,助跑摸高三米四。
面庞和队友相比明显稚嫩了一截的发球手耸耸肩,吐出一口紧张的气,他单手平托起球,胳膊上覆着轮廓鲜明的结实肌肉,很快,线条变化,展开后绷紧,仿佛弓弦拉满。
萨利米收腹挥臂,浑身力量奔涌向掌心,包裹球体,他瞳孔瞠大,球化作中央燃烧的一点向前,震颤整片球网。
2-3,伊朗发球下网。
少年重锤般咚地落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球网疯狂地抖着,尽管球没能过网,但寒山等人还是能感受到它的威力。
鹫尾深吸一口气,右手掌心和球面分离,凉风涌入,他迎着压力制动踏跳,将全身力量挤压向一处。
“砰!”
球网又一次被击中,丝线抖动,网两侧的身影也跟着扭曲。
3-3,连续发球失误。
“Don’t mind!”古森和鹫尾交换。
下一个发球的巴盖尔的表情也凝重了些,他目光扫过对网,最终落在牛岛和佐久早之间,他抛球助跑,动作却一如既往凶狠,没任何保留。
“嘭!”
炙热的气流穿过球网,一记大力跳发砸向两名接发者中央,快得人难以反应。
佐久早和牛岛手只抬到一半,球就重重落地、弹起消失在他们眼中,只剩下地板微麻的震动。
“ACE——!”
观众自发地欢呼起来:“再来一球!”
“第一个发球得分竟然被伊朗拿到了!”橘川琉斗诧异。
白井慎之介脸皱着:“对面的发球也好拼。”
快点渡轮吧……井闼山宿舍里观战的一帮人不约而同望向位于二号位的寒山。
炮弹跳发拉回众人视线,长弧线快速划破空气,在落地前被一双手臂截住。
“嘭!”
佐久早防起,但一传不到位,宫侑交给牛岛调整攻,伊朗拦网三人在中路聚拢,六条手臂整齐地立在网口,化作一堵高墙。
牛岛瞄准拦网手指,抡臂将球砸下,力大且准,疼得卡齐米脸色狰狞,球猛地从他手上弹起,飞出一道高弧。
莱维西冲向后方,倒地极限补救,萨利米接力垫球,扎雷起跳,试着来记扣球。
寒山没有动作,五号的轻拍过渡球越过他头顶,被古森接住。
“反击!”
日本半场各点向前推进,大副攻中村切进宫侑身前,寒山慢半步换成背平球节奏,佐久早来到边线外助跑,而宫侑再次给到牛岛。
后三!贾瓦德二度起跳,伸出的手和球错过,拦网后方萨利米匆忙并臂,还是接飞。
两队的六轮眨眼转了一半,比分持平,4-4。
“两支队伍今天的气势都非常不错,选手们都在渐渐进入状态。”
解说讲道:“接下来,日本队的寒山选手发球,这是本次亚青发球得分榜第一,截至目前为止已有三十四分,局均2.1分,并且惊人的是,寒山选手的失误率为零!”
“真的假的,一分都没失过?”观众有些质疑。
他身旁的列别捷夫:“失误率确实是零……”
迪纳摩俱乐部体育总监谢尔盖耶夫:“但是?”
“他有些球会拼,有些发得比较保守,连着爆发两三次就需要休息会儿。不过,至少他拼的球,全部成功了。”
财务总监彼得罗夫:“我不喜欢太精明的人。”
“因为不会被你忽悠吗?”
“我还是强调那点。”
彼得罗夫板着脸:“上面在打算缩减外援的数量,我们需要的是能够直接派上场的战力而不是一个亚……”
彼得罗夫的话语突然中断——发球了。
球被抛往高处,几乎和灯光融为一体,发球手迈开脚步,彼得罗夫忽然发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声音都被发球手攫取。
黑色的闪电划破白日,发球手跃至最高点,充分转体收腹,风呼呼吹着,他的神情模糊不清,但每个人都能从那些燃烧的线条里感受到自在和笃定。
寒山瞄准巴盖尔所在一号位边缘,挥臂,球如同镰刀劈落,锋利的气流刺向接发者。
巴盖尔脚步不稳,直觉拽着他上半身歪倒,而球落得更快。
“咚!”
清脆的碰撞声填满场馆,涌向镜头之外。
“啊……”
感叹不自觉被扯出观众喉咙,他们慢半拍地喊了声:“ACE!”
“ACE!”兴奋的叫声第一次溢上202房天花板。
伊庭恭平忙不迭让众人闭嘴,不过房间前后左右要么没人要么里面的人也窝在床上看直播。
“好发!”
“再来一球!”
寒山抛球,仍然是原来的落点,巴盖尔抿唇,紧张沉进脚底,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笨重。
“嘭——!”
4-5,4-6,寒山发球连续得分。
看台上的欢呼声有些松散和犹豫,明显比给另一边的应援要弱,但却丝毫不影响日本半场上气氛沸腾,解说员语气激昂。
莫名安静了十几秒的客厅里,一直没出声的市场总监科兹洛夫笑了起来,打破寂静:“感觉……这家伙会很受欢迎啊。”
彼得罗夫:“……哼。”
他视线黏在屏幕里的发球手身上。
第532章 亚青赛(三)
寒山的发球轮。
巴盖尔仍守在一号位上, 低头,那两个刁钻、位置相差无几的落点烙进他眼底,他向右挪了一步, 但下一刻又觉得不对,往左移动了一点, 就这样调整数次,他的感觉更加混乱。
离巴盖尔最近的扎雷看了过来,方才队伍聚拢时紧急讨论过, 扎雷建议让巴盖尔挪上去自己来守, 但……
我没问题!巴盖尔用眼神回道。
卡齐米在这时候就没脑子, 扎雷想。
和巴盖尔相处这么久就不该越相信对方在防守上的不靠谱吗?
巴盖尔视线挪回发球手身上, 集中精神,终于定下了位置, 扎雷随后也调整了一下。
哨声第三次响起, 场馆更加安静, 观众席里连那些细碎的讨论声也消失了。
球撕开凝固的空间,寒山助跑, 额上和脖子上几滴细汗的温度火速升高, 发球手制动腾空,挥臂再击出一记凌厉的跳发。
巴盖尔呼吸已停,脑袋里连一点这球会出界的侥幸念头都没有, 他两条极长的胳膊拖着身体掷出去,他虽然脚没挪多远, 但硬凭着手长够到了落球。
补救!巴盖尔姿势别扭地倒在地上, 扎雷大步跨过对方, 追上高高飞起的界外球。
卡齐米轻拍过渡, 寒山上前蹬地抬手把球迅速顶起, 没让节奏放松,球被送到宫侑头顶,略近网,二传手瞥见空当——扎雷正在赶回来,巴盖尔也没补上去的意识,他起跳毫不犹豫将手一翻。
吊球过网,贾瓦德手臂慢半拍晃来,刚爬起来的巴盖尔又一次倒地,却只是在原地弹跳——球离得太远,他完全赶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球落在眼前。
4-7
“二次!宫选手这个空当抓得非常漂亮。”
“日本队从攻手到二传都充满了攻击性。”
俱乐部总监和教练们的注意力仍在寒山身上,谢尔盖耶夫:“助攻很不错。”
寒山抛球助跑,大力跳发瞄准巴盖尔——接应的紧张已从脚底漫到头发丝里,连续四次失守让他大脑格外混乱。
没问题的,还是原来的位置,能接到的……
巴盖尔死死盯着上空,但出现在眼前却是另一条线,笔直、追自己而来。
“砰!”
一传飞了。
4-8,技术暂停,穆萨维调整接发阵容,巴盖尔暂时靠后站,和萨利米守中路,扎雷接管一号位。
寒山望着对面的新站位,脑中自然涌出他们数种一攻跑法,攻手和先前一样集中在左中路,但巴盖尔的活动范围更大了。
寒山拍了拍球,决定多牵制点人,他瞄准巴盖尔和扎雷中间,击出一枚混合球。
扎雷步子在寒山发球的同时迈出——果然在这一片!
他手臂侧甩出,挡在巴盖尔右前方,截球,但那一点意料之外的飘晃作用下来,把到位的一传推至不理想的方位。
个人判断还是教练指令?
寒山的目光踩着扎雷跳至球上,卡齐米二传给到萨利米,强劲的直线挤入双人拦网中央落下,古森飞速鱼跃救起,寒山慢一步,负责托球。
“右!”伊朗拦网锁定牛岛,但贾瓦德和卡齐米没有并死,牛岛的线路自然被引到这条还算顺手的斜线上。
但当球扣出,扣球手猛然发现藏在后面的自由人,莱维西两臂并到胸前,砰地后倒卸力,漂亮起球。
好一传!卡齐米把球拉开,将这个机会交给巴盖尔。
但寒山等人不可能让巴盖尔这么快且轻易就取回自信。
宫侑奋力起跳,中村斜扑,立起的手掌探过网,挡了一下球,球被卸去一部分速度,但更旋地坠下,古森脚滑出一大步,手臂晃过,找到合适的切点。
宫侑紧接着垫传,球来到另一翼,佐久早原地远网起跳扣球,尽可能地压腕施力,但线路难以做到隐蔽,萨利米卡位起球。
“伊朗一传到位!机会!”
贾瓦德上步,扎雷和萨利米踩上各自节奏,巴盖尔扫了眼左右,没自己进攻的空间,他只能继续防守,攻手们将对网防守的注意力吸引到左中路,就在这时——
卡齐米突然出手,球吊向古森和寒山前方的空当。
咚的一声,连他这边进攻的队友也滞了一瞬。
“漂亮的二次,伊朗卡轮结束!”
二传手从空中落下,目光直刺寒山。
想用发球摧毁他们的斗志是不可能的,特别是,这种时候!
“好球!卡齐米!”
看台再度沸腾:“发个好球!”
卡齐米转身查看巴盖尔状态,却忽然感知到某种东西正在熊熊燃烧,两位二传手对视。
宫侑狐狸般眯起眼,眼神里带着些许不爽,卡齐米盯了他两秒,也不太爽快地扭头。
“……”寒山有时候很难理解这帮二传手的执着,不过不妨碍他把这些当成基础条件利用。
寒山侧伸手臂,接住针对自己的跳飘,一传舒适稳当再次给宫侑制造进攻机会——不过二次攻先前已来过两次,网两边都对此印象深刻,借此牵制拦防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扎雷被骗跳,长弧线拉开到另一翼,被佐久早甩臂精准截断。
“嗖——砰!”
球落在巴盖尔和贾瓦德中间。
巴盖尔整个人看到球时抽了一下,腿没能迈开,他吞咽口水,后背背着恐怖的寂静。
5-9,寒山对佐久早说:“发个好球。”
佐久早望向对面的四人接发,巴盖尔仍在其中,但佐久早的目标不是这个状态已经足够混乱的人,而是——继续拼发。
寒山听见触球声响起,一道锋利的弯弧随后劈入视野,四周仿佛猛地亮了一个台阶,接发者表情里每一丝震动都清楚可见。
毫无疑问,主场作战的优势很大,但这种优势也受心理素质影响,对自我表现的要求和观众的期待也会产生巨大压力,特别是在年轻、经验不够丰富的选手身上——
又是这种球!扎雷接飞,牙齿忍不住钉了下唇。
他本以为就寒山会发得这么极限,但这个十号也……
莱维西几人余光瞥过巴盖尔,对面完全无视了这个“漏洞”,觉得没必要再施压了吗?
巴盖尔生出一丝庆幸,但随后又为自己的软弱生气起来,他又气又无奈:“可恶!”
队伍阴沉的气氛被卡齐米收入眼底,但他也没有让人一下子振作起来的办法,只能慢慢来,伊朗的总教练也在场外重复强调。
对面的发球狠狠压制住了他们的一传,进攻被削弱了很多,首先,他们必须抓住防守!
6-10,佐久早发球出界,轮次在紧张躁动的空气里转动。
接着是扎雷的大力跳发,6-11,他也拼发失误。
比分坎坷地上升。
“……啊,可惜,又出界了。巴盖尔选手从先前连续的防守失误后状态似乎一直没能调整过来。”
“是的,他这两颗扣球力气在线,但处理得都比较粗糙。”
“漂亮的发球得分,萨利米选手很活跃呢,虽然下球率不高……伊朗现在选择换人,二点换三点……”
穆萨维的换人很有效果,几回快且密集的进攻下来,两队分差飞快缩小。
本想再等一会儿的火烧见状也将宫侑换下,由接传扣俱佳的星海换上去和寒山打对角,二传暂时交给寒山,日本队富裕过头的司令塔数量让解说和观众都感慨了好几声。
………
伊朗VS日本,当前比分,19-22。
中村换桐生发球,一记大力跳发袭向五号位。
“嘭!”萨利米一传半到位的同时被限制,伊朗的进攻点集中在右中路,替补二传托出一道平且硬的弧线。
鹫尾尽全力蹬地斜跳,及时撑起巴霍尔达里的扣球,佐久早一传,寒山插上前排二传,调动起半场上所有队友——现在场上除自己以外全部都是攻手,机会难得。
全员进攻?!巴霍尔达里等拦防不敢置信望着对面的行动。
卡齐米微蹙眉头,宫侑和饭纲吸了口短促而兴奋的气。
全员进攻,哪怕是提前知晓此战术的桐生现在的心脏也颤了一下。
但在他前方,鹫尾、星海和牛岛已经开始跑动,全然不害怕跌入身后空荡无物的悬崖,而同在后排,佐久早的步伐甚至比前面的攻手的脚步还要坚定、毫无犹疑。
在桐生紧张之时,寒山的视线投来,不是余光,寒山笔直注视着桐生,只看着他一人,一股力量沿着两人相连的视线过去,两人间的连接被火淬了一般坚硬,桐生被拽动,抛却全部杂念往前。
寒山的视线将拦网引向一号位,巴霍尔达里尽管觉得这是一个再明显不多的诱饵,但注意力还是控制不住地倾泻过去。
“嗖——”
传球划破空气。
寒山的视线随球回到空中,捕捉那道轻盈的人影,佐久早转体收腹,挥臂击向空网。
“砰!”扣球手没有辜负信任。
“精彩的组织和跑动!接近第一局局末,领先的日本队的行动依然十分大胆!”
卡齐米和巴盖尔看着比分来到十九比二十三。
再转一轮,他们就回到场上了,但轮次会不会卡住,他们上去以后能够顺利发挥还是个未知数……
“嘭——”触球的响声打断迷茫和震惊。
排球升入高空,吸引着众人抬头——一传到位!
萨利米坐倒在地,怀中热量未散,天花板的光刺入眼底,他视野消失了一瞬,但莱维西等人踏过地板的声音却清晰传来,熟悉的屋顶、墙壁、看台和球场涌回眼底。
来!替补二传手组织进攻,巴霍尔达里快攻掩护,接应调整步伐准备平拉开。
萨利米无法进攻,日本拦网三人和上次一样压缩,但移动中的鹫尾却突然发觉对面后排有些空,一道身影正逆着拦网的方向转移,步伐隐蔽——直到二传把球送出。
扎雷冲跳入前排,他仍在横向上移动,完全甩开斜扑而来的星海,扣球手两眼瞠大将直线锁定,挥臂,一记直线避开全部防守。
“好球!扎雷!”
在一片喝彩声里,妮达压住即将破开喉咙的声音,握紧拳头。
好球!卡齐米和巴盖尔唇角放松了些。
穆萨维拍拍两人后背,伊朗换回原来的人员。
日本这边,桐生和古森交换,后者给寒山带来监督的嘱咐——上一轮全员进攻给对面造成的影响被完全盖过去了,接下来得小心点。
寒山有些可惜,这种难得的极端战术的影响只持续这么几秒。
但另一面,轮次正在转动,人员变化,寒山每行动一步,都感觉有无数种新鲜可能等待着自己。
卡齐米抛球助跑,改大力跳发为前区球。
“!”星海嗖地倒地极限救起,古森垫给佐久早,扣球被拦网挡住,笔直上升和下坠。
近处防吊卡齐米扔出手臂把球捞起:“莱维西!”
本想上前的扎雷止步,自由人冲到球下,垫出一颗漂亮的高球。
“四号位巴盖尔!”
日本三人拦网并拢防斜线,后排三人视线穿过缝隙观察着扣球手的朝向、方位和动作,烦人的丝线缠上扣球手,他越挣扎,就越暴露。
可恶可恶可恶!
巴盖尔手臂扬至极限,制动步用力在地板上一踏,腾空。
拦网蹦起,三人手臂整齐伸过网口,压迫着巴盖尔的眼球,但在扣球手引臂之时,他们却开始松动——跳早了!
“嘣——!”巴盖尔充分包球压腕,一发强劲的大斜线超手拦网,但他的神经却没有半点松懈——在斜线上面,还有防守!
寒山抬臂,切入汹涌的气流,而球的重量下一刻作用在他的骨头之上,热量刹那溢出,然后和这份巨力一同被空气淹没、卸去,场馆高而广阔,飞向天花板的球被重力抓住。
“喔哦——”
“Nice catch!”
“我来!”古森很难上手处理这球,星海主动接下二传,和鹫尾配合着佯打快攻分散对面拦网。
但巴霍尔达里还是看出了传球:“左边!”
没有充分助跑的时间,牛岛在三米线上起步,笔直向前,双人拦网赶过来,自由人也随他们移动,守住拦网和标志杆之间,但在这极其逼仄的空间里,牛岛还是看到了一缕亮光。
扣球手左臂落下,直线球狠狠擦过巴盖尔臂侧变线,坠进自由人防守范围之外。
20-24,日本队的局点!
轮转,寒山回到前排,宫侑笑眯眯地举着号码牌,和不太情愿的星海交换。
“咻——!”
宣告发球的尖锐哨声响起,扫荡掉一切杂音。
宫侑心静下来——其实他依然能听到一些声音,但是,他不那么在意了。
宫侑掂了掂这颗有点重量的球,伊朗众人控制着呼吸稳定,汗在等待中一点点累积。
终于,球踩着极限抛出,接发者抬起自己发沉的腿和手。
球袭来,带着他们熟悉的一切,灯光、气味、温度、色彩……还有集中的、炙热的目光,明明如此熟悉,但落在身上又变得异常沉重。
“一传不到位!”
解说赞叹宫侑的好发:“二传给到——”
击球点……很矮。
寒山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倒映着明亮的传球线路。
拦网手交叉步向右移动,定位并指挥,牛岛和鹫尾靠来。
一二声笃定落下,三人跳离地面,拼命地展腹伸臂,拦网向上、再向上,将洒往扣球手的光亮全部夺走。
巴盖尔艰难地压腕,击出的球却被拦网一口吞下。
寒山三人前压,干脆至极。
“砰—咚!”
20-25,第一局以拦死分收尾。
第533章 亚青赛(四)
卡齐米记得, 去年U19对战法国时,他们也被对面的发球狠狠压制住了,他传得一塌糊涂。
落败后一整天, 他没和人说过一句话,也睡不着, 就在心中不停地复盘失误,他回到家,坐在床上, 砰砰的扣球声从墙壁里渗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他听到椅子腿和地板刺耳的摩擦声。
现任国家队主力二传的大哥拉来椅子, 坐到了他对面:“赛义德, 排球不是生活的全部。”
“……”
“还记得吗?你十岁还是十一岁的时候,我刚入选国家队, 好不容易首发一次, 最后却发挥失常, 还差点和对面产生冲突。我状态低迷了好久,脑袋里除了排球就没其他的了, 你跑来问我问题, 我却把你骂哭、赶走了……”
“我不是因为那事哭的。”
大哥笑了一声:“只是输掉了一场比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那个原因……我打得很难看。”
“那又怎样呢?”
“……”
“不是说认真不好,但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这种话很讨厌——但是, 等你再长大一点,就能理解我的意思了。”
“巴盖尔家那小子来找你了, 不打球, 你俩乖乖给你侄子玩一天吧。”
呜呜呜, 黄色的玩具小车在地板上滑行, 撞上卡齐米的脚, 他按住小车,将它推给巴盖尔,还不理解游戏规律的男孩跑向巴盖尔,巴盖尔用力一推,对着哼哧哼哧追车的小孩哈哈大笑。
卡齐米僵硬的嘴角抽了抽。
………
穆萨德教练的话传入耳中,卡齐米一心二用,盘点着自己的失误。
沉重的触感从二传手指尖渗进他的皮肤下,他的意识仿佛被挤向身体之外,一半在闭塞狭小的空间里挣扎,一半在空中飘荡,他极其困难地呼吸,把那部分溢散的意识拉回来。
只是输掉了一局而已,只是传低了一球而已……
汗一大片一大片地涌出,卡齐米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吐掉压力:“是我传低了……”
其他人看了过来:“?”
被目光刺中的一刻,卡齐米脑袋有些空白,但上紧的喉咙却突然松了,他重复道:“最后一球是我传低了。”
扎雷等人惊了一瞬——这个自尊心爆棚的家伙在说什么?
汗水的冷意迟缓地地从后背漫上来,卡齐米诡异地一点点镇定了下来,他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看向巴盖尔:“……但我不觉得自己传错了人。”
对方是场上最擅长调整攻的人,而且在倒数第二球时,对方的发挥并不差,进攻和防守都做的足够好了。
巴盖尔瞪大眼睛,感动地回望发小,只是卡齐米下一刻就变了脸色。
“但是,你是不是把吊球和拍球全忘了?”
“这种情况很难想起来的嘛!”
“那现在给我记住。”
“知道了——”
“……还有,”扎雷冷不丁开口,语气硬邦邦地打断两人,“有一球你该让我去传的。”
这家伙……
卡齐米脸色有点臭,但还是承认错误:“是,我当时只想着多保留进攻点,没考虑周全。”
扎雷眼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贾瓦德感觉卡齐米要爆炸了,他一边暗笑一边说:“过去的错误就让它过去吧。”
“嗯,总之记住软硬结合。”
总教练见气氛舒缓了一些,开口:“对面的吊抹后面减少了,但你们不能放松警惕。还有发球,你们的发球还得更拼,别怕失误,对面比我们更依赖到位的一传。”
众人点头。
另一边,火烧没什么要嘱咐的事,目前一切进展得都还算顺利,就是寒山不在前排时,拦网的防守效率较差。
“继续保持住这个势头,保持发球压制!”
“是!”
三分钟结束,两边的阵容都没变,第二局开始。
………
伊朗依然被日本的拼发压制,开局不久,就落后了五分——但这就是这局最大的分差了,六轮第一次转完后,卡齐米重回发球区,连发三球,拦网与其配合漂亮地封住了对面的进攻,完成反击。
但牛岛最后突然假扣真吊,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转动轮次。
伊朗的发球强度也渐渐加强,未到局末,两名副攻都用掉了换人名额,架上了两台大炮,日本全部一球换发,没让对面追上一分。
寒山的发球帮助队伍将比分重新拉开,但紧接着是巴盖尔的发球轮,上轮下网的他这次拼得更狠,从牛岛手里拿下一分,但第三球,他再次下网。
“虽然失误了,但感觉巴盖尔选手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
“应该说,伊朗全员的状态都在好转。他们的拼发很有效果,日本这边的一传到位率下降了不少,伊朗拦网的压力也因此有所减轻——好一触!伊朗队对牛岛选手的招式和线路都很熟悉。”
“站位也是一个原因,牛岛选手更习惯二号位。日本队的跑位很灵活,但就这两轮他们稍微施展不开,有点危险。”
“假扣真传,漂亮!日本队飞快渡轮!又换上桐生选手发球,萨利米选手一传到位……”
奔跑,不停的调整。
球在火热的空气里旋转。
充满汗意的风穿过球网,刮遍整个场馆。
看台和助威声变成一层高却朦胧的浪,计分板上的数字渐渐脱离视野,但卡齐米能感觉到,分差在缩小。灯光集中在每一球上,晒得球面发烫,连带着他触球时的指尖也开始发烫。
二传手手腕流畅地收缩弹起,和快攻手配合引开拦网,前快掩护后排进攻,巴盖尔跃出,面前只有一个斜补过来的拦网者,毫无威胁。
高度和速度都把握到位,巴盖尔仅需一瞬的平衡,他毫无保留地转体挥臂,轰出一发暴力的斜线。
“砰——!”
重炮蛮横地按下寒山手臂,接发者紧急的侧并臂没有任何调整空间,球毫不受控制蹦向高空,拽起一把视线,从日本半场飞回伊朗半场,砸进界外。
18-19,巴盖尔后三进攻下球。
“好球!”伊朗众人结成圆阵庆祝,随后,扎雷发球。
对网,佐久早、古森和星海接发,寒山站在鹫尾左后方,牛岛挪到二号位,做好进攻准备——几人的神情不仅没有任何动摇,眉宇间还涌出了更多的兴奋。
扎雷舔了舔开裂的唇瓣,右手臂绷成一条直线,而压力全部集中于掌心,他吸气,干燥到能让鼻子流血的空气划过肺部。
发球手将球抛高,而后将自己也掷往高空,白色队服和空气的边界被狂风撕扯,他整个人和线路一同变得模糊,只有一股力量被直觉牵引,明确地贯穿全身。
“嘭!”
来自九米线后的暴扣跨过球网,冲向星海和古森中间,它飞得快且高,带出接发脚步的同时也带出他们的一丝犹疑——界外!
他们放这颗难接的球通过,咚声下一刻响起,震动从被球遮挡住一刹那的边线上传来,司线员嗖地挥出旗子——
“IN!”
这才是拼发啊!扎雷盯着那些举起的手被压下去。
他没理会卡齐米他们,快速回到发球区,准备下一球。
寒山这边却凑在一块商量了起来,拖延了一两秒,众人散开,还是原来的阵型。
扎雷这时却压住了急躁,踏出一步找好节奏再将球抛起。
发球冲破馆内回荡的欢呼,吊起所有人的心脏,古森和星海死死盯着那球,脚步在球发出的那一刻滑出,判断时间只有零点一秒,选择只有接和不接。
上一球仍在眼前旋转,星海完全按不住自己的手臂,虽然现在去接也很难接好但好歹——就在他即将甩出手臂时,古森将自己右脚钉上地板不再移动,喊道:“Out!”
“咚——!”
排球跨过雪白的底线,落在界外。
扎雷啧了一声。
冷汗浸透古森和星海的后背,两人抬手,重重地击掌。
“好判断。”寒山平稳的声音传来。
19-20,扎雷发球出界。
寒山回到前排,火烧没换下星海,让其继续发球。
星海抛球,抛得比扎雷更高,球转得更旋,他在端线后一寸制动踏跳,尽力舒展身躯和收紧,他右手掌来到所能触及的最高处——到此为止一切都很顺利,只剩最后一击!
“砰!”
气流掀动前排三人发丝,风声尽头,球在球网上溅起一层巨浪。
20-20,星海发球下网。
卡齐米走上发球区,瞄准一号位大力跳发,但球半路也被球网拦截,十分极限地翻了过去。
牛岛倒地起球,宫侑快速到位,压下膝盖把自己塞进球下,上手硬送出一记快传,拦网完全没料到对面还能快攻,但两米的巴盖尔简单一蹦,手飞快地来到了能威胁到攻手的高度。
鹫尾短直线出手,完美避开巴盖尔的分叉拦网,却没能逃开扎雷。
扎雷单膝咚地砸地,两臂伸展防起落球,卡齐米跑来,抬肘往身后托出一道漂亮的长弧线,人则因惯性栽进网下。
直线!寒山和鹫尾二人飞速并拢,把萨利米的扣球挡回。
但一只手忽地伸进萨利米身后那片空当——又是扎雷。
“我来!”莱维西垫起一枚速度偏快的球。
“右!”寒山和鹫尾奔向二号位,没有多余时间,两人到位便起跳,和牛岛还算严密地并在一起,地面防守后压封住其他线路。
然而,巴盖尔手却突然放缓——
“假扣真吊!”解说惊呼。
球飞得很轻,却格外实在地落在日本半场中央空当里,将地板砸响——伊朗硬了快一整局,终于软了一回。
不满又可惜的啊声填满宿舍,涉谷和橘川等人同频后仰:偏偏是这种时候……
比分跳至21-20,伊朗反超!
第534章 亚青赛(五)
巴盖尔的动作并不隐蔽, 但在他将近两局的硬攻后,日本的防守习惯性就忽略掉了吊球的可能。
汗意覆满古森的额头,他趴在地上, 有些贪婪地汲取着地板里的凉意,等队友陆续迈开脚步, 古森才慢腾腾地爬起。
“元也?”佐久早注意到了古森迟缓的起来速度。
队里只有古森一个自由人,这八天的比赛他是唯一一个每场都上的,偶尔火烧会让寒山打副攻位站全场, 古森就不用换上去, 能多休息半场比赛。
古森喘了两口气:“没事。”
古森随后调整起呼吸, 于是寒山开口:“继续, 把球看清……”
“Don’t mind……”宫侑也开口,慢了寒山零点一秒。
两位主将的视线微妙地碰了一下。
“咻——!”
哨响, 卡齐米接着拼发。
佐久早和古森同时启动, 两双手臂在发球手眼中交叉, 但后者最后刹住了车,没有影响到佐久早的平衡。
宫侑追球绕进三四号位交界处, 正对鹫尾牛岛, 他余光扫过身后,寒山位置已经前压,改节奏为快攻, 干脆利落地拖住了一名拦网,二传手放心地把球传出, 稳稳立在牛岛面前。
炮弹穿中, 但扎雷补上了巴盖尔和巴霍尔达里未能并上的空当, 他扑倒在地, 而球冲向网口。
牛岛和巴盖尔再度起跳争球, 两股巨力同时碾来,承受不住的排球向上一跃,在众人紧绷的目光拉扯下落向伊朗半场,巴盖尔小心翼翼起球,而后撤向边线外准备进攻。
一传旋且远网,卡齐米朝向巴霍尔达里,抬肘——
快攻,寒山果断向右踏出一步,他的行动被卡齐米的手臂挡住,直到球传出,寒山的身影才猛地刺进二传手眼底。
寒山和鹫尾会合,巴霍尔达里甩臂,顺手线被拦网封住。
“Nice one touch!”
古森一传,速度和角度都非常完美,宫侑跳出后排,展腹引臂搅乱对面拦网节奏,宫侑很快变为托球,线路从他瞳孔开始延伸,来到尽头,一个人影跃起,由虚变实。
寒山收腹甩臂,稳稳截下来球。
“嗖砰!”一发直线擦过卡齐米发丝,砸落在地。
伊朗VS日本,21-21,比分追平。
好配合,饭纲想,寒山和宫侑虽然性格不合,但打球却非常合拍。
饭纲说:“这群家伙根本不需要人担心。”
尾白嗯了一声。
然而接下来,两边的发球再次迎来失误。
22-21,牛岛发球下网。
22-22,巴霍尔达里发球出界。
桐生眉头微蹙,他没忍住开口:“这局发球我们失了几分了?是不是有点多?”
饭纲去数据分析员那边看了一眼:“我们得了两分送了三分,伊朗得了三分送了五分,失误率算正常水平吧。”
星海:“发球上没能拉开多少……”
场上,沉默的发球手行动起来,随着球升高,众人的心脏越来越靠近喉咙。
“嘭!”鹫尾的大力跳发球擦过网边,冲向一号位。
过去了!但众人呼吸没有放松:接下来还有——
萨利米脚步滑出,这种速度的球很难扔给莱维西,他这点注定被限制住。
渴望进攻的新星不太高兴地并臂,但来球结结实实的重量下一刻冲淡了他的郁闷:“哈——!”
一传到位,贾瓦德斜切至卡齐米身前,而巴盖尔绕向四号位,攻手交叉,拦网的重心却没一丝晃动,仍聚焦于排球之上。
球传出,方向明了——四号位半高!
寒山定好位置,中村尽可能快地赶向右翼,他最后一步制动奋力踏跳,却没能把控住距离,重重挤向寒山。
两人顾不得太多先把拦网立起,巴盖尔挥臂从高点把球砸下,拦网在这股庞大的冲击下撑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塌。
球越过四溅的汗水,飞向界外,鹫尾转身冲刺,脚底和手臂先后被粗糙的地板擦得火烫,球被他垫起,脱离他的视野,他感觉自己垫得不够高,但未知的后方传来了令人安心的脚步声。
宫侑赶到,夹紧两臂把球垫回界内,他同时竭尽全力调整,将球上疯狂的旋转卸去一些,传出的弧线来到三号位远网处,带着微弱的扣球可能,牛岛目光锁定这一球,上步。
但伊朗似乎不信这球还能扣下,拦网三人没有动作等待着牛岛把球过渡——这也让牛岛更加坚定进攻的想法。
佐久早读出队友的计划,立刻寻找合适位置盯球保护,以防万一。
牛岛跃出后排,周遭气流猛地变得异常汹涌,他看准的击球区域也在不停晃动,扣球手无视一切阻碍,抡起手臂,聚起一束力量笔直击向前方——
要扣吗?!火烧也维持不住脸上淡定的神色了。
绝对是扣球!巴霍尔达里恨不得踹开慢吞吞的贾瓦德自己来跳,但他也知道这样那样哎呀总之——就是这个时候!跳!
贾瓦德微屈的膝盖打直,绷直的两臂伸过网口,挡在这发蛮横而粗糙的扣球面前。
痛意击中拦网,球路在澎湃的热量里转折。
“嘭咚!”
寒山抬头,终于重新捕捉到球的身影,球极陡地坠下,落在牛岛右脚边,佐久早难以补救,热风和震动涌来,吹动寒山的发丝。
“一人拦死!”
“Monster block——!”
火热的应援倾泻而下,压住中村的胸膛,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地对寒山说:“……抱歉。”
寒山很浅地揺了下头,他站起来,朝被波及到的副裁示意,中村也充满歉意地向对方颔首。
火烧询问的眼神看来,寒山又摆了摆头,表示没事,火烧随后抬高音量,向牛岛等人不断强调到所有人都点头为止:“稳住!”
稳住……寒山一步步走向半场中央,每踏出一步,双腿就变得更加刺痒,他有种想要跑起来的感觉,冲进风里、冲进暴雨里,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这球不是挺好的吗?”寒山笑起来。
“……”众人身上的汗微微发凉,大概冷到了某个极限,他们的汗和血又烫了起来,源源不断地分泌出兴奋。
佐久早率先笑了一声,古森嘴角抽了抽,余光瞥到不远处还站着的监督,两人都听出了寒山话语里的另一层意思——把火烧的废话丢一边去吧。
“来吧!”古森说。
圆阵散开,寒山回到三米线附近等待。
清脆饱满的触球声传来,佐久早一传到位,寒山迈开双腿,扯动周遭气流,热风擦过皮肤,带走上一球的全部回响。
奔跑,不停向前。
人和球划破空气,交织出无数线路,有的沿着想象的轨道行驶,有的冲向天空和原野。
寒山背快,扎雷偏转手臂,错过那道锋利的直线,卡齐米匆忙并臂,送出一记探头,中村起跳挥臂,贾瓦德及时挡在他面前,巴盖尔调攻被防起,牛岛的强攻从三人拦网上笔直弹起,莱维西鱼跃补救……
贾瓦德的避手线被寒山撑起,中村快攻回击同样被截住,扎雷吊球,古森在地上摊开,串联,过渡,萨利米从重重掩护中跃出后排,佐久早尽力给了一撑,而后又打反弹球把球回收,宫侑组织多点立体进攻……
回合越来越长,疲惫在众人脚底累积,但地板的触感却没有变得模糊,厚实的、充满弹性的,呼唤着众人继续前进和踏跳。
24-22,萨利米后三下球。
24-23,佐久早打手出界。
寒山发球。
哨响,寂静沸腾。
发球手如常将球抛起、抛高,攥紧场内外无数人的心脏,寒山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听见自己手指笃笃地敲在球面的声音,寒山的注意力高强度凝结至一点,周围颜色褪去,只剩下这一点和通往这一点的线路闪烁着——拼发。
嘭响填满场馆,一枚强劲的侧旋跳发球袭向左侧边线,发球手强大的心脏的震动声将所有人吞没。
快啊!巴盖尔极其艰难地挣脱那双专注到令人害怕的黑色眸子,抬脚——他重新守在这个地方上,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接发者抛出自己沉重的身体,拼命扑向落球,那双长长的手臂拉长再拉长,几乎在爆炸般的碰撞里燃烧殆尽。
“砰——!”
球掀起一片呼声,空气重新涌入伊朗众人鼻内。
好一传!卡齐米等人在心里吼——虽然一传一点也没到位。
莱维西匆匆把球垫回网前,扎雷起跳,面前是中村和佐久早组成的双人拦网。
扎雷手挥出一半动作突然变缓,日本队吊球警戒,但球离网较远,被扎雷塞进了拦网怀里。
佐久早在混乱中飞速落臂,找到球将其捞起,他后撤,古森默契地补上垫传,后排,寒山和牛岛已交换区域,古森看也没看就将球送到四号位高空,由寒山调整进攻。
伊朗随后注意到了对面的变位,贾瓦德和巴盖尔并拢,副攻手盯紧了寒山动作,却还是没逃过被其打手。
球擦过贾瓦德臂侧边线,但莱维西胳膊横扫过去,捕住了这记会致命的误差,一传扎进球网,卡齐米侧身给萨利米垫起一颗高球。
萨利米充分助跑起跳,全身舒展仿佛被风鼓起,他在空中长久地滞住,等到了对面的三人拦网被重力扯落。
“砰!”一发直线极限超手宫侑,气流刺进拦网眼底,他咚地落地,而几乎在同时,另一个碰撞声笼罩他耳膜。
宫侑仰头,来自寒山的一传进入视野,球旋且高,下一眨眼就会过网。
没任何犹豫,二传手蹬地拔起自己,双手太重,他只伸出了一只手,所有力量集中到一条线上,高、再高一点!
巴盖尔起跳,轻松就超过了宫侑的高度,接应手臂山般直立,遮住大片光线,但球却在宫侑眼底愈发清晰,气流、味道、重量,他左手挡住来球。
烂死了!宫侑边吐槽寒山的一传边使劲。
他抓住那束蛛丝般细的直觉,把球硬拨回去,粗糙的线路飞出,但是——还能进攻!
牛岛脖子仰得发酸,脚下却没停过,他向前迈步的同时调整,跃出后排,古森、寒山和前排的佐久早也同时动了起来,保护圈展开。
二传手兴奋着望着这一切,坚持扣球的攻手、第一时间到位的保护以及最开始的救起——这一球确实很棒!
伊朗的拦防被扯开,贾瓦德和扎雷抓紧彼此,挡在攻手顺手的线路上,这记扣球依旧勉强,牛岛没有多少变化的空间,然而扣球手手腕压下,竟轰出和先前差不多沉重的一击。
“打手!”
疼痛在拦网手上炸开,一道长弧高高跃起,伴随着被汗珠切得支离破碎的光线,令人眩晕,贾瓦德和扎雷猛地扭头,仿佛在原地转了五六圈,在晃动的视野里,他们、对网的人和观众锁定了同一个身影。
还没结束!萨利米奔跑着将手送出,用重心换取球的重起。
那张红透的脸埋进两臂间,人扑上冰凉的大地,在他身后,莱维西和卡齐米都在,离球更近的后者承担中转任务,而自由人马不停蹄折返。
时间紧促,卡齐米拼命整理着球的轨迹和后方人员分布,记忆涌入身后那片黑暗,一个个模糊的区块点亮,
卡齐米以为他会想起魔术师般精湛地调动身体和排球的大哥,想起对面两名变幻自如的司令塔,但他只看到了球——以及被球掀起的巨浪,他踩住沉重的大地借力,将球垫往自己最熟悉不过的四号位。
交给你了——
扎雷身体朝向球一侧,视线扫过全场,毫无疑问,他将面对三人拦网,但这点压力算不了什么,不管现在是局点还是最后的赛点,问题就像活着还是死掉一样简单,只有百分之百,只有扣下去!
“砰!”扎雷利落击出一发斜线,被拦网挡住。
尖锐的球路反刺向伊朗众人,扎雷的眼睛却一眨不眨。
球横飞过大半张网,从四号位来到二号位,巴盖尔退到线边,呼吸几乎消失,他最后按住了想递出去的手臂。
“咚!”球落在界外,离边线就差一只手掌的距离。
25-23,伊朗拿下第二局。
第535章 亚青赛(六)
第三局, 伊朗更换开局阵容,萨利米换下休息,所有人的站位也发生了一点变动, 让扎雷更多地去应对日本的拦网强轮,减轻巴盖尔的负担, 而日本这边什么都没变,伊朗的判断正好切中。
伊朗开局稍落后,但不久便在自己的进攻强轮把分数追了回来, 日本的防守被打击得很厉害, 但进攻方面却越来越来强势, 在宫侑和寒山的调配下, 伊朗的防守数据也变得格外难看。
两边拼发球又拼扣球,比赛节奏又快了一个台阶, 失误率也跟着飞速上涨。
局末, 一个突然的过网击球犯规打断了日本队的进攻状态, 伊朗抓住这个机会,二十六比二十四艰难拿下第三局。
赛场的反转来得极快, 看台上热烈的欢呼洒向主队, 来自客场的压力比开局前更强,火烧很担心这群未成年人的状态,但他却惊讶地发现他们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些事。
从球场到休息区的一小段路, 寒山已经把场上几人的想法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他刚站定, 就夺走了火烧的发言权, 直接把众人对接下来两局的计划里, 完全不给人一点在失败情绪里沉浸的时间。
首先便是第四局的站位, 寒山上一局就感觉该改了, 但火烧觉得这样打下去没问题,寒山便没出声,只和宫侑讨论了下局内细节,而现在就不一样了。
寒山打算对调大小主攻和大小副攻的位置,这样在自己的发球轮时,牛岛能跑熟悉的二号位而佐久早在四号位,状态更好的鹫尾在前拦网,自己可以多带中村两轮,寒山甚至认为中村可以下去了,换尾白上来,这种没练过的变动对二传手来说挑战难度极大,有位熟悉的选手会轻松一点,一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球都可以丢给对方,同时古森也能多缓几轮。
“我没问题。”宫侑爽快应下,此后不再说话,脑袋里的轮次兴奋地转动起来。
寒山看来要打副攻了,饭纲勉强跟上寒山的速度,鹫尾也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不就是井闼山爱玩的那套?
突然间被安排到位的中村和尾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望着彼此,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
寒山同样比较担心的是佐久早的体力,防守端很需要佐久早,尤其是最后一局,拉锯到二十、三十几分都是未知数,寒山希望佐久早能休息一会儿,由桐生换他。有桐生和尾白两人在场,且这种少见的阵型也会让伊朗谨慎一段时间,佐久早至少能休息半局,同时牛岛的进攻压力也能被两位大炮分担一部分。
佐久早和古森虽然想打全场但也理解寒山的安排,没什么犹豫就同意了,牛岛也点头通过,桐生有些担忧却也生不出反对想法。
星海盯着寒山,未开口,寒山就明白他的意思,讲起中途的换人策略。
半局过后,如果打法效果不佳,就换回原先人员,如果打法可以,就视情况换人,比如宫侑消耗太大,星海和饭纲就可以……
“等等……”火烧终于艰难地消化完了寒山的前两大段话。
寒山礼貌地停话,看向监督,眼神里却冷酷地写着别浪费时间。
火烧感觉自己彻底丧失指挥权了:“……”
他吸了口短气,也不耽误时间了:“那就这样开局吧,中途换人的事别讨论了,到时候我看情况换。先看看到时候怎么跑位。”这种调整还是太吃临场反应能力了。
助理教练飞快把战术板递过去,上面已经写好了新的站位。
火烧:“……”队伍从上到下的自主性有点太高了。
宫侑凑到战术板旁,对怎么打已有了一些想法,饭纲先安抚了下被自家后辈无情踢下去的中村,再去到讨论中心,寒山完全把进攻的组织交给了他们,自己则拉着佐久早和古森去了角落,商量之后的防守。
三分钟结束,这个有着两个接应、一个副攻、两个边攻之一和大副攻打对角的阵容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股熟悉的震撼感扑面而来,完全盖住了井闼山众人对于代表队能否顺利跑动和配合下去的担忧。
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是寒山搞出来的——对主将的信任令他们安定。
伊庭:“寒山既然敢这么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岩下:“听古森说,他们在国青会有不少换位练习,打是肯定能打的,但节奏可能得慢一点了。”
土间:“而且宫侑他们肯定把我们的打法研究过很多遍。说不定……”
还能碰撞出更灿烂的火花。
伊朗众人也被对面的奇葩变动惊到了,卡齐米和扎雷的脑袋高强度转动了好几秒后艰难刹车,他们和场下的总教练交换眼神——他们目前领先,可以先观察一下对面的情况。
但首先……卡齐米望着对面接发的桐生、牛岛和尾白三人,他为难了好几秒,才把球抛起。
尾白接下这枚前区球,一传到位,他尽快撤了一步,虽然这部分助跑空间对寒山来说足够了,寒山上步跑背平,和另一翼的桐生共同拉扯拦网,中路,鹫尾佯扣快攻,快攻手后方,牛岛踏出惹人注意的一步。
宫侑将己方半场全部收入眼底,抬肘,掠过指尖的节奏竟没有丝毫减慢。
“嗖——”弧线划过众人瞠大的双眼。
寒山跳至高处,利落地甩臂截球,犀利的斜线避开拦网,钉进地面防守者面前空缺。
“砰!”
“漂亮的配合,第四局日本先下一球!”
解说声音亢奋起来:“接下来寒山选手发球,这一次的站位很不一样呢。”
“没错,牛岛选手从五号位来到二号位上,日本这一次在这一轮投注了更大的进攻力量,对伊朗来说会很有压力,啊……”
“ACE!”
0-2,寒山混合球得分。
紧接着是第二颗发球,寒山大力跳发瞄准一号位,破坏掉伊朗一传,机会球飞至日本半场,宫侑再次调动全员。
“跑动时的观察变多了一点,但整体运行得还挺好的……”
列别捷夫观察着屏幕里跑动的六人:“伊朗这轮估计要卡上一会儿了。”
列别捷夫的直觉没有出错,寒山足足五球后才被换发,而在四分优势和几次顺利的配合后,后排两名主攻手的动作也放开了一些。
但随着比赛进行下去,日本队的一些问题也渐渐暴露出来。
为了减少二传的工作量,攻手很少进行大范围跑动,每个人的位置基本固定,偶尔寒山会穿插进去,来记烟雾弹。
六轮转过一遍,伊朗队的总教练也发现了其中规律,指挥卡齐米等人着手针对。
两队比分拉开、收缩、拉开、收缩,终于前后脚迈进二十大关。
伊朗VS日本,20-21,卡齐米二次攻,打手出界。
卡齐米不稳地落地,紧绷的呼吸也被砸碎,他张开嘴巴调整,嘴唇末尾止不住地上翘。
宫侑满头大汗,后背几乎湿透,但他整张脸庞依旧写满了精神,他举起双手,有一种明朗滚烫的感觉把疲惫完全盖了过去。
萨利米的大力跳发牵制住桐生和牛岛两人,一传到位但近网,鹫尾没跟随宫侑右移,保持住一段略长的距离,让对面拦网不敢轻易收拢,寒山便加快节奏改为背快,宫侑果断背传。
二传手仰幅略大,被拦网手逮住了破绽,巴霍尔达里急切地启动扑向左翼,和扎雷撞在一起,快球随即在两人手上炸开。
“砰!”球高高弹开,最后落上莱维西并紧的双臂。
球给得很高,巴霍尔达里重回中路,快攻掩护后排攻手。
日本拦网三人各自到位,寒山来到中央,锁定藏在快攻手后面的巴盖尔,他手臂没有并在一起,而是张开,抓紧直线外其他可能——扣球手躲避前方直线的心理已经被牢牢逮住。
“好犀利!”
寒山左手臂捕获这记炮弹,剧痛砸进肉里,一路拉扯到他面部肌肉上,拦网手死死按压这份冲击,熬过这漫长的一瞬,将其还给对面。
“!?”巴霍尔达里眼瞳里的球越来越大,令人害怕的热意烫上脸颊,排球和汗液的气息越来越强烈,在碰撞发生的前零点几秒,他把手塞进了球和脸之间。
球斜向上冲去,卡齐米在混乱中迈开第一步,匆忙穿过巴霍尔达里和巴盖尔之间,球被球网挡住去路后下坠,卡齐米的手臂及时出现在下方,将球垫起。
四号位,扎雷调整脚步,迎接这个旋转得异常疯狂的传球。
被搅乱的气流也袭向拦网二人,牛岛微屈膝盖蓄力,寒山最后一步制动,豆大的汗珠震落,在空中扭曲变形。
天花板和地板,四周的一切都晃动着,扣球手尽力拉平直觉,挥臂,没有用力。
球在牛岛手臂上轻巧地一踩,朝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向冲去。
“打手出界!二十一平!”
“扎雷!萨利米!”
“发个好球——!”
“Don’t mind!”
“再来!”
萨利米手抱住这颗干燥的球,酝酿几秒,舒展全身迈开脚步。
“嘭!”跳发球裹挟着巨力跨越中线,又一次瞄准五号位和六号位的交界。
“我来!”桐生侧滑出一大步,重心急降,双手猛地插至球下,牛岛被成功解放出来。
宫侑拽着鹫尾来到中路,短平快再拽起对面的拦网手,但巴霍尔达里只轻跳了一下,落地后又飞快蓄力再度升空,和卡齐米一起挡在牛岛面前。
牛岛手臂撕开沉重的空气,控住表面已覆上一层汗意的球体,一记直线球塞进拦网微开的中央,巴霍尔达里和卡齐米尽力锁住这片薄弱地带,但火辣辣的痛意最终还是漫过拦网。
巴盖尔连忙扑出,人笨重地擦过地板,痛意蔓延过来,球的重量也压到他手背上,卡齐米转身把球垫高——又是四号位。
鹫尾和牛岛赶至右路,寒山手精准搭上两人肩膀,力穿过黏腻的汗液渗进他们身体里,带着明晰的方向,拦网随寒山所想变化,三人调整位置,但目光始终放在扣球手身上。
寒山盯着扎雷,视线仿佛如手般令人发毛地贴在对方的皮肤上,零延迟读取出对方当下和未来的所有动作。
扎雷脑袋里拉起警铃,硬扣连带着危险的打手被排除,但他又不甘心就这样把球送过去,他放缓挥臂,尝试把球回收。
寒山抓住这一缕扣球手异样的迟钝,心中判断即刻缩减至一——借手。
寒山收臂,突如其来的动作拉动与他紧并的两人,鹫尾和牛岛想也没想就跟上。
铁壁刹那在众人眼前消失,惊吓感平等地扑向每一人,球从灼人的光芒中袭向日本半场,尾白心脏已跳至嗓眼,但视线却死死黏住了来球,他本能地侧伸出手臂,稳稳截住落球,为其改向。
好轻!尾白反应过来。
下一刻,宫侑向前,尾白仿佛能听到对方热切的组织进攻的声音。
反攻号角吹响!
鹫尾和寒山离开二号位,一人切向宫侑身前,一人顿上两拍,揽下保护和梯次的配合,牛岛下撤,桐生在另一翼助跑,尾白垫步,守住大半个场地。
半场上一切都滚烫而有序地流动着,宫侑抬手,由他和队友共同辛苦织成的节奏穿过指尖,指挥者拨动,传球挣脱汗水的引力,轻盈迅捷地飞向天空。
桐生跃出后排,挥臂包满这颗舒适至极的来球。
21-22,一记爽快的直线砸开萨利米双臂,桐生的重扣被对面接飞。
轮转,寒山发球。
第536章 亚青赛(七)
东京时间凌晨两点半, 桌上食物基本清空,熬夜的众人仍然毫无睡意,他们统一望着电脑和平板的屏幕, 镜头正对准面无表情的发球手,能够看到对方额头上的汗水, 镜头停留了几秒后拉远。
火烧换下桐生和尾白,佐久早和古森重新上场,做最后冲刺, 但火烧没有换下宫侑, 一来, 宫侑现在状态绝佳, 最好不要轻易中断,二来, 寒山不用操心二传, 也能节省一点精力, 专心发球和防守。
寒山远望着伊朗的四人接发,确认位置, 紧张的哨音刺破寂静, 寒山有条不紊地抛球助跑,跃至高空展开全身,热量淹没了沉闷和酸胀, 发球手全力击球。
萨利米的双臂染红,比他脸颊上的红色更深, 血液奔腾, 冲上颅顶, 举起两条胳膊的卡齐米屏住了全部气息, 他人危险地倾斜着, 腰腹用力,将球背传回三号位高空。
“中间!”鹫尾、宫侑和牛岛三人拦网,地面防守视线穿过缝隙紧盯扣球手动作。
巴盖尔冲跳出后排,姿势在重力、传球和拦防压力的拉扯下变形,他拐出的手臂追到传球,但手掌仅半包住球体,冷意下一刻渗了进来。
“砰!”球跨过鹫尾指尖,它飞得很高,拦网和防守果断抬手,放球冲进界外。
21-23
寒山吸气,肺里仿佛有一团火焰在跳动,他接过一颗被擦干的球,却感觉自己身上黏腻的汗意瞬间将其包裹——挥臂,再度轰散。
巴盖尔重心急降,两臂拼命延伸至落点之前,没有卸力,球冲入球网颤抖的怀抱,卡齐米垫传,交给扎雷调整,后者果断打手。
寒山两步快速逼近前排,球路弯折的一瞬,他脚步就擦过边界,拦网扭头,瞥见一只拳头高高扬起和球相撞,宫侑仰着头碎步退后,准备万全的佐久早出现在他余光边缘。
球传出,佐久早在一步的斟酌后踩上适宜的感觉,力量跟随着制动踏跳迫不及待地涌出、奔向掌心,面前三人拦网极限支起,调整空间欠缺,佐久早收腹下臂,一记利落的扣球打上拦网。
球轻巧却刁钻至极地坠下,砸进界外。
21-24
局点,伊朗申请暂停。
发球手喘了口气,又回到自己的区块里,额头重新清爽,但无数的灯光和目光落下,他皮肤刚降下的温度开始回升。
寒山少见地没能找到上一球的感觉——大脑兴奋过度,突然的中断让他难以刹车或是保持住运行速度,当收回来时,暂停又结束了。
麻烦……但寒山掌包住球,触感里不存在生涩和难受,只是不够而已,发球手稳住双手,将球抛往高空,跳发。
“砰——!”相连的碰撞声填满场馆。
巴盖尔跨步并臂,侧垫起球,看台呼声随着球升起——一传到位!
左右翼边攻手分散拦网,卡齐米快速将球挑起,送往巴霍尔达里手前,副攻手甩臂压腕,直接从鹫尾上方突破,快球子弹般刺入日本半场。
众人视线随球袭落,却被一双手臂精准接住,佐久早重心继续往前,人重重倒进一片难以克制的喔声里——防起!
宫侑起跳,佯装二次骗走卡齐米的拦网,他指腕用力,一道长弧奔往二号位,牛岛后摆开手臂助跑,寒山和古森流畅地更换朝向。
斜线!巴霍尔达里和扎雷手臂前压过网,封住牛岛一大片线路。
然而扣球手的目光却没在这些好打的区域停留过片刻,他拧紧全身,汗液如瀑流下,拐出的左臂极艰难地抓住了方向,包球压腕。
球在饱满的嘭声里前进,在空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小斜线,只有气流擦过拦网。
21-25
第四局结束。
比赛,继续。
伊朗换回第一第二局开局时的站位,日本不变,佐久早和古森依旧在场,桐生改站小副攻的位置。
寒山平拉开拿下第一分后,再度回到空旷的发球区。
发球,发球,灯光噼里啪啦闪动,空气变得更加干燥,像一团又一团火滚进寒山的喉咙,他想起刚下车、站在德黑兰街道上时拉下口罩吸进去的第一口空气,很重的汽油味,异国的味道。
寒山没出过国,也没坐过飞机,但沿着网络,他总能翻找到某个人或是群体的日常和秘密,就像走进一间无人的房子,他和以前一样,缺乏和人的交流和连接。
窗外,机翼就这样冲破云层,来到云海上方,能轻松想象出的场景,但他还是着迷地盯了很久,繁华拥挤的城市、由大变小的建筑群、翻滚的云海,又从整个地球上看,海其实只有极薄的一层。
寒山变成一粒沙子掉落下来,他跟在父亲后面,被父亲拉着的行李箱的轮子辘辘转动,密集的交通网,来来往往的人,他的脑袋像气球一样膨胀……熟悉的疲惫,以及兴奋。
寒山捧住球,但来自脑的重量比球更沉,球场和球场以外的信息都不受控地涌来,集中,集中……
“咻——!”
哨响,给接发打气和叫着好发的声音都消失了,观众席上安静无比。
某种复杂的气氛笼罩在场馆上方——看台上的人莫名觉得,这位发球手最需要的就是寂静。
他们最终没发出任何声音。
寂静令寒山终于集中,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脑袋里仿佛卸去了什么,时间所剩无几,他将球抛起,想也没想该发向哪里、怎么发,他的第一步就这样在空白里迈了出来。
但寒山没察觉任何不适——他跟上直觉。
发球手跃向高空,大幅度地展腹转体,流星般的线条划过粼粼汗海,在这一瞬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和思想。
“嘭!”
谢尔盖耶夫几人微瞠眼睛,没想到能在两个质量中等的保守球后重新看到寒山的拼发,对方的发球甚至比之前的力度还要猛,体力还没用尽吗?!
发球轨迹仿佛在空中凝结,但下一刻,它脆弱的静止状态被打破,扎雷用力砸上边线,手臂托住继续的可能。
球高高飞回日本半场,伊朗一传过网,古森抬肘接住机会,攻手向前,宫侑视线扫过己方进攻者,二传手起跳,反手却将球击过网。
伊朗防守节奏错拍,卡齐米主动被卷进混乱,鱼跃填补空缺,巴霍尔达里接力将球起高,巴盖尔随后跳离地板,抡动自己酸胀的手臂——在这一分结束!
“嘣!”三人拦网墙般矗立,顽强地抗住炮弹的冲击。
球朝上方笔直蹦去,从天空落回地面的防守者匆匆转身抬臂,牛岛把球捞起——再来!
寒山仰头,球压上十指,他弹簧般把力吸收和送出,长弧线连接他和佐久早,扣球手跃进前排,摇晃的视线紧拽着数个炙热的点,他引臂扣向黄金点位。
巴霍尔达里心一横撤下手臂,球笔直冲进伊朗半场,落点正被莱维西幸运地踩在脚下,自由人并臂卸力,球飞入惊呼声里。
能传!卡齐米贴着球网将球调整,巴霍尔达里同时起跳,面部用力到狰狞,他爆发收腹带动手臂,甩开扑来的拦网,一记顺手线刺入佐久早和古森中央。
“咚——!”
1-3,巴霍尔达里快攻下球。
网两侧都聚起圆阵。
“Don’t mind!”古森对众人说着,他揽了下寒山和佐久早的肩膀,黏腻的热量传来,两人没有避开。
“好球!”伊朗几人短暂地庆祝了一下,但他们脸上没有任何放松。
巴霍尔达里说了声发球打算后离开,圆阵也散开,卡齐米和巴盖尔交流的视线断开,扎雷退到五号位,手扶着膝盖。
分差为二,但要反超绝对没那么容易,扎雷有些重地喘气,大脑高速运行和耗能,热意溢向身体各个角落,勉强保持住平衡。
发球战争是过去式了,他们和对面基本适应了,现在的关键在防反上!哪边拼扣球失误更少、哪边防守更能够顶起,就能够取得左右胜负的分数。
寒山的呼吸调整过来,但频率和平时相比依然很快,大脑运转,但他很难称之为思考,没有一环环紧密的相扣,没有信息美妙的流动和爆发,一份简洁至极的答案出现——防守。
2-3,日本一传远网,佐久早中线球被卡齐米截住,鹫尾抓住机会探头,被贾瓦德拦死。
2-4,日本一传到位,牛岛大斜线避开拦网,砸在巴霍尔达里脚边。
2-5,伊朗一传半到位,萨利米的平拉开被古森防起,牛岛拐直线避开拦网却被扎雷卡住,巴盖尔四号位调攻,佐久早接下卸力,宫侑和寒山配合后排快攻,空网下球。
3-5,伊朗一传到位,贾瓦德快攻被鹫尾拦回,莱维西救起,快攻再掩护扎雷后排进攻,球穿过寒山和牛岛中间,几乎压线。
比分继续上涨,两队攥紧一切能攥紧的,来回拖拽那根生命的绳索,球仿佛一轮太阳,在世界中心永恒地照耀,明亮的光芒淹没场馆,灼烧着地板、墙壁和人的皮肤,从选手到观众都投入赛场,挥洒着全部体力和热情。
扎雷不断迈开脚步,在汗海里跋涉,他嘴唇干裂到脱皮,渗出血的铁锈味,来回的时间变得愈发漫长,间歇的几秒一闪而过,他在喘息里瞥了一眼计分板。
7-9,是日本队那边的失误,分差仍然为二。
扎雷的发球轮,他又感到刚经历过的一切都变得异常短暂,令人有些发晕。
他转身,踩上专业体育馆里充满弹性的地板,踩上乡下泥泞的路,踩上学校老旧破烂的场地,踩上成瘾治疗中心微微反光的纯色走廊,踩上青训的土地,一步一步,他回到欢呼声的簇拥里。
妮达注视着大哥,上半身微微前倾,哨响让全部声音沉下去,扎雷平托起球,托起「太阳」。
发球手抛球助跑,瞄准古森和下撤下来的牛岛的中间、瞄准那块波动的底线前区域,他挤出自己剩余全部的力量和精神,塞入球体。
“嘭——!”
大力跳发裹挟着惊人的热量袭来,古森和牛岛本能地朝彼此倾斜重心,但判断又扯住他们的脚步,接发者和发球手一样,都选择赌。
排球落地,滚烫的震动蔓延到接发脚底,所有人心脏紧系在司线员的那张旗子上,看台的欢呼即将出口——
旗子沉重地落下,喊声连成一片:“ACE!”
8-9
扎雷胸膛疯狂地起伏着,嘴角高高咧起,卡齐米等人小跑过来:“好球!稳住!再来!”
“绝对出界了……”宫侑有些不甘心,但身旁这堆人都是不怎么爱跟裁判争的人。
不想说话的寒山总算开口:“冷静点。”
他对古森和牛岛肯定且快速地说:“没问题,这种球就是要赌的。”
两人深吸一口气,僵硬的面部活动了一下。
日本还算平稳地度过这一分,对网,扎雷再度托起排球,呼吸比上一球时颤得更加厉害。
寒山的目光穿过球网凝望着疲惫的发球手,平静下暗潮涌动,卡齐米没来由嗅到了一丝危机感。
“嘭!”汹涌的气流擦过卡齐米头皮,球和晃动的球网进入视野,在一瞬将众人的心脏来回甩了数次。
球艰难地翻过去,却也被球网卸去了威力,古森飞速上前。
一传理想得不可思议,二传手扫过半场,思考能否展开更大范围的跑动,但寒山已利落上步,古森闪开,将中路的空间腾给佐久早,三人一齐把宫侑兴奋过头、实行性缺乏的想法斩断。
二传手回到当下,双手稳稳嵌入这份节奏,托起一颗隐蔽迅速的传球。
寒山手臂划出一道优美的弧,气流振动,将快攻手托往高空,巴霍尔达里找不出破绽,只能笨拙地跟拦,而寒山跳至一半就收拢全身,尖刀般落下,切开拦网的视野,佐久早紧接着跳出,来到被传球、保护和攻手协力制造出的空当之中。
“砰!”佐久早包住球体,寒山落回地面。
炽热的球面旋转着和大地连为一体,世界翻滚前进。
寒山重心和视野不稳地晃动,但脑中却能清楚地感知到扣球的轨迹和形状。
不规则的麻烦旋转掠过扎雷手臂,带出一片汗意,而球的步伐没有放慢片刻,它冲向大地。
8-10
第537章 亚青赛(八)
桐生大力跳发瞄准一号位, 扎雷低姿起球,卡齐米把近网的排球拨回一点,送向巴霍尔达里, 然而传球高度偏高,两人失配。
寒山换到中路, 一人前压完全封死快攻手的顺手线,巴霍尔达里却正好把球拍高渡过,攻拦双方重重落地, 佐久早侧抬手臂, 将球起高。
宫侑流畅地插上三号位和四号位之间, 上一分刚打过梯次, 这分便直接快攻,寒山和鹫尾在他前后助跑, 节奏一致。
轻快的短弧线飞出, 卡齐米在心中啧了一声, 而巴霍尔达里没任何犹豫,再次咬住寒山, 他两双长胳膊甩至网上, 同样挡在寒山的顺手线上。
球伴随着砰声高高弹起,莱维西上手顶起,卡齐米漂亮地拉开一道长弧, 许久没拿到球权的萨利米大步跨出,斜跑骗到牛岛靠右的定位后拐为直线。
“嘭!”一发炮弹穿过拦网空当砸在边线附近。
“扣得好!萨利米!”
“发个好球——!”
桐生抿了抿唇, 收回抬到一半的手臂, 和古森交换:“加油。”
卡齐米追发佐久早, 却仍然没限制住日本的跑位——在一局多的适应后, 他们的跑动愈发灵活和精巧。
鹫尾左移填上佐久早负责的进攻区域, 而寒山插上前排,古森同时转移防守位置,佐久早起身,默契地接管另一半区域,最右翼,牛岛已退到三米线上,众人等待着二传、催促着二传。
宫侑浑然不觉压力,笑着把球传出,一条道路通往二号位高空,牛岛挥臂,舒适的手感包裹掌心,融化掉全部疲惫,他压腕轰出一发爽快的大斜线,撕开拦网坠地。
“牛岛——!”
场下的代表成员也加入助威:“Nice ball!”
短暂的庆祝后,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集到一个地方,被一个身影束缚——
寒山发球。
“又是十一号的发球轮,九比十一了,”观众已经深深地记住了寒山的身影,有些痛苦又有些期待地吸气,“轮次转得好快。”
“别卡啊,一球换发!”
“希望……”有人难说清心中感情,既不想看到发球手再打出一记ACE,又不想看到对方失误、回合无聊地过去。
裁判侧头望过去,发球手闭上的眼睛睁开,黑沉沉的,反射着一点从高空射下的灯光。
口哨吹响发球的前奏,寂静淹没场馆,无形的重压涌向扶膝准备的扎雷等接发,涌向侧身盯着后区的二传手和大副攻,又一层汗涌出他们脖颈。
寒山抬手,手臂上同样覆着一层汗意,他抛球带动气流,一丝凉意拂过发烫的皮肤,风变大,而他整个人越烧越烈,把汗水这些杂质全部析出,发球手畅快地转体,撕扯肌肉,连嘴角也凶狠地咧了开来。
“嘣——!”
发球子弹般射出,瞄准伊朗底线。
扎雷和莱维西同时跨步掷出重心,不敢赌一点对方失误的可能,自由人手臂奋力伸长和球相撞,热量爆炸,他两臂在强烈的冲击下破碎,球踩着他升高,飞向界外。
“补救!”
卡齐米冲进对网的自由区域,再次外绕标志杆把球垫回己方半场,扎雷夹紧两臂用力,球被垫得极高,古森脖子仰得快要抽筋,自由人还是改下手起球,稳当一传。
鹫尾快攻掩护,传球越过他头顶来到二号位,牛岛助跑起跳,毫无疑问打顺手的斜线,路线上的卡齐米刚跑回来,扎雷向右上方踏出一步压缩对方潜意识里的空间,巴霍尔达里最后一步用力一蹬地面跳出,极限扑到这发扣球面前。
好一触!主动权在此交替,扎雷快速一传加快反攻节奏,卡齐米随后给到巴霍尔达里,这一次的快攻完美配上。
逆手线甩开毫无防备的拦网,但后方空当上还有寒山,地面防守者刚垫过步子,敏锐地补进了空缺之中,他紧急抬臂,碰撞的感觉短促一束刺下,不等他更加细致的调整。
佐久早快步跳离地板,被炙热浑浊的空气环抱,三人拦网并拢前压,给扣球手本就艰难的平衡再添一份压力,但佐久早还是锁定拦网边缘,干脆地收腹挥臂。
然而在扣球手发力的同时,巴霍尔达里拉着巴盖尔和萨利米撤下手臂,在莱维西和卡齐米惊恐的眼神里,拦网猛地一松,矮了小半截,佐久早球出手,刀子般的气流贴着他们皮肤过去,但最终什么也没剜下。
“OUT!”
“一球换发!”
拦网三人在欢呼声里激动地揽住彼此,卡齐米和莱维西撑直有些发软的腿部,朝巴霍尔达里背上重重拍了两下:“来个好发!”
凉意慢半拍涌上巴霍尔达里后背,他鼓起腮帮子,吐出一口气调整,冷汗褪去:“来!”
佐久早抿了抿唇,吃到一点汗水的咸味,他手腕快速扭了两下,分散掉这分的感觉,“don’t mind”的声音平常传来,寒山手越过古森,在佐久早有些难受的右肩膀上捏了捏。
佐久早、古森和寒山分开,铺开接发阵型,三人前倾上半身降下重心,脚步随时准备踏出,他们目光穿过抱头的伊朗前排,紧盯住发球手的跳飘。
巴霍尔达里并拢五指大力平击,球行出一条远而直的路,冲向佐久早和古森中央,接发者明确对方的意图——边线。
高度、旋转、飘晃……来自球的各类信息混合成一个暧昧不明的影子,投入佐久早视野,他身体蓄势,但脑内神经却猛地抽动了一下,判断只有一瞬——他没抬臂。
右后方的古森也按住了四肢。
球坠得愈来愈快,黑影扫过雪白的底线,没有接触,球砸进界外。
接发者等到分数落定才扭回脖子,呼吸和心跳总算回来,报复性地加快了数倍。
“好判断!”
10-12,巴霍尔达里小骂了声可恶,下场。
日本队牛岛发球,伊朗萨利米、莱维西和扎雷三人接发,眉宇石般坚硬。
发球手目标明确,转体收腹聚力,汗水溪般流过肩背,奔腾不歇,他被汹涌的能量裹住,大炮瞄准偏移。
11-12,又一记发球失误。
球网疯狂颤动,像正在经受暴风雨的捶打,漫长的数秒后,它被用力扯回平静,拴紧。
萨利米走上发球区,胸膛却仍然颤个不停——离十五分不远了。
萨利米想找回一点勇气和亢奋,但此前被盖住的紧张却钻进了心脏里面,令人无法不去注意,他双手笨重地抛球,没能控制住高度和速度。
毫无威力的发球飞出,网一侧空气黏热而闭塞,一侧空气热烈地流动起来。
牛岛一传到位,宫侑和鹫尾交换左右,贾瓦德没受此突然的变化影响,同时盯住了宫侑、鹫尾和寒山这三人,二传手吸引着拦网的最大注意,二次攻在对方后仰的时刻终于被排除。
在一堆花哨的假动作后,宫侑朝背后拉开一道弧线,贾瓦德猛向左踏出一步,艰难跟上,左翼的扎雷匆匆定好位置,揽住斜线,而莱维西冲进直路上的空当。
牛岛没有避开匆忙成型的拦网,一发暴力的斜线砸下,但扎雷和贾瓦德吃准这球高度一般,咬牙偏转手臂扩大范围。
剧痛传来,拦网手绷紧沉重的手臂,熬过这一刻,等到一记砰响——
球掠过下坠的扣球手,飞向后区。
拦死!伊朗众人眼睛瞪直。
寒山手臂斜插至球下,强硬切断这条线路。
“——保护到位!”
屏幕内外观众本能地惊呼起来。
贾瓦德等人收拾目光,却被原地起跳的宫侑夺走了一瞬时间——糟糕二次!
错误——宫侑扭转朝向,另一只手也升过头顶,两手一齐抓住空隙。
寒山手一撑地板起来,目送这道长弧飞过大半张网,四号位上佐久早起跳,古森微挪脚步。
平拉开完全甩开拦防,佐久早手腕发狠压落控住凶猛的来球,稳稳将其钉入对面地板。
咚声响起,这时,解说才夸完寒山的保护:“精彩的配合!”
日本队变化灵活的节奏已经讲过很多次,解说们的话题不约而同重回防守上面:“寒山选手和古森选手的拦回球保护做的非常严密,基本上没停过脚步,一直跟着传球。”
“而且两人之间,还有佐久早选手和他们防守时,三个人对彼此距离的把握都很精妙,防守总是给人一种刚刚好的感觉,就像有条绳子把他们紧紧连在一起一样。”
古森离场,桐生来到前排,同在前排的还有佐久早和宫侑,没有副攻手——算是日本队的最弱轮。
火烧用星海换下鹫尾,稳一稳防守和继续拼发。
星海抛球助跑,把积蓄下来的力量全部用出,球携着发球手坚定的信念落下,破开萨利米的手臂平面,伊朗一传不到位,莱维西垫给巴盖尔强攻。
佐久早尽快迈开步子移动至左路,节省出的零点几秒用来调整,他抬手把桐生拉来一点,三人拦网在扣球手清楚的球路前竖起一堵墙壁。
巴盖尔没管那么多,直觉锁定漏洞榨出蛮力,一发炮弹碾上佐久早和宫侑的手臂,巨力仿佛一双大手嵌入,把拦网缝隙撕开,球硬挤出拦网,然后失力坠下。
“快!”
牛岛和星海位置靠后防打手,而寒山排除直线,前压防备吊球,后者猛地□□重心,倒地前单手把球撩高,宫侑落地,脚步艰难地滑出定住把自己塞进球下,双手将这枚凶猛的旋球送往身后。
星海手臂扬到天上,两步助跑依旧咚地踩响地板,跃上不错的高度——然而这对贾瓦德和扎雷来说还是低。
打手?反弹?两人克制着拦网力度。
星海同样小心,热浪拍打着他的面颊,遥远的呼声涌进耳畔,亚洲的决赛舞台、珍贵的触球机会,星海不能在此刻丢分,但更不能在此刻退缩!
扣球手后引的手臂快速挥出,拦网没能逃过这一碰,但就在底下,没赶上拦网的巴盖尔抬头看着,他两眼瞪圆,手臂嗖地弹了出去。
巴盖尔屁股着地倒下,流淌着冰凉汗液的地板上翻腾起球场上所有人的脚步声,巴盖尔听到有一个人迈开最大的步伐,看到一颗高高的球冲进光里——二传!
巴盖尔努力往空地里翻了一下支起身子,卡齐米冲到他身旁,艰难刹车,二传手踩住地板,由腰腿支撑住平衡,他后仰至极限,汗涔涔的双手举到最高处触球。
“嗖——”
贾瓦德切到三号位快攻,夸张的助跑搅乱拦网的关注,传球飞得更远,终于将对面的拦防拉扯变形,四号位上扎雷起跳,最大的问题只是如何把这球扣下去。
“砰!”
扎雷手掌死死罩住来球,压下一发直线。
“背快掩护背平!精彩!”
12-13
巴盖尔发球,伊朗众人围在一起鼓劲,热量粘结彼此,他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反超!
星海和古森重重击掌交换,宫侑炙热的视线从卡齐米灼到寒山身上,寒山勉为其难地点头,但佐久早看对方挺乐意的,佐久早和牛岛、桐生交换了一个眼神,话语不用言说——一球换发!
众人贪婪地汲取了几秒宁静,重新、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投入高温炉般的赛场。
大力跳发球穿过热浪,打开新的一轮。
日本一传不到位,球直冲网口跨过球网,扎雷一步拔起全身,甩臂截住来球——探头!
攻防速变,桐生和佐久早第一时间启动赶到网前,粗糙的热风从两人空缺里刺来,寒山右滑出一大步,沉重却也实在的感觉从双腿来到摆动的手臂上,他树般扎进最紊乱的区域。
能量被无数根须吸收转化,结成紧密的一束,球冲入三米线上空,宫侑并步到位,将球托往前方。
中路!伊朗拦网并拢,三人手臂齐刷刷越过球网,顶着暴流的汗雨野蛮生长,他们揽下全部光线,只把潮湿的阴影投给扣球手。
佐久早卷曲的发丝翻涌,每一缕风没入都变得格外闷热,仿佛永远走不出这个迷宫,佐久早接收的信息越来越多,身体越来越重,在被地面引力拽下前,他思绪却突地挣脱这片汗海,把球击出。
“砰!”
不重却很清脆的一声——球在拦网上反弹。
古森上手接住,一传完美到位!
伊朗气氛瞬间紧张了不止一个度,但防守方众人眼里没有恐惧。
喜爱假扣真传的二传手没有上步,老实组织进攻,全面的大主攻佐久早改当快攻手丰富节奏,桐生四号位半高,牛岛跑回右翼准备后二——是和上次差不多的跑位。
伊朗拦防分散盯紧每块区域,有一张无形的布仿佛在半场摊开,可以罩住对面任何进攻,然而——
“呲啦!”
一个刺耳的声音冷不丁划过拦网神经,场下巴霍尔达里瞳孔骤缩。
后排,一道身影和佐久早几乎同时起跳,跳得比“快攻手”更加利落,仿佛一把刀悄然抵住防守咽喉——寒山不再收敛行动,蹬地爆发!
异常的节奏统领全场,所有人视线集中至一点。
“这是……”饭纲等人面容震惊。
宫侑嘴角放肆地扬起,双手与球相触,球的重量、灯光的重量、整个球场的重量和来自扣球手的压力一同落在他指尖,宫侑却感受不到丝毫沉重,甚至肌肉里的酸胀感也被消解了,二传手手腕屈伸,球轻快跃起,犹如一簇明亮的闪电。
寒山看见闪电,同时听到一声响雷的轰鸣,仿佛从骨头里漫出来的一样,它穿越古老的岩层,跨过沸腾的大海,拥抱并填满扣球手的掌心,寒山俯瞰着整片赛场,收腹甩臂,力没一丝停顿和多余,过去和未来在他手中连接,成为当下。
“嗖砰!”
球流星般拖着长长的尾巴,线路在看台和屏幕前无数人瞠大的瞳孔中凝固,在这漫长一霎那的寂静之中——
新星爆炸!
“咚——!”
排球落地,伊庭等人齐呼出声:“超快攻!”
12-14,日本的赛点。
暂停也无法中断寒山等人的状态,宫侑跳飘球过网急坠,巴盖尔前扑倒地极限够到,伊朗一传不到位。
卡齐米把球快传到扎雷,拦网立刻跟上,最右侧佐久早两步到位,寒山和桐生摆臂,掀起比来球更加滚烫的气流,热量搭上肩膀,佐久早脑仁心脏般兴奋地不停跳动,他微调方位,变化被搭档精准地捕捉。
寒山在稍远的位置制动,和佐久早之间空出一条通道,古森随即嵌进其中,他抬头穿过空隙,望见扣球手那张模糊但一定火烫的面庞。
“砰!”扎雷把球塞入陷阱,却没让防守好受,扣球擦上拦网手臂变线,古森飞快鱼跃,在低空中展开身体,热风托起自由人一瞬,自由人双手把球捞起。
“接得漂亮!”
宫侑交给牛岛强攻,扣球手转体收腹,又一次拧干体内剩余力气,大炮重重碾上拦网,贾瓦德和卡齐米也使出全力与其对抗,却还是阻止不了球从他们指尖翻过去。
球向上蹦了一截而后飞速下坠,莱维西大步迈开,重心越来越低,单手化作箭般擦过地板,抹出一道沉重的汗痕。
“救起来了!”
卡齐米抬臂,把球垫高,球场里所有人仰头,注视着旋转的球,注视着令人晕眩的天花板,巴盖尔踩住时间和距离,寒山、佐久早和桐生来到左中路,屈膝。
网两侧保护和防守紧张地就位,解说和观众随他们一起前倾重心,呼声的回响仍在翻涌,连绵不断,热量把彼此紧密地连接,无论距离,所有人呼吸着同等炽热的空气,被同样的光芒灼烧。
真好——寒山无崎想到。
扣球手跃出后排,三人拦网蓄足力量起跳。
再高些、再高些,飞得再高些吧!
拦网山般矗立,乌黑,超越天空,触碰到太阳为止。
热浪拍打着寒山脸颊,他畅快地笑起来。
“嘭咚——!”
地板震动,灯光和乐声澎湃,无穷无尽的喝彩声涌向同一个人。
“Monster block——!”
世界闪烁。
第538章 闭幕
伊朗VS日本
2:3
20-25
25-23
26-24
21-25
12-15
2013年男排亚青赛决赛结束。
现场, 两支队伍被热烈的欢呼声包围,
屏幕前,讨论热火朝天, 伊庭等人努力压着声音,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 他们想这一晚自己绝对没法平稳地睡下去了。
列别捷夫看向其他同事,嘴角带着一丝得意:“如何?”
彼得罗夫不理会他的调侃,别过头去, 科兹洛夫倒点点头, 评价了句非常好——寒山未来的市场价值绝对比谢尔盖耶夫想买的那个接应更高, 这时不下手就迟了!
谢尔盖耶夫受着两人的目光, 他有点不爽,但还是默认了:“我其实觉得他可以直接打接应, 不需要自由人过渡。”
列别捷夫赞同地点头:“不过自由人还是可以打打的, 半年就差不多可以了, 他那边也同意。”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球场上,寒山无崎的脑袋依然兴奋无比, 反复上演着方才的来回, 吸收着整个场馆的信息,他花了数秒消化,才勉强脱离比赛状态, 他跟在佐久早身后,和对面握手。
伊朗众人大多都没什么表情, 但也有笑得很开心的——巴霍尔达里对胜负看得蛮开, 难受了一会儿还是高高兴兴伸手, 很正式地握了一下寒山的手。
巴盖尔把磨蹭的巴霍尔达里往前挤, 简单碰了下寒山和佐久早这两个刚把自己拦死的家伙的手, 扎雷在巴盖尔后面,他笔直看着前方,手一路拍过去,到寒山这儿才与其对视,有些郑重地颔首。
最前面的卡齐米一路绷着脸,礼貌点了数次头,他最后和星海握了握,解脱般回到教练面前,脸上的疲惫再遮挡不住。
闭幕式场地还要收拾一阵子,众人先回更衣室。
卡齐米缩到自己的柜子前,一声不吭,阴郁的能量缓慢地从他盖在头上的毛巾里渗出来,莱维西等人视线晃过,没管,他们如常做着自己赛后要做的事,调整心情。
巴霍尔达里啃着能量棒,嘀咕道:“好想吃烤肉啊……明天要不要去去年集训去的那家烤肉店聚餐啊?”
巴盖尔擦掉身上黏糊糊的汗,情绪总算恢复了些:“好呀,这几天真是累死我了,得好好补一补!你们有要去的吗?”
莱维西应了一声,贾瓦德则说:“有人付钱我就去。”
“想的美。”
扎雷推开门走出去,不用说其他人也知道他不参加。
外面比起拥挤的更衣室更能让扎雷安定,他穿过走廊,找到一处安静的角落,贴着冰凉的墙壁自己待了一会儿,只是没清静多久,有一个人就出现在眼前。
出来透口气的萨利米和扎雷大眼瞪着小眼,但尴尬地瞪了很久,萨利米也没抬脚走开,甚至在扎雷旁边蹲了下来。
萨利米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跟扎雷搭话:“我今天完全不下球,防守也做得很差,和对面比起来……也就比我大一岁,经验不会相差太多的吧?你说,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扎雷:“……因为他们从来不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这下萨利米知道莱维西他们为什么不爱和扎雷交流了。
日本队更衣室里,气氛欢快,胜利冲淡所有疲惫。
火烧呼太郎站在中央做赛后演讲总结,随行的纪录片摄像师把镜头对准监督后背,把坐在各自位置上的一圈队员都罩了进去。
寒山无崎坐在镜头边缘吃着香蕉,三四口解决,他把香蕉皮丢进垃圾袋里,往左一递,佐久早圣臣丢下香蕉皮,又往右一递,牛岛若利丢下。
佐久早补充完能量,头靠回柜子上,脑袋里那股抽空的痛感减轻了不少,但他随后又有些犯困:“几点了?”
寒山把手机打开,报时:“回去整理完睡下也要十一点了。”
“那明天早上再理行李吧。”
“不用,你先睡,我给你理好,很快的。”
“那拜托了。”
“嗯……头不舒服吗,一会儿帮你按一下?”
“好。”
牛岛若利:“有按摩师。”
佐久早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寒山偏头,默默注视着牛岛:“……你在听我们讲话啊。”
哦,自己好像在偷听。
牛岛顿了顿,说道:“抱歉。”
佐久早:“……”这种距离听不到才不可能吧,怎么看都是完全忘记若利存在的无崎问题更大。
佐久早也有份吧?寒山扭过头来,眨了下眼。
寒山很快把被自己带偏的话题扯回来:“没事。给人按摩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放松。”
牛岛脸上涌出困惑。
“嗯……有点像自己按摩和拉伸,有点像摸小狗,又有点像徒手画圆。”
牛岛意会到一些,点点头。
寒山无崎把佐久早圣臣的手拉过来,当场开起解剖学小课堂,牛岛若利也不觉得无聊,仔细听着,佐久早当了一分多钟教具,反抓住寒山手臂报起菜名。
没过多久,牛岛卷起袖子,把自己的手臂也伸了过去,三个人比了比差别。
桐生八:“……他们在干什么?”
饭纲掌:“外星文化友好交流会。”
通知颁奖式的工作人员过来,古森元也起身,提醒寒山三人:“该降落啦。”
………
屏幕依旧亮着,不久前被挤满的202房里却只剩伊庭恭平、岩下泰治、橘川琉斗、白井慎之介和土间瑛太五人。
伊庭恭平急匆匆丢完垃圾回来,凑到了书桌前:“颁奖式开始了?”
橘川琉斗:“已经报到MVP了。”
“谁?”伊庭望向屏幕,寒山的身影映入眼帘。
白井慎之介:“当然还是最佳接应——居然把牛若和巴盖尔两个大炮都挤下去了!寒山好凶残!”
岩下泰治:“寒山虽然扣球数量不比牛岛他们多,但发球和拦网这些分数加起来,这次的得分榜应该排第一吧?”
“这场寒山得分是第一。”
伊庭恭平算过:“二十二分,扣球二十中十二,无被拦死失分,四拦六发。巴盖尔应该第二,然后是牛岛。”
土间瑛太:“看来发球榜和拦网榜应该都会是第一,就防守榜有点悬念吧。”
几人吸了口气,异口同声感慨:“变态啊……”
其他位置的竞争不如接应这边吓人,佐久早圣臣顺利拿下第一主攻,宫侑和古森元也分别拿下最佳二传和最佳自由人。
闭幕式结束,但伊庭几人的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息。
白井慎之介砸到蜂巢床上——今晚他睡这里:“完全睡不着,好空虚,好想打球……”
橘川琉斗提议:“干脆我们别睡了吧!”
伊庭恭平想起涉谷教练和雨宫监督的恶鬼脸:“会死的。”
橘川琉斗遗憾放下自己高高举起的手。
屋内突兀静了一秒,岩下泰治和伊庭恭平对看了一眼,又转向土间:“说起来……”
这次换土间瑛太的手升了起来,他双手投降:“求你们别再扯引退的事。”他真的很不擅长应对死缠烂打的人。
橘川琉斗笑嘻嘻揽住对方:“道过歉这件事就过去啦,我们又不是什么怪物。加油哦,东大预备役。”
土间有些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别打趣我了,你们呢?”
橘川第一个回复,然后是白井:“上大学,虽然还没想好做什么,但上了大学后应该能有更多有趣的选择吧。”
岩下惊了一下:“你这也太随便了。”
“哪里随便了?岩下你这种入学时就规划好的人才少吧?”白井有些不满,“而且我是很认真的。”
岩下难得被白井呛,还想不出回什么,只能说了声抱歉:“……但还是得想好去哪个学部。”
“知道啦。”
“伊庭你呢?有没有俱乐部联系你啊?”
伊庭恭平摇头:“我还没到那水平,而且……”
“而且?”
伊庭望着和自己相处了两年多的队友们,大概是比赛所带来的余震还在,他的喉咙松动了一些。
伊庭突然发现这话并不难说出:“我可能更想做教练那一类吧,去某所学校任教或者进排协搞梯队建设?”
土间比出手枪手势:“这不是已经想好了吗?「可能」?是「一定」吧。”
伊庭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还是有很多变数的。”
“快四点了。”白井提醒完众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哈欠瞬间传染整间屋子,橘川、岩下和土间三人说着晚安推门出去。
土间瑛太朝自己原来的房间走去,另外两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土间在门前停步,四周突然寂静得可怕,黑暗把人吞没。
“…………”
结束了。
土间鼻子发酸,有种被抛下的寂寥感攫住全身,然而明明是他先做出的选择,明明这就是最明智的做法,明明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他还是想和寒山他们一样站在明亮的赛场上,尽情打球。
土间很轻地吸了吸鼻子,开门进去。
屋外灰沉沉的天幕越来越浅。
东京时间七点十五分,雨宫大辅抵达体育馆,毫无意外收获了一堆褪色熊猫人。
———
德黑兰时间终于来到第二日,十点,日本亚青队登上回程的飞机,中途他们还要在迪拜转机,还要一天时间才能到家。
寒山无崎坐到窗边,望着那些庞大的建筑物变成蚂蚁大小。
第539章 大事小事
两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迪拜机场。
午饭之争用了五分钟结束,一波人去了中东口味的餐厅,一波人依旧是亚洲菜。
寒山无崎在阿拉伯餐厅里坐下, 打开笔记本电脑发送邮件,等待回复期间, 古森元也拎着饮料回来了,分给众人。
“怎么样?”
“没那么快……”寒山正说着,邮箱里冒出一条未读新邮件, “好快。”
传递菜单的其他人看过来, 好奇地问了声:“你在弄什么啊?”
寒山语调平直, 一点能量也不肯多耗:“没什么……谢谢。”只有最后几个音节没那么敷衍。
佐久早圣臣把一杯牛油果奶昔放到寒山手边:“不客气。”
前菜上来, 寒山收起笔电,往嘴里塞了个蔬菜球就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寒山无崎走出餐厅, 几步后, 手机的震动声加入了机场嘈杂的协奏中, 他点击接通,谢尔盖耶夫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喂, 中午好, 寒山……”谢尔盖耶夫有些别扭地念着寒山的姓氏,“选手。”
寒山切换至俄语:“嗯,中午好。”
“那么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我想了解一下, 你现在的监护权是在……”
寒山将外套拉链拉到顶,靠在角落的墙上, 几步远的距离外, 人群如乌云般繁忙地飘过去, 地砖和柱子反出淡金色的内敛光芒, 整个机场仿佛一座缩小版的城市。
服务员脚步匆忙但稳, 盛着饼和肉的巨大盘子稳稳放在亚青队几人面前,佐久早圣臣扫了眼餐厅外,又看了眼这帮人饥肠辘辘的模样,起身先给寒山碗里装菜。
约二十分钟后,寒山才和谢尔盖耶夫结束通话。
合同方面没什么问题,谢尔盖耶夫打算过两天直接飞一趟日本,搞定签字环节,同时和当地的高校与俱乐部交流一下。
寒山无崎退出通话界面,顺便检查了下其他讯息,Line上果然又多了几条消息,他点进去,已读不回,让荒木他们自己难受去。
划着划着,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突然出现在寒山面前——
内海惠子,妈妈过去教练的夫人。
寒山无崎盯到这几个字在眼中变得陌生。
寒山和他们的上一次联络还是在去年夏天,自己把妈妈的奖牌寄了回去,大概是感知到自己的态度,内海教练之后没再发来一个节日祝福和优胜祝贺,没话找话。
阿列克谢觉得这种做法有点残忍,但寒山觉得这样做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
寒山和内海夫妇的连接点只有霜月由美,自己和他们看到彼此,只会想到已经过世的母亲,看不到对方,寒山未来在宫城活动的时间会更少,根本不可能跟他们建立起更深厚的连接。
如果未来还要重复无数次祝福和感谢祝福这样的折磨人的对话,还不如现在就干干脆脆断掉。对于把自己当做母亲的延续的他们来说,静静看着自己的比赛其实就足够了。
寒山默默攥着手机,大拇指用力到有些发冷——他能猜到这通反常短信的原因,一定和自己、和妈妈有关。
………
井闼山高校,微冷的白炽灯铺满昏暗的教职工办公室,阔别半月,寒山无崎站在雨宫大辅的办公桌前,天气转凉,寒山身上已经换成了秋季着装。
办公桌上堆着熟悉和全新的资料,寒山看到几个有些眼熟的名字,下届新人已经定下了七个人,但还有一次现场选拔,从剩下的人里再选几个出来。
电脑缓慢地开机,朦胧地照出在空中飘浮的灰尘,雨宫大辅点开邮箱,寒山听见对方在说。
“《日刊体育》的记者想要采访你,深度采访。”
“叫什么?”
“长谷川岳人。”
———
长谷川岳人,1960年生,神奈川县藤泽市人,国中和高中加入过田径部,是一名短跑选手,大学就读稻城大,新闻学专业,毕业后就进入朝明新闻社工作,现在是《日刊体育》编辑部副主任,资深记者,报道范围一般在棒球、足球和田径这三大版块。和妻子育有两子,均已成年,长子在一家玩具厂工作,两个月前第一个孩子出生,小儿子目前是小学的见习教师,未婚。在会社里风评很好,和多位运动员保持着不错的关系,92年到95年期间,他曾对霜月由美进行多次独家采访……
寒山做过心理准备,运动员是公众人物,没办法享受和普通人一样的隐私,尤其是他母亲也是运动员的情况,只要人有心去查,基本上都得到想要的结果,然后顺着往下挖,一篇有热点的文章就有了,什么竞技生命的延续、什么父母双亡励志打球的戏码,没什么良心的记者大概直接爆出去,有点良心的就跑过来征求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当然也可能问些尖锐的问题去逼出对方更真实的反应。
寒山打住越来越糟糕的假设——至少从这两天的调查来看,这位记者为人还算不错,没写过恶劣的文章,还揭露过不少脏事。嗯,比起采访自己,长谷川可能更该去关注一下排协某高层兼前国手的贪污问题。
只是简单聊聊、不想谈家庭问题拒绝回答就行的话,寒山又认为这次采访很没必要,毕竟长谷川不是排球领域里的,很难谈出些价值能超过浪费掉的时间的价值的东西,虽然换个负责排球版块的人来,寒山的想法也没多大差别。
然而,他似乎也想不到比长谷川更好的采访者了,对长谷川来说,自己首先是霜月的儿子,但对其他人来说,自己才是那个重点——非常搞笑、非常不像自己的想法。
寒山边浏览着报纸边混乱地想着,越想越头疼,越弄不清楚自己需要的究竟是什么。
寒山无崎趴在桌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桌面物理降温,热量渐渐聚集到脑后,在他耳中隆隆地翻滚回响,他在空洞里下坠了很久,久到风浪平息,一个真实的杂音砸在耳膜上。
寒山在一瞬间坐直,唰地把笔电屏幕上运行着的页面全部关闭,抬头,有点心虚地看着门口的佐久早,再一眨眼,那缕心虚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正是长谷川先来打探的,自己礼尚往来收集一下对方的个人信息做个调查没有任何问题。
寒山感觉自己跟佐久早在一起待久了,道德水平都提高了不少。
他想着想着又有些郁闷地趴回了桌上,无精打采地问道:“怎么了?”
“应该是我问你这话吧?”佐久早圣臣又开了一盏灯,多媒体室里亮堂不少,寒山那张阴郁的脸庞也跟着晴朗了一点。
寒山无崎反问道:“我怎么了?”
“今天训练状态明显不对。”
“头疼……佐久早你打得不也有点难受吗?”
被说中的佐久早撇了撇嘴角,他拉开椅子,在寒山旁边坐下来。
在经历了半个月的高强度战斗后,两人以及古森都认为队内的日常对抗赛太过轻松,队友一些配不上的想法偶尔也会让人感到有点烦躁。
今天一整天训练结束,寒山感觉自己才刚热完身——这也有雨宫的考量,这半个月他们确实消耗了很大能量,得休息一段时间。
寒山说:“不过再过两天,监督说不定就会安排3V9了,迪纳摩的体育总监想来参观一下。说起来,同传时薪好高,我都想自荐上去赚笔外快了。”
佐久早嗯了一声:“所以你怎么了?”
“……”其实寒山真的不是故意转移话题的,纯粹条件反射。
佐久早从昨天开始就感觉无崎有些不对劲,今天这种感觉更强烈了,他继续说:“……就跟说着快来哄我一样。”
寒山无崎沉默了两秒,很无奈地从桌面上爬起来:“不该是离我远点吗?”
“这是橘川他们接收的。”
寒山想起今早伊庭他们被自己冻僵的画面,又看到自信的佐久早,忍不住想笑。
他叹了口气,真诚地说道:“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我能一个人解决,我也想试着一个人调整,总不可能每次遇到不高兴的都给你倒一遍垃圾吧?”
佐久早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奇怪了,连眉头也蹙了起来,他上上下下打量寒山,眼里带着一丝怀疑和担忧:“不是大事的话直接跟我讲不就行了吗?”
人与人之间果然无法相互理解,寒山无崎有些痛苦。
但突然,他挖掘到某种有趣的东西,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那就是不管大事小事都要讲,omni,好可怕。”
佐久早圣臣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寒山在说什么。
寒山解释起他无聊的笑点,虽然这行为本身就会令佐久早无语:“哈好像某种口癖omni,是不是omni……”
寒山无崎的话语猛地中断。
佐久早圣臣侧头去断开视线的连接,耳朵从卷曲的发丝里露出,耳尖蹿起一簇火,红艳得让人心脏颤了一下。
寒山想起自己上次这样称呼对方还是在那个时候。
火焰的温度慢半拍地灼到了寒山的脸颊上。
“……我好像是在跟你撒娇。”
“……闭嘴。”
第540章 盈凸月
寒山无崎重新整理好心情, 决定接受这次采访,毕竟签约的事也需要报道,而家庭问题, 他暂时可以不谈。
不仅仅是私人边界被破坏的问题,寒山发现有件事可能比这一点更令自己难受:“我不知道该怎样给不认识她的人描述她……”
寒山往后坐了些, 十指交叉硌在木桌上,他凝望着虚空里某处:“我根本谈不上认识她。”
然而,寒山无崎这个与霜月由美真人毫无接触的人说出的每一句话却又能左右那些更加不了解她的人对她的印象。他说她像天使一样, 她就像天使一样温柔, 他说她像太阳一样, 她就像太阳一样明亮。
信息加工再加工, 传播再传播,她变得越来越模糊, 没人知道她最初、最真实的模样, 因为霜月由美已经死了, 寒山柳吉也死了,死人是没有人权的, 死人是不会感到痛苦的。
寒山希望自己能够更真诚点,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不想说着说着连自己也骗了。寒山确实恨他们,但想到可能出现的无关人士对他们不负责任的评价, 寒山就感觉完美一点也没问题、假一点也没问题,事实上他不管怎样都已经无法描绘出百分百真实的对方, 他只是在钻牛角尖折磨自己。
寒山想起父亲, 想起对方给自己打造的纯洁无瑕的母亲形象, 对方是否也存在过哪怕一点这样的纠结?希望自己和他一样爱她?希望自己不要把母亲的离开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
寒山柳吉选择无视这一切假装正常, 但喝醉过后, 他尽力维持住的秩序瞬间就会坍塌,他戒不了酒,他需要这段发泄的时间不然连一刻的正常也装不下去。
寒山无崎不想变成和父亲一样的人。
“……到头来,我最在乎的还是我自己。”
寒山无崎吸了口浑浊的空气,鼻子里随后磨出一截尖锐的气音:“但我也没办法用他们的标准判断。”
佐久早圣臣静静地趴在桌上,同样望着前方,心里莫名也有点迷惶。
寒山的声音停了很久后,佐久早才组织好语言:“你说你考虑接受采访、回答这些问题时,我其实觉得这很不像你。”
“我也这样觉得。”
“我以为你的波动会更大一点,会直接拒绝对面。”
“那这算是一种进步吗?”
佐久早犹豫片刻,很实在地说:“算。但不管你什么反应,我都不讨厌。”
寒山鼻里又冒出一截气音,但比上一次柔和一些:“我本来是挺郁闷的,但是回来时看到你,我就好了不少。”
“也有要签约了的一点缘故吧,职业的事要彻底定下来了,但是我有时的应对还不够成熟,很多东西都在临时抱佛脚。”
佐久早建议过合同的事可以找他妈妈寻求帮忙,但寒山拒绝了。
“你的及格标准是全能和无敌吗?”佐久早有些不高兴地说着。
寒山认真答道:“目标是这个,但应该一辈子都实现不了。”
佐久早更不高兴了:“好悲观。”
“但佐久早也认为我办不到。”
“不。”佐久早圣臣却说。
他脑袋转了过来,乌黑的眼里倒映着寒山的身影,像夜里一弯瘦长朦胧的月亮:“……我只是认为你满足不了。”
月亮也朝佐久早投去一瞥,寒山手撑着脸,歪了歪头:“那么现在,佐久早感到满足吗?”
“……”
两人宁静地对望着,像对着一条河流,影子在水流里摇摆,比呼吸要重一些,他们能听见时间流走的声音。
佐久早圣臣的眼睫毛颤了两下,有点寂寞的样子,寒山无崎仿佛嗅到了一点咸涩的味道,但这缕气息又非常淡,像一抹浅浅的水痕,不久后就会变干,恢复如常。
寒山无崎小心地凑过去,伸出手,将佐久早垂落下来遮住脸颊的发丝拨到耳后,做完这些,寒山的手没有离开,而是被吸住般停在了对方耳边,温度一点点浸入发凉的皮肤,寒山指尖动了起来,摩挲着佐久早颈后的软肉,动作里却没一丝旖旎。
佐久早圣臣呼吸发沉,心脏里的淤块仿佛被一点点揉了开来,难受的感觉充盈全身。
“……无崎。”
“嗯。”
简短的一来一回后,佐久早的胸口舒畅了些:“我在想,要不要早点签俱乐部……”
寒山在脑海里狠狠锤了下天天说佐久早被排挤的木兔那颗空瘪瘪的脑袋。
“我本来打算用大学作为过渡,再磨练一下技术和身体的,但是。”
佐久早几乎没担心过俱乐部的事,就算看到牛岛和古森他们一个个签约也没有产生过一丝焦急,因为他迟早也会站到那里的。
然而从亚青赛回来后,他心里某种感觉却开始膨胀——也许它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生长了,但直到现在,它才有些失控地被意识到,影响起他早早定下的稳妥计划。
“……想早点踏上最高水平的赛场。”佐久早闷闷地说。
“所以现在是有点着急吗?”
佐久早嗯了一声,又说:“过两天就好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一段过渡时期,一年、两年……到时候考虑其实也不迟。”
寒山:“但大学如果和俱乐部不在一个地区会比较麻烦。”
佐久早唰地睁开眼,盯着给自己传播焦虑的家伙。
“你喜欢黑狼的吧?”
佐久早不意外无崎知道:“……我和稻城大的监督已经谈好了。”
寒山眼尾翘起来,笑容里带着得意,丝毫不像在道歉:“很抱歉让你这么随便地定了大学。”
佐久早圣臣不爽地拉下了寒山放在自己耳边的手,他余光瞄了眼四周,手上还没发力,寒山无崎就心领神会地又靠过来了一点。
佐久早的视野被这张脸占住,他想亲吻面前的人,但寒山只是和他贴了贴鼻尖和额头,亲昵又纯洁。
佐久早垂下睫毛,敛起眼底的欲望。
寒山捕捉到对方的情绪,却还是蜻蜓点水地离开。
门外脚步声停下,古森元也敲敲门打开,探出一颗礼貌的头查看情况——虽然佐久早说他可以一个人先回去,但古森依然留了下来。
都这么久了,应该聊完了吧?
寒山无崎看了眼时间,确实很晚了,他悄悄捏了捏佐久早的手指头,面不改色地收拾挎包:“回去了。”
佐久早圣臣绷着脸从桌上爬起,身上的怨气在几个呼吸后散去。
寒山无崎从包里摸出三颗橘子糖,一人一颗。
酸甜的橘子味在舌尖蔓延,连灰沉沉的天色也亮了一点。
寒山骑着自行车到家,拿出手机,一条来自佐久早的新消息出现在聊天软件页面的最顶端,寒山敲字,和佐久早接着聊。
【寒山】:有想过更往后一点的计划吗?
【佐久早】:更往后?
【寒山】:比如去海外之类的?
【寒山】:如果觉得不够充实,我可以教你外语。不管以后去不去海外,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
寒山等了一小会,才收到对面的回复。
【佐久早】:那先教我一点俄语吧。
寒山无崎把一堆菜哐哐倒进锅里,决定把这顿饭简单打发了,然后立刻去给佐久早写学习计划。
窗外,月亮被照亮的部分已超过半面,一点点向着满月生长。
———
过了几日,在还未满月的一天里。
谢尔盖耶夫抵达日本,寒山无崎和莫斯科迪纳摩俱乐部正式签下了两年合同。
俄超的年薪和待遇都不如日本本地的V联赛,但迪纳摩给寒山开出的条件已经是他们新秀里较高的那一档了。
签过合同,长谷川岳人这边的采访团队也就位了。
三方已沟通过,先是签约一事的采访,然后寒山无崎才和长谷川岳人进行其他谈话。
雨宫大辅陪着寒山无崎没有走开,涉谷润负责带谢尔盖耶夫、翻译和记者们逛一逛体育馆,排球部队员见到摄像机和外国人的面庞,默默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无崎那边应该没问题的吧?”古森元也在场下休息,很小声嘀咕。
他虽然知道寒山爸妈都过世了,但真没想到寒山的妈妈以前竟然是全国顶尖还在奥运上拿过名次的运动员!
佐久早圣臣将毛巾放下,朝场上走去,很确定地说:“不会有问题的。”
“也是。”古森想了想也安下心来。
毕竟那是寒山,而且,还有雨宫监督他们呢。
多媒体室里。
长谷川岳人坐下,他人微胖,脸加头发合起来像一朵矮墩墩的杏鲍菇,戴着一副眼镜,眉间立着两条严肃的竖杠,看着为人很正经。
他扫了眼旁边的雨宫大辅,目光回到正对面的少年人身上,寒山坐姿放松,没有这个年纪一般会有的拘谨和紧张,并且,对方还反过来观察着自己。
长谷川对上那双黑洞洞、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一样的眼睛,后背有点冒汗,但他却又从中提取到一些熟悉的感觉。
“……您的眼睛和霜月选手的眼睛很像。”
寒山无崎笑了起来。
他发现不管什么情况,当自己的名字和妈妈的名字一起出现时,他就有点高兴,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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