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外门。


    夜色浓浓，弟子们如雷鼾声此起彼伏。


    褚寂紧挨着墙，并没有入睡。


    屋内点着一盏便宜油灯，随风摇曳明明灭灭，在少年脸上洒下隐约的光线。


    褚寂正盘膝坐在床上，膝上横放着一把残破的剑。


    两个月了。


    距离那场妖兽之灾，灵剑沉睡，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作为外门弟子，他除了修炼基础的引气法门，还要完成各种繁重的杂役任务。


    清扫山道、给灵植除草……


    这些任务可以换取微薄的灵石，勉强维持外门弟子的日常生存，甚至还能余下一些，去换些凡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宝贝。


    一切都和褚寂以前设想的差不多，他只要在这里呆上几年，攒下的东西就足够他下山去挣军功，好好地活着。


    可如今，他想要的已经不止于此。


    那日回到天衍宗后，玄诚真人立即带他去见了掌门，要收他做亲传弟子。


    可玄诚真人虽看中他，却敌不过其他峰的反对，那些人觉得他资质低下，契约剑只是个意外，最终还是要看根骨资质决定去留。


    而褚寂偏偏是最差的五灵根，连半分转圜余地也没有。


    关键之时，掌门站出来拍板决定，说他根骨不佳，来历待查，心性也需要好好磨砺。


    但凡人契约本命剑乃是前所未有的异事，倒不如众人各退一步，将他放入外门历练看看。


    一切就这样尘埃落定。


    玄诚真人十分看好他，送了他不少修炼之物，还鼓励他好好修炼，若是将来能够通过外门考核，堂堂正正进入内门，他便可将褚寂收作关门弟子，看其他人还怎么阻拦。


    每次想到玄诚真人的话，褚寂都觉得浑身血液沸腾了起来。


    只要能够顺利进入内门，便可拜入峰主门下，这简直是旁人不敢肖想的机缘。


    这一切奇遇，都是那把剑带给他的。


    而怀中的剑，自那日爆发剑气之后，便陷入了彻底的沉寂。


    无论他如何呼唤，都如同石沉大海。


    剑身冰冷，再无一丝暖意传来。


    褚寂眼中刚刚泛起的野心与喜悦，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拿起身边干净柔软的布，极其小心地擦拭着自己的手。


    随后闭上眼，将掌心紧紧贴到冰冷的剑脊之上。


    一股微弱生涩的灵气，从他经脉中缓缓流出，小心翼翼地渡入剑身之中。


    这是褚寂每日睡前，必定要做的功课。


    无论白天多么劳累，无论引气入体的过程多么痛苦艰难，他都会省下这极其微薄的一缕灵气，尝试渡给沉寂的剑。


    褚寂的脸色因灵气输出而显得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剑身依旧冰冷死寂。


    但他只是抿了抿唇，眼神更加幽深，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


    夜更深了，油灯很快燃尽，只剩下长剑折射着微弱的月光，剑身残损，光也斑驳。


    褚寂用指尖拂过剑身最深的一道伤痕，鬼使神差的低声问道:“你，还会醒吗？”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等待谁的回应。


    回答他的，却只有同屋弟子的鼾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山风。


    褚寂默默地将剑重新放回枕边，挨着自己，今日却不知为何再没了睡意。


    他抱着剑下了床榻，独自走到外边去练剑。


    因为契约本命剑的缘故，他如今虽然修为低微，却已经可以放出剑气。


    但褚寂向所有人都隐瞒了这一点，也包括玄诚。


    他如今明面之上的实力，只是练气期二层，而外门如今光是筑基期弟子就有十二名。


    这些人一定会在下次大比时顺利进入内门，余下的还有七个名额可供大家争抢。


    褚寂一边练剑，一边飞快回忆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消息。


    谁有内门背景，谁好赌贪财，谁是靠丹药堆砌修为……


    那些最有可能，与他竞争内门名额的潜在对手，褚寂都挨个用心记了下来。


    其中有个叫做周元的实力最弱，他资质不算好，但家底丰厚，硬是靠灵药把修为提升到了练气五层，距离筑基一步之遥。


    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


    黑暗中，褚寂的嘴角缓缓勾起微小的弧度。


    进入内门，其实另有他法。


    如果在比试之前，那些最有竞争力的对手，全部都意外地死了呢……


    没有了拦路石，通往内门的道路，不就只剩下他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疯狂缠绕住他的心。


    褚寂侧过身，伸出手指，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描摹着剑柄上的伤痕，低声呢喃：“再等等，等我进入内门拿到更多宝物，一定可以修好你。”


    沉寂的剑身里，温如秋刚一醒来，便听到少年志向高远的低语。


    不愧是原著里从矿奴一路卷到仙盟之主的大反派！


    看来在他昏迷不醒的这段日子里，褚寂已经完全适应了仙门的生活。


    矿洞里惨绝人寰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方家能狠下心将全部矿奴灭口，就绝不会坐视知晓内情的褚寂成长起来。


    既然他已经醒来，自然要想办法帮助褚寂提升实力。


    一旦褚寂晋级，他这把剑也会跟着变强，说不定还有机会化为人形。


    温如秋四下环顾，发现更深夜静，旁人都在酣睡，只有褚寂还在勤奋的练剑。


    果然，卷王就是卷王，即便没有他的存在也会成功的。


    温如秋正打算问一问褚寂当日发生了什么变故，是不是因为他五灵根的资质，才无法顺利拜入玄诚真人门下。


    若是那样的话，他看过原著，知道褚寂进入仙盟后，曾抓了上百个医修研制出改善资质的丹方。


    只可惜褚寂那时虽然权势滔天，一身经脉却瘀堵太久，早就错过疗愈的最佳时机。


    若是现在就用这个丹方……褚寂一定可以顺利筑基！


    然而，温如秋还未开口，便又听见少年的呢喃。


    “等他们都死了，内门的名额，自然就是我的。”


    温如秋：“……？”


    “！！！”


    温如秋原本准备好鼓励褚寂的豪言壮语，瞬间滞留在喉中。


    他以为褚寂正在刻苦练剑，为外门考核做准备。


    结果，褚寂竟然在计划着……如何提前杀死其他竞争对手？


    温如秋魂体在剑身里剧烈颤动，恨不得能化出两条手抓住褚寂摇晃。


    少年，我只不过昏睡了一段时间而已，你的路怎么又走歪了！


    褚寂正在思考第一个下手的对象，忽然感觉手中的剑嗡嗡颤动起来。


    他脑海先是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忽然想起什么，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伸出手，指尖轻颤着抚过剑身。


    与过往的沉寂冰冷不同，这一次，他感受到一股微弱暖意，还有若有若无的剑气在表面浮动。


    褚寂的心中瞬间卷起无数细密的情绪。


    他眼角眉梢的冰冷一点点融化，不受控制地浮出隐秘的喜悦。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