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爱，却又给哪吒最残酷的磨炼。


    若说不爱，却又给他莲花之体，让他肉身成圣。


    风离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无论是作为施加者，还是被施加者。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哪吒才会如此不同吧。


    他垂眸，揉了揉哪吒的头发：“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你下次行事会不会更柔和一些呢？”


    “那个童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哪吒犹豫了一下开口，“我只是觉得天气闷热，所以就去了城楼，没想到就看到了乾坤弓。”


    他哪里能想到，这一箭就正正好好射死了人？


    说到这，哪吒不由得鼓起了脸颊。


    当初去东海洗澡也是因为觉得天气闷热，去城楼也是因为天气闷热想要纳凉才会看到轩辕剑的，结果两次都引来一堆麻烦。


    所以天热果然和他犯冲。


    “但我下次会考虑一下下，如果没有特别过分的行为，我不会随意打死人了。”说到这，哪吒一顿，“日后伐纣战场上的不算。”


    他没忘记自己的使命，也依旧记得自己要履行的任务。


    “没考虑过遇到强大的敌人稍微避开锋芒？”风离反问。


    “那不可能。”哪吒一口否定，“若是因为害怕就畏畏缩缩，岂有成事的道理？”


    “仙长难道就会如此吗？”


    风离失笑，却又觉得果真是他的回答：“你说得对。”


    “不过倒是有一个好消息。”风离低头看他，“我当初给了碧云童子一道护身符，正好让他在震天箭下保了性命，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不然的话，再过几日就该去当给百姓祈福禳患的神像了？”


    没想到还有这一遭机遇，哪吒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该去见见碧云童子，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只是待到风离将手伸到他的面前，要去牵他的时候，哪吒才抬头，犹豫着开口：“我以为，你挺讨厌我的。”


    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风离就拦住他，让他不要打敖光，还带着两人一起去了天庭。


    而且哪吒能感觉到，对方和自己的理念是有区别的，这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风离这下是真的冤枉了，“我对我讨厌的人，可一点都不会关心，直接打了出去，或者不理会便是。”


    哪会是这样，还要分出心神去关心哪吒的遭遇。


    “不如说……不仅不讨厌，还蛮喜欢的。”风离开口，眼里盛起了笑意。


    哪吒不懂这种眼神，大概是一种温柔的，像是在怀念什么，又将怀念变成落地的现实的柔和。


    很温暖的感觉。


    他主动伸出手牵住风离，和他一起通过红尘之桥去见了碧云和彩云。


    这两童子被风离交给了绣银。魂魄在封神榜内，可以处理亡魂的事情，可是外界他们是去不了的，以往和天庭交涉这些都由绣银来处理，如今多了碧云和彩云，事情倒是更容易了一些。


    然而，这不代表两人想看到哪吒。


    等风离牵着那唇红齿白，面如傅粉的漂亮小孩进来，两人却像是看到恶鬼一般，先一步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哪吒都懵了：“你们干嘛？”


    他哪知，碧云和彩云亲眼看到了他剜肉剔骨的一幕，对于哪吒之狠已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种只对别人狠的人也就算了，能对自己狠的人更为可怕。


    尤其是碧云，他侥幸活了下来，哪还敢说之前震天箭的事情，恨不得不遇到哪吒才好，如今一碰面，当然吓得不行。


    “他对你们没恶意。”风离终于开口。


    他的话还是有用的，两个抱在一起发抖的童子互相看了一眼，这才白着嘴唇说道：“那那，哪吒大人为何要来找我们？”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还是真的不想见到这位祖宗的。


    “怎么这般扭捏。”哪吒哼了一声，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说道，“我是来找你的，碧云童子，当日我并非有心杀你，却也误害了你，便来和你赔个不是。”


    分明是道歉的人，但是气势反倒是他更足一些。


    碧云童子连连点头，仿佛害怕自己不答应这歉意，下一刻就要被乾坤圈给砸了一般。


    哪吒有些不满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威逼了对方一般：“我不日就要离开，到时候要去行宫替百姓做事，待我重立人间，再来补偿你。”


    “哇，还能活过来？”听到这话，碧云和彩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们这段时间在风离这里见多了魂魄，还是第一次见过哪吒这种死了又能活的，不由得发出感慨。


    “那当然了。”哪吒得意叉腰，“我很厉害的好不好，都说了我日后有着大使命的。”


    他拍了拍胸口，又看向碧云：“日后等我变强，可以罩着你。”


    碧云童子连连点头，却没将这话放在心上。他却哪知，自己面前的人将来战功赫赫，肉身成圣，一句承诺能有多重。


    -


    殷夫人那边速度很快，不到一月，哪吒行宫便已经建了起来。


    朱户铜环，碧瓦雕檐，哪吒神像栩栩如生，左右还立着两个鬼判。


    见到哪吒，两个鬼判当即给他行了礼。


    “只是这行宫刚刚建立，还不曾有人知晓，该如何才能吸引来香客？”


    “这个简单，我会法术，到时候在翠屏山显圣，自然会有人过来，若是将事情办好了，一传十十传百，香客自然络绎不绝。”哪吒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红尘之桥旁边待着，所见的苦难比他在陈塘关七年看到的都多。


    他看到骨肉分离，看到生离死别，看到无辜之人被杀，看到贫穷百姓被纣王压迫，便知道，这世上的普通人需要帮助，甚至比他想象中，比他能帮到的还要更多。


    一是为了自己重新恢复肉身，二也是对那些不公平的事情看不过眼，此时的哪吒一身的锐气，恨不得立即行动起来。


    “需要我帮忙吗？”风离询问。


    “不用，这点小事我亲自做便是，而且不是亲力亲为，哪能体现出我的真心。”哪吒语气认真，自己也是如此想的。


    既如此，风离自然不会掺和进去，打乱了他肉身重铸的计划。


    只是想到哪吒最后是莲花化身的结局，心里却略微有些不安。


    因此，前一个月的时候，他还时常去关注翠屏山那边的情况。


    哪吒显圣的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一些。


    他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又确实本事非凡，无论什么人求什么事，只要哪吒能办到的，全都完成得妥帖。


    如此半年，大家都知道翠屏山出了个小神仙，灵得不得了，前往进乡的人络绎不绝。


    这日，风离总有些心神不宁，心里算出了是哪吒那边的事情，便去了一趟行宫，得知对方离开，下山去解决一个盯上孩子不放的妖魔了。


    “说是山下的孩子老是被偷了去，是条小蛟，妄图靠着吃童男童女增长修为，殿下终于摸到了它的位置，自然不会放过。”


    鬼判这些年跟着哪吒也享了不少香火，整天乐呵呵的，对于风离也格外尊敬。


    风离颔首，又看了一眼面前越发轩昂的庙宇，提醒他们好好看家，自己下山去找哪吒了。


    然而等他离开没多久，哪吒行宫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纣王无道，杀了姜王后，又害怕四大伯侯报复，找了个缘由铲除了东伯侯姜桓楚。


    东伯侯之子姜文焕自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直接反了朝歌，在游魂关和朝廷的人打了起来。


    连带得陈塘关这边也不安稳，李靖时不时就要操练兵马，有备无患。


    巧的是，今日他带兵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翠屏山的异样。


    “无缘无故的，百姓怎么都往这个地方跑？”他眉头皱得死紧，完全不理解这样的事情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


    如今权臣当道，费仲尤浑深受纣王宠幸，他平日里不和这两人有交接，若是被盯上了，后患无穷。


    然而，中军的回答还要让他更愤怒一些。


    “此地是哪吒行宫……”


    这熟悉的二字出来，李靖怒气再也掩盖不住。


    这畜生，活着的时候害了他们还不够，死了还不安分，居然在这里愚弄百姓。


    “和我上山！”他厉声开口，继而带着人向山上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