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众目睽睽之下,高兴得吐掉满口牙,这也太夸张了吧?
别说宁宁看得目瞪口呆,就是参加宫宴的一众勋贵朝臣们也都忘了反应。
而坐在屿宸上首的太上皇是离屿宸最近的人,他先是震惊的看向屿宸吐出来的一颗颗大白牙,后是茫然的转头看向也同样满眼震惊的戴权:
朕已经老到出现幻觉的程度了?
戴权揉了揉眼睛,后又微微朝前伸了伸脖子,最后才一脸郑重的对太上皇点头。
是真牙!
当今高兴到吐牙了!
太上皇:不理解…但尊重。
一直盯着他们主仆的宁宁:…真是好小众哦~。
从去年的除夕宫宴开始,宁宁就来了前朝与太上皇等人一块用宴,她的席位就摆在早前先太子的位置上。
今年,宁宁的席位没变,但屿宸的席位却从一众皇子王爷中脱颖而出。
太上皇仍旧坐在居中正上首,宁宁也依旧坐在正座左下方,而屿宸的位置则略低于太上皇,又明显高于宁宁,位于太上皇正座的右侧。
也因此,宁宁与太上皇和上面侍候的宫人是第一批发现屿宸高兴到吐牙的人。
但下面推杯换盏的宗室勋贵朝臣们或坐或站,或有那机灵也已经站出来对着屿宸口道恭喜了。
可以说,就算屿宸吐前两颗牙时旁人没注意到飞出去的白点点是什么,但随着那口牙陆续被屿宸或远或近的吐出来,再被朝臣们低声左右传递一回,整个大殿就没谁不知道屿宸有多高兴了。
就是这高兴的方式,让人不知如何评说。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上有所好下有所效’这种事,肯定不会发生在屿宸身上就是了。
毕竟,他们不光舍不得,也吐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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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年一夜之间满口牙都掉光后,屿宸就时常因着那一口假牙各种闹心。
不是昨儿后牙倒了,就是今儿前门牙被什么吃食给黏下来了。有时候一觉醒来,漱口的时候还能漱出去几颗。
旁的男人在书房玩红袖添香那套时,他在给自己补牙。
旁的男人在前院成群养美艳丫头时,他养了一对镶牙匠。
旁的男人大说大笑时,他要先用舌头确定一回自己的牙,然后再笑。
原本一切都习惯了,不想今日却因着意外之喜彻底将这件不为人知的隐秘暴露了出来。
虽然又尴尬又窘人,但看着那一地的假牙,屿宸的心思仍在那位怀了孕的贵人身上。
他终于要有亲生孩子了。
思及此,屿宸又满脸喜色的看向坐在对面的宁宁,“宁宁,你就要做姐姐了。”
不,是你的帽子变绿了。
半点不同情渣爹的宁宁站起身,笑眯眯的对屿宸说了吉祥话,完事又看向太上皇,“荣太贵人邀我去她的省亲别院小住,时辰不早了,一会儿宫妃省亲的队伍就出发了,总不好让她们那么多人都等我一个。”
太上皇一早就知道宁宁之前折腾那么一出为的是什么,见她起身告辞,也只随意的点了两下头,“多带些侍卫,莫要让人冲撞了你。”
主要是贾家那地方太容易刺杀了。
宁宁笑眯眯的点头,又提醒了太上皇一句,“那您别忘了端午节后,派人接荣太贵人回宫哦~”
‘小混蛋,混的一批!’
“去去去,朕看你就烦!”太上皇心忖了一句,又笑着赶宁宁。等宁宁真起身离开了,他又将人叫住仔细叮嘱了一番。
大意就是玩归玩,但不能将自己的小命玩没了。
宁宁嘻嘻哈哈的应着,完事又用一种心情非常愉悦的姿态跟屿宸行礼告辞,见宁宁这副笑眯眯的样子,原本心情就不错的屿宸就更不错了。
不过这满地的牙实在影响他发挥,屿宸等宁宁退下去了,又与太上皇说了一声,便带着人回了未央宫折腾假牙去了。
太上皇目送没牙后说话都漏风的屿宸离开,收回视线的时候又见一个未央宫的小太监正跪在地上捡那些笑喷出去的牙,脸上的神情又多了几分迷茫。
太上皇心忖:这个世界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
~
另一边,江楼早就让人去通知被他安排在宫中独立小院的镶牙匠人去未央宫候着了。这会儿他们与屿宸一前一后的进了未央宫,用一种震惊旁人的速度迅速给屿宸安装了一副假牙。再之后又麻利的收拾东西退到一旁。
屿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牙,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后一边往外走,一边让人将流水的赏赐送到那位贵人宫中。
少时,屿宸顶着一口大白牙重新回到宫宴中。众人都知道那一口牙是假的,可仍旧忍不住想要去看屿宸。
然后这时候,不少皇子王爷们就又想到了个问题。
那就是之前屿宸喷吐出来的那口牙,是他自己的还是……
那么问题来了,屿宸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开始折腾他那口牙的呢?
所有参与夺嫡,还没被清算的皇子王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竟都默契的缓缓摇头。
我不清楚。
没听说呀。
我也不知道。
相较于其他人还在纠结假牙,屿宸已经用掩耳盗铃的心态迅速度过了尴尬期。此时他心情极好的与太上皇说笑,太上皇看着屿宸一开一合的唇,视线总能准确无误的落在屿宸的牙上。
好心情瞬间少了一眯眯的屿宸:这就不礼貌了。
……
当今的贵人怀了龙嗣,并不会影响到元春省亲的心情。
虽然她的位份不是最高的,但她是太上皇唯一省亲的嫔妃,所以她的仪驾也是排在最前面的。
只是太贵人的仪驾规格最高可升至嫔的规格,但到底不及妃子的仪驾气派。
宁宁小心眼,爱记仇,且还得理不饶人,喜欢痛打落水狗。于是为了让元春能够开开心心风风光光的回家省亲。宁宁直接让人摆了公主的全副仪驾,并且紧紧的跟在元春的后面。
就像老头乐后面跟了辆迈巴赫,对比不要太明显哦。
对了,因元春现在是太贵人了,所以她到了荣国府后,还得先下轿与贾家女眷一道恭迎宁宁这位受两位帝王溺爱,哦不,是宠爱的公主。
于是继仪驾,元春省亲的风光又少了一半。
贾母和元春一直不放弃贾敏,除了林家几世累积的财富,林如海会做官外,就是林家掌握的文臣人脉以及宁宁这位公主在皇帝跟前的体面。
元春想要在宫里过得好,想要在太上皇去后也能舒服度日,与宁宁打好关系是最便捷,也最不需要承担风险的办法。
而宁宁又是出了名的混不吝,想要在她这里讨到好处,就得另辟蹊径。
于是一直被宁宁以长嫂如母的说法,尊敬爱重的贾敏就是个突破口。
尤其是去年太上皇南巡时,宁宁还特意带了重病缠身的贾敏同行,就更让人知道宁宁对贾敏与黛玉有多上心了。
贾母和元春想要用一种软饭硬吃的姿态玩一把狭天子以令诸候,但她们却低估了宁宁的混,贾敏对他们的失望透顶和黛玉不加掩饰的厌恶。
在贾敏这里,不管贾母使了什么手段,只要贾母不病不死,就不会触动她心中对贾母最后的那分母女之情。
黛玉呢。
自五岁前后随父母姑姑来了京城,她总共就在荣国府住了三四日,之后虽在宁国府见过荣国府的人,但都是不欢而散的结果。
情份没有,厌烦却是满满的。
哦,黛玉还烦史湘云。
林如海不管女人间的事,但也绝对不允许荣国府那样的人家连累林家。
抛开荣国府在先太子逼宫谋反时发挥的作用,只说重利盘剥,包揽诉讼,窝藏朝。廷钦犯,与平安州往来甚密……就足够林如海敬而远之的了。
***
时间回到宁宁离开宫宴,带着人去长乐宫更衣的时候。
黛玉穿着特意为她量身定制的正六品女官袍,一边蹦蹦哒哒的围着宁宁转,一边还叽叽喳喳的说着去荣国府小住的安排。
别管讲不讲理,过不过份,荣国府为元春建造的省亲别院会因为宁宁的身份而优先拥有选择权。
宁宁会带着黛玉住进大观园的正殿,贵人位份的元春会住哪里,宁宁还没想好怎么安排她。反正手握可以让荣国府抄家流放的证据,不怕他们不听话。
要不…让元春住怡红院?
反正她这个公主在大观园住一天,宝玉这个外男就别想再像原著那般住进去了。
一时宁宁换上一身更显尊贵华丽的宫装后,一边坐在梳妆台让南烛为她梳妆,一边用早前从太上皇那里骗来的古琴做饵,使唤黛玉去给她收拾一些要拿来赏赐贾家人的东西。
不能丢了她公主的身份,但也不能值钱,不能实用,且还能气到人的。
黛玉嘟了嘟嘴,用一种姑姑就会难为人的样子带着人去扒拉宁宁在宫中的小私库。
见宁宁还记得给荣国府的人准备赏赐,易嬷嬷不由出声提醒她,“夏贵人怀了龙嗣,咱们的贺礼还没送过去呢。”
宁宁挥了挥衣袖,附近的宫人便都退到了外间。随后宁宁通过镜子看向易嬷嬷,笑容灿烂的说道:
“那孩子是不是当今的,夏贵人能不知道?要是让当今在众目睽睽之下知道夏贵人怀的不是他的孩子…呵呵,我可不讨那个嫌。”
宁宁相信自己的乌鸦嘴,也相信屿宸这种渣男不配再拥有亲生子女,所以非常笃定夏贵人腹中的小孩不是屿宸的,但易嬷嬷不知道呀,听到宁宁这么说,她与正在给宁宁梳头的南烛都吓了一跳。
二人脸色惨白的跪在地上,不敢相信宁宁连这种话都敢往外说。
宁宁觉得自己就是在实话实说,不过见二人吓成这样,便也体贴的住了口。
南烛有些害怕的起身继续给宁宁梳妆,易嬷嬷微微颤颤的站起身后,发现腿软得不行,只得往外走了几步于不远处的小鼓凳上坐了下来。
自从跟了这位主儿,这一天天的福没享几天,就担惊受怕吃大饼了。
想到当年宁宁的那个什么亲自教养一位女皇,名垂青史的饼,易嬷嬷便觉得心累。
她如今也不求什么名垂青史了,只求别遗臭万年就谢天谢地了。
就在这样的务实精神下,易嬷嬷跟着宁宁坐上出宫的仪驾准备跟宫妃们一块去省个亲,不想他们的仪驾刚走到宫门口,就被禁卫侍卫们团团围住了。
“回禀公主,夏贵人私逃。卑职奉当今口谕,搜检所有出宫车辆和人员……我等无意惊扰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易嬷嬷闻言心跳漏了一拍。猛的看向宁宁,眼神里都是前所未有的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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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4
第112章
黛玉不解的看看易嬷嬷,然后再看看轿辇外,似是想到了什么也一脸小怕怕的看向宁宁,用着非常小的声音问道:“姑姑,你藏了夏贵人?”
这种事情她姑姑肯定干得出来,可是…为什么呢?
听到这话,易嬷嬷的脸色更差,面上的惊恐怕是连不带眼竟的林如海都能瞧个分明。
彻底无语的宁宁:“……”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没好气的嗔了易嬷嬷一眼,宁宁也学着黛玉的模样压低声音说话:“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夏贵人会怀孕,也得从一两个月前算起。我今天之前都不知道当今宫里还有个姓夏的贵人。”
说完又转头看向黛玉,伸出手指在黛玉额头上点了两下,“跟她有一腿的又不是我,我没事藏她做什么?”
什么叫跟她有一腿的不是你?
黛玉揉着额头刚腹诽了一句,下一刻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宁宁,然后又看向神情已经缓过来的易嬷嬷。
“姑,姑姑,你是说,是说,她?”
宁宁点头,又示意黛玉看一眼轿辇外。
外面全是宫人和禁军侍卫,有些话就是她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拿出来八卦。
黛玉一脸明白的用小手捂着自己的嘴,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双好看的眼睛却仿佛说了很多。
不管是元春还是宁宁的仪驾以及她们的随行人员都被扒拉检查了一回,确定夏贵人没有藏匿其中后,这才恭敬退到一旁,请元春与宁宁启程。
而宁宁之后的吴贵妃等则是用一种忐忑,惊讶,峰回路转等等复杂情绪,一脸木然的由禁军侍卫们检查自己的仪驾随从。
等陆续出宫往自家省亲别院的方向赶路时,这些个宫妃们才一脸复杂的说起了夏贵人。
当今后宫无一亲子,夏贵人这时候怀上龙种,不管生男生女,都是当今头一个孩子,此后宫里再无人能越得过她去。
原以为那女人博了头筹,没想到却是……也不知道那奸夫是谁,竟然这么快就暴露了。
原本是暴露不了的,但架不住宁宁想要看渣爹的热闹呀。
皇帝每次献身都会被记在彤史上。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什么时辰以及跟什么人,献了几次等等,等等。
夏贵人也是个精明的,她通常都是侍寝后才会去寻情人燕好。偶尔情不自禁了,也会做好防护措施。
偏意外这种事情也不是人力能规避的,按太医给的月份和彤史上记录的侍寝日子来推算,夏贵人这胎明显不是屿宸的。
夏贵人也没想到她会当众孕吐,又被架秧子诊了一回脉。再之后,她被当成金贵物件送回寝宫后,便想到了逃。
巧的是她那情人也是这么想的。
再没有什么时候是比今天更适合逃跑的了。
前朝后宫都有宫宴,还有不少宫妃奉旨出宫省亲。他们只要小心谨慎的藏在出宫的队伍里,就能顺利逃出宫去。
于是夏贵人以就寝为由将宫人都打出去,之后又悄悄换上宫女的衣裳离开了寝宫。
谁成想刚与情人汇合,寝宫那里就东窗事发了。
原本是能压下来的,但太后太重视夏贵人这一胎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些个蠢蠢欲动的皇子王爷们见不得她儿子好,所以朝夏贵人出手了。
想到这,太后就立时让人去找正在前面宫宴上君臣同乐的屿宸。
巧的是屿宸跟他娘想到一块去了,得了消息的瞬间,他的视线就锁定了之前对他出过手的兄弟们。
而甄贵太妃这位旁观者却觉得此事另有蹊跷,于是让人假冒皇后的宫人悄悄查了彤史。
再之后多年的宫斗习惯就让甄贵妃将这件事情捅了出去。
她让一个太监去前朝宫宴上当众‘汇报’此事,再让一个宫女跑进启祥宫,一脸慌张的说出彤史记录与怀孕时间不吻合。
后宫嫔妃和参加宫宴的诰命们还罢了,前朝的宗室勋贵朝臣们却齐刷刷的捂住了嘴,就连太上皇也不例外的按了按自己的腮帮子。
可怜那一口小白牙,竟是白高兴了一场。
屿宸见到此,再度气得咬倒了后槽牙。
是的,后槽牙没碎,它只是轻轻的倒了。
没办法,谁让这是刚换上的假牙,胶还没干透呢。
对于这一波三折的上元宫宴,每位亲临现场的人都担心在帝王最难堪的时刻被帝王记住。
不光是这些宗室勋贵朝臣,就是后宫的嫔妃也觉得出了这样的事这段时间一定要夹着尾巴做人。
于是之前有多少因着元春要在娘家省五个月亲而幸灾乐祸的,现在就有多少羡慕她的。
不过被人羡慕的元春此时还多少有些羡慕夏贵人。
除了在心中点评她暴露的太快,旁的都非常美好。
可惜了,太上皇已经好久不宠幸后宫了,她就是有这个心,也没胆顶风做案呢。
╮(╯▽╰)╭
荣国府那边还不知道元春要省五个月的亲,他们只知道宁宁这个混蛋不光要跟着元春一块来他们家省亲,还要在他们用银子堆砌的省亲别院里小住。
最可恨的是宁宁身上有公主爵位,元春只是贵人,此后省亲一切事宜都得可着宁宁的喜好来。
其实早在元春被降回贵人的时候,荣国府就对省亲失去了热情。但宫里时不时就会派人送个消息,到让荣国府的人不得不继续备战省亲。
哦,消息不是元春送回来的,而是宁宁使唤大明宫的小太监送出去的。
今儿让人往荣国府送消息,说是想要见见史家的湘云,让人接了史湘云来荣国府等她省亲。
明儿又让人给王夫人送消息,说是入宫多年都不记得王子腾的的女儿鸾姐儿长什么样了,也请省亲时接到荣国府,姐妹们亲香一回。
过了两日,宁宁又让人往荣国府送消息,说是省亲那日一定要见见薛姨妈和宝钗。
就在正月十三日,宁宁又打听到傅试又吃了贾政的回头草,于是又让人去传话,令傅试那个大龄未婚妹妹傅秋芳也来荣国府。
总之就是在元春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她攒了个局。
荣国府这边呢。
虽然银子没有原著中那么富足,但省亲别园也没修得一如原著中那么大。于是东拼西凑了一回,竟然也撑起了原著中那些奢靡铺张的操作。
南下采购小戏子,可着一年的教她们学戏。
请了一批道姑尼姑,让其早早住进栊翠庵,烧香念经文。
因时值冬日,百花枯萎,百木凋零,为不让省亲的元春太过扫兴,荣国府放弃了最省钱的蜡烛花,全部采用通草花和绫罗绸缎装饰整个省亲别院。
上万盏灯笼,上千担蜡烛,以及为了不冻到游园的元春等人而是摆放在各处的熏笼……
除此之外,从宁荣街一路往外左右挂的帷布就是上百匹。
银子跟流水一般的花出去,不知多少人心疼,又有多少人借着建省亲别院捞足了油水。
…
一时,宁宁与元春的轿辇一前一后拐进宁荣街,贾家的下人见了立马小跑回府来报信,贾琏见此又连忙使唤人去放鞭炮。其他早就垂首肃立等在这里的人,或继续站着,或跪了下去。
若元春是太妃,那贾家一众女眷都得跪迎她回府。偏元春是贵人,那贾母这个国公夫人和邢夫人这个一等将军夫人就不需要立时就跪下了。
不过做为没有诰命的王夫人和凤姐儿,她们姑侄却是需要带着所有迎接元春省亲的女眷们一块跪迎元春的。
元春的轿辇先行进入大门,等元春的轿辇入府后,宁宁乘座的公主大轿也走到了荣国府正门前,这时,贾母才与邢夫人跪迎宁宁入府。
轿辇进大门入仪门,之后与元春的轿辇一并停在省亲别院大门前。
原本按制,元春入了仪门后会在东边一处小院内更衣,事毕再乘辇入园。因宁宁不需要更衣,便直接将这一道安排给免了,所以两人的轿辇便都在省亲别院门口停了下来。
元春下辇,黛玉与易嬷嬷也下辇,再之后二人退到一旁,元春上前两步带着贾家一众女眷恭迎宁宁下辇。
没有什么得意不得意的,她就喜欢看见荣国府从上到下都憋屈的姿态。
不过宁宁也没拿乔,心情不错的下了大辇,然后坐上等在一旁的特制暖轿。
虽然非常想要凑这个热闹,但宁宁极度畏冷,并不适合在冬夜里折腾。为此,她出宫的时候还特意带了一顶特制暖轿来荣国府。
特制的暖轿里是一张铺了厚厚皮草的椅子,轿背板是木板,但左右却用了两块玻璃做轿板。前面不好固定玻璃,便只挂了一薄一厚两道帘子。
坐着暖轿游了一回大观园,随后又与元春等人一块上了船。
不过宁宁畏冷,所以并未下轿,只坐在轿中游览两岸风景。
一路走来,像是给这里那里题名换匾这种事,宁宁一概不参与,只由着元春发挥。一直到了省亲别院最中心的省亲正殿,宁宁才扶着南烛的手从暖轿上下来。
宁宁理所当然的占了正殿,元春还得满含微笑的表示占得好,贾家人见了也是敢怒不敢言,并纷纷表示:
这是咱们家的荣幸!
于正殿入座,再由着贾家女眷按规矩与她行礼。而站在一旁的黛玉板着一张小脸,异常严肃的念着‘起’,‘跪’,‘拜’,‘免’……
等贾家女眷和被她叫过来的一众小姑娘们都行过礼,宁宁才一脸善解人意的让元春自便。
稍后,元春在大观楼里按制见了贾家一众男女,之后又乘轿去了贾母的荣庆堂叙家礼。
而宁宁则换了身衣裳,与黛玉分吃了一碗小馄饨后,才再度坐着她的暖轿带着黛玉等人自己游起了园子。
虽然在后世见过不少主题公园,但今晚肯定是大观园最高光璀璨的时刻。
园子里还有不少下人宫人呢,但元春已经将贾家的男女老少都带出了园子,所以宁宁她们姑侄逛得也极自在。
从正殿出来,再穿过后面的嘉荫堂,东边是凹晶溪馆,西边是凸碧山庄,再往西,是原著中宝钗住过的蘅芜苑。顺着岔路往上走,红香圃,稻香村,暖香坞,秋爽斋……潇湘馆,怡红院,栊翠庵。
这些地方有的还没有取名字,所以宁宁也不曾将已知的名字说出来。
对了,和原著中一样,黛玉一入潇湘馆,便表现出了极大的喜爱。
不过林府的花园也有种竹子,宁宁新起的园子里也有类似的建筑,就连早些前宁宁送给黛玉的微园里也有一个仿潇湘馆的院子。
所以黛玉也只是单纯的喜爱,并不会有旁的想法。
你说住进来?
拜托,黛玉出生的时候,林如海和贾敏就按着和敏给宁宁配人的标准配了三十来号人。随着年纪渐长,宁宁又遇到过刺杀,她身边侍候的人只多不少。
贾家这个潇湘馆这么袖珍,怎么住得下?
~
逛园子时宁宁坐暖轿,黛玉走累了就跟她姑姑挤轿坐,不过大多时候她更愿意自己走。
等她们姑侄将整个园子都逛了一回,元春那些人还在荣庆堂叙话呢。
而这一圈走下来,黛玉也彻底累趴下了。
宁宁:“…太弱了。”
人家薛宝钗一天狂走几个来回,不但没喊一声累,还能坐在宝玉床前绣肚兜。你再看看你,你才走了几步就喊累,怪不得人家…想到这里,宁宁猛的顿住。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瞬间露出一抹冷笑来。
好嘛,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原著中的黛玉就吃了个暗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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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5
第113章
原著中,元春让薛林,李纨与三春宝玉一块作诗。旁人都是只做一首诗,唯宝玉四首。
黛玉那个铁憨憨一门心思都在作诗上,往日里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愣是没看出来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不过这也不能怪黛玉,毕竟元春省亲时她也才12岁。
宁宁以前看原著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黛玉一门心思要作诗,宝钗非要用蜡字换掉玉字,还对着宝玉砸嘴点头笑。
还要悄悄的。
当时宁宁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咂嘴点头笑还要悄悄的?于是便好奇心大起的上网搜了一回,抬手便搜到脂砚斋评宝钗的这个笑法媚极韵极,全是娇媚风韵。
众目睽睽之下笑成那样…那确实是需要悄悄的。
后来宁宁还在网上搜到了一句极为刻薄的点评:上联薛金锁视若无人之地挑逗宝玉,下联林状元众目睽睽之下帮人作弊,横批一出好戏。
也因着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宁宁还将这一段反复看了两遍。
而就在刚刚,宁宁才反应过来这一段里隐藏着什么信息。
原来宝黛钗当时做诗和吃席的位次也是被人精心安排过的。
且还不是宫里人安排的,而是某些想要促成金玉良缘的人安排的。
先看宝钗:
【彼时宝玉尚未作完,……宝钗转眼瞥见,便趁众人不理论,急忙回身悄推他。】
【怕他耽延工夫,遂抽身走开了。】
再看黛玉:
【此时林黛玉未得展其抱负,……何不代他作两首……便也走至宝玉案旁。】
【写在纸条上,搓成个团子,掷在他跟前。】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作诗之时,宝钗是挨着宝玉的,所以她才能转眼就看见宝玉写了什么,还能回身就推到他。她当众指点宝玉,再与宝玉娇媚笑一回,让人远远看着就气氛美好,感情甚笃。然后她再走开,又给人一种知礼懂进退的印象。
而黛玉呢,她需要起身才能走到宝玉跟前,然后再走回来,最后帮着写完一首诗后,再将纸条掷到宝玉跟前。
要是近,又何必用到掷这个词呢。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姑舅表妹,一个两姨表姐,为什么会一个这么近,一个又那么远?
这就不得不让宁宁想到后世某种蹭流量的骚操作了。
故意将位置安排在一起,再故意表现出一副熟捻亲近的样子给人拍照,哦不,是给上首高座的元春看。
若宝玉与黛玉挨得极近,在宝玉做不出诗的情况下,黛玉只需要将做好的诗写好,宝玉就可以转头瞥见,然后直接誊抄交卷。两人从小长大的默契不需言语,坐在上首的元春见了,许是也要会心一笑了。
原本只是一个位次就已经失了先机,随后黛玉更是在满是监考老师的殿里丢小纸条……
虽然那晚所有的诗就黛玉替宝玉做的这首‘杏帘在望’是唯一歌颂盛世皇恩的,但元春也未必会高兴黛玉帮忙解围就是了。
其实黛玉解的何止是宝玉的围,还有元春的。
早在元春将省亲正殿改为‘顾恩思义殿’的时候,就在暗示所有人往死里夸皇家恩典,夸皇帝。偏偏媚眼抛给了瞎子,竟是所有人都在夸园子,夸元春,没一个夸皇帝皇恩的。
再一个,元春对宝玉的期待太高了,她是真心希望弟弟能有所出息的。抛开其他因素,第一次见面,宝钗指点宝玉做诗,黛玉帮宝玉糊弄自己这一点,元春心里的天平就偏向了宝钗。
这就好比在家长眼中,一个同学帮自家儿子辅导功课,一个则自己做了功课让儿子抄了应付老师。
说起来,那年的正月十五是元春的省亲之日,未尝不是元春相看宝钗和黛玉的日子。
她高坐上首,笑看坐在一起的宝钗和宝玉。看着宝钗温柔细语的指点宝玉如何作诗,看着宝钗悄悄的对宝玉娇媚浅笑,再看着宝玉也一双眼睛亮闪闪的与宝钗对视,元春不由会心一笑,满心都是母亲说的金玉良缘。
刚笑完,黛玉就‘大老远’的走了过来。再之后以解围的方式打了他们姐弟的脸……
╮(╯▽╰)╭
宁宁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囧到了,转头就看见黛玉歪在榻上与章氏说着腿疼脚疼的话,心里又不由长叹了口气。
不就是作诗吗?
没问题,姑姑满足你!
正这么想的时候,元春便又带着贾家一众回来了。
旁人先去大观楼候着,元春带着抱琴等宫人来正殿请宁宁赴宴。
“早前听你说你家多好,你家里人多好多好。本宫被你说得心生向往,这才受你邀请凑个热闹。如来瞧着,你们家这园子修得是真好,犹如仙境,让人流连忘返。”
元春恨得牙根都直了,可听到宁宁这句话时还不敢发作,只得强忍愤恨,一脸羞愧的说道:“是卑妾往日里行事无状,纵容家下人等失了法度。殿下能不计前嫌,亲临寒舍,亦是卑妾与家人三生有幸。”
“确实是三生有幸。”皇帝好见,公主也有的是,但穿越的妹纸确实不多见。
宁宁点头附和元春的话,随即又笑道:“本宫瞧你极好,只是素日里被家人所累,这才郁郁不得志。如今太上皇既给了你五个月的时间与家人团聚,可见你在太上皇心中极有地位。不妨趁这五个月重整家风,也省得再受拖累。”
听到那‘五个月’的话,元春一颗心都麻了。木着一张脸对宁宁颔首,“公主说的是。”
又与元春客气寒暄了两句,宁宁便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带着黛玉去了大观楼。
宁宁一路走到最上首的主位坐了,这才起示众人起身落座。
元春坐在宁宁左下首,其右下手坐了贾母。再往下,邢王二人坐了一张桌子,薛姨妈母女坐在一起,史湘云与迎春坐了一席,王子腾的女儿鸾姐儿与探春坐一桌,被宁宁特意叫过来的傅秋芳和惜春坐到了一处。
原本宁宁是想叫尤氏和秦可卿也过来凑热闹的,但这两人都还没出贾珍的孝期,宁宁便只将出了孝的惜春叫了过来。
李纨和凤姐儿是小辈,原本家里有什么筵席时她俩都也是站着侍候局的,今天就更不例外了。
不过宁宁并不用她们妯娌侍候,还笑着将她们打发到元春那里。
宁宁脸皮厚,完全无视了之前的矛盾冲突。这会儿笑得端庄又大气,仿佛真是受邀小住的贵客一般。席间,宁宁还问元春:
“本宫那会儿逛园子,见各处都不曾有名字,如今可有了?”
刚刚元春他们一行进园的时候,一走一过间也起了些名字。这会儿见宁宁问,元春又行事周全的请宁宁赐名,宁宁却摇头,只笑着让元春赐名,完事再拿给她瞧瞧也就是了。
“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这里到底是你们家给你建的园子,本宫岂能喧宾夺主?”
元春见此,先在心中骂了一句‘假惺惺’,完事才传了笔墨。
提笔沉吟两息,便一如原著那般将各处题名的题名,提匾额的提匾额,完事双手捧与宁宁阅看。
宁宁看罢,先是夸了元春一回,随后便笑着对这一殿的小姑娘们说道:“好景配好诗。你们且去做几首诗来,不拘多少,也不限韵,谁做得多做得好,本宫另有重礼相赠。”
随着宁宁这话落下,自有宫人抬了书案笔墨放置一侧。宁宁见小姑娘们都起身去做诗了,便低头去喝章氏煲给她的药膳。
黛玉原就喜欢这些些诗呀词呀的,见女孩们都去作诗了,她就急了。
站在一旁不停的拿小眼睛瞄宁宁,发现宁宁是故意不看她的,又一点一点的蹭过去,也不说话,就只拽着宁宁的衣袖撒娇。
逗了一回黛玉,宁宁才笑着让她也去玩。
黛玉闻言笑眯眯的凑了过去,旁人见黛玉一身女官衣袍却如此行事,都不由有些诧异的来回扫视宁宁和黛玉。
黛玉脚步轻快的走过去,姑娘们见她身着六品女官袍,都不由与她行礼。
“快请起。”黛玉笑意嫣然,语调轻快的对姑娘们说道:“我来晚了,你们都做了几首?”
旁人都没认出黛玉来,到是吃过一次大亏的史湘云和从小就对黛玉羡慕嫉妒的宝钗认出她来了。
二人一脸惊奇的打量黛玉,想不明白她怎么就成了六品女官了。
哦,想起来了,上面座着的那位是她嫡亲的姑姑。她姑姑又从小稀罕她……一时间两人都是各种羡慕。
史湘云不想理黛玉,只当没认出来的继续写她的诗。
因着旧年之事吃了大教训,史家两位侯夫人下了狠手教养她。别说那些心直口快的毛病都给她掰过来了,就是大舌头的毛病也都没了。这次被提前接到荣国府,史湘云都再不曾对着宝玉喊什么‘爱哥哥’。
可以说,现在的史湘云虽然脾气心性依旧不咋地,但规矩却是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了。
三春没认出黛玉来,鸾姐儿瞧着黛玉面善,只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傅秋芳压根就没见过黛玉。于是最后竟是宝钗主动跟黛玉打了招呼,并且将黛玉介绍给其他人。
三春:…原来她也来了。
傅秋芳:…听说她娘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
鸾姐儿:原来是她呀。
虽然文官与武官家的女眷各有圈子,但偶尔也会有些交集。鸾姐儿和黛玉在旁人家的宴会小席上见过两回。只是往日里黛玉一身官家小姐的穿戴,今天却是女官装束,竟没能认出她来。
一时黛玉与姑娘们作诗,宁宁懒洋洋的看着殿外的戏台子,几乎一句都没听进去,就纯发呆了。
今儿是正月十五,宁宁从早上忙到晚上,如今又大半夜的跑来听这些咿咿呀呀的,她这会儿是真没什么精神了。
姑娘们那边的谈话转瞬间便传进了元春和贾母等人耳中,元春与贾母不约而同的看向奋笔疾书的黛玉,都有些愣怔。
竟然是她!
看看黛玉,再看看宁宁,祖孙二人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
林家一共就三个女眷,今天竟然来了俩儿?
黛玉一门心思作诗,其他妹纸见她这般也不由收敛心神提笔弄来。
元春遥看这边,心里想的都是不能进殿的宝玉。
她亲自与宝玉启蒙,又从小教导他。若是林家姑侄不来,她就可以将宝玉叫到殿中,当面试一回宝玉的学问了。
无妨,她有五个月的时间考问宝玉呢。
五个月…
唉,但愿五个月后太上皇还记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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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6
第114章
洽在这时常信进来与宁宁说了句什么,宁宁垂眸笑了下,便看向下首的元春问道:“本宫记得你还有两个亲弟弟,一个堂弟,一个年龄相仿的侄子?”
元春不妨宁宁会突然这么问,忙应是。
宁宁:“都是自小读书作诗教养大的,也叫他们四个各作几首诗来吧。”
此话正合元春心意,不由笑应道:“公主说的是。”
不过这话却并不合王夫人的心意,但想到赵姨娘所出的贾环已经移到他处养病了,贾琮自来不显眼,到也没说什么。
只是让王夫人没想到的是随着宁宁这句话说出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贾环就出现在了宝玉叔侄三人作诗的地方。
宝玉等人见了贾环都有些疑惑,贾琮还问他,“你不是移出去养病了?”
贾环从年前就开始生病,前几日为了不过了病气给贵人还特意移到了他处养病。
贾环视线在宝玉身上转了一圈,随即才对贾琮说道:“也是我福大命大,遇见了公主这般的好人,听说我病了许久,特意派了冯小郎中为我诊治,不过两副药就好了。冯小郎中不过十几岁,医术竟比府里请的太医还要厉害,我如今也算是涨了见识。”
这话…味太重了。
也不怪贾环这话里有话。人吃五谷杂粮就没有不生病的,但他这场病却生的蹊跷。
或者说小小一个风寒却是怎么都治不好。
原著里,贾环就因着从年前就开始生病没赶上元春省亲。虽然宁宁记不住这些细节,但她在荣国府放了眼睛。等贾环一直生病不愈时,宁宁不光知道了消息,还猜到了原因。
于是本着不让王夫人痛快,不让宝玉专美于前的心思,宁宁便让冯辛夷背着人去瞧了一回贾环。
宝玉又不是真的天真到分不清嫡庶,一听贾环这么说,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他到底涉世未深,想为王夫人辩解一二,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再然后整个人都显得非常局促,慌乱。
然他不知道,他这副样子落在有心人眼里,那就是作贼心虚的表现。
贾兰只比黛玉小一岁,他也是几人中辈份年纪都最小的那个,但对于两个叔叔间的官司他完全不上心。此时已然摊开纸,拿起笔,开始琢磨起诗来。
贾琮见状,也连忙收了心,琢磨着怎么样对付几首诗来糊弄事。
宝玉与贾环见二人这般,倒也都决定先顾着眼前的正事,旁的以后再说。
原本就没什么急智,偏刚刚的事又影响了宝玉的状态。原著里还能勉强做个两三首能看的,如今却是东拼西凑一番,也没一首能入眼的。
殿里殿外都在作诗,戏台上的小戏子们也一在直咿咿呀呀的唱着。虽然听不出好坏来,但不到一年就能唱成这样……宁宁以为贾家买的这批小戏子在被贾家买回来前,就应该有些戏曲基础,或是她们中原就是各大戏班子里培养的,后又被贾家买了去。
这么想的宁宁就看向一直在下面侍膳的凤姐儿。凤姐儿闻言还真就一五一十的给宁宁解了惑。
他们这边是带了懂戏,且会看人的女戏先生南下采买的。而且这里面确实有从戏班子里采买回来,但也有嗓音身段都不错的贫家女孩。
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宁宁便又将视线转到戏台子上。
几息后,宁宁打了个哈欠,眨眨眼,又看了一眼时辰,转头扫一眼还在那里折腾诗词的黛玉,有些好笑的说道:
“朝。廷选士还要排个名次,讲个公道。不妨将姑娘们和几位哥儿写的诗都誊抄几遍,也不要写名字,请殿里殿外的大人和夫人们给前十首排个名次,也是那么个意思。”
听到宁宁这话,自有识字的宫人太监分别行事。差不多过了一刻多钟,宁宁与元春还有殿外的贾政等人都人手一份手抄诗。
宁宁先是从头到尾了一遍,虽然黛玉做的那些诗宁宁没一首记全的,但只要记得一两句便也能从这些诗里找到哪两首是黛玉做的。
‘借得山川秀,添来景物新。’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分别从两首诗里找到这么两句,宁宁才又去用心阅读其他人的诗。
心里选了前十名,又给前十名排了名次。宁宁便将手上的诗放到了一边。
黛玉眼巴巴的看着宁宁,想知道宁宁是怎么排的。
不过宁宁却没让她过来,也没给她撒娇的机会,而是让人在惜春身侧给她设了座,叫她乖乖看戏等放榜。
谁知宁宁安置好黛玉,竟又将坐回亲娘身侧的宝钗叫到了她跟前,还让宫人给她搬了张鼓凳坐。
‘有一阵子没见了,可都好着呢?’
宁宁走的太远,站得太高,宝钗心里早就没了对宁宁的羡慕嫉妒。加之宁宁风评一向不好,宝钗也担心宁宁会在这么多人前,在自己身上使她那阴睛不定的性子。
此时见宁宁一派家常叙旧样的与她说话,除硬着头皮小心应对,也不敢他想。
少时,殿处贾政等人便将他们选好的前十首诗及其每首诗的名次送了进来。
宁宁让人将这十首诗贴在几块木板上,然后再由殿中懂诗书的太太奶奶们投个票。
诗是姑娘们和宝玉兄弟叔侄做的,但誊抄的却是宫人太监,如今除了姑娘们和宝玉几个知道哪首诗是自己的,旁人皆不知晓。
宝钗被宁宁第一时间叫到了她跟前,她也没办法跟薛姨妈通信。
一时太太奶奶们勾选了自己心中的名次排位后,宁宁又让元春给前十首诗打分。
等旁人都投过票打过分了,宁宁才单手撑下巴的看向下面已经按最新投票排列的十首诗。
让宁宁意外又不意外的是黛玉那首《杏帘在望》竟是得票最多的一首诗。
而那首《世外仙源》,竟也没跌出前五去。
见此宁宁没有投票打分,而是直接对着这份公投出来的结果说道:“都是难得的好诗,本宫都很喜欢。既然大家伙都已经排出了前十首诗的名次,那本宫便直接放赏吧。”
不等旁人反应,宁宁就直接将赏赐说了出来。
第一首诗,赐京郊温泉山庄一座。
第二首诗,赐玉如意一对。
第三首诗,赏金镶玉头面一副。
第四首诗,赠官窑粉瓷两百件。
第五首诗,纯金十二生肖摆件一套。
第六首诗,罗刹紫金首饰一套。
第七首诗,上用绸缎五十匹
第八首诗,罗刹座钟一座。
第九首诗,珍珠一匣。
第十首诗,新书五部,文房四宝五套。
将自己的礼说完,宁宁才笑眯眯的让作前十首诗的小诗人们出来领赏。
黛玉有四首诗榜上有名,分别是第一首,第三,四,六首。
宝钗有两首诗挤进前十名,分别是第二首,第五首。
总共十个名额,她们俩就占六首。剩下的四首,史湘云有两首,傅秋芳和贾兰各一首。
这个结果一出来,元春和贾家一众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可问题是这个结果也是他们自家人投出来的呀。
而宁宁唯一为黛玉作的弊,就是确保她的温泉庄子和专门为黛玉开的那窑粉瓷不会旁落。
←_←
王家教女不往诗书上教,所以鸾姐儿落榜也是情有可缘,但被元春寄予厚望的宝玉没有上榜,被贾母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迎春和探春也没有入选……这就多少有些打脸了。
若不是贾兰奋力杀出来,那贾家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黛玉尽情的作了诗,宁宁也熬得睁不开眼睛,于是站起身,一脸体贴的让元春等人继续乐呵,她先回去休息。
可问题是戏台子就在正殿不远处,宁宁要休息,他们得多没眼力见才能继续听戏呀。
再一个,他们家拿到的是五个月限定版省亲,也不是非要可着今天晚上折腾。
于是元春便也站起身,用着无可挑剔的规矩礼仪恭送宁宁回正殿。
正殿极为宽敞,宁宁将正堂的西边屋子分给黛玉,她自己住了正堂东边。
对了,起名为顾恩思义的正殿,大观楼,缀锦阁和含芳阁以及正殿左右的东西配殿都能住人。
宁宁原本是想将元春指出这一片的,但后来便又决定让元春自己纠结她未来的五个月住在什么地方。
确实纠结!
只要想到宁宁住在正殿,元春就不想住在这一片。
最终,元春还是决定住在了大观楼里。
大观楼是两层的建筑,楼上楼下都极为宽敞。她将寝殿安排在了楼上,楼下仍旧做了待客之处。
……
宁宁与元春这边安置下来后,贾母等人才陆续退出园子。
相较于宁宁与元春等人,贾家上上下下为了今天的省亲已经忙了一年之久。越是临近正月十五,他们家就越是不得消停。宁宁是早上起的早,中午未午睡。而贾家一众从前一夜开始就不曾休息了。
这会儿回了自己的屋子,都是筋疲力尽的瘫倒在床上……
翌日一早,宁宁才起床,贾母等人就已经过按着规矩过来请安了。
用过早膳,宁宁又笑着跟元春和贾家人‘商量’:这么好的园子,只住咱们几个到底冷清,不如将家里和亲戚家的姑娘都接进来住一阵子?
虽然不知道宁宁又在闹什么幺蛾子,但不管是元春还是贾母王夫人都不好为了这么点小事就驳了宁宁的面子。
见众人附和,宁宁才笑眯眯的给贾家和亲戚家的姑娘们分房。
“本宫听说建省亲别院时,薛家光是银子就出了25万两,那她家的姑娘就住在…怡红院吧。”
元春/王夫人:倒也不必说出来。
宁宁:“好久不曾见过史大姑娘了,如今瞧着那规矩竟是比小时候好了不知多少。她性格,呵呵,爽朗大方,不拘小节,旁的地方也配不上她,就住那芦雪庵吧。”
黛玉跟她开玩笑,她张嘴就骂黛玉是假清高,最可厌。既如此,那就看看住在芦雪庵里的真名士,能不能自风流,锦心绣口了。
以为宁宁记恨旧事的贾母:“…公主说的是。”
“蘅芜苑是太贵人喜欢的地方,那就留给贾家的长房长女迎春姑娘吧。”
元春:“……”
是了,她是长女却不是长房的长女。
“三姑娘住秋爽斋,宁国府的大姑娘太小,就跟本宫住含芳阁吧。”
“也不知道王大人舍不舍得王二姑娘在她嫡亲姑妈家小住,二太太帮本宫问上一嘴吧。若是舍得,也放心她亲姑妈,那紫菱洲便留给王二姑娘。”
王夫人等人听了,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如今挑拨离间都开始下直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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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7
第115章
宁宁担心荣国府的下人不会传话,便扫了一眼常信。
示意常信跑一趟王子腾家。
那常信是宁宁身边的老人,最是知道宁宁的心思,于是带着几个小太监就去了王子腾家。
来了也不说自己是宁宁身边的人,只说自己是跟着贵人从宫里出来的,贵人想要将嫡亲表妹接到园中小住一阵子,姐妹亲香一回。若是信不过亲姑妈亲表姐…那便罢了。
贵人不是太贵人,既可以是元春,也可以是宁宁,甚至是任何一个有位份的宫里人。
常信这段话里的称呼,一点毛病都没有。但听在有心人耳中,便会下意识的将这个‘贵人’,当成了元春。
谁让元春现在的位份就是太贵人呢。
王二夫人并不想让闺女去已是日落西山之颓势的荣国府,之前是不好不去,现在…好吧,鸾姐儿自己也不愿意再去了呢。
主要是昨儿晚上作诗的时候,鸾姐儿便觉得自己与其他姑娘都有些格格不入。
虽然昨天晚上贾家的三位姑娘和她一样都榜上无名,可鸾姐儿就是觉得挺没面子的。
鸾姐儿这种心态就像体育生误入尖子班,班里成绩最差的学生都是普通班的学霸。
非常不自在,还想用不以为然掩饰自己的那点小自卑。
早起用过早饭,正满心悻悻的让人弄了书本子来瞧,就听说‘亲表姐’要接她去大观园里小住。
那园子吧,好是好,但也没有非住的必要。
而且只要想到住进园子后,旁的姑娘都在那里诗呀词呀的,她却一句话都接不上,就更不想去了。
鸾姐儿不乐意去,王二太太自然也不舍得勉强女儿。便只推脱昨儿冻到了,不便移动,等过几日好了再去给娘娘请安。
若是一开始就跟常信说鸾姐儿病着了,那还有三分可信。偏偏是去而复返后再说鸾姐儿病了,谁还看不出来呢。
常信无所无不可的离了王家,之后一路回了大观园将自己是怎么说的,王二太太是怎么应对的,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回绝他的,竟是一五一十都学给了众人听。
宁宁做作的挥了下帕子,然后脸上扬起假得不能再假的惊讶之色,先是看看王夫人,再看看元春,看过了元春,再上上下下打量一回王夫人,随即面上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罢了罢了,到底是不如从前了,人家还能用生病这样的理由拒绝咱们,也是很给面子了。”
王夫人/凤姐儿:娘家不给她做脸,她有什么办法。
元春:…真心不想说话了。
贾母等人: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想宁宁说完这句话又转头看向站在那里的凤姐儿,用一种非常好奇的神色问她:“我以前常听人说王家的地缝比王母划下来的银河还宽,往常扫扫王家的地缝都够贾家上下吃一辈子的了。
凤呀,你们王家的地缝真有那么宽?这次给太贵人建省亲别院,王家坐拥天下第一地缝,应该没少出银子吧?”
凤姐儿:她现在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逗了一回凤姐儿,宁宁又看向贾母,“可怜我们家跟贾家没亲没戚,不然也能为太贵人省亲出份心意了。
唉,不怕您笑话,本宫平日里也要省吃俭用过日子呢。也是听说了您一日三餐都是将天下的菜蔬写了水牌转着吃,一个月都不重样。寻思着见天的跟太上皇蹭饭也吃不到什么好的,不如来您这改善几日伙食呢。”
‘这是要逼死老婆子吗?’
贾母不敢承认自已的伙食比太上皇的还好,只笑着反驳,“再不敢如此行事。想来是那些下人嘴碎胡乱说的,又不妨被人听了去。”
“是不是的有什么要紧的呢,难不成还为了这种小事就去与人对峙不成?”宁宁也没死咬这事不放,而是话风一转的说起了旁的,“老太太屋里那个叫晴雯的丫头,本宫听说长得极好?”
贾母不妨宁宁问起晴雯,心跳漏了一拍,不敢随意应答,只小心回道:“是个齐整孩子。”
宁宁点头,又说了句没下限的话,“既是齐整丫头,那也就本宫配使唤她了。毕竟也不是什么人都有福气压得住朝。廷钦犯的凶戾之气,您说是吧?”
什,什么意思?
众人忽略宁宁的前一句,全都将注意力放在后一句上,似是想到了什么,都一脸惊骇的看向贾母:
不是她们想的那样吧?
王夫人与凤姐儿全都瞪大双眸的看向贾母,邢夫人也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看贾母。
元春看看宁宁,再看看贾母,随即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原来包揽诉讼真不是他们家犯的最大的事呀。
╮(╯▽╰)╭
晴雯眉眼间有几分像黛玉,宁宁担心贾母等人在自己这里受了气,回头看见晴雯,再将火气撒在她身上。
与其让旁人替她受过,那还不如让旁人替她受累呢。
宁宁非常直白的告诉贾母,要么将晴雯送给她,要么她将晴雯的身份捅出去。
至于说将晴雯这样的丫头留在自己身边会不会带来麻烦?
呵,有本事你们就用上朝律弄死本公主呀!
就这样,宁宁用一种不顾旁人死活的聊天方式彻底将天聊死后,才正式结束今天的早请安。
元春带着贾母等人退出正殿的时候,一颗心都麻了。
若是每天早上都是这种请安展开,那这五个月…就算不死也要蜕成皮了。
正这么想的时候,就有郡主府的下人将宁宁家常用的东西和府里养的宠物都送了过来。
这其中就有两只狩望猎犬,两只藏獒,两只四眼铁包金,两只罗刹猫,两只狸花猫,两只鹦鹉八哥……
养小动物的人都知道,有一只就会有两只,有两只就会有很多只,这还只是宁宁养的一小部分,大部队还在郡主府里呢。
除了这些养在京城的,和敏和帕帷尔还给宁宁围了片林子,专门用来养棕熊和老虎……
宁宁就想着她既然已经这么不客气了,那就再自在些吧。于是让人回府取东西的时候,也让人将她养的小动物们带一点过来。
哦,必须提一嘴的是宁宁怕人下毒,所以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准备,也坚决不吃贾家厨房里做出来的东西。所以不管是她和黛玉,还是她带来的人和小动物,都是伙食自理,另立小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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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看着郡主府的人陆续送了好多东西进来,只是东西还罢了,可这又是猫,又是狗,又是鸟的…元春都不敢想像院子里会多吵闹混乱。
想到紫菱洲还空着,且还是离顾恩思义殿最远的地方。当即便让抱琴带人去收拾出来,她一会儿就要搬到紫菱洲去。
因并不需要自己做这些事,所以元春便又跟着贾母等人先行一步前往紫菱洲。
到了紫菱洲,贾母才突然问元春之前省亲时为什么要见史湘云。
元春被这话问得一懵,“我何曾要见史大妹妹?”
贾母一怔,随即问道:“那王家二姑娘,傅家的女儿,还有宝丫头这些,可都是你要见的?”
元春一边摇头一边眼珠子飞快的转了几圈,似是已经猜到什么的问贾母:这些姐妹会来荣国府是因为自己?
一见元春这个反应,贾母等人还有什么不知道。
贾母越想越气,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开始大骂和敏不守妇道。
若不是和敏嫁到了罗刹,他们家如何会受这种磨难……
另一边,打了好几个喷嚏的宁宁听说元春搬到了紫菱洲也不以为意,还心情极好的想着正殿这一片终于都是她的地盘了。
让人将空出来的大观楼收拾出来,以后她就在那里接受荣国府女眷们的请安。见这会儿无事,宁宁便让人拿了笔墨,坐在案前继续写另一个跟《盲山》差不多的悲惨故事。
黛玉早起要读书,也不是很想见贾家人,一直到贾家人都退出了正殿,黛玉才从西暖阁走出来。见宁宁正在那里写什么,便远远的停了下来。直到宁宁放下笔,又将东西收起来,黛玉才几步走到宁宁跟前。
想到自家姑姑这两日的说话行事,黛玉不由问道:“姑姑以为被您折腾怕了,荣太贵人和贾家人就会彻底绝了再打扰咱们家和娘亲的念头?”
宁宁点头,“是有这个打算。总得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省得见天的琢磨咱们家。”
再一个,她也想试试拿个讨人厌的人设,能不能逼得荣国府闻声变色。
黛玉却洽好有些不同的想法,“世人熙熙攘攘,皆是利来利往,我瞧那位荣太贵人就是个能屈能伸的,她未尝不会借机依附上来。”
抿了抿唇,黛玉又说道:“而且贾家除了咱们家,也没旁的人家能扒扯了。”
“那又如何?”宁宁对黛玉歪了下头,“她有所求,我就必须有所应?她用心侍候,我就得领她的情?黛姐儿,这做人呐,无耻些也没什么。”
黛玉:“……”
能将无耻的话说得这么,这么理直气壮,那确实是挺无耻的。
黛玉一时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偏巧凤姐儿又领了晴雯过来。
宁宁扫了一眼晴雯,便让南烛领她下去安置了。
对凤姐儿没什么想说的,只交待了她一句,“劳你跟那些陪姑娘们进园子的下人说一声,我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也不在乎什么名声,谁若是犯在了我手里,我就拿她打个样!”
凤姐儿看着笑眯眯说出这段话的宁宁,心知她真能干得出来。想到之前平儿转述的那些话,凤姐儿也不敢耍那些小聪明,很是规矩的应了下来。
大气都不敢喘的出了玉石牌坊这一片,凤姐儿才捂着胸口站在路边猛喘气。
其实包括元春在内的所有贾家人都知道宁宁会住进省亲别院,压根不是受邀请盛情难却,她就是来找茬的,来搅风搅雨搅得他们不得安生的。
但这场没有明火执杖的较量还没开始,他们就已经输了。
想到自家还有不知道多少事和把柄攥在那位手里,凤姐儿的一颗心就七上八下的。
别说凤姐儿在琢磨宁宁手里还握了他们家多少要命的证据,就是太上皇都好奇呢。
知道宁宁是给荣国府立规矩去了,太上皇便将这事当成了热闹来看。戴权见此更是安排了不少人在随行宫人里,以期时刻为太上皇传递最新消息。
而就在宁宁不顾旁人死活的拿着讨人厌人设在荣国府作威作福,太上皇各种看热闹时,去年才登基的九成新帝王终于在大喜大怒等等激烈情绪下病倒了。
“来人,宣嘉仪公主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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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8
第116章
“宣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御医。”宁宁一边嘀咕一边由着南烛几个给她换宫装,等收拾妥当了,看向一旁面露忧色的黛玉,还笑着安抚她,“放心吧,如今整个上朝就我不会被当今迁怒了。”
夏贵人那事已经过去三四天了,这三四天里,屿宸就跟个炮仗似的除了太上皇和太后这两个没被怼过,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屿宸喝骂责罚过。
有的是撞枪口上了,有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更有的是翻旧帐,故意找茬。
就好比江楼吧。
这位跟着自家主子一块鸡犬升天的未央宫大总管今儿早上还因为走路有声音这种奇葩有理由挨了一顿骂。
好在众人虽然没办法与屿宸感同身受,但也尽量理解他,能躲着他就都躲得远远的。
可不想越是这样躲着屿宸,屿宸的心情就越糟糕。
最糟糕的是现在还在年节里,所以还没开始上朝办公的屿宸就只能将所有的怒火迁怒在宫中长住人口上了。
原本心情就已经非常糟糕了,偏今早那五个过继来的嫡皇子又跑到未央宫给他请安探病,屿宸就彻底受不住了。
将人打发走了,屿宸又思念了一回和敏,先是各种后悔,后又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回和敏移情别恋,这才心情郁郁的让人宣宁宁入宫见驾。
当初出了那样的事,和敏就一直在等屿宸请旨赐婚,同时也将屿宸当成依靠,以为他会保护自己。可左等没等到赐婚圣旨,右等又没等到屿宸对外解释当日的事情。等来等去最终却等来了最不堪的流言蜚语……
如今怨恨和敏移情别恋,也真是驴不知脸长了。
因不确定屿宸唤自己进宫做什么,加之宫里气氛不好,宁宁便也没叫黛玉跟着。只留黛玉在大观园里玩,若是贾母等人唤她过去,也无需理会。
宁宁:“……你身上还担着正六品的女官衔呢,这荣国府里能让你行礼的人都少。古嬷嬷留在这里,有什么事只管让她去弄。若是闲了闷了,回家也使得。”
黛玉见宁宁是真不带她进宫,便也懂事的对宁宁点头,“姑姑放心,我省得的。昨儿让人将潇湘馆收拾出来了,赶明儿在那里办诗会。……等姑姑从宫里回来,咱们再家去住一日。”
说完,黛玉又问她能不能接了妙玉过来。
“怎么不能?东侧殿和缀锦楼都还空着呢,便是住下来也有的是地方。”宁宁笑,又有几分笃定的说:“只怕她懒得动,又嫌人多吵闹,不肯来呢。”
那倒是。
黛玉觉得以妙玉的性子还真是这样,不过黛玉还是决定让人去问问她,说不定她就想出来了呢。
因从大观园正门出去,还要穿过整个荣国府,宁宁嫌麻烦,便直接让人将车驾备在了大观园的后门处。
出了正殿,往后走,绕过嘉荫堂,路过凸碧山庄所在的假山,再走一程就是大观园的后门了。
虽然距离不远,但易嬷嬷担心宁宁冻到,仍旧让人抬了暖轿过来。
上暖轿的时候,宁宁还一脸感慨的对黛玉等人说道:“瞧出来了吧,若是亲生的能在这么冷的天里折腾亲生女儿?当初太上皇将我从先太子那里过继给当今的时候,我就应该问问太上皇认他做爹的可能。”
这样就可以跟渣爹平辈论交情了。
黛玉听罢,抽了下嘴角,好不小声的说道:“都是长辈份,那应该认太上皇做兄长。”
这样一来,您就是当今最小的姑姑了。
宁宁闻言一脸惊奇的打量黛玉,“好家伙,我竟没发现咱们家还有这般骨胳清奇的,往日里竟都小瞧了你。”
黛玉被宁宁这副样子弄得小脸红红的,嘟囔了一句:“姑姑又打趣我。”
易嬷嬷见姑侄两个越说越不像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见阴得似是要下雪,又让人再拿件大氅备着,完事才催宁宁起驾。
宁宁抱着暖手炉坐上暖轿,一边示意起轿,一边让黛玉快进去。
黛玉点头,却仍是目送宁宁的轿子走远,这才回了正殿。
原本黛玉一直跟宁宁住正殿的西暖阁,但元春搬出玉石牌坊这一片后,黛玉便搬到了西侧殿。
研磨提笔,写了份花笺给住在郡主府的妙玉,之后又去含芳阁寻惜春玩。
惜春正在画画,见黛玉来了还问她从哪来。
惜春画的是画中景色,见黛玉来了便也收了笔。
自那年除夕后,惜春就再不是贾家四姑娘,而是他们宁国府的大姑娘了,不过荣国府这边的人仍旧习惯唤惜春四姑娘。
惜春被秦可卿接回宁国府这两年有被好好教养善待,如今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与之前判若两人。与养在贾母身边的迎春和探春比起来,更加明显。
贾母总说未出嫁的姑娘如何娇贵,可也只是说说罢了,迎春和探春哪一个的日子都过得不如意。
在自己家里话不敢多说,路不敢多走。贾家的下人奴才没一个是好相与的,对着宝玉这样的凤凰蛋逮到机会了还要各种说教,何况迎春探春这种实际上并不得宠的姑娘呢。
时间一长,姐妹间的差距就出来了。
这会儿黛玉与惜春就着园中景色说了一回画,秦可卿便派人给她们送东西来了。
“姑娘们好,昨儿祭田那边的管事送了几笼黑兔子,奶奶说公主和姑娘们肯定喜欢,便让送过来。”
白兔子见多了,却是头一回见黑色的垂耳兔。宁宁喜不喜欢黛玉不知道,但黛玉瞧了却极喜欢。
惜春看过了兔子又问秦可卿在做什么。听说秦可卿让人请了女先生,此时正跟尤氏听人说书呢。惜春与黛玉也没什么事,便跟来人回了宁国府。
自从彻底分宗出去,秦可卿就直接给宁国府的下人们来了个大换血。
她悄悄让人采买了不少身家清白的下人,之后养在庄子里各种教规矩。等这边分了宗,秦可卿便让人将早就准备好的下人都带进府,之后便拿着花名册将最后一点历史遗留问题彻底清理掉。
对了,这期间秦可卿还干了件让宁宁拍案叫好的事。
她将赖二等跟荣国府牵扯不清,又早些年没少贪|污的奴才都明码标价了。要么他们自家出银子赎回去,要么她就将人卖给修皇陵的官吏。
而自古以来修皇陵的人…都活不下来。
狠赚了一大笔银子后,秦可卿便迅速用这笔银子买了不少祭田。
抄家时祭田并不充公,算是家族最后的出路和退路,也因此买完祭田还得去官府做登记交一笔重税。不过税钱非常高,所以一般人家也舍不得添置太多祭田就是了。
家族无事时,祭田的产出是锦上添花。家族有事时,祭田就是一家老少最后的退路。也因此,秦可卿对祭田很是上心。祭田置办下来后,她还亲自去了一趟。
江南太远,京城周边的土地又价贵,所以秦可卿将祭田买在了直隶附近。
几百亩良田外加一座山头,光是每年祭田里的出息,就足够宁国府一年开销了。
和宁宁一样,黛玉与惜春也是从大观园的后门出去,然后乘小马车往东行了一段路,之后再从宁国府的后门进府,从府内夹道穿过整个会芳园,再在一处垂花门前下马车。
二人来了宁国府,听了书蹭了饭还陪着尤氏和秦可卿打了一回麻将,直至天黑才回大观园。
而同样住进大观园,想要寻宁宁和黛玉联络一番感情的宝钗却扑了个空。
宁宁进宫了,黛玉与惜春去了宁国府,住在蘅芜苑迎春与芦雪庵的史湘云,秋爽斋的探春都去了女学。
等她绕了一圈路走到紫菱洲的时候,发现元春正与王夫人说话,显然是不想让外人打扰,于是宝钗便又退了出来。
思来想去,宝钗便去了荣庆堂。
此时荣庆堂里贾母正像往常那般叫人陪她打牌说笑。只是瞧着热闹,可宝钗却总觉得有些刻意。
这不是废话嘛,家里住了那么一尊来找茬的活阎王,就问谁还能真笑得出来吧?
宝玉一直因为晴雯被宁宁要走这事有些兴致缺缺,但他因着省亲那晚一首诗都没有上榜,已经被很多人或骂或训或劝了一通,此时也不敢像以前那般装疯卖傻。
这会儿贾母带着人在那里玩牌,宝玉就呆在碧纱橱的外间看书。
说是看书,但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其实不止宝玉,迎春和探春两个也都因着省亲那日写的诗没上榜受到了冷遇。若非如此也不会正月都没出,就又去女学上课了。
宝钗过去的时候,宝玉的眼睛就刷的一下亮了。
宝玉瞧见姐姐妹妹就高兴,见宝钗来了当即就拉着宝钗各种说话。
花了25万买了个进宫的编制,所以此时的宝钗心气高着呢。既然心气高,就不会瞧上宝玉。既瞧不上宝玉,那自然也不会一心盼着宝玉读书上进。
此时宝玉巴拉巴拉的说着什么羡慕姐妹们能住进园子,他连进园子逛一逛都不能的话。
神态和语气都是各种委屈。
而同一时间,屿宸也用这种神态和语气说了类似的话。
“你娘就是个狠心的,一走多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咱们爷俩。如今就咱们爷俩相依”为命。
“停!”
宁宁最听不得这种话,见屿宸将和敏说得跟抛夫弃女了一般,直接打断屿宸,并且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你当初为了皇位干的那些事都就饭吃了?从我娘怀孕到她动身去罗刹将近五年的时间,你都干嘛去了?做不到的就别瞎许诺,一千句我会给你,不如一句拿着,你拿什么跟我爹和帕帷尔比?”
屿宸:…你怼死朕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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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9
第117章
屿宸深吸一口气,满腹不满的反驳宁宁,“纪恒不过一混帐竖子,帕帷尔更是,更是,”
“继父。”宁宁见屿宸词穷,不由善解人意的将话接了过来,“帕帷尔是继父,您是没养过我一天的养父。他将幅员辽阔不下上朝的罗刹给了我们母女,您,您给了我一个…养父,外加一个活着的养母,五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兄弟,一大堆庶母。”
不,朕是你亲生的老子。
屿宸想大声告诉宁宁自己是她的亲生老子,可话到嘴边却始终不敢吐出来,最后也只能认命的将真相咽了回去。
‘就赌你不敢将真相说出来。’
宁宁心忖了一句,便从果盘里拿了颗桔子,一边剥桔子,一边开解神情郁郁的屿宸,“古人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古人也说了,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就说我娘吧,与其让她留在上朝跟一群女人抢男人,还要看男人的脸色过日子。那还不如去罗刹搏一把呢。
您瞧,我娘现在是跟您平起平坐的罗刹女皇了。您曾经喜欢的女人如此优秀,你就算不自卑,也应该为她感到骄傲吧?
而且帕帷尔跟您也不一样,凡是他有的,他都愿意给我娘。而且帕帷尔…呵呵,就我娘一个女人。他不给我娘添堵,也没让旁人碍了我的眼。他是多好的一个人呀。”
屿宸:“…他一蛮夷,怎知规矩礼法?朕与你娘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岂是帕帷尔那家伙能比的。”
听到屿宸这么说,宁宁直接瞪圆了双眸,一脸不解的问他,“是呀,那您快跟我说说,帕帷尔是怎么后来居上的?”
脸都快被亲闺女扇肿的屿宸咬牙说道:“做人要有骨气!你不能因为帕帷尔将罗刹江山拱手相让,就认贼做父。”
宁宁将桔子掰了一半给屿宸,又留了一半自己吃。桔子刚送到嘴边,就听到屿宸这么说,当即就笑了,
“我给帕帷尔做了十二年继女,只给您做了,做了一年多的养女。虽然咱们都是上朝人,但我也不能忘了这些年我是因为什么被上朝优待的。要我说那不是没骨气,那是忘本。”
屿宸见宁宁前就是心情低落,想要见见唯一的亲生女儿,现在好了,别说心情了,他一颗心都被扎得千疮百孔了。
做了几个深呼吸,屿宸又换了个人继续跟宁宁掰扯。
朕比不上帕帷尔,但总能比得上纪恒那混帐吧。
宁宁吃了两瓣桔子,又将剩下的两瓣给了南烛,随后一边让人拿了湿帕子擦手指,一边慢不经心的说道:
“纪小胖三四岁的时候就为我打过架,八九岁上更是一路乞讨去金陵寻我。他敢为了我跟南安王太妃硬刚,敢将贾氏一族的子弟都冻到铁杆子上。最重要的是纪小胖知道我想我娘了,冒着被他老子打断腿的风险也要送我去罗刹见我娘。
不认你做养父,我也是公主。所以抛开这个公主的身份,您又为我做了什么?想要得到,您得先付出。您想让我将您这位养父放在心上,就算您不能玩了命的对我好,也得超过纪小胖和帕帷尔吧。”
屿宸:好像哪里不对,但又完全反驳不了。
想了想,与屿宸的标准再度降低。
行,朕比过不帕帷尔和纪恒,那朕总给林侯强吧。
“您是真出息了,一个养父竟然还想跟我亲爹一较高下。”宁宁一脸‘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样子看向屿宸,说出来的话更是难听极了:
“我娘未婚生下我,若不是林家愿意将我记在族谱上,给了我林家女儿的出身,就算我娘成了罗刹女皇,我也是个父不祥的野种,林家于我恩同再造。
我不清楚当年那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我却知道此事定然与当今太后脱不开关系。“本姑娘没有嘴死她,都是因为她现在还有用。
屿宸一脸震惊的看着宁宁,不敢相信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一时心神激荡,不敢直视宁宁质问的双眸。
宁宁见此,心情就跟过山车一般,突然烦躁得不要不要的。
用一种带了几分嫌弃的神色站了起来,先是环顾了一回未央宫暖阁,就突然有种砸上一砸的冲动。
太败家了,不能干!
宁宁告诉自己不能因为心情不好就学人家砸东西,然后便又将嘴炮瞄准了屿宸。
“可怜我那早早就葬入祖坟的老子,他到死都不知道还有我这么个闺女。如今林家的女儿得了两国公主爵位,也是时候回乡祭个祖了。如今话赶话说到这里,那我就求您件事,再给我老子追赐个谥号,可行呢?”
屿宸:“…朕头疼,你退下吧。”
没说赐不赐,而是直接撵人了。
宁宁见此,上下打量了屿宸一眼,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便对着屿宸行了个极为敷衍的礼便带着人出了未央宫。
等宁宁离开,屿宸又挥退了其他人,只留江楼在跟前侍候。
江楼端了杯参茶递给屿宸,屿宸没接而是情绪更加低落的跟江楼说道:“如今朕是她的养父,她都这般对比。若是让她知道朕其实是她的亲生父亲…江楼,朕真的错了吗?”
江楼能说什么,他又敢说什么?见屿宸还在等他回话,只能硬着头皮无视对错,寻个较为安全的方向忽悠自家老板了:
“这如何能怪皇上呢?当年的事不过是造化弄人,始料未及才会生出这些变故。”
屿宸不是很满意这个说法,却仍有被安慰到。于是自欺欺人的屿宸也不纠结当年种种而是顺着宁宁的话,决定为他这个亲闺女做点什么。
可想了半天,屿宸也想不到他这亲闺女还缺什么。
唉,讨好熊孩子比讨好皇帝还难呢。
╮(╯▽╰)╭
这厢,不知道自己被PUA的屿宸还在想方设法想要讨好亲闺女,而他那亲闺女却在出了未央宫后便去了大明宫。
宁宁这几天在荣国府住的很开心,所以她便来大明宫跟太上皇分享一下喜悦。
太上皇也是满满的恶趣味,虽然早就听宫人们转述了一回宁宁都干什么缺德事,可还是兴致勃勃的听了一回宁宁的当事人版故事回顾。
等宁宁说完,太上皇才似笑非知的问她,“你知道贾宝玉的那块玉被哪个盗去的吗?”
“您知道?”宁宁挑眉,一脸求解答样的追问,“是谁?是谁?”
太上皇张了张嘴,就在宁宁以为他要说出个人名时,不想却听到太上皇对戴权吩咐道:“朕乏了,送公主出宫吧。”
宁宁:“…诶?”
太上皇闭上眼睛,不去看宁宁,戴权则一脸笑的上前,对着宁宁做了个‘请’的手势。
“哼!”
气呼呼的出了大明宫,宁宁又转头问戴权,“好公公,太上皇是真知道还是在故弄玄虚逗我玩呀?”
都有!
戴权可不会去破坏太上皇作弄人的兴致,只笑着对宁宁颔首,随即退回殿内。
宁宁:“……”
一路从宫里出来,宁宁没先去荣国府,而是回了郡主府。
贾敏和妙玉这阵子都住在郡主府里,宁宁回去也是跟她们打声招呼,再顺便说说荣国府的事。
贾敏早就对娘家绝望了,这会儿就想多画几张画。原本还有不少情份的,但在知道自己这副病歪歪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后,也就只剩下微不足道的收尸情了。
何为收尸情?
就是你过得好,我不会与之往来。若是哪天你们横尸街头了,那我肯定会为你们收尸。
贾敏这个贾家出来的女儿都这样冷漠看待贾家人和贾家那些事了。更何况一向清高不容于世的妙玉了。
只见她蹙眉听完宁宁的话,又将黛玉那会儿给她送了花笺的事说与宁宁知晓,便再不理论这些俗事了。
至于她会不会去大观园……妙玉表示她还要趁着最近这场雪再收集些梅花上的雪水呢。
一直到用过了晚饭,易嬷嬷见天越来越阴,担心稍晚些会下雪,便催着宁宁动身。
谁成想前脚进了大观园,后脚雪花就飘下来了,好在畏冷的宁宁并未淋到雪。
是夜就寝前,宁宁又让人将晴雯叫到了正殿。先问了一回之前交给她的那个故事可都背下来了,听说晴雯已经将一字不漏的背下来了,宁宁便让她明天去寻宝玉。
先依计划将这个故事告诉宝玉,随后再提一提正月二十一是宝钗生辰的话。
女子十五岁及笄。所以十五岁生辰代表的意义于女子来说,绝不是往年生辰可比的。
往年宁宁的生辰就极为热闹,今年应该会更为盛大。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眼前就只有薛宝钗过生辰呢。
宝玉和贾母都极为喜欢热闹的人,宝玉更是个心里只有姐姐妹妹的人,若是让他知道过几日就是宝钗的生辰,想来定会各种吵嚷,弄得人尽皆知。
不冲旁的,只冲那25万两银子的省亲赞助,荣国府都得为来大观园小住的宝钗张罗一回生辰小宴。
从正月二十开始,朝。廷恢复早朝。宝钗的生日在正月二十一,只要确定自己会像之前那般进宫听政,贾家应该会借着宝钗的生日再好好的热闹一番。
没了她这座镇山太岁压在上面,史湘云等人未必不会拿戏子说事。
……
翌日二十,宁宁天不亮就打着哈欠乘马车进宫了。
因她是真畏冷,加之从宫门口到议政殿也有些距离,所以她一向都是在宫门口下马车,之后再乘暖轿去议政殿。
暖轿停在殿门,她再下轿。
不过新年头一次听政,她的位置又变了。
无他,因为屿宸让人在先太子曾经站着上朝的地方,给宁宁安排了桌椅。
原本朝臣们见到宁宁坐在那里都想要说点什么的,但一抬头就看见屿宸那张晚爹脸,又都瞬间将话咽了回去。
距离正月十五那晚的宫妃私奔案,才过去了五天,当今的心情…懂的都懂。
算了算了,就一个公主,还不是当今亲生的,愿意坐哪就坐哪儿吧。
这么想的官员又悄悄的打量自身,发现身上并无一丝绿色之物,这才松了口气。
屿宸的心情确实不咋地,于是今儿早朝上满朝文武都见识到了与太上皇如出一辙的毒舌。而坐在下首的宁宁也彻底悟了。
原来她毒舌…竟然也是遗传!
那问题来了,她那张乌鸦嘴又是谁的锅呢?
这谁知道呢。
就在宁宁疑惑乌鸦嘴是否也是遗传的时候,贾母等人听说宁宁早起上朝听政去了,她们不用去请安的通知时,全都齐刷刷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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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10
第118章
贾母等人喜出望外,宝玉更是高兴的蹦跶了好几下。
临近中午,众人听说宁宁仍没出宫回园子时,所有人的心情都是肉眼可见的飞扬愉悦。
再之后,宝玉就当众说出明日是宝钗十五岁生辰的话。贾母一听这话,当即便决定借着宝钗的生辰好好热闹热闹。
去去晦气!
因心里对宁宁还是打怵的,所以贾母并不敢在园子里给宝钗过生辰。正好荣庆堂后面的大花厅也够他们娘们热闹,于是地点便设在了那里。
原著里,贾母拿了20两银子要给宝钗大办生辰。但这里贾母却只吩咐王夫人用心操持,半点没提银钱的话。
估计也是不好意思说什么。
毕竟人薛家之前拿了25万两银子,现在你再提什么20两银,那打的都不知道是谁的脸了。
再一个,她现在也没有必要用给宝钗做15岁生辰,来提醒薛家她家姑娘该嫁人了。
~
王夫人得了吩咐笑着应下,随即转头将操办生辰宴的事交给了凤姐儿。
凤姐儿能说什么?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应了下来。
此时女眷们高兴,贾家的男人听说了这事也是高兴不已。
贾赦宅出天际,贾政罢官多年,阖家老少就没有一个需要起早上早朝的。
偏不管是元春还是宁宁都是习惯了起早。
尤其是宁宁,她这两年一直进宫听政,虽然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经常旷课,可生物钟却是养出来了。
她起的早,身份又高,那贾家的人自然是要按规矩每天早上都过来给她请安了。
最绝的是宁宁只免了几位姑娘们的请安,贾家的老爷和太太奶奶以及宝玉等人则都必须按元春省亲那天的规矩,给宁宁请安。
不过相较于可以入园请安的贾母等人,赦政琏以及宝玉叔侄和贾氏一族的其他男丁都只能在大观园的正门外请安。
常信按着贾家的花名册点上一回名,然后再溜达着进顾恩思义殿跟宁宁汇报‘应到XX人,实到XX人,缺席XX人’。
宁宁表示知道了,常信便不紧不慢的从顾恩思义殿走到大观园的正门,对着一众人说上两句解散前的套话,这才让他们各回各家。
前前后后算下来,‘也就’跪了大半个时辰。
相较于请过安便可以离开的贾家爷们,贾母等女眷的日子就多少有些苦逼了。
因为宁宁特别喜欢与她们闲话家常,但她说的每句话都能戳中这些人的肺管子。
哪怕是坐在鼓凳上,这些人也是如坐针毡。
从正月十六到正月十九,虽然才四天,但也让贾家上下都知道了什么是度日如年。
不过他们明显是高兴早了。
宁宁就从来没想过放弃纠正贾家人那混乱不堪的作息。
这么说吧,等过了正月二十一,从正月二十二那天开始,贾家人都得按着她上早朝的时间提前给她请早安。
……
正月二十这日,宁宁不光上了早朝,晚上还宿在了宫里。
一直到翌日下了早朝,她才乘暖轿离开皇宫。
不过宁宁并未直接回荣国府,而是在外面闲逛了一会儿,等到荣国府那边开席了,戏也唱起来了,她才从后门进入大观园……
因今天是她的十五岁生辰,所以宝钗早早起来便穿戴一新,又与早起从薛家赶过来的薛姨妈磕头,完事才母女相携的去了荣禧堂。
先与王夫人叙了一回话,这才一道去贾母的荣庆堂。
到了荣庆堂,不管是凤姐儿还是姑娘们都笑着给宝钗拜寿,就连款款而来的元春也赐了宝钗一份生辰礼。
荣国府这边大多时候都是吃两餐,只有特殊情况用三餐。
两餐时,早晚饭分别在巳正和申正。今天要给宝钗庆生,所以便延用了两餐的生活习惯。
巳正前,所有人都留在荣庆堂说话,因昨晚宁宁没住在园子里,贾母等人又放松了几分。
想着今天宝钗生辰,贾母又让人去请了黛玉和惜春。
惜春无可无不可,黛玉则是因着这几天住在大观园,听宝钗说了许多幼年在金陵时的往来。
这会儿见人来请,又是宝钗的生辰,黛玉想了下又与惜春说了一句‘我原与你不同,幼时收过他们家的生辰礼,今儿只当还礼。’
说完便让丫头青萝将前儿新得的一套文房四宝取一份做生辰礼。
黛玉今儿并未穿女官袍,而是一身家常衣裙,惜春也是一身极为精致的衣裙。两个小姑娘也不用另行换装扮,只带着寿礼在丫头嬷嬷们的簇拥下去了荣庆堂。
黛玉除了侍卫不及宁宁多,她身边侍候的人几乎都跟宁宁差不多。惜春回了宁国府,秦可卿也没亏待她,虽安排给她的人不及黛玉多,但该有的排面却是一样不少。
又因着秦可卿吃了没有教养嬷嬷护持的亏,所以还寻了两个教养嬷嬷回来,一个给了惜春,一个留在了自己身边。
也因此两人一出现在荣庆堂,光是出场的排面就不容旁人小觑。
虽然林贾两家断了亲,但黛玉学着她姑姑的样子,压下微不可查的尴尬笑着与一屋子的人打招呼。
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娘娘,迎春姐姐,探春妹妹,珠大奶奶,琏二。奶奶,玉哥儿……
瞧着都是敬称,但却让人听出了见外的感觉。
尤其是称呼宝玉为玉哥儿时,尤为明显。
没养在自己身边,又没什么爱屋及乌的情份,贾母对黛玉也不过是面子情。见她来了,不由问了几句你娘可好,她在家做什么,见黛玉不失礼数的回了,又没忍住的说了一句‘你娘就是个狠心的。’
黛玉没反驳贾母这句抱怨,而是笑眯眯的回了一句,‘我爹也说,我跟我娘像极了。’
一样的狠心。
贾母被软软的怼了下,虽然没怎么动怒但瞧着也没多开心就是了。
史湘云坐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理智在线的到底咽了回去。
元春坐在上首,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的转头与凤姐儿说话。迎春和探春都是夹缝里求生存的,这时候也是万不敢出头。
宝钗是寿星,可她也是最识时务的。自是不会为了贾母就对上宁宁的心尖肉。
王夫人正在与薛姨妈小声说话,邢夫人拿了块点心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李纨站在那里,一如往日般不言不语。
到是完全不会看人脸色的宝玉用一种惊为天人的样子凑到黛玉面前。
“正经有好些时日不曾见过林妹妹了,妹妹如今越发出息了。”
黛玉见宝玉凑过来,下意识朝一侧躲了下。跟着出来的丫头见状,不用黛玉吩咐就直接挡在了黛玉面前。
如果挡在宝玉面前是教养嬷嬷或是什么婆子媳妇,那宝玉肯定会惯着她们,但跳出来的是两个年岁正好,五官俏丽齐整的侍女,那就另当别论了。
看到这里,宝钗就有些坐不住了。
其实按规矩,在黛玉与惜春进荣庆堂的时候,宝玉就应该自觉回避了。
可他早就习惯了在姐妹堆里厮混,根本没有这个自觉。
宝玉对男女大防嗤之以鼻,或者说男女大防这种规矩就是阻碍宝玉天性的存在。
若是守了,那他就得跟所有女子保持距离。
若是不守,那他对谁都可以耍流氓。
这会儿,宝钗担心宝玉没眼色真惹急了黛玉,黛玉不肯罢休又弹压不住贾母等人,最终再吃了亏。
她不关心黛玉会吃不吃亏,她关心宁宁若是知道了会做出什么事来。
因不敢去想那个极为恐怖的后果,宝钗立马站起身,插|进去打圆场。
缓和了即将爆发的冲突,时间也差不多到巳正了,凤姐儿便张罗着去后面大花厅入席听戏去。
元春坐中间,贾母与王夫人分别坐在元春两侧。
贾母下首是邢夫人,王夫人下首是薛姨妈。
再往下,是两张并到一处的桌子。六位姑娘和宝玉都坐在这张桌上。
荣国府的席面重油重盐,黛玉吃不惯。加之她与惜春来之前就已经用过早饭了,这会儿也不过是拿起筷子意思意思。
一时用毕,丫头们上来将酒席撤下,又换了瓜果茶水上来。
下人请元春点戏,元春笑着说今日是宝钗生辰应让她来点。宝钗连忙推迟,又请元春和贾母先点戏。二人皆不应,见此,宝钗便点了一折《西游记》。
黛玉与惜春坐在一处,戏唱起来后,黛玉还跟惜春小声说了一回纪小胖送宁宁的那个小戏班子。
没错,纪小胖也送了宁宁一个小戏班子。不过这个戏班子却不是唱戏的,而是将不少书籍话本子背熟,然后按着剧情人物的样子装扮起来,再按着话本子演出来的那种戏班子。
多少有点像后世的话剧团。
惜春头一次知道还有这种戏班子,不由追问了几句那个戏班子的事。
那戏班子如今就在郡主府,平日里就演给贾敏看。
偶尔林如海休沐时,他也会陪着贾敏一块看这种形式的戏。
两人时不时的低头说上两句,黛玉还说赶明儿带惜春家去看戏。
宝钗见了也只当未见,史湘云却一直眼巴巴的看着黛玉和惜春。
不止史湘云,跟元春和贾母撒完娇的宝玉又不会看眼色的凑了过来。
一会儿问黛玉她们在说什么,一会儿又问黛玉家常都做什么,喜欢吃什么玩什么。
黛玉:神烦这种自来熟的!
问上七。八句,黛玉也不过回上一两句,就一副非常敷衍应付的态度。
而宝玉呢,他仿佛瞎了一般,无视了黛玉的冷淡依旧在那里各种说说说。
先是一通问,后是一通说说说,还真就将黛玉弄烦了,于是黛玉就问一旁的惜春走不走。
不等惜春点头,凤姐儿便拉着个小戏子走了过来。
“你们瞧瞧,这个孩子扮上活像一个人,你们再看不出来的?”
听到凤姐儿这么说,大家伙都去看那小戏子,就连已经站起身的黛玉和惜春也都不例外。
宝钗一眼就看出来那小戏子像谁了,瞬间就变了脸色。
要槽!
然不等宝钗想办法将这事压下去时,不知道理智跑哪儿窜门的史湘云再度犯了心直口快的毛病,“我知道,这小戏子长得像林姐姐!”
‘就等你这句话呢。’
早就站在一旁的宁宁不等旁人反应,直接从角落走了出来,也不等旁人起身行礼便直直走到史湘云身边。
“史大姑娘当真好教养。”宁宁说完这句话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随即才对已经面色惨白的史湘云和凤姐儿说道:“打你们,本宫都怕弄脏了自己的手。来人,拿没上帮的鞋底子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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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11——
第119章
没上帮的鞋底子?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就见穿着从六品女官袍的南烛南星各拿了两副已经纳好的千层底鞋底子走至凤姐儿和史湘云面前。
“啪!”
“啪!”
“啪啪!啪啪!”
在众人尚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对着凤姐儿和史湘云的脸左右开弓,娇养大的脸庞瞬间就红肿起来。
用手掌嘴,脸上会留下手掌印。有鞋底子掌嘴,留下的都是纳鞋底时的针迹线痕。
原本鞋底子就是密密麻麻的印痕,又因着每一下都是错开一点点的。于是不过几下,两人的脸就完全不能看了。
都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而这顿打就是她们俩自找的。
将黛玉比做戏子这件事,史湘云有错,但凤姐儿的错处更大。
若不是凤姐儿将那小戏子带到众人面前,又一副抖机灵样的叫众人猜,史湘云也没机会心直口快。
今天为了哄大家伙高兴,就拿黛玉开涮;秋里为了哄众人开怀尽兴,又拿刘姥姥逗闷子。
凤姐儿不知道这是伤人体面的事吗?
她知道。
可她还是做了。
因为伤的不是她的体面,她也不认为被她伤的人敢跟她翻脸。
原著里的黛玉无依无靠,除了写下一句‘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原著里的刘姥姥,她是上门还人情,也想与荣国府多走动多往来的,她自是更不敢得罪能在关键时刻帮他们穷苦人家一把的凤姐儿。
史湘云呢,她若真是心直口快的性子,那当日宝钗坐在宝玉床前绣肚兜的时候,又为什么急忙忙将黛玉拉走?她当时怎么就不心直口快了?
不过是看人下菜碟罢了。
来荣国府小住都知道给有排面的大丫头送戒指…哼,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想到事后湘云又倒打一耙说什么【别人说他,拿他取笑都使得,只我说了就有不是】。
就问这史湘云该不该打吧。
~
事发突然,谁都没想到宁宁会突然出现,还出现得那么及时。
贾母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元春,更是吓得脸色都变了。
她知道此事肯定不会善了了。
王夫人与薛姨妈都一脸紧张的站了起来,想劝又不敢劝,想说什么又怕惹火上身。邢夫人到是没站起来,还她抓了一把花生,一边看被鞋底子掌嘴的儿媳妇,一边搓着花生上的红皮,时不时的往嘴里送一颗。
真香!
宝钗就站在那里,已经不敢往下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她已经后悔过这个生辰了。
宝玉这位经常以护花使者自居的家伙,别说保护姐姐妹妹们了,此时他自己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迎春探春靠在一处,黛玉和惜春站在一起。
贾家那些个往日里总是让人怀疑长了好几根舌头的下人们也全都噤若寒蝉,且不敢上前。
刚刚还热闹的后楼大花厅,此时除了啪啪啪的掌嘴声,竟是呼吸可闻。
就在这样的气氛里,听到消息的平儿跑了进来,她也没去看凤姐儿,而是朝宁宁冲了过去。
宁宁身边一直有不少人,防的就是有可能突然出现的刺客,这会儿见平儿冲了过来,常信想都不想就伸出脚朝平儿踹了出去。
“护驾!”
“擒下刺客!”
宁宁看着抓人的,迅速围上自己的,还有一脸紧张挤过来挡在她身前的黛玉,瞬间满头黑线。
到也不必如此紧张。
不过,
宁宁突然看向元春和贾母的方向,对她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嘿嘿,又给本公主提供了新思路。
谁都不知道宁宁为什么突然对着贾母和元春笑,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不怀好意。
旁人还罢了,直面宁宁这种笑的贾母和元春却吓得不轻。
这贱。人没憋好屁!
确实没憋好屁,因为宁宁准备过几日就在大观园里遇个刺!
具体是刺客跑进大观园,还是贾家人心怀愤恨行刺…宁宁还没想好。
不过那都是过几天的事了,还是将注意力放在眼前吧。
平儿被常信那一脚踢懵了,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双手反剪的摁在地上了。
也不知道她拿到的忠仆人设是啥样的,这会儿都没顾得上给自己求情开脱,而是朝着宁宁的方向哭喊道:“公主饶了我们奶奶吧,我们奶奶绝无恶意。求公主饶了我们奶奶吧。”
对着宁宁求饶后,平儿又朝黛玉的方向喊:“林姑娘,我替我们奶奶给您磕头了。求您给我们奶奶求求情。求求你了。”
平儿的话,就像开启了某种求饶模式一般。一瞬间,不少人都开始替凤姐儿求情。
宁宁瞧了一眼脸都扇肿的凤姐儿和史湘云,眼神微闪的轻轻颔首,“行吧,那就先饶了琏二。奶奶。”
众人听罢一脸感激的要说些什么,不想宁宁这话说完,仍有啪啪啪的掌嘴声响起,然后众人闻声望去,发现凤姐儿那里是停了掌嘴,可史湘云这边却还没停呢。
众人:“……”
贾母见没人跳出来替史湘云求情,不得不再度拉下老脸请宁宁放过史湘云。
宁宁歪头看看贾母,再看看史湘云,只笑着摇头不语。
就在众人猜宁宁要怎样才肯放过史湘云的时候,突然有两个白点从史湘云嘴里飞了出来。
行刑的南烛见了,收手后退,并同时示意之前一直抓着史湘云的两个丫头松开手。
没错,宁宁之前就交待过了,除非她喊停,不然就一直掌下去。什么时候掌飞两颗牙,什么时候停手。
史湘云无力支撑瞬间跌坐地上,而史湘云的奶娘和大丫头翠缕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对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将史湘云扶起来。
黛玉看看凤姐儿,再看看史湘云,完事又环顾了一圈周遭人,最后扯了扯宁宁的衣袖。
说实话,刚刚她都没来得及生气,她姑姑就带着人进来了。二话不说便让人掌嘴……就更不生气了。
心里美滋滋的同时,又腹诽史湘云这些人的脑子都被驴踢了。
你说说你们,没事惹我做什么?真当我是软柿子呢?
一个个的,明明瞧着都不是缺心眼的,怎么还能傻穿地心呢。
瞧,踢到铁板了吧。
有长辈保护的黛玉眼里都是星光,而旁人看着她们姑侄俩个,却是心里暗暗叫苦。
就在元春站起身想要对宁宁说些什么的时候,宁宁却朝元春走了过去。元春见状,连忙朝旁边让开一步,由着宁宁牵着黛玉的手坐在居中主座。
等宁宁坐下来了,元春似是才反应过来的朝宁宁行礼。贾家人见状也纷纷与宁宁行礼。
宁宁由着那些人行礼,只坐在那里沉着脸看向已经吓得浑身颤抖的小戏子。
那小戏子还未卸妆,瞧着扮相确实与黛玉有几分相像。
这本不是她的错,可她在变故陡然的时候就跪了下来,如今更是吓得开始打摆子。
“你叫什么名字?”
所有人都低头跪在那里,根本不知道宁宁这句话在问谁。到是南烛等人顺着宁宁的视线看向那个小戏子后,这才出声提醒她。
“公主问你话呢。”
龄官抖了下,随即颤颤巍巍的回道:“我,我叫龄官。”
“龄官?”宁宁听罢又仔细去瞧龄官,随后笑道:“你在家时叫什么名字?”
“小玉。”
小玉?
宁宁眸色微深,随即说道:“这个名字便罢了,总要起个长长久久福寿绵延的名字。你以后便唤——百玉龄吧。”
百玉龄?
一听到这个名字,黛玉便知道她姑姑是什么心思了。
姑姑希望自己能够长命百岁呢。
这么想的黛玉再看跪在那里的龄官时,心里还升起了一抹怜惜。
“这家人都是心狠的,留你在这里怕是活不到明天。算了,本宫也好人做到底吧。”说完看向常信,“先赏她20两银子,再着人送她回公主府,园里新修的小佛堂正缺个看香烛防炸供的,就让她顶上吧。”
常信闻言忙应是,后又看向龄官。龄官没想到事情还能峰回路转成这样,心里又惊又喜,又忐忑。
在常信的催促下,收起脸上的不敢置信,给宁宁磕了头就乖顺的跟着常信下去了。
先去梨香院收拾自己的行李,完事再抱着包袱坐上一辆小马车开启未知的人生。
不知过去了多久,龄官才被常信安排的小太监领进公主府。
‘这是百玉龄姑娘。名字是郡主起的,郡主让她去小佛堂侍候……’
在这个时代,家下人等起名字的时候都要避讳主家的名字。在林家和郡主府这边,家下人的名字里也必须避讳‘宁’,‘洛’,‘黛’,‘玉’等字。
郡主府这边的管事嬷嬷开始听到‘百玉龄’这个三字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要将中间那个玉字去掉。等听了小太监的话,倒是没再做什么,而是好奇宁宁为什么要给个小丫头起这么个名字。
等回头了解事情经过了,倒是明白了这个丫头和这个‘百玉龄’是怎么回事。此后龄官在郡主府里又多少带了些替主子祈福的存在。
原本会在修园子的时候建小佛堂,也不过是山子野绘画时画上去的,宁宁又觉得可以当个景点就保留了。
后来妙玉住进来了,受妙玉影响贾敏也时常过去上个香什么的,到是真将这小佛堂当成了景点来用。
这里原就安排了人,不过是家里的丫头,后来见她们俩这般,宁宁还特意着人请了两位年过四十的师太回来。如今将龄官安排在这里,肯定比让她去旁处做事更清闲,也更合适。
旁人且罢了,贾敏在知道宁宁弄了个‘百玉龄’回来时,气得当晚就病了。
当娘的,最受不了的就是旁人作贱自己的孩子。当代戏子身份最是低微,经常被人打骂取笑,各种作贱。
娘家人当众拿戏子打趣黛玉这样有官职的官家千金,你让贾敏如何受得了。
原本就病成了那样,如今生了这么一场气,更不好了。
好在他们家养了冯伦祖孙,不过是大病一场又生生挺了过来。
林家人都习惯了,旁人听说了也不当回事,到是太医院的那些个御医太医听说了这事,个个都用一种‘医学奇迹’来看待此事。
太医院里的人都曾为贾敏看过诊,但谁都没想到贾敏竟然一直生挺硬熬的活到了现在。
宁宁笃定这跟她的祝福有关,旁人却只能将此事归到林家用心奉养,贾敏求生意志强。
后事暂且不提,只说宁宁让人将龄官送回郡主府后,这才示意一直跪着的众人都起身。
“物有相同,人有相似原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贾家应该是没有故意轻贱|人的意思。是吧?”
听到宁宁这么问,大家都觉得宁宁不是给他们台阶下,而是在憋更大的屁。可她们又不能反驳宁宁,只得顺着宁宁的话往下说。
“公主说的是,咱们绝无恶意。”
恶意确实没多少,但想要恶心人的心思却要溢出来了。
宁宁腹诽冷笑,随即说道:“本宫也是这么想的。正好今儿是薛大姑娘的生辰,本宫也凑个热闹。”
宁宁说完,先让人拿了份贺礼给宝钗,等宝钗满心忐忑的收下礼后,宁宁才扬声说道:“将梨香院里所有的小戏子们都叫过来,也让本宫瞧瞧有没有像旁人的。若是有,明天就在前门大街搭个戏台子,由着她们在那里唱几天戏去。”
这么说的宁宁又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凤姐儿等人。
你们肯定不知道,为了找到几个长得像你们的小丫头,费了本公主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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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12
第120章
宁宁早早就让人按着凤姐儿和史湘云,薛宝钗,元春等人的容貌寻找相似长相的小丫头。
林家,微园,公主府,内务府,庄子下人,人伢子手里……
有的是自家的,有的是买回来的。等人凑齐了,又让早前安插在荣国府的人想办法将这几个小丫头都塞进贾家的戏班子里。
平日干些打杂的活,若是今天用得上她们,那今天就是她们亮相的时候。若是今天凤姐儿和史湘云没整这一出,那过了今天,这几个人就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退出荣国府。
其实宁宁也想过,剧情都蝴蝶成这样了,原著里的那些欺负人的事还会不会出现。
可让宁宁没想到的是,旧年都吃了那么大个教训了,史湘云竟然还没长记性。
而凤姐儿…也就长了一副精明样。
~
直到此时,荣庆堂大花厅里的人都没想到宁宁竟然早早就安排了人打她们的脸,此时还有不少人在心里腹诽‘哪有这么多相像的人’,莫不是要指鹿为马。
等到整个梨香院大大小小的小戏子和小丫头都被领到大花厅时,她们心中除了不敢置信,还有一种原来如此的认知。
怪不得这祖宗要搞这一出呢。
只是她又是怎么知道戏班子里有人长得像凤姐儿和史湘云等人的呢。
易嬷嬷想不到宁宁除了乌鸦嘴,还有‘未卜先知’能力。她见贾家人一副震惊不敢置信的样子,不动声色的对古嬷嬷使了个眼色。
‘你们用小戏子打林姑娘的脸,肯定是赶巧碰上的。可咱们姑娘想打你们的脸,却一早就做了准的。’
没错,在易古两位嬷嬷心里,宁宁安排容貌相似凤姐儿等人的小丫头进荣国府,就是为了打她们的脸。
只是发生了今天的事,让宁宁从无故挑衅变成了顺势而为。
且不说风评再度被害的宁宁要好好回敬一回凤姐儿等人,只说黛玉看到那几个硬塞进去的小丫头长得与凤姐儿等人竟有七。八分相像,直接瞪圆了眼睛。
就问贾家人到底是按什么标准采买小戏子的吧。
“你们瞧瞧,这个孩子扮上活像一个人,你们再看不出来的?”
叫那个长得最像凤姐儿的小丫头上前一步,宁宁才一字不错的复述了一遍凤姐儿刚刚说过的话,然后又笑着挨个点名:“宝玉,你瞧瞧,这小丫头长得像谁?”
宝玉听到宁宁唤他,直接打了个哆嗦,有些害怕的去看贾母。见贾母不看他,又去看王夫人和元春。
王夫人见儿子看自己,直接闭上了眼睛。元春见胞弟浑身都是吓出来的惊恐之态,扯了下嘴角,用一种认命的态度对宝玉轻轻点头。
宝玉仿佛得到了鼓励一般,一字一句的说道:“像凤姐姐。”
“二太太呢,你看她像谁?”
“像,像凤丫头。”
宁宁追问:“谁像凤丫头?”
“她,”王夫人顿了下,知道宁宁想问什么,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小戏子长得与凤丫头极为相似。”
得到满意答案,宁宁又转头看向被奶娘和翠缕扶着的史湘云,“史大姑娘呢?用你的心直口快跟本宫说说那丫头像谁?”
“…像二嫂子。”
生生被拍飞了两颗牙,史湘云嘴里都是血。虽然流出来的血都被拍子擦干净了,可一张嘴,仍旧会让人看到她此时满口的血。
凄惨的样子,多少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不对,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史湘云怔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宁宁是什么意思,原本就满脸是泪,这会儿更是汹涌横流。可见宁宁并不准备放过她,便也只能忍着羞臊和难堪按自己刚刚那话重说了一遍:
“我知道,这小戏子长得像二嫂子!”
“嗯~~~”宁宁摇头,还发出不认同的声音:“语气不够欢喜哦~”
于是史湘云顶着哪怕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的脸,又重说了一遍,“我知道,这小戏子长得像二嫂子!”
“不行呀,还是差了点意思呢。啧啧啧,这话里还少了一点报复的快|感诶。”
史湘云:原来她当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泄露了这么多情绪吗?
史湘云不想再说了,可宁宁却又提醒她,“天快黑了,别让大家伙都跟你耗着。”
言下之意就是,史湘云不让她满意了,今天所有呆在这大花厅里的人就都别想离开。
话说到这份上,史湘云还能有什么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将那句话一遍遍的说。
反反复复的说了十七。八遍,宁宁才放过她。
到了这会儿,别说史湘云说麻木了,就是凤姐儿这个当事人都听麻了。
不过宁宁可没想放过当事人,于是她又看向凤姐儿,“你瞧瞧,这个孩子扮上活像一个人,你再看不出来的?”
凤姐儿之前说的是‘你们’,这会儿直接被宁宁改成了‘你’。
此时凤姐儿早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可还是不敢不顺着宁宁的意思往下说。
“这孩子长得像我。”
宁宁:“这孩子是谁?”
凤姐儿忍下屈辱,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个,这个小戏子长得像我。”
“长得像你呀,那你高兴吗?”
“…高兴。”
宁宁:“高兴你怎么不笑?是你生性不爱笑吗?”
听到宁宁这么说,凤姐儿只能顶着扇肿的脸对着宁宁努力的笑。
那笑…竟真比哭还难看。
见凤姐儿当真笑了,宁宁环顾了一遍四周后,又叫那个长得像史湘云的小丫头站出来。
“宝玉,这个丫头像谁?”
宝玉懦弱的说道:“像云妹妹。”
宁宁听罢点头,视线落在了贾母身上。贾母与之对视,都没用宁宁说什么,她就认命的张了口,“这孩子长得像云丫头。”
宁宁听了就笑,“老太太是见过史家其他姑娘的,不知是只有史湘云长得像戏子,还是史家的姑娘长得都像戏子?”
贾母心头一梗,却还是认命的说道:“只有湘云这丫头长得,长得像戏子。”
“那还挺可惜的。”
说了句让人气噎的话,宁宁又分别问了凤姐儿,宝钗这小戏子像谁。
“像云姑娘。”
“像云妹妹。”
宁宁看了一眼那个长得像宝钗的小戏子,又看了一眼脸色已经惨白,还有些摇摇欲坠的宝钗。想到宝钗的那个热毒的病,加之她今天也没做什么,便决定放她一马。
只是旁人,那就不能够了。
“刚刚本宫在拐角,见你们笑得都极为开心。如今这么多容貌相似的人,你们怎么都不笑呢?来呀,笑呀!”
众人:都这样了,谁特么还能笑得出来。
宁宁也知道这些人肯定是没心情笑了,可还是要强人所难的让她们笑。
“这么好的日子,阖该尽情畅笑。若是你们实在笑不出来,那明儿就让这几个丫头去前门大街那里唱几天戏吧。想来,总会有人天生爱笑的。”
要么你们现在就笑,甭管是苦笑,冷笑,假笑,强颜欢笑。
要么就将像王家女和史家女的小戏子送到大街上,让人都看看王史两家的女眷都长什么模样。
宁宁肯定不会将她自己的人送到外面去,但这并不妨碍她拿来恐吓贾家人。
对了,那几个强行塞进戏班子的小丫头,不光有长得像凤姐儿,史湘云的,还有像宝钗和贾元春的。
一但将她们送出去了,那贾史王薛四家的脸面也彻底丢尽了。
虽然,他们也没多少脸面可丢就是了。
和宝钗一样,元春自然也看见那几个丫头里有长得像她的。
这会儿听到宁宁如此威胁,又想到她那与纪小胖有的一拼的浑不吝,元春竟是第一个带头笑出来的。
从元春开始,贾母,王夫人薛姨妈以及凤姐儿等人无一扯着嘴角各种假笑。
而这些人中,竟然只有邢夫人的笑容是最真诚,最炽热赤烈,且还带着几分遗憾的。
宁宁的视线落在邢夫人身上时微不可查的顿了下,随即才在一片假笑中缓缓起身。
“将这几个小丫头带下去,另行安置。”扫了一眼大花厅内的所有人,竟真带了几分笑意的说道:“本宫乏了,就不陪你们说笑了。”
说完便牵着黛玉,叫上惜春离开了大花厅。
下人早就抬了暖轿过来,宁宁见此便坐了上去。一路回了顾恩思义殿,宁宁去内室更衣,黛玉与惜春坐在外间暖阁说话。
等宁宁出来了,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一回今儿在荣庆堂那边的桩桩件件。
等她们说完,宁宁又叫了易古两位嬷嬷,黛玉身边的胡嬷嬷和李嬷嬷,以及秦可卿特意给惜春请来的教养嬷嬷单嬷嬷。
“你们都说说,如果我今天没出现,你们会怎么做?”
自是上前警告凤姐儿和史湘云,这样的玩笑开不得。
主要是受限于身份,也不能当成宫中贵人和一品诰命的面做什么。
宁宁颔首,确实如此。
明白嬷嬷的上限在哪里后,宁宁又问黛玉和惜春,“若是我今天没来,嬷嬷们也不在身边,你们会怎么处理此事。”
黛玉想了下,说道:“我娘到底是老太太亲生的,她们既然说我长得像戏子,那我就扯上老太太。太贵人是老太太嫡亲的孙女,老太太又是史家的姑奶奶,也能顺势将太贵人和史湘云那丫头都扯进去。要像,就大家一起像好了。”
“嗯。”宁宁听完没说对错,准备问完惜春再让嬷嬷多教导她们几种应对方式。于是宁宁又转头问惜春,“你呢?”
惜春见问就笑了,“我姓贾,分了宗也是贾家人。我就说‘不光我像,我全家都像,姓贾的都像。’”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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