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翌日一早,薛姨妈还在打点送到牢里的补品吃食呢,就听说嘉仪公主派人接她去牢里看望薛蟠。
一听到‘嘉仪公主’这四个字,薛姨妈先是本能的打了个哆嗦,随即便被所有的怨恨和愤怒点燃。
担心宁宁会再对薛蟠做什么,薛姨妈也顾不上想太多,便带着人跟常信走了。
甄氏听说的时候,人都已经走出大门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甄氏连忙安排心腹跟上,同时又做好会被那娘俩牵连的准备。
早起,宁宁被上进的黛玉催促着上了早朝。下了早朝,宁宁又找了个由头将黛玉折腾到户部。她自己带着人往刑部去的同时,又安排人去接宝钗和薛姨妈。
等宁宁到刑部的时候,那娘俩也都已经到了。
娘俩个正围着哎呦个不停的薛蟠抹眼泪呢。
薛蟠已经知道自己这场‘无妄之灾’是亲妹妹惹出来的,这会儿面对将自己害得这么惨的妹妹,也没什么好脾气。
薛蟠骂宝钗害了自己,薛姨妈也各种埋怨宝钗,宝钗虽有些理亏,但她却也不是一味让人说的性子,当即就将那套苍蝇不叮无缝蛋的理论拿了出来。
人是不是你杀的吧?
从充军流放的卫所逃回京的人是不是你吧?
将儿子溺爱成害的,是不是你这个当娘的?
若不是哥哥是个杀人流放的,说不定我都已经进宫搏前程了。若是我进了宫,咱们家又何至于此?
你们怨我,我还想怨你们呢。
宁宁的人提前打扫了牢房,又挂了帷布,但此时薛家三口在牢里的吵架内容却让整个牢房都听得真真的。
宁宁没让人通传,只带着人一步一步的朝薛蟠的牢房靠近。
离得越近,听得就越清晰。
脚步声和钗环相撞的声音由远极近,最后在牢房外消失,薛姨妈与宝钗以及跟着她们母女的下人都齐齐朝牢门处看去,下一刻就见到宁宁捧着个小巧可爱的玉雕熏香炉站在那里。
哪怕万分不情愿,牢房里除了薛蟠外的所有人都朝着宁宁行礼,口唤公主大安。
宁宁将来的目的道了出来,然后便笑眯眯的坐等薛姨妈二选一。
薛蟠和宝钗都不错眼的看着薛姨妈,眼里都是期待和恐惧。
盼着薛姨妈选自己,害怕薛姨妈选的不是自己。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薛姨妈也没选出来。或者说,她心里已经选好了,只是不想就这么说出来。
宁宁见此挑了下眉,笑道:“我给了你选择机会,你既然选不出来,那就,”
“蟠儿,我选蟠儿。”
薛蟠松了一口气,又理所当然的唤了薛姨妈一声:“妈!”
我就知道会是我。
宝钗却震惊,恐惧,绝望,不敢置信又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的看向薛姨妈,用一种发泄和不甘的声音叫道:“妈!”
你怎么可以这样。
薛姨妈不敢直视薛宝钗,说不上来是心虚还是愧疚的轻喃,“钗儿,你别怪妈。妈也是逼不得已。你哥哥伤得这么重,若是不选他,你哥哥就活不成了。”
“那我呢?”宝钗崩溃大哭,并不想听薛姨妈说那些,“那我怎么办?妈,你不能这么对我。”
薛姨妈:“钗儿,你别怪妈,妈,妈对不住你。”
“不怪你,那我怪谁?怪他吗?”宝钗指着趴在那里的薛蟠,极刻薄的说道:“为了这么个不学无术,蠢笨不堪的玩意儿,你就要舍弃我?”
薛姨妈:“他是你哥!”
说完这话薛姨妈就转过头去,不看激动到口不择言的宝钗。薛蟠有些不忍,可若让自己跟妹妹换一个人流放,那他还是想留在京城的。
但宝钗这么骂他,那他就不能不说点啥了,“我本来好好的,还不是因为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这话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了。
宝钗的脸色又是一变,随即她去看薛姨妈,薛姨妈回避宝钗的视线。宝钗又去看薛蟠,薛蟠也将头转到一旁。
见此,宝钗凄厉惨笑,先是小声嗤笑后是放声大笑,最后指着薛姨妈和薛蟠说道:“她骗你的,她在骗你们,根本没有什么恩典,没有!她就是想看你们如何舍弃我。”
薛姨妈与薛蟠闻言,脸色一变,猛的转头看向牢房门口的宁宁。
宁宁抿唇,对他们母子歪头浅笑。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规矩不成方圆,无规矩又何以治家国。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们母子竟然都不知晓,可见心性眼见之低微,也是无人能及了。”
说完也不看瞬间希望破灭的薛姨妈和薛蟠,而是看向笑到无力,已经跌坐在地上的宝钗,“世人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瞧,不过是几句话,就帮你试出了你母兄待你的心有多凉薄。
以后呀,多为自己着想些,也不要对旁人期待太多,免得事到临头,又是那个被舍弃的。”
宝钗恨薛姨妈和薛蟠,但心中更恨宁宁,强迫自己压下心中怨毒,垂着眼眸站起身,对着宁宁的方向深深的伏下。身,“多谢公主‘赐教’。”
宁宁挑眉,并不在意宝钗如何:“你也不必谢我,不过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罢了。不是我比你聪慧,而是我比你会投胎。
你兄长流放在即,这一别许是此生不复再相见。我已让园子里的人帮你收拾了行李,这会儿应该已经送到贵府上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想必你母亲也不好受。你一向端庄守礼,随分从时,善解人意,有你在家好好陪伴你母亲,想必她也能早日开怀。”
薛姨妈/薛蟠:“……”
薛宝钗:“……”
其他或听或看了一场大戏的观众们:“……”
都闹成这样了,还让她回家?
有点损呐~
╮(╯▽╰)╭
牢房外,见戏已落幕,黛玉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姑娘不进去了?”
黛玉摇头,“姑姑不想我看见这些,咱们走吧,别让姑姑发现咱们。”
琼枝和香雪对视一眼,又看了一眼围在牢房外的侍卫们,觉得她们家姑娘就是在自欺欺人。
那又如何?
姑姑说了,有时候事情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摆出来的姿态。
其实黛玉很早就她姑姑做事非常矛盾,尤其是关于她的。
一边告诉她世间险恶,人性真相,一边又时常找各种理由不让她接触这些事情。
这次她偷偷跑来,既想知道薛姨妈选了薛蟠后会不会愧疚,也想知道宝钗被放弃时会不会怨恨,而薛蟠,又会怎么选择。
虽然之前她和姑姑就已经猜到了结果,可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黛玉仍旧受到了一点小刺|激。
离开牢房,黛玉没回大观园而是去了微园。
今日天气极好,贾敏让人准备了画画的东西正在微园里做画。听说黛玉回来了,便放下画笔,满脸笑容的去瞧远远走过来的女儿。
黛玉的心情有些低落,看起来还有些强颜欢笑的样子。于是用完午膳,贾敏便问黛玉这是怎么了。
黛玉想了想,直接从芒种节那日开始说起,一直说到薛姨妈的选择才渐渐不再言语。
贾敏瞬间便明白了黛玉所思所想,随后顺着黛玉的烦恼想到了自身。好一会儿,贾敏才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如果我还有个亲生的孩子,在遇到选择时,我会选择谁。
就像你外祖母,娘亲在你外祖母那里,也是个可以被随意选择抛弃的人。有那么几年,娘亲愤怒不甘,委屈怨恨,再后来娘亲就想开了。
有人坚定的选择你,固然可喜。但若不被选择,也未必是我们的错。他们只是选择了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人罢了。”
是夜,宁宁见黛玉仍旧情绪不高,也猜到她是因为薛家娘仨的事。扯了扯黛玉的小发髻,宁宁也直接让黛玉做个选择。
因怕自己的乌鸦嘴坑了自己,所以宁宁直接提笔写下几行字。
一,爹,娘,姑姑,同时遇到危险,你只能救一到两人,那你会救谁?
二,爹和娘同时遇到危险,你救谁?
三,爹与姑姑同时遇到危险,你救谁?
四,娘与姑姑同时遇到危险,你救谁?
黛玉:“……”
就问这要怎么选?
就没法选!
***
将一脸天塌了的黛玉赶回房,宁宁这边也收拾收拾歇下了。
相较于没心没肺的宁宁,没去观刑的黛玉,宝玉这个胆子小的,不但在观刑的时候尿了裤子,还在大街上被贾政喝骂,于是回来后他就开始各种做噩梦。
见宝玉吓成这样,贾母王夫人和元春等人都快要恨死了宁宁,但娘们几个却没一个敢找宁宁理论的。
元春见不管是熏安神香,还是吃安神药都不济事,不由提起了去清虚观打醮的话。
也行吧。
都是些没办法的办法,试试也行。
而最让贾母等人觉得事事都不顺的还是马道婆。
平日里没事见天的往府里钻,东一句灯油,西一句香火钱,可真有事了,却找不到人了。
早知道那娘们这么不靠谱,当初就不让宝玉认她做干娘了。
贾家人尚不知道马道婆已经落到太上皇手里了,此时抱怨了一回便让凤姐儿安排去清虚观打醮的事。
凤姐儿飞快的在心里计算了一回银子,便自去安排不提。
这几个月府里的开销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园子里的抛费更让原本就入不敷出的荣国府雪上加霜。
不过唯一让凤姐儿感觉到欣慰的是宁宁他们虽然住在大观园里,但吃用都不要贾府出,如此一来到也省了一大笔银钱。
但宁宁的本意却并非如此。
她是怕有人下毒,吃食用品不干净。同时也怕有人为了报复她,往她饭菜里吐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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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这些年,为了防止真有人往自己饭菜里下毒吐口水,宁宁在食品卫生安全上下足了功夫。当然,成效也非常显著。
旁的不提,至少她这么招人恨,也没在这方面被人成功报复到,就可见一斑了。
一夜无梦,早起见了元春等人,又从元春那里听说了清虚观打平安醮的行程安排。
虽然知道元春的同行邀请只是客气,但宁宁还是决定给她这个面子。
宁宁:“这么热的天,再懒得去的。只是太嫔娘娘不比旁人,本宫若不去岂不是太不给您面子了。”
元春:求你别给我面子!
贾母等人:好心塞!
黛玉见宁宁应下来了,不由蹙眉抿唇。一直等到与宁宁坐上进宫的马车,她才问宁宁,“姑姑真要去清虚观?”
“这么热的天,谁耐烦跟她们折腾。”宁宁把玩着一把蜀地进贡的团扇,漫不经心的说道:“先答应着,到了五月初一那天再给她们个惊喜。”
宝钗甩锅那天是四月二十六。转天,宁宁便在早朝上将王子腾告了。四月二十八这日,薛蟠被刑杖,宝玉等人去观刑。四月二十九,也就是昨天,宁宁在刑部大牢里玩了一出离间计。
也是赶巧今年四月有30天,所以贾家去清虚观打平安醮的时间才仍旧安排在五月初一。
知道宁宁并没有去清虚观的意思后,黛玉又小声说了一回宝玉有多胆小,完事又说起了宝钗,“昨天闹成那样,也不知道她回了家又如何了呢。”
宁宁眨了下眼睛,只说不知,便闭上眼睛假寐了。
为了能看场好戏,宁宁也往薛家安排了眼线。
昨天下晌,薛姨妈与宝钗回了薛家就爆发了激烈争吵。
一个怨当娘的太偏心,惯坏了薛蟠,害了他自已,也坏了亲妹妹的前程。
一个怨做妹妹没长心,明知道自己哥哥有案底,还敢去撩虎须。现在好了,不光害了亲哥哥,还害得舅舅被贬官。
这两日,薛姨妈虽然一颗心都扑在儿子身上,可也没忘了她亲二哥。
当然了,她会记得她亲二哥,也是因为她还存了让亲二哥帮忙捞人的念头。
可惜王子腾已经彻底对妹妹,侄女,外甥女这种存在打怵了。
不光不让薛姨妈进王家,还直接送了一份断亲文书给薛家。
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薛姨妈难过的大哭一场,可她也不敢怪王子腾绝情,加之又有薛蟠的事摆在那里呢,薛姨妈也就顾不得旁的了。
被宁宁拿选择题逗了回闷子,倒是彻底让薛姨妈下定了跟薛蟠去流放的决心。
叫了管事,放了银子,让其在薛蟠流放的卫所附近买处像样的大宅子。
买完了宅子也不用立时回京,只留在那里将宅子仔细收拾一回,等着他们过去就好。
前脚吩咐完管事的去买宅子,薛姨妈后脚就让人收拾行李,将能带走的都带走。
正房这边一动作,宝钗便听说了消息。
此时的宝钗并不知道薛姨妈竟然起了跟薛蟠去卫所定居的荒唐想法,但本能的觉得她老娘这么折腾不对劲,于是便带着莺儿去了正房。
宝钗过去的时候,薛姨妈才想起来还没跟宝钗说这事呢。想着之前在牢里的选择,薛姨妈还用带了几分愧疚的神态和语气,将她准备带着宝钗跟着薛蟠去流放地生活的事说了。
“……到了那边,没谁知道京城这边事,届时妈给你准备一百二十抬嫁妆……”
那样的偏僻地方能有什么俊杰人才?
宝钗做了个深呼吸,对薛姨妈劝说道:“妈若是真为我好,那等哥哥出了京城,咱们就回金陵。趁着金陵那边还没有收到风声……”
薛姨妈一听这话就不干了,“你的意思是不管你哥了?”
听到亲娘这么说,宝钗的一双眼睛不躲不闪的看向薛姨妈。母女两个对视一眼后,争吵就爆发了。
娘俩个是什么难听的话就说什么,谁都不让着谁。吵架的时候,只想着吵赢对方,所以每个人说的话都跟尖刀一般的扎向对方。
薛姨妈伤透了心,宝钗也对自己这个妈彻底冷了心。
吵到最后,谁都没吵赢谁,但回房的宝钗却干了件让薛姨妈始料未及的事。
薛老爷在世时,就一门心思的想要让闺女进宫搏前程。虽然后来这事那事的出了变故,但早些年宝钗也上过一些宫斗入门课程的。等薛老爷替自己老子请了位继室回来后,做为便宜祖母的甄氏也曾教养过宝钗一段时间。
虽然不管是哪一次的学习都只学了个皮毛,可也让宝钗多了些小手段。
就好比现在吧。
薛姨妈让人打点了牢中上下,加之宁宁觉得薛蟠活着还有些用,也就同意了让薛蟠过了端午再出发。
而薛姨妈呢,她会利用这几天的时间收拾行李,打点路上一应所需事宜。
所以知道这些前提条件的宝钗,便决定在出行前两日给薛姨妈下药。
也不下旁的,就下那种让人昏睡的药。等刑部大牢里的薛蟠出城了,再慢慢让薛姨妈清醒。
不过宝钗也是个极为狠毒的人,她竟然准备在薛蟠出城后,让人沿路散播薛蟠是百万皇商薛家的继承人。
若是被土匪劫了,即便救回来了,也免不了担上二次逃跑的罪名。
有了第二次,第三次还远吗?
往常觉得自己手里有不少人,可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宝钗又发现她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最后,宝钗发现她唯一能借到力的就只有莺儿了。
莺儿是她的贴身丫头,只有自己过得好,她才能好。
用共同利益捆绑莺儿,再让莺儿回家策反老子娘,之后再由莺儿的老子娘帮她完成一系列计划。
薛家的那些事,有的宁宁知道,有的不知道。但她也肯定没想到宝钗会这么狠。
宝钗是真的想要弄死薛蟠。
而让宝钗下定这个决心的不单单是充军流放和薛姨妈的选择,还有薛蟠脸上的刺字。
那刺字会跟随薛蟠一辈子。如果有一天她荣登高位……她不想有个刺字的哥哥。
……
四月30这日,荣国府忙着去清虚观打平安醮,宝钗忙着拉拢莺儿,薛姨妈忙着收拾家当,而宝玉则是一脸兴奋的去茶楼见了某书肆老板。
吴老板对宝玉说,晴雯想要誊抄几份便找上了他们,他们发现那本起名为《红颜祭》的书写的非常好,于是辗转打听到了宝玉。他这次找宝玉就是想要跟宝玉商量一回出书的事。
官刻版,费用有一次性付清所有书稿费用的,也有根据销量分成的。
对于一个一直被否定打压,无脑溺爱的十三岁男孩来说,吴老板的出现仿佛给他的人生打开了一扇满是阳光的窗。
虽对银钱有概念,但对从未缺过银钱的宝玉来说,出书的喜悦大过了金钱。于是他问了一回旁人都是怎么收稿费的,想要随个大溜。
吴老板告诉宝玉,一般第一本试水的书都是一次性结清稿费,那些有了名气的,则会选择销量分成。
宝玉觉得自己没有名气,又是第一次写出来的东西,便决定一次性结清稿费。
那吴老板也是个爽快人,与宝玉谈好了细节后便拿出了这个时代的契书,与宝玉分别签字印了手印,他便将早就准备好的银票给了宝玉。
宝玉见银票是一张,又去钱庄将一张银票换成了两张。之后拿着其中一张银票去了金楼和商行。买了不少首饰和胭脂水粉……
大包小裹的从后门进入大观园,让园子里的丫头婆子将东西送到稻香村,他自己则小跑着去了顾恩思义殿。
兴高采烈的将今天的事说与晴雯,又将其中一张银票给了晴雯,还说这是晴雯应得了。
若不是晴雯跟自己说了那个故事,他也不会将故事写出来。
晴雯:…谢错人了。
晴雯没想到宝玉竟然还会分银票给她,反应都慢了半拍。
而宝玉呢,跟晴雯分享了喜悦后还将特意给晴雯买的一根花钗送给了晴雯。也不等晴雯说什么,宝玉又小跑着回了稻香村。
袭人看着被婆子和粗使丫头送回来的东西,也不敢乱动,只让人将这些东西都摆在屋中桌上。
一边猜测宝玉又在发什么疯,一边等宝玉回来。
等了差不多两三刻钟,宝玉便一脸兴奋的回来了。
“这个是给老太太的,这个是太太的,这个是给大姐姐的,这个是……”
除了贾母的那份,其他分捡出来的东西都让袭人等人分别送出去了。等都分完了,宝玉才捧着给贾母买的礼物去了荣庆堂。
贾母刚听到宝玉派丫头给人送东西,就听丫头们一声声的报着‘宝二爷来了’,‘宝玉来了’。
见此,贾母便猜到宝玉是亲自给她送东西来了。
果不其然。刚这么想,宝玉就捧着几个大大小小的盒子转进了花厅。
贾母一见宝玉便笑了,“这是打哪儿来?”
宝玉三步并两步的来到贾母榻前,一屁|股坐下来后才将手里捧的这些东西放到他和贾母中间。
“老祖宗,宝玉来孝敬您了。”
将匣子一一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全都一股脑的拿出来,一边给贾母看,一边往贾母头上戴。
鸳鸯见了,还特意去里间取了镜子备着。
贾母带着宝玉给她买的钗,高高兴兴的照镜子,完事才问宝玉怎么想给她买东西了。
宝玉见问,又羞涩又得意又不好意思的将书的事说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贾母愣了一下,随即就将宝玉揉到了怀里,心肝肉的叫着。
真没白疼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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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35
第143章
宝玉写书还赚到钱的事情,一下子就将整个荣国府炸沸腾了。
原本收到宝玉礼物的那些人还想不明白宝玉怎么好端端的送他们这么多东西,等听说了这事后,都不由去了荣庆堂。
一边向宝玉道谢,一边又对着宝玉各种夸。整个荣庆堂都热闹喜庆的让人有些恍惚。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鼓励宝玉写书,宁宁也算是千金买骨了。
也因此即便分了一半给晴雯,宝玉拿到的钱也不少。
不过宝玉是个心怀天下的,加之自小养富没什么概念,所以他的那笔钱几乎全都给荣国府上上下下买了礼物。
哦,因王二太太对宝玉一向不错,宝玉还给王二太太和鸾姐儿买了东西。
贾母,王夫人,元春,凤姐儿,李纨,三春,妙玉,晴雯,袭人……最后还要加上让宝玉又惧又怕的宁宁和一直想亲近却不敢造次的黛玉。
贾政也听说了宝玉写书挣钱的事,当即就气得拍桌子瞪眼睛,骂宝玉什么不务正业。在几位清客门人又哄又劝下,贾政才消了些怒火,但随后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命人唤了宝玉过来。
这么高兴的日子,贾母自是不想让这败兴儿子扫了自己兴,当即就替宝玉回绝了贾政的咆哮邀约。
要么你过来,咱们娘俩唠唠。要么你就把嘴闭上,别让老娘在这么快乐的日子里找你不自在。
于是贾政便也只能呆在书房里,为着他那点不为人知的心思,生各种闷气了。
对了,贾政还让人去找宝玉,他要看看宝玉到底写了什么淫诗艳曲。
其实别看贾政装的一本正经,但骨子里的花花肠子也不少。
早前听说宝玉给贴身丫头起名袭人的时候,他就曾骂了宝玉一顿,说宝玉不务正业,专在这种浓词艳赋上下功夫。
宝玉说名字出自‘花气袭人知骤暖’,也是袭人姓花才给她起这个名字的。但贾政为什么还生气呢?因为贾政听到‘袭人’这个名字,首先想到的是那句‘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
而这句诗的出处……到也担得起那句浓词艳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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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让人寻了书稿来看的贾政,只说在贾家这里,但凡有点事就要庆祝一下,于是当天晌午,贾家一众女眷就又开了一回席。
席面设在秋爽斋外面的晓翠堂,听的仍是家里养的小戏子唱的拿手戏。
那股热闹劲,就仿佛宝玉已经金榜提名,比肩圣贤了。
宁宁与黛玉回来的时候,隔老远还能听到水榭那边传来的锣鼓戏腔和笑闹声。
关于让宝玉写书骗黛玉眼泪这个事,宁宁房里已经下了封口令。她这会儿问那边是怎么回事,因黛玉在宁宁身侧,所以古嬷嬷便将真相掩了,只说宝玉之前写的那本书卖出去了。
听罢,宁宁挑了下眉,只说知道了。面上没有半分情绪起伏,仿佛跟她没关系一般的该干嘛干嘛去了。
而黛玉呢,想到那本《红颜祭》里主人公,就心酸的红了眼眶。
沐浴更衣毕,黛玉先看了一小部分《红颜祭》,之后又翻开她的作业本。
姑姑让她根据那个梦想些对策,她还只弄了一点点。
昨儿姑姑又让她做选择…哼!选什么选,她都要。
她想到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培养一批姑姑曾经说过的暗卫死士,然后让他们贴身保护爹娘和姑姑,杜绝危险……
正琢磨要怎么组建暗卫的时候,惜春拉着妙玉过来了。
前两天就跟黛玉说好了,她们俩以后每天跟黛玉学一个时辰的罗刹语。
一时,黛玉认认真真的给惜春和妙玉当起了罗刹语先生,而晴雯则拿着宝玉给她的银票和其他东西去了正殿见宁宁。
是的,不光宝玉分了晴雯一半银票,贾母王夫人和元春也都在知道宝玉写书有晴雯一半的功劳,还都将晴雯叫过去重赏了一回。
只是每个人对‘重赏’的理解不同,所以贾母赏了晴雯一套做绣活的全套工具,让她好好干活。而王夫人则赏了晴雯几件旧衣裳……
宁宁可太好奇了!
很早之前她就想知道王夫人的旧衣裳到底是什么样的,见晴雯也有这个‘体面’了,不由一脸好奇的让人打开包袱皮,只是翻看了一回那包旧衣裳,就意兴阑珊的放下了。
也就是料子做工比较好一些,放得太久,完全过时的新衣裳罢了。
满足了好奇心,宁宁便对晴雯说道:“也是该你拿的,收着吧。”
反正自己没脸收这个钱就是了。
这本《红颜祭》原就是根据后世那部叫《盲山》的电影改编的,虽然为了附和这个时空规则以及为女子出逃赋予大义,添加了好多这个时代的东西,但说到底是那部电影给了她思路,才有了最初的《红颜祭》。
哦,原本她想起的名字也不叫《红颜祭》,而是《鸿雁》。
这个时代对女子极为苛刻,女子被拐后,不管救回来的有多及时,都是名节受损,坏了家族清誉。
若是再失|身于买家,按这个时代的传统观念,她就应该留在买家,与强迫奸污她的人过日子。逃,才是千夫所指。
所以女主人公的逃,必须带着悲壮的国家大义……
晴雯也不容易,她将整个故事背下来,然后再转述给宝玉。完事还要时不时的催一催宝玉,盯着进度。就算宝玉不分钱给晴雯,宁宁也是要给晴雯奖励的。
于是看过了那些旧衣裳,宁宁直接让人拿了两匹上用宫缎给晴雯。
除此之外,又将另一个故事给了晴雯,让她早日背熟,再转述给宝玉。
新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将军夫人。
夫人与将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块长大,成亲后很是过了几年幸福时光。后来将军打了败仗,又被奸人陷害偷袭,死在了千里之外。
夫人悲痛欲绝,但她还是用柔弱之躯撑起了将军府,并用自己的嫁妆如数补全了那批丢失的军饷。往后的岁月,侍奉公婆,照顾叔姑,为了整个将军府呕心沥血四十载,一直到临死的时候才知道将军移情别恋,为了他的新欢诈死离开。
而那批丢失的军饷都被丈夫拿来给新欢置办嫁妆了。将军与新欢夫妻恩爱四十载,子孙满堂。而她独守空房四十余年,为了守住将军府付出了不知道多少心血。
整个将军府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唯独瞒着她一个人。被她当成亲爹娘奉养的公婆,被她当成亲弟弟亲妹妹托举的小叔子和小姑子,他们一边享受她的付出,一边又将她当成傻子愚弄……
死,不瞑目!
这个故事,宁宁着重描述了将军夫人独守空房那四十余年的孤寂,人前强撑人后悲鸣,小叔子夫妇恩爱琴瑟和鸣,她却只能躲在暗处默默用回忆入睡。
总之整个故事看下来,就是十分之一的甜,十分之七的虐,还有十分之二的恨……
将军夫人是人人称赞的好女人,是受朝。廷封赏的节妇,可将军夫人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好吧,这个故事里夹杂了不少宁宁放进去的私货。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的‘好女人’看看,她们的榜样活得有多幸福!
……
相较于已经暗戳戳拱火的宁宁,宝玉今天真的非常开心。
虽说他送妙玉的东西,妙玉没要,还冷言冷语的让他拿回去。
但惜春却是笑眯眯收下,还跟他道了谢。
给宁宁与黛玉的那份,直接交给了古嬷嬷。宁宁只随意扫了一眼,就让人拿下去了。
她是公主,自来就不缺人孝敬。收是自然的,不收才会显得宝玉有多与众不同。
而黛玉呢,她到是不在意那些东西,但想着这些是《红颜祭》的稿费买的,便极给宝玉面子的收下了东西,并且还给了宝玉一套文房四宝做回礼。
稍晚些时候,黛玉叫了晴雯过去说话,晴雯也像当时忽悠宝玉那般,只说自己流落在外时听了些故事。
黛玉听了,又问了一回晴雯这个版本的《红颜祭》,晴雯这个版本的原就是为了催泪定制的,黛玉听了自是忍不了。
其实也不怪黛玉忍不住眼泪,就是黛玉房里的丫头嬷嬷听完了故事里的主人公如何遭受的屈辱磨难,以及致死都不向命运低头,要将名单和证据送出去的气节,也都是眼泪汪汪的。
晴雯见黛玉主仆和刚刚过来寻黛玉的惜春妙玉也是红着眼睛时不时拿帕子拭泪,就有些讪讪的。
那位主儿…到底想干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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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再想不到不过是件普普通通的回礼,竟又让人想入非非了。
所有人都知道宝玉和黛玉绝无做亲的可能,但有时候,总有些人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妄念。
林家什么家世自是不用说了,只说黛玉本身就极值得了。
容貌不俗,才情了得,身上还有六品女官的官职。这也罢了,但她和秦可卿一样,与不少名门贵女私交甚笃……
虽然这些私交未必有用,但只要宁宁不倒,黛玉在上朝的地位就不会跌。
抛开这些条件,只瞧黛玉是宁宁心尖尖这一点,贾家上下就想将黛玉当护身符使。
为了黛玉,那祖宗应该不会再跟她们玩猫逗老鼠了吧?
元春觉得不靠谱,贾母有心却不想出这个头,于是有了这个心思的王夫人就自己行动了。
她寻到了清虚观的张道人,想要让张道人在明天来个抛砖引玉。
只是让王夫人等人没想到的是宁宁翌日一早不光带着黛玉上早朝了,还直接留在了宫里,只让人送了消息给元春,说是太上皇留膳,她就不去清虚观了。
王夫人:“……”
元春/贾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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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宁宁放了贾家人鸽子,元春等人都挺高兴的,就是王夫人的脸色差了许多。
因贾家从上到下都实行圈养制,难得有机会出门,不但府中的主子们各种兴奋,下面的大小丫头们也都激动不已。
玉石牌坊这边侍候的人几乎都是宁宁和黛玉用惯的人手,这些人经常跟着她们姑侄出门,且大多数人还曾跟着宁宁和黛玉去过罗刹。
对于大热天的往城外道观跑的行程,别说主子们是否同意他们跟着去凑热闹了,就是同意了她们也不想遭那个罪。
这么说吧,主子们出门坐的马车里可能还会放个冰盆,他们这些下人坐的马车里定然不会有冰盆。
这么热的天,三四个人坐一辆窄小马车,尘土飞扬的折腾到城外,就为了听两出戏?
呵,没那么大的瘾!
至于住在玉石牌坊这里的惜春和妙玉,妙玉自小就在方外之地长大,别管是清虚观还是虚清观,她都没兴趣。而且,她也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惜春想了想,到是跟着去了。
虽然宁国府给她们主仆派了两辆车还有不少跟着出门的家丁媳妇,但惜春还是跑到了迎春和探春的马车上凑热闹去了。
虽然这两年往来少了,但自小一块长大的情份仍让惜春待迎春和探春都极为亲近。
也可能是惜春自觉自已熬出头了,而她的两个姐姐却还没有,所以总想陪陪她们。
元春的仪驾在最前面,后面就是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人的。
贾母坐八抬大轿,邢夫人也是,王夫人虽身份不够,但她是太嫔生母,贾家人又自视甚高,到也给她安排了大轿。
她们三人后面,就是一溜各色马车了。
贾琏和宝玉骑马随行左右,贾环贾兰和贾琮都没跟着出门。
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出了宁荣街,一路朝着城外的清虚观行去。路两边的百姓听说最前面的轿辇上坐着的是太上皇的荣太嫔,都不由探头探脑的想要一看究竟。
可惜轿帘垂落,别说样子,连身影都瞧不清。
这应该是元春活到今天最受瞩目的一次了。
正月十五省亲的时候,她的轿辇跟在宁宁的后面,明明是她的省亲,却事事都要……看看轿辇外的百姓,再想想人人敬畏的皇家威仪,哪怕宫外的生活比宫中自在,元春也想要再回宫搏个前程。
封妃,封贵妃……
接下来的清虚观平安醮之行,几乎没什么可说的。不过到了傍晚,惜春在跟宁宁与黛玉,妙玉闲话家常的时候,却说了一件让惜春都有些不知道如何形容的事。
凤姐儿在清虚观里打了个小道童。
亲手打的,一巴掌就将那小道童打在了地上。
惜春:“……若是我没记错,他们家今儿去清虚观打醮,原就有祈福的意思。道童也算是三清道爷的弟子,若是观里的三清道爷真有灵,那当着人家祖师爷的面打他的弟子…三清道爷还能将福气赐下来?”
跑到我家里打我的人,你还想让我赐福给你?
做啥美梦呢。
惜春换位思考了下,然后非常肯定的点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更何况是人家的弟子,要是她,别说赐福了,她还得降下点罪责。
妙玉对这个最是反感,不等惜春说完一张脸就冷若冰霜。
黛玉也不是很喜欢凤姐儿这样的行为。而且听惜春说那还是个身高刚及凤姐腰的小孩,又明显是意外。何必如何疾言厉色,伸手打骂呢。
宁宁听完惜春的话,却想到了一个词——贵子入怀。
后世网络上不少人都在说凤姐儿这一巴掌直接扇没了她的儿子。
“对了,贾琏年岁几何?”
见宁宁问贾琏的年纪,大家都不由愣怔了片刻,互相看看,竟都不清楚。一旁的古嬷嬷见此,上前回道:“已年过三十。”
“年过三十,膝下却只有大姐儿一个女儿。老太太不着急,二太太也不放在上心上,还真令人感动。”宁宁顿了下,没再往下说什么,而是极为生硬的转了话题,“你明天还去吗?”
惜春摇头,“谁爱去谁去,我是不去了。”
也没人在意惜春去不去,王夫人只在意宁宁和黛玉去不去。
于是初二早上给宁宁请安的时候,还特意问了宁宁一句,今儿可要去清虚观?
宁宁摇头,说不去。王夫人面上不显又看向已经穿好一身女官袍等她姑姑去上朝的黛玉,“大姑娘可要去转转?虽不比咱们家,到也有几分野趣。”
黛玉:“多谢二太太好意,今儿还要进宫呢。”
王夫人仿佛并不在意黛玉的回答,神色如常的说道:“那便罢了,明儿再去也使得。”
看到她这副样子,不知情的人还真想不到她又在算计什么。
见王夫人说完这话也没人往下接,元春便笑着跟宁宁说道:“还有件事想请公主示下。”
宁宁正在吃燕窝银耳羹,听到元春这么说,不由抬头看了过去。
元春:“宝丫头搬出去后,怡红院一直空着,臣妾想着不妨让宝玉搬过去,将稻香村让给珠大嫂子。”
“园子这么大,也涉及不到男女大防,更何况咱们也不在意那些。”宁宁点头,无可无不可的说道:“你的园子你随意好了,不必问本宫。”
元春:“…是。”
“不过有些丑话,咱们提前说了也省得事到临头再悔不当初。”
听到宁宁这么说,元春心头就是一凛。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贾母和王夫人,这才神色认真恭敬的询问宁宁有何示下。
宁宁:“园子里不光住了我们姑侄,也住了太上皇的太嫔,贾家的节妇和姑娘们。若是传出去什么难听的话来,呵呵,即便太嫔能保住命,怕是后半生也要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了。
而始作俑者…本宫是不介意身边再多个俊俏小太监的,就是不知道你们舍不舍得了。”
元春脸色骤然大变,明白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贾母缓缓闭上眼睛,一副认命模样。而王夫人的脸色却已经青中带白,满是惊慌。
她知道了?
不,不可能,自己做得那么隐蔽。
可若是不知道,那这孽畜又什么会这么说?
想到宁宁干过的那些事,这一刻,王夫人是真的怕了。
可…富贵险中求呀……
……
荣国府打了三天平安醮,惜春去了一天,宁宁和黛玉以及妙玉一天都没去。
五月初四,惜春回宁国府过端午,顺便跟她嫂子和侄媳妇说了一回上次出门有多遭罪的事。再之后,端午一过,宁国府的四口人就出门了。
理由是早前买的祭田,现在去查查帐。
对了,宁国府之所以是四口人,还是因为出孝后,秦可卿就做主给贾蔷说了一门亲事。
因贾蓉与贾蔷关系极好,亲如手足。所以给贾蔷说亲事前,秦可卿与贾蓉还先给贾蔷分了份家产。
京中一座五进四合院,旺街的铺面两处,京郊庄子一个,金陵的庄子一个,位于山海关的庄子再一个,另有五万两分家银。
除此之外,贾蔷成亲所有聘礼酒宴抛费,皆由贾蓉出。
一个好汉三个帮,此举也算千金买骨了。
宁国府那厢,阖家出门放风。而这厢,妙玉也跟着宁宁姑侄回了微园。转天,宁宁进宫参加宫宴,黛玉和妙玉留在微园与林如海贾敏二人过了个不热闹却非常温馨,且全程都是琴棋书画,吟诗作赋的端午。
五月前,林如海就去国子监报到了。工作环境相对简单,工作量也不大,花了几天时间熟悉了一回国子监祭酒的工作内容后,林如海的生活就步入了正轨。
国子监祭酒用上早朝吗?
有的朝代需要,有的不需要,巧的是本朝的国子监祭酒是弹性早朝。
可以不去,但拥有上早朝的资格。
也就是说:除定期向皇帝汇报一些工作外,其他时候都不需要上早朝。
于是林如海彻底幸福了。
不用早起了,不用加班了,彻底过上了贾政特别想过的那种日子。
清贵,受人尊贵,还特别闲……
对了,贾政拜读了一回他儿子的大作,此时正惊为天人,怀疑人生呢。
←_←
就在宁宁带人离开大观园的那天,金钏被王夫人撵了出去。
宝玉十三了。在贾家十三岁的哥儿跟丫头调笑几句并不算什么,但金钏却犯了王夫伯忌讳。
【我倒告诉你个巧宗儿,你往东小院子里拿环哥儿同彩云去。】
好家伙,金钏竟然让嫡兄去抓庶弟与丫头的奸!
别说王夫人容不下她,就是换个人来也都是一样的态度。
再一个,金钏告诉宝玉这事,不单单是抓奸,同时也坏了王夫人的安排。
彩云是王夫人身边的体面大丫头,贾环是赵姨娘所出的庶子,整个荣禧堂多少双眼睛,彩云与贾环有了首尾的事又怎么可能瞒得过王夫人?
旁的不提,就那些二等三等的小丫头,为了踩下彩云她们能不告密?那些一向看不得大丫头们好的媳妇婆子们能不去王夫人那里嚼舌根?
退一万步说,正房出了个亲近侧室的下人,那跟吃里爬外又有什么区别?
那问题来了,王夫人为什么默不作声,仍由着彩云与贾环往来?
她自然有她的险恶用心。
一是趁着贾环年少先故意纵坏贾环的心性,借男女之事伤了贾环的身子,坏了他的学业。二是…
“二是什么?”
黛玉见宁宁不说话了,不由追问道:“姑姑快说,别卖关子。”
宁宁伸手在黛玉额头点了两下,“如今越发懒了,竟是一点脑子都不动了。再这么懒下去,我还能指望谁去?”
虽是这么说,但宁宁却极喜欢黛玉现在这种懒得思考,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的样子。
“二是先留个活扣。将来需要的时候就治贾环一个引逗母婢,甚至是逼|奸母婢的罪名。”
黛玉先是倒抽一口气,随即接道:“…本朝以孝治天下,若是有了这样的名声,环哥儿的前程就彻底了了。”
谁说不是呢。
“对了,宝玉可有给金钏求情?”
被古嬷嬷派过来传话的小太监见宁宁问宝玉,一边摇头,一边说道:“说是二太太翻身起来,就打了金钏一个巴掌,她指着金钏骂时,宝玉便一溜烟的跑回了园子。”
说到这里,那小太监又将宝玉淋雨,踹了袭人一脚的事也都说了。
宁宁闻言就笑,“若是一直住在稻香村,再不会有这种事,可见有些事情就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
“瞧着吧,宝玉离挨打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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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贾家人就从来不知道什么是低调。
不过几天时间,那本《红颜祭》都还没上市呢,宝玉写了本创世奇作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都。
别说林如海在国子监听说了消息后都想要拜读一回宝玉的大作了,只说宝玉因着这本书结交了不知道多少狐朋狗友。
那些四王八公家的子弟暂且不说,只说忠顺王府最得忠顺王心意的小戏子琪官都在一次聚会里与宝玉互换了汗巾子。
互换汗巾子,这种行为实在是过于亲密。当然了,咱们的宝玉还是个纯情少年呢。
是的,就是纯情少年。
为了不让警幻那厮祸害幼童,宁宁是真的用心祝福过宝玉的。
也正是因为宁宁的祝福,宝玉至今还不能人道……
在贾家这种大染缸里,宝玉一边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对劲,一边又不敢告诉任何人。
但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忠顺王府的长史官来兴师问罪了。
好巧不巧的是金钏还跳了井……
贾政是个非常矛盾的人,原本贾政对宝玉的不上进,经常在内帷厮混的等等行为就非常不满。等知道宝玉写了本书,还写得非常不错的时候,贾政心里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就那种老鸟飞不起来就拼命督促幼鸟飞,等幼鸟飞起来了,又嫉妒幼鸟会飞的复杂。
于是这会儿几件事堆到一块了,贾政也就顾不得后院的元春和贾母了。
…
后事暂且不提,只说前事。
宁宁不愧是促狭界的领军人物,在知道剧情走到哪里后,直接派常信去了紫檀堡,并且秘密带走了琪官。
人就安置在贾家给小太监们安排的住处内。
这日,忠顺王府的长史官来了荣国府,见了贾政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喝问。贾政懵了好一会儿才让人去叫宝玉过来。
而就在贾政唤宝玉来前面的时候,留守在荣国府的小太监换了身小厮的衣裳,也带着琪官去了前面。
琪官不明白嘉仪公主要做什么,她的人又什么将自己藏在荣国府,且还让他扮作小厮的来到前面堂厅。
不过他所有的勇气都用来逃出忠顺王府了,这会儿被嘉仪公主的人提来摆去的,琪官也不敢吱声,且还做了极高的配合度。
再然后,他就看见了宝玉。
他与其他小厮家丁都站在堂屋外,目送宝玉垂眉束手的走进去。
【……东郊离城二十里有个什么紫檀堡……想是在那里也未可知。】
宝玉他就,就这么将自己供了出去?
就两三句话,就将自己的藏身之处供了出去?
琪官原本便待宝玉不同旁个,出逃前还悄悄将自己的藏身之处告诉了他。本意是不想断了往来,不想宝玉却,却到底辜负了他的信任。
琪官紧咬牙关,用指甲抠破手掌,才借着这股剧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目送忠顺王府的长史官和贾政离开堂屋时,琪官有那么一刻是想要冲出去的。
告诉长史官和贾政,是宝玉将自己窝藏在家中。
可就在他动作前,领他过来的那个小太监又悄悄的将他带走了。
这一次没回太监住处,也没回紫檀堡,而是从后门出去后便被塞进了一辆马车,一路快马加鞭的送进了另一处府邸。
和敏郡主府。
人是宁宁让送过来的,但她却没功夫审琪官,只让郡主府的大太监易安审一审琪官。
宁宁总觉得琪官会出逃,应该是有什么内情。而忠顺王府这么着急的往荣国府去要人,应该也不简单。
易安在宁宁能不用刑就不用刑的叮嘱里,用了些旁的手段终于从琪官那里问到了他出逃的原因。
‘铁网山打围,设伏,弑帝。’
三月里,屿宸原是想要去春猎的,偏不巧宁宁人在去看纪小胖的路上,还记得让人回京城给今年过整岁生日的帕帷尔准备寿礼。屿宸被气到了,便也没折腾春猎。
但忠顺王却与一些人合谋在铁网山上设了埋伏,准备弄个意外送走屿宸。
此事未成,谋划这一切的忠顺王自是一肚子的火气。
偏巧那日他与人说起此事时便被琪官听到了。
琪官吓了一跳,而最让他害怕的是忠顺王等人还准备一计不成再施一计,这一次准备等御驾去行宫避暑的时候动手。
琪官怕忠顺王那行人灭口,便逃了。
宁宁觉得不对劲,不由问易安,“忠顺再昏聩也不应该在谈这等要紧事时留个外人在屋内吧。”
易安抽了下嘴,用极为隐晦的语言将琪官之所以会被留在屋里侍候,只是因为忠顺王等人以为琪官晕过去了。所以他们寻欢作乐一回后极其自在的在外间说话,也没让人将他从里间大床上抬出去。
就是几个男人和一个少年,不得不说道的事呗?
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宁宁便让易安整理一下口供,然后拿着她的令牌进官去。
这种弑君大事,还是让屿宸自己看着办吧。
易安:“那琪官要怎么安排?”
“先留在府里吧。”宁宁想了想,说道:“你将人带在身边,对外只说是你老家来的侄子。等这事了了,再让他离开。”
易安颔首,表示明白。
不知想到了什么,宁宁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让琪官给宝玉写封信,告诉宝玉他当时就在门外。”
羞也要羞死宝玉!
故意让人带着琪官看一看宝玉有多孬种,之后又迅速将琪官带出荣国府就是不想让琪官知道宝玉为此挨了打。
如今在琪官心里,宝玉的形象怕是已经跌到地平线以下了呢。
是的,诚如宁宁猜测的那般。琪官都要恨死宝玉了。
不光觉得宝玉辜负了他的信任,也辜负了他的一片真心。若是再见到宝玉,别说不假辞色了,他都能对宝玉挥以老拳。
写了一封措词极其严厉的绝交信后,琪官就在郡主府安置下来了。他被安排在易安小院的厢房里,对外只说是易安的侄子,名叫易启。
易启,义气矣~
就在琪官安置下来的时候,宝玉也被贾政施了家法。
和原著一样的是宝玉没找到往外送消息的人,而和原著不一样的是宁宁的人堵死了前院通往后院的所有门路,硬是拦下了宝玉挨打的消息。
宁宁就是想知道贾政会不会真的打死宝玉?
宝玉会不会像上一次中邪那般,再度化险为夷?
反正当爹的教导儿子,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_←
贾政五十上下的年纪,这辈子拿过最重的东西也许就是饭碗了。
他抡圆了胳膊对着宝玉的屁|股一通砸,宝玉虽然被打得嗷嗷叫,但他自己也累得气喘嘘嘘。
开始时,板子抡得虎虎生风,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光抡板子的速度越来越慢,力道也越来越轻。
不过再轻,那也是板子。且还每一板子都砸在伤口上,也因此到了后来,宝玉真就连嚎叫的力气都没了。
看着宝玉被打得奄奄一息,贾政跟前的人也都跪在那里一边磕头,一边求贾政饶宝玉一命。有那大胆的还跑过去抱贾政的双腿,只求拦下贾政灭子证道的板子。
贾政都已经累到脱力,哪里是那些小厮家丁的对手。不过那些家丁也不敢太过放肆,他们的目的就是求情,求不求得下来却不是他们会管的。
只要求了,真将宝玉打死了,他们也没过错。
但若什么都不做,只眼睁睁的看着宝玉被打死,那他们也未必有好果子吃。
茗烟是个机灵的,见所有往里面送信的路都被堵死了,竟然跑到府外,然后让人拿着梯子爬上荣国府最西边的府墙。
西边的府墙下还有一条极宽的夹道,但夹道的那一边就是贾母的荣庆堂正院。
他就站在西府墙上,朝贾母荣庆堂所在的位置,扯着嗓子朝里面大喊:
“老太太救命呀,老爷要打死宝二爷!”
“老太太救命呀,老爷要打死宝二爷!”
“老太太救命呀,老爷要打死宝二爷!”
对了,茗烟不光喊,他还将藏在怀里的石头拿出来朝荣庆堂里丢。
原本只听到声音还没看到他这个人,这石头一丢,到是让人知道朝哪看了。
茗烟全力救主,常信等人见后院得了消息,便也迅速带着人撤了。
不过贾母王夫人等人仍旧去晚了,因为贾政主动停手了。
贾政一脸大汗,手杵着板子,屁|股靠着方桌不停的喘着粗气。
宝玉躺在长条凳上,双手垂在地上,人也已经晕死过去了。
地上跪了不少小厮家丁,此时有跪得直直的,有跪坐在自己腿上的,也有跪在宝玉跟前给宝玉擦汗的。
总之就是这一场棍棒教子在贾母和王夫人赶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写谢幕了。
王夫人不必再抱着宝玉哭贾珠了,但贾母却没忘记对着贾政说出锥心之言。
啧,反正也都习惯了。
凤姐儿带着人将宝玉换到春凳上,一边让人去请太医,一边又让人将宝玉抬回怡红院。
元春之前在园子里,加之她确实不好直接去前面,便带着人等在园门口,见一群人簇拥着一张春凳进园子,更是三步并两步的冲了过去。
此时的宝玉脸色已经极不好了,元春见了都不禁吓了一跳。
她可就这么一个亲兄弟了!
怡红院这边一通忙碌,才将受伤的宝玉安置好。
又因宝玉没有纪小胖从小到大的挨打经验,所以袭人等人连给宝玉准备一条新条凳架在床上的想法都没有。
极至傍晚,宝玉终于从那股频临死亡的恐惧中缓过劲来了。
不想偏就在这时,琪官的绝交信送进了园子。
宝玉接过信时还没想过是琪官,等他一字一句将这封信读完,不光变了脸色,还直接喷出了一口血。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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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38:先看,一会儿改错别字。
第146章
宝玉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挨了这顿打,也算与金钏和琪官有了交待。不想琪官竟然会在自家府里,且还亲眼目睹了自己被诘问的一幕。
回想今日在前堂的表现,宝玉就羞愤欲死。
无他,太孬种了。
他总共就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对亲爹否认自己认识琪官。
第二句,对王府长史否认自己认识琪官。
第三句,招了。
想到自己如此窝囊的一幕全被琪官看见了,宝玉就没办法淡定,再想到琪官将今天的事说与北静王,冯紫英等人,宝玉就彻底慌了。
因一整日情绪波动都极大,天气热,又挨了打,所以气血翻滚下,宝玉才喷了一口血出来。
原也无大碍,偏跟前侍候的袭人等丫头却唬一跳,直接就吵嚷起来了。
一时整个大观园又喧哗了起来,贾母王夫人与元春也都来了怡红院,围在宝玉床前又哭又骂。
哪怕宝玉不让说,可袭人也不敢隐瞒,直接将那封信道了出来。
袭人:“……外面送了封信来,二爷看了信便吐了血。咱们不识字,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一听袭人这么说,不管是贾母王夫人还是元春都没有尊重个人隐私觉悟的,让袭人将信找出来给她们看。
袭人闻言看向宝玉,随后在宝玉别别扭扭不想拿出来的小挣扎里,将被宝玉藏在枕头下的那封绝交信拿了出来。
袭人欲将绝交信递给贾母,元春却示意抱琴接过来。
等元春一目十行看过这封信后,脸色比刚刚又难看了两分。不等贾母说什么,鸳鸯先将贾母的玳瑁眼镜拿出来,之后上前一步将信从元春那里接过来,一边双手奉给贾母,一边也将视线落在信纸上。
‘果然是那祖宗!’
鸳鸯对信上说了什么并不在意,毕竟宝玉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做出这种事情也不算意外。
而让鸳鸯既外意又不意外的是琪官竟然落在了宁宁手里。
原以为她只是让人堵死了宝玉求救的所有门路,没想到……
你问鸳鸯是怎么知道的?
联系一回堵门的事,再想想谁能将琪官不动声色的带进府,谁又敢无所顾虑将琪官藏起来了,也就不难猜了。
就问这人…怎么能这么坏呢?
鸳鸯能想到的事情,贾母与元春自然也想到了。
一旁的王夫人识字不多,所以拿到信后也没办法读顺这封信里面的内容,最终还是元春小声将信里的内容说了一遍与王夫人知晓,她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先别管那封信上的内容,也别琢磨琪官身在何处,只想想荣国府的门禁是不是太松了这一点吧。
家里的名声已经够糟糕的了,若是再传出点旁的什么,阖家女眷就彻底没什么名声可言的了。
谁说不是呢。
但主子的想法和下人们的想法终于是有壁的。
那封信上的内容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不过几天时间,信的内容传得阖府皆知,就连宝玉在前堂的表现以及当日金钏会被王夫人撵出去的原由也都传得人尽皆知。
这里面,只有一丢丢是宁宁的手笔,但更多的却是赵姨娘暗中发力以及贾家下人原就无风不起浪的家风。
赵姨娘在知道王夫人已经知道彩云和贾环的事后,竟还不动声色,便知有诈。等到金钏没了的消息传出来时,赵姨娘才用一种后怕和恍然大悟的神情看向正房方向。
先纵容彩云与环哥儿有了首尾,之后再在关键时刻弄死彩云……
想明白后,赵姨娘便将王夫人的这些算计都说与贾环,如此这般也就有了贾环告状的后续。
母子二人知道彩云是个烫手山芋,可如今的情况却又没办法立时断了与彩云的往来。
现在与彩云断了往来,彩云为了自己也会咬死贾环不放。如今之计,就只能徐徐图之,让所有人都知道彩云与贾环有了私情,是私相授受,而非逼|奸母婢。
不过彩云与贾环的事可以慢慢来,宝玉的热闹却不能不凑起来。
于是在赵姨娘的煽风点火下,宝玉的名声是彻底坏到家了。
丫头们一边同情金钏,一边又对宝玉的懦弱寒心。
外面的少爷公子们一边感叹琪官所托非人,不耻宝玉胆小怕事,没有担当;一边又感慨荣国公一世英明神武,却生了一窝不肖子孙。
“若当日在太太责骂金钏姐姐的时候,宝二爷能替金钏姐姐说两句好话,说不定金钏姐姐就不会死了。”
‘那不是求情,是火上浇油。’
宁宁带着人从凸壁山庄后面绕过来,就听见两个小丫头在那里说金钏如何宝玉如何。心忖了一句,便也没打扰假山后正在说贴己话的小丫头,径直回了顾恩思义殿。
屿宸决定以身为饵,来个瓮中捉鳖,便奉了太上皇和太后去行宫避暑。宁宁怕波及她这个无辜,便没跟着他们出城。
屿宸走了,早朝也停了,宁宁与黛玉便提前放暑假了。
巧的是国子监也放寒暑假了。
呃,不叫寒暑假,而是叫做田假和授衣假。
田假在五月,麦子成熟时。授衣假在九月,天气转凉时,且都是一个月的假期。
再然后,林如海,贾敏黛玉和妙玉便决定乘船出海玩几天去。
宁宁没去,主要是明知道屿宸要被行刺,她再出去玩,这样会显得她很是没心没肺。她怕寒了屿宸的心以后不能作威作福,便决定独自留在京城,坐等一个后续。
一个人住哪都是住,于是宁宁便又来了荣国府。
旁人来荣国府坐客,那是应邀,宁宁是硬要。不但如此,她还偏打着‘盛情难却’的招牌。
最让人闹心的是这硬要来的,还是个不能,也不敢怠慢的。
对了,为了不让人影响自己的睡眠质量,宁宁直接免了女眷们的早请安。
至于只能在大观园外请安的老少爷们,宁宁仍旧让他们风雨无阻的去大观园外跪上半个时辰。
回了大观园,宁宁先去看望仍旧卧床养伤的宝玉。
去的时候,还巴巴的让人举了一丸市面上随处可见的金创药,一路从顾恩思殿招摇过市的来到怡红院。
金创药,还就一丸?
不少人都被宁宁这举动整懵逼了,可碍于宁宁那说不上好,还特别拧巴的性子,旁人都不敢言语,还得表现出一副感激的样子来。
宁宁坐在宝玉对面,心情极好的将关于宝玉的那些个谣言都用询问的方式说道与宝玉知晓。
宝玉原就对宁宁又惧又怵,这会儿听到宁宁那犹如扒皮一般的询问,更是臊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宁宁见他这般,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丫头往里通报,说是元春来了。
眨眼间,宁宁便猜到了元春的来意,见了人,只笑眯眯的说起了怡红院比宝钗住时更精致贵气。
确实。
原著里,宝钗住蘅芜苑的时候,整个蘅芜苑跟个雪洞似的。
这会儿宁宁分了怡红院给她,宝钗也能将满是富贵奢华气的怡红院住成板样间。
也是没谁了。
因说起了宝钗,宁宁还让人去薛家问问宝钗在做什么。“你替本宫去薛家瞧瞧宝姑娘,就说本宫说的,若是大姑娘没什么要紧事,不妨再来园子住一阵子?过阵子太嫔娘娘回了宫,怕是再想姐妹香亲也不能了。”
元春不妨宁宁这么说,当即就一脸复杂的问宁宁,“公主是说…回宫?”
“嗯哼~”宁宁笑,“等太上皇他们从行宫回来了,保不齐就要派人接你回宫呢。”
前几日,宁宁已经让人不动声色的将史湘云弄到凤藻宫做粗使宫女了。元春若是不回宫,岂不就不能姐妹重逢了?
并不知道宁宁又干了什么好事的元春,此时听到回宫在即的消息,心里是喜一阵,悲一阵的。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随着省亲的时间越来越长,元春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府中上下对她的态度变化。
若是再住下去,怕是就要伤了他们彼此的情份体面了。
……
宁宁最近没搭理宝钗,但宝钗那水深火热的日子却跟宁宁脱不开关系。
自打那日被宁宁用蛇吓唬了一回,宝钗就落下了怕黑的毛病。
而且不光怕黑,见到一些长条状的东西,她都害怕。
早前宁宁让人给宝钗收拾行李的时候,又放了几张蛇蜕在她的行李里。
有的放在了梳妆匣子里,有的藏在了铺盖卷子里,还有的则藏在衣服里。
饶是宝钗见多识广,博闻强记,她也不知道那些有一点点眼熟却又不曾见过的东西是什么。等莺儿拿出去问了一回人,才知道那是蛇蜕。
是蛇蜕皮后留下的旧皮。
这种东西出现在旁人房里都要吓一跳了,何况是被宁宁特意关照的宝钗了。
吓炸毛的宝钗平日里疑神疑鬼的,盛暑时节还不许丫头们开门窗,屋里更是撒了各种驱蛇散,就连往日不爱弄的熏香,如今也点了不少驱出蛇虫的香片。
即便是这样,宝钗也没放弃早前的计划。
于是在彻底将莺儿及莺儿的父母拉拢过来后,宝钗便先后对薛姨妈和薛蟠出手了。
她假意顺从,让人以为她是真的想跟薛姨妈母子去卫所,甚至是主动帮着薛姨妈打点行程。
不想就在端午节的前一天,宝钗朝薛姨妈出手了。
莺儿娘在药铺那里寻到一种吃了会让人昏昏欲睡,且还有各种呕吐反胃症状的药。薛姨妈吃下去后,宝钗又让人买通了郎中,于是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薛姨妈便以为自己中了暑气。
而莺儿的老子则是按着宝钗的意思提前去薛蟠会经过的地方散布消息。
前两日,薛蟠没等到与他说好要同行的薛姨妈,只等到了一房曾经陪他充军流放过的下人和一辆装满了行李的马车。
来人说薛姨妈中了暑气,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让薛蟠先行,等她这边好一些了就追过去。
薛蟠是相信他老娘的,关切的询问了一回薛姨妈的情况,便在薛家的打点下爬上了舒适马车,重走一回当年的流放路。
只是让薛蟠没想到的是,就在宁宁派人去薛家寻宝钗的当口,他被一群土匪绑了。
土匪还没想好要不要撕票,所以待薛蟠还算友好。又因着需要有人回京报信和照顾被打了一百杖的薛蟠,所以薛家跟着出来的下人竟都活了下来。
不过土匪也没敢动那两个押解薛蟠的衙役,怕杀了衙役会等到朝。廷的剿匪套餐。所以将人绑了以后,也将那两衙役关在了寨子里。
衙役兄弟莫慌,咱就是想要挣笔快钱,只要薛家交了赎金,人还归你们。
衙役:那你人还挺讲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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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39:别看宝玉平时表现的多平易近人,但骨子里非常看重嫡庶,尊卑。
第147章
宝钗本着搞死亲哥的决心搞事,所以她就没想过出那笔赎金。
于是薛蟠一行人前脚被山贼绑了,后脚宝钗便让人报了官。
报的还不是普通衙门,而是刑部。
刑部那边一听说自家的衙役和充军流放的犯人竟然被山贼绑了,就立马派人去调查。知道是确有其事后,刑部这边就直接写了奏折,上书剿匪。
剿匪这种事不归刑部管,奏折送上去了,自有当今调兵遣将。
土匪山贼们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也被宝钗让人放出去的说词忽悠傻了。他们以为薛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肯定不敢报案,却没想到薛家就是冲着报官去。于是面对这种挑衅朝。廷的恶劣事件,屿宸二话不说的派了附近的军营去剿匪了。
扛着大铁锅跟着将士们去剿匪的某纪姓伙头军还挺兴奋,跟只傻孢子似的上窜下跳。
等到了地方,发现这附近竟有几个极为熟悉的身影时,他还惊了下。
听说他们也是来营救薛蟠的,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转念间,纪小胖就又一副好奇宝宝的追问起了前因后果。
莺儿的老子走在薛蟠一行人的前面,往外放出风声。等薛蟠一行被绑了,莺儿的老子再第一时间回京城给宝钗送消息。
宁宁的人跟在薛蟠一行的后面,主要目的就是保护薛蟠的安全。土匪人多势众,他们不可能为了救薛蟠就搭上自己的性命,尤其是在发现那些土匪一门心思留活口的时候。
于是等薛蟠被绑上山后,宁宁的人也兵分两路,一路留在土匪窝附近,一路回京报信去。
可以说,宝钗和宁宁几乎是同时收到薛蟠被土匪绑了的消息。而薛姨妈则是又过了差不多两天时阐才看见被土匪山贼放回来送信的薛家下人。
而就在薛姨妈见到薛家下人的那天早上,朝。廷剿匪的士卒们也已经领命出发了……
后事暂且不提,只说为了阻止薛姨妈跟着薛蟠去卫所,宝钗一直在给薛姨妈下药。
药就下在郎中开给薛姨妈治暑气的药里,因煎药之事全都由宝钗亲力亲为,倒也不曾被人发现。
薛姨妈吃了几副药,仍旧不见好转,宝钗又将郎中唤了过来,然后那郎中就当着薛姨妈的面说了一通中医术语。
郎中说道的那些东西,薛姨妈几乎全都听不懂,听懂的也学不上来,但薛姨妈却多少弄明白了些郎中的诊断。
她这病之所以一直不好,就是火上导致的。
没错,就是上火了。
越上火就越不容易好,然后越不好,就越着急上火。
这就是个无解的恶性循环。
当务之急就是放开心胸,安心调静月余,如此才能保证药到病除。
郎中要说旁的,那薛姨妈未必会信服,但他说自己着急上火,薛姨妈就信了十成十。
她可不就是着急上火嘛。
想到这些日子发生的那些个破事,就没一件是让人舒心的,时至今日,薛姨妈仍觉得一颗心都堵得慌。
虽然时常会忍不住埋怨宝钗一两句,却也知道事已至此,再多的埋怨也是无济于事。
如今薛姨妈就想着将病养好,然后带着闺女和家当去找儿子。
…
宁宁的人来了薛家,一字不错的转述了宁宁的交待,薛姨妈想也不想就替宝钗拒绝了,话里话外都是自己病了,需要宝钗侍疾。
宝钗呢,她虽未反驳薛姨妈的话,却将宁宁故意透给她的消息听进了心里。
元春,要回宫了?
思及此,宝钗的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激动和期待。
她终于等到了。
少时,等宁宁的人离开后,宝钗又派人去打听荣国府的消息。这一打听才知道宝玉不光出息了,还挨了顿胖揍。
让人以薛姨妈的名义往荣国府送了份礼,又让莺儿替她跑一趟。
一是替她给王夫人请个安,探探王夫人那边的态度。二是瞧瞧宝玉,做个顺水人情。三嘛,就是去紫菱洲见见元春,顺便再向那两个宫女太监打听些消息。
宝钗在薛家排兵布阵,宁宁也在知道宝钗不能来大观园小住时,做作的松了口气。
“刚本宫还在想,若是宝姑娘来了住哪儿呢。保不齐就要跟三姑娘挤一挤了。”
探春闻言,有些不解的看向宁宁,不明白宝钗来了大观园为什么要跟她挤。
宁宁见探春好奇却不问出来,便不管不顾的直接替人家解惑了。
“宝姑娘是你们太太的外甥女,与你和太嫔娘娘都是表姐妹。太嫔娘娘身份尊贵,自是不能跟她挤的,珠大奶奶那里还有兰哥要抚养,也不方便留宿亲戚。二姑娘又远了一层,自是不及你的。”
探春起身对宁宁伏了伏身,说了句‘谢公主解惑’便又退了回去。
其实王子腾给薛家送了断亲文书后,转天又往荣国府送了一份。
原本看在元春的面子上,王子腾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跟贾家断亲。但睡了一夜醒来,王子腾便彻底下了断亲的决心。
现在就与荣国府断亲,那他从此以后都不用受荣国府牵连了。而且有元春立在那里,旁人也不会说自己踩低捧高。
元春是太上皇的嫔,他以前又是受太上皇提携才有今日。此时与荣国府断了亲,弃了太上皇而转投当今,未必不能官复原职。
谁成想王子腾的断亲文书一送到荣国府,就被贾赦按住了。也因此,王夫人姑侄和元春等人尚不知晓此事。
王子腾只是不想再受薛贾两家连累了,同时他也还要顾及一些脸面,所以并未让嫁出去的王氏女将嫁妆送回来。也因此,断亲文书送到荣国府,这件事情于王子腾来说就彻底翻篇了。
只是让王子腾没想到的是——贾赦就是个老混蛋。
当日与林家断亲的时候,贾赦顺水推舟不做任何挽留,是因为断出去的是他亲妹妹和外甥女,将来荣国府真出了什么事,他妹妹肯定不会冷眼旁观,也一定会尽可能的帮衬一二。
但现在想要跟荣国府彻底断了往来的是王子腾…那不好意思了,既上了这条贼船,就别想轻易下来了。
于是贾赦那边封了口,又将断亲文书藏了起来,如此这般一弄来,荣国府上上下下竟是一点风声都没传出去。
而元春不能随意外出,出事的时间又正好卡在了端午前后,加之宝玉观刑时还吓到了,又要过节,又要上心宝玉,可以说最有可能知道消息的王夫人姑侄却在整个端午前后都忙成了陀螺,最后竟是丁点消息都没收到。
因没收到断亲的消息,王夫人姑侄以及元春虽然仍恼宝钗招来祸事,却没对她恶言相向。
因为在她们看来,最有资格干这事的是王子腾夫妇。
她们犯不上为了旁人出这个头。
尤其是皇商家的‘独女’和从五品员外郎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
不过不得不提的是当初王子腾刚出事的时候,王夫人几人是真真恨毒了宝钗的。
宁宁送她回家,未尝不是给了彼此一个缓冲时间。
然后这个时间里,虽然宝玉挨了打,但十三岁的宝玉就能写出一本被人看好的书,还是挺让人欣慰的。
王夫人见了莺儿,问了一回薛姨妈和宝钗都在家做什么。听说薛姨妈病了,还让周瑞家的去灶上捡几样点心代自己去瞧瞧薛姨妈。
王熙凤那里正好有人来回事,也顾不是莺儿,只让人收了宝钗让人送的东西便罢了。
元春到也想说点什么,可人穷志短,顾虑就多了,最终也不过是拿了一回娘娘的谱罢了。
莺儿园里园外的走了一圈,发现贾家这边待她的态度还行,便知道宝钗那事的风波已经过去了。
不过莺儿只有在去怡红院的时候,才在宝玉那里感觉到了有别于其他人的欢迎。
如果金钏没死,他也没三句话就说出了琪官的藏身之处,说不定宝玉还会叹息一回‘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但现在他与宝钗都是有‘案底’的人了,到是让宝玉有一种他们才是一国的感觉。
也因此,完全抛去所有尴尬问题,一会儿问姨妈好不好,一会儿又宝姐姐好不好,一会儿又说好些日子没见,怎么也不家来转转。
真真是又热情,又亲近。
只是想到之前打听到的关于金钏的那些事,莺儿看宝玉与看那些好色爷们也没两样。
离开荣国府时又在角门那里遇见了茗烟妈,与之又说了一回话,听说茗烟救主有功,得不了少赏赐,莺儿还随口奉承了几句,这才乘车回薛家。
宝钗:“那个话剧团的下落打听到了吗?”
莺儿点头:“听说是跟着林家人出门了……”
宁宁并没有像之前对外扬声的那般让话剧团可着京城勋贵官员府门外巡演,更没有让他们南下去金陵演出。而是过了端午节后,便让他们跟着黛玉一家出门了。
这个年代能玩的东西太少了,出门带个话剧团,也能解解闷。
……
一晃不过三两日,薛姨妈终于听说了自家儿子被山贼绑了的消息,当即就六神无主慌得不成样子。
宝钗正好就在薛姨妈身边,当即就让所有人将嘴闭上,不许走漏半点消息。
“此事万不能让老太太知晓。”宝钗说完,又看向薛姨妈,“不过是些银钱,给他们就是了。可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她必是要报官的,届时哥哥就危险了。”
薛姨妈闻言,忙点头:“对对,你说的对。老太太那里还有蛟哥儿呢。不过三十万两银票,哪里有你哥哥的命重要。”
宝钗:“妈别慌,先将银票准备出来。一会儿让老苍头,”
不等宝钗说完,薛姨妈就打断她,“老苍头去了卫所置办宅子,不在京里。”
老苍头是薛蟠的奶爸,算是自己人。
“那便让张德辉去?”张德辉是薛家铺子里的管事,在薛家许多年了,行事稳妥,瞧着也忠心。
一听宝钗提张德辉,薛姨妈又一脸急切的说道:“前儿就派出去了。”
“这…”宝钗见此,似是有些为难的在屋里转圈圈,偏在这时,莺儿端了茶上来,当即宝钗便眼前一亮的问莺儿,“莺儿,你老子可在家呢?”
莺儿仿佛真被这话问到了一般,反问宝钗,“他不在家能在哪儿?”
听到这主仆的一问一答,薛姨妈的眼睛就亮了。
“快将你老子找来,快去!”
宝钗见此,便也仿佛有了主心骨般的坐了下来。
一边安慰薛姨妈,一边心忖腹诽:
幸好她早早就让人弄了一本假银票,回头将真的替换下来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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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40
第14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宁宁的人发现宝钗让人弄假银票的时候,便第一时间报与宁宁知晓。宁宁不知道宝钗这是要做什么,却也悄悄寻人弄了一套假银票以备不时之需。
这会儿确定宝钗要做什么了,自然又将她手里的真银票换成了假的。
于是薛姨妈以为她拿了三十万两真银票赎金出来,宝钗以为她得了三十万银私房钱,莺儿爹老黄头则带着宝钗给他的三十万假银票与两个家丁和回来报信的小厮出门交赎金去了。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土匪窝附近时,就发现官兵已经开始围剿了。
再然后,老黄头带着薛家下人与早就安排好的假山贼遭遇了,假山贼不光打伤了他们,还抢走了薛蟠的赎金……
计划的非常完美,但架不住宝钗运气不好。
她不光遇上了宁宁这个缺德玩意儿,还好巧不巧的碰上了好久没犯贱的纪小胖。
纪小胖‘立功心切’,直接将那几个假山贼活捉了,再之后那几个假山贼便将‘薛家下人’给供了出来。
同时还将假银票当成了证据。
纪小胖想要亲自押解那些假山贼去刑部报案,偏他现在还是个没什么自由的伙头军。无法,纪小胖只得一脸不舍的将假山贼交给从山贼手里解救出来的那两个衙役。
虽然山贼没杀了他们,可在土匪窝的这几天也足够这俩衙役吓破胆的。
一脸惊吓过度的跟着一众真土匪,带着几个假土匪,以及被人侍候了好几天险些死在愤怒土匪大刀下的薛蟠重新回京,这哥俩还有些恍惚。
自打入职以来,还是头一次这么刺|激呢。
╮(╯▽╰)╭
京城这边,宁宁数了数刚刚到手的三十万两银票,想都没想就开始分脏。
留十万做备用金,剩下的二十万,易嬷嬷和古嬷嬷,章氏一人一万两。
章元知,易安和孙嬷嬷一人五千两;
南烛,南星,常信,季思远,柯管事一人三千两。
冯伦与冯辛夷一人二千两,因二人跟着林家出门了,银票暂由章氏代领。
剩下的银子可着人头,按工龄长短分下去。入职时间久的,就多分;入职时间短的,就少分。
不会寒了老人的心,也能变相激励一下新人。
说完了这笔银子的用法,宁宁又吩咐易嬷嬷:“那十万两先别动,先从我帐上另支五万两出来,连着山买些良田。回头让人围着山脚下建庄子,将来大家伙老了,伤了,干不动了,是养老也好,安葬也罢,总要给大家伙一个说法。”
先是慷他人之慨,现在又变着法的收买人心,但你还别说,宁宁这样的安排让不少人心里都挺受用的。
反正宁宁这边主仆一家亲,就连晴雯这个后来的都得了一笔赏银,更别提其他人了。
不过相较于宁宁这边,宝钗那里却犹如天塌地陷一般,彻底凉了。
薛蟠没死,还被带回了京城。
真山贼里有活着被押解回京的,假山贼更是全都被带回了京城。
这些人一回到京城,就被关到了刑部大牢。
跟着薛蟠出门的那几个薛家下人原是没犯罪的,但这边要审过后才会将他们放出去,便也将他们跟薛蟠关到了一处。
反正你们就是侍候你家大爷的,关在一起,正好方便你们照顾他了。
对了,早前薛家在刑部大牢撒过银子雨,所以薛蟠一说让人给薛家送个消息,就有狱卒乐呵呵的去帮忙送消息。
当消息送到薛家的时候,薛姨妈先是一怔,随即便满是惊喜的双手合什念了句‘阿弥陀佛’。
宝钗不敢置信的跌坐在椅子里,看看喜出望外,让人打点东西准备去探监的薛姨妈,再看看也是一脸震惊的莺儿。
宝钗:怎么会这样?
莺儿:这不可能呀!
一个伤得那么重,又没习过武,还又呆又蠢的家伙是怎么活着离开土匪窝的?
那群山贼在发现有官兵围剿他们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迁怒那呆子?
他竟然活着回来了。
他竟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压下所有情绪,宝钗陪着薛姨妈高兴了一番,随后便与薛姨妈一块去了刑部衙门。
到了刑部衙门,见了伤势已经好了近一半的薛蟠,先是说了一回这次的惊险,随后宝钗才问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薛蟠只顾着吃薛姨妈带来的吃食,跟着薛蟠一块坐牢的薛家下人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与宝钗等人知晓。
宝钗:“……”
难道这么多次的遇难呈祥都是用脑子换的?
因薛蟠一行人是跟着真假山贼一块被带回京城的,所以这一路上他们也听了不少假山贼的喊冤声。
假山贼:咱们就是接了个扮演山贼的活,收的也是假银票,咱们真跟那些土匪不是一伙的。
随着薛家下人一句接着一句的爆料,宝钗的脸色也越发的苍白难看。
怎么会这样?
该死的都没死,该逃掉的却没逃掉。老天爷这是在玩她吗?
薛蟠脑子简单想不到太多的事,可薛姨妈却不傻,听着听着就听出了不对劲来。
于是在薛姨妈看过来的时候,宝钗再一次玩了一把祸水东引。
“定是老太太知道了。若不是她,谁有这般心思能耐?”
薛蟠与薛姨妈听了宝钗这话,竟都毫不怀疑的相信了。
是了,是了,最恨我/我儿的人除了那老太太再没旁人了。
心神不安的扶着薛姨妈离开刑部大牢后,宝钗便让莺儿去通知她老子娘:快逃。
不想那俩口子还没走出去,就被刑部的衙役按在了家里。
宝钗是聪明,但跟刑部那些断案如神的官吏相比,她那点小聪明完全不值一提。
几个回合审下来,刑部那边就将谋算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者锁定在了薛家。
最开始锁定的是甄氏,毕竟她膝下养着一个记在正室名下的蛟哥儿,她又与正房这一支处得并不融洽。
然而老黄头没经住大刑,虽然开始的时候咬出了甄氏,但在用了刑后却还是将宝钗供了出来。
宝钗能用的人就莺儿那对老子娘了,而且此事必须隐蔽行事,自是不敢让太多的人知晓。也因此,宝钗的整个计划,就几乎没有莺儿的老子娘不知道的。
就在宝钗坐立难安的时候,刑部的衙役再度来了薛家。
而这一次,缉拿的正是宝钗本人。
宝钗的一颗心彻底跌到了底,薛姨妈则是不敢置信也不能相信的看向宝钗,一边拦着衙役不许他们抓人,一边又问宝钗是不是你做的。
宝钗还欲狡辩,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
薛姨妈见状,便浑身一软的跌坐在地上。指着宝钗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能捂着脸嚎啕大哭。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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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满三千字,这章算加更哈~
第149章
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宝钗看向不再拦着衙役,坐在地上痛哭的亲娘,什么都不想说的朝外走去。
看着宝钗被带走了,薛姨妈哭得更伤心了。
她那么懂事乖巧的女儿不光想要害死她的儿子,还对她下了药……她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而后院的甄氏听到消息的时候,人都傻了。
她是知道宝钗心不正的,但她没想到宝钗的那颗心竟然能歪到这种程度。
什么都不用做,这娘仨就将自己的日子过成了这样。甄氏叹了口气后,又让人将蛟哥儿叫了过来。
这个家的风气不太好,她寻思着要不要送蛟哥儿去山东那边的书院读书。
这么想的时候,甄氏又不由有些担心的想着长房的消息有没有传到金陵。金陵那边的薛氏族人会不会跑到京城趁火要劫……
***
考虑到宝钗还是个未出阁的年轻姑娘,所以刑部这边的衙役允许她坐马车去刑部。
宝钗与莺儿坐在马车里,主仆两个相对无言,一个紧张得不是抠手指就是咬指甲,一个则缓缓的掀开马车帘,目光流连的看着外面。
她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总要跟她做对。
给她一副好容貌,却让她生于皇商之家。
给她一颗好脑子,却让她生成了女儿身。
给她一个富甲天下的皇商嫡女身份,却让她身边全是权贵之女。
她只想为自己争一回,为什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那个蠢货进了土匪窝,还总能化险为夷,死里逃生?她不过是小小的为自己谋算一回,就被人拆穿。
她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到底比那些人差了什么?
若她是贾迎春,那她肯定会让自己成为荣国府最尊贵的姑娘。
若她是贾探春,那她一定会借着荣国府和贾元春进入新帝后宫搏一回。
若她是史湘云那个蠢货,做为史家长房唯一的血脉,她一定会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适又风光。
若她,若她是林黛玉……桃李满天下的爹,出身国公府的娘,做公主的亲姑姑,那她一定比林黛玉活得还要好。
可惜她谁都不是,她只是没落皇商家的女儿。
爹死了,娘又短视偏心,祖母不是亲的,还有两个嫡出的兄弟。
一个同父异母,一个同父同母。
一个隔了一层肚皮;一个倒是嫡亲的,却是个最能惹事生非的,就连她进宫的机会都被他折腾没了。
若早知道这个哥哥这么没用,她就应该早点出手。
若是早几年出手,神不知鬼不觉的,也就不会有今日这般满盘皆输的结果了。
她是…真的不甘心呐!
一旁的莺儿见宝钗一言不发的看着外面,到底是没忍住的小声唤了她一声,“姑娘,咱们怎么办?”
莺儿只用了一句话,就将宝钗的不甘打散,又让那些恐慌袭上心头。
放下车窗帘,宝钗又闭上眼睛做了两个深呼吸,这才转头去看一脸焦急,慌乱得再无往日大丫头姿仪的莺儿。
“你只管实话实说,旁的不需多言。”
莺儿闻言,就更紧张了,“可是,可是若是实话实说,那姑娘您怎么办呀?”
宝钗垂眸,看着出门时下意识攥在手里的团扇。
这是一柄双面异色绣湘竹柄团扇,一面是一只金丝虎猫在玩绣球,一面是国色牡丹。
她很喜欢这柄团扇,几乎日日都会拿在手里。
这会儿看着这柄团扇,宝钗还握着扇柄轻轻转了几下。
然后就在莺儿等不及想要再询问的时候,宝钗说话了。
“罪不致死。”
就是名声全没了,亲人…应该也没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宝钗转头去看莺儿,轻声问她,“那三十万两银票为什么会变成假的?”
前日从刑部大牢回来后,宝钗便让莺儿将那三十万两银票拿过来,本意是拿五万两出来让莺儿她老子娘去山海关和江南等地置办几个庄子。
原本她寻思着他们躲出去后,与其偷偷摸摸的藏着,还不如借着这个机会置办些产业。
毕竟银子放着也放着,拿出去置办产业了,年年都能有些进项。
不想莺儿将放银票的匣子拿过来后,她才发现那信封里的银票竟然都是假的。
还是那种以假乱真的假。
若不是她出身皇商,嫡亲兄长撑不起家业,需要她经常与银票和各种票据打交道,她也未必认得出来。
发现那些银票都是假银票时,宝钗的第一反应不是谁换了她的银票,而是想到在甄别真假银票这一项,她肯定完胜所有闺阁贵女。
那倒是真的。
你让宁宁分辨那些银票真假,她是肯定分辨出来的。
其实宁宁还算好的了,至少下面的人将银票送进来的时候,她还会看一眼。在现代,因着数字经济的普及,上到六七十岁的老人,下到六七岁的小孩,几乎都习惯了手机支付。
将现金放在他们面前,有时候还会恍惚一下,然后回忆自己上一次见到现金是什么时候。
←_←
抛开那点唯一让宝钗感觉到优势的存在,在发现手里那三十万银票全是假银票的时候,宝钗冰冷的视线就落在了莺儿身上。
她怀疑是莺儿将真银票换走了。
她担心自己忙碌一场不光给他人做了嫁衣裳,还让人握住了可以威胁她的把柄。
有那么一刻,宝钗是想要将莺儿和莺儿的老子娘都弄死的。
莺儿也慌了,她不敢置信的翻看那些假银票,又将匣子里其他的散碎银票拿出来一一对比,然后一脸惊恐的看向宝钗。
看见宝钗视线冰冷的看向她时,莺儿下意识的跪了下来。
宝钗压了压想要一把掐死莺儿的念头,先是问了一回莺儿这个匣子除了莺儿有钥匙外,还有谁能接触到。
莺儿摇头,只说没谁了。
随后宝钗又问了莺儿一些问题,虽然有七分笃定莺儿没有说谎,但宝钗却仍旧无法再相信她了。
‘原本还想让你拿些银票给你老子娘,也省得他们在外面吃苦头呢。’
匣子里除了那三十万两假银票外,还有一些散碎银票和金银。
不多,加加减减也就三五百两的样子。
莺儿知道那是宝钗的全部私房了,所以也没开口说什么。只一门心思的琢磨着好好的真银票怎么就变成假的了。
此时回到马车上,莺儿听到宝钗又提起了假银票,心里也是一阵疑惑不解。
不是姑娘,不是她,更不是她爹娘,那倒底是谁换的,又是什么时候换的呢。
宝钗见莺儿的注意力又都转到了假银票那里,便收回视线,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摇着团扇,看起来不像是去刑部受审,而是出门坐客。
她不会坐以待毙,而她脱罪的关键就在那些假银票上。
有奴才包藏祸心,先是暗害主子,然后再陷害主子,而她…宝钗抿唇,她得想个天衣无缝的说词才好。
整件事情,都是莺儿在给她老子娘传话。
而整件事情,也都是莺儿的老子娘出头做事。
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清楚。
是的,没看错,宝钗准备咬紧牙关,死不认罪了,并且还准备用一套说词将自己摘出去,莺儿一家三口注定要成为这场博弈的炮灰。
至于此事过后,能不能容于母兄和家族,宝钗已经不愿想下去了。
……
心里拿定了主意,可宝钗在进入刑部大堂的时候仍旧有些害怕。
五分忐忑,三分屈辱,两分心虚的跪在大堂,宝钗虽力持镇定,可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仍泄露了她的不安和紧张。
“民女薛,薛氏见过大人。”
宝钗到底还是没将自己的名字说出来,而是用了一个笼统的‘薛氏’自称。
刑部负责此案的苗大人也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打转,而是直接了当的询问宝钗没有使唤老黄头沿路放出风声,诱使土匪劫囚?
宝钗没做惊慌之色,而是平静说道:“民女不曾做过。”
‘啪~’
苗大人拍了下惊堂木,随即对跪在下面的宝钗喝道:“大胆薛氏,焉敢狡辩,还不从实招来?”
宝钗被惊堂木吓得哆嗦了下,随即镇定说道:“民女就这么一个哥哥,纵使他不成气,可只要他好好活着,民女和母亲就有依靠。薛家虽没落,最不缺的就是银钱。民女再不会为了几两银子就谋害自己的亲哥哥。”
合情合理。
但苗大人也不是头一天审案,自是不会在证据确凿下还相信宝钗的一面之词。
于是转过头不去问宝钗,而是问跪在宝钗身侧的莺儿。
苗大人按着老黄头夫妇的供词问莺儿,莺儿回答前先是看了一眼宝钗。见宝钗微不可查的轻轻点头,她才咬了咬舌尖,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与苗大人知晓。
等莺儿悉数说完,苗大人再问宝钗,“薛氏,你还可要狡辩?”
宝钗对着苗大人的方向磕了个头,直接反问苗大人,“敢问大人,民女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大人应该已经查过我们家的情况了。
我哥哥从不上心家里的生意,母亲于生意之道也不擅长,这些年家里的生意一直是我在帮衬母兄打理,我若是为了银财,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若不是为了银钱,民女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理由对嫡亲兄长出手。”
苗大人:“……你母亲要带着你去卫所生活,你不舍京中繁华,故才在你母亲饮食里下药。又不忿你母亲偏心你兄长,愤而杀之。是也不是?”
宝钗闻言垂眸,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和认命,“民女得罪了权贵,纵是京中比旁处繁华百倍千倍,也没了民女的立足之地。跟着母亲去卫所,许还有一线前程。
至于母亲偏心兄长…试问这世间谁家不是这样的?旁人都习以为常,我为什么还要为这种事不忿?”
苗大人:“薛氏,你婢女指认你……你是一概不认?”
“是。”
宝钗跪直身体,直视上首的苗大人,“奴大欺主的事的古来有之,莺儿一家未必不是因着民女坏了名声再无好前程才起了异心,如今事情败露,又全都推在了民女身上。”
莺儿没想到自家姑娘竟然打了这种主意,先是目瞪口呆的看向宝钗,随即又朝宝钗的方向膝行了一步。原是想要凑近宝钗的,不想下一刻就被衙役扯了回去。
莺儿不敢置信的看向宝钗,哆嗦着唇唤道:“姑娘?”
宝钗转头看了一眼莺儿,随即收回视线,垂首跪在堂中,继续说道:“大人,民女以为只要找到那三十万两银票在谁手中,就能查出谁才是真正的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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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41
第150章
宝钗咬死了自己没有害薛蟠的动机,也笃定这件事就是问到薛姨妈头上,薛姨妈也得先维护她事后再做计较。
而莺儿呢。
她彻底傻眼了。
宝钗吩咐莺儿做事时,一向都是提前清场,没有第三人在的。莺儿给宝钗回这些事的时候,也是寻没人的时候回。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宝钗死不认帐了,到成了她与她老子娘包藏祸心了。
最让莺儿百口莫辩的是那些假银票只有她和她老子经手,事后又是她替宝钗收着的。如今真银票不翼而飞,所有的事又都是她传话,她老子娘做的。想到奴才背主会是什么下场,莺儿就慌了。
她给堂上的苗大人磕头,说自己都是听命行事。
又给一旁的宝钗磕头,“姑娘你说句话呀,姑娘,你说呀!奴婢没有背主,没有呀。”
宝钗:“你是我身边的大丫头,我房里一应事宜都是你管着,假银票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难道你也不清楚?
你爹娘说,是听了你的话才做些这事。你又说是我吩咐你的,那你好好想想,是你自做主张还是你与你爹娘合谋诈骗主家银钱?”
莺儿一愣,瞬间便明白了宝钗话中之意。先是跌跪坐在那里,随后怔怔的看了宝钗好一会儿,最后再转头看上面坐着的苗大人,完事才缓缓收回视线。
苗大人看看一脸镇定的宝钗,再看看眼中已满是绝望和决绝的莺儿,不禁在心底摇头:
这薛家姑娘竟然当堂逼迫婢女认罪,也是好决断。
不过单瞧她这般行事,到也更让人断定她就是那幕后之人。至于那三十万两假银票…未必不是她给自己留的后手。
除了时运不济了些,这薛家女也是好心机好手段。
虽然莺儿还没有认下所有罪名,但苗大人却已经对事态后续走向了然于心,也对结果并不意外。
至于莺儿认罪后,还要不要往下查…苗大人表示没那个必要。
这么说吧,莺儿认罪了,这件案子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若是非要往下查,那结果定然不是薛家想要的,同样也是他们要不起的。
薛家也是百年望族,枝繁叶茂,阖族不知有多少已经嫁出去的姑奶奶和待字闺中的女儿。
薛家女是这个案子的主谋,但受害的一方也是薛家人。
纵是为了自家的名声,阖族女眷的前程,薛家也定然不会在公堂上追究对错真假。
可以说,若苗大人继续查下去,被害的和害人的都不会领他的情。
在这个时代,奴才背主的刑罚永远是最重的。
就像宝钗之前说的那般,她认下所有罪,也是罪不致死。但莺儿不同,一但认罪,必死无疑。
莺儿不想死,但她更不想老子娘去死。
要么死她一个,要么一家三口共赴黄泉,莺儿别无选择。
她只求自己将一切罪名揽在自己身上后,姑娘能放过她老子娘。
缓缓坐直身体,莺儿先转头对宝钗磕了三个头,“姑娘,千错万错都是莺儿的错,还请您,请您原谅我爹娘。”
宝钗轻轻颔首,“你爹娘是府里的老人,以前什么样,以后还什么样。”
听到这话,莺儿就是一阵苦笑。姑娘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又怎么可能照顾得了她爹娘。她所求的不过是姑娘别杀人灭口罢了。
虽是这么想,可莺儿还是又对宝钗磕了三个头,之后膝盖一转,就对着堂上的苗大人磕头认罪,“奴婢黄金莺,因自小嫉妒姑娘样样都好。后见姑娘得罪权贵,前程未卜,便起了歹心。假传姑娘之意,命令他人诈骗主家财物。”
苗大人叹了口气,意思意思的问了一回,“所得财物现在何处?”
莺儿咬了下唇,胡编道:“前日被雨水打湿,晾晒时又被猫儿咬碎了。”
‘好一只视金钱如粪土的猫儿!’
苗大人可有可无的点了下头,见一旁的师爷也已经将这句话记录下来了,便又看了一眼下面站着的某两个衙役。
“那银子票既是薛王氏拿出来的赎金,自是要让薛王氏清楚那银票的去向。来人,传薛王氏上堂。”
衙役应声出去,宝钗与莺儿仍旧跪在堂上。苗大人则是坐在上首细看了一回所有人的证词,时不时的再看一眼跪在下面的宝钗和莺儿……
宁宁只派了人来旁听,既没亲自过来,也没有做出任何干预的暗示。此时常信见是这种走向,连忙派了个小太监去请示宁宁。
若是在这种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还让宝钗脱了罪…也不知道宁宁会做什么。
这个时空,主子犯了事,就经常让奴才们顶罪。这不是第一起,也不会是最后一起。纵使宝钗机关算计,可真相也不是她三五句就能混淆颠倒的。
此事定然会传遍整个京城,甚至是与薛家有关的人以及薛氏族人耳中。
就算她逃过了律法制裁,但薛家可不单单是他们这一支。王子腾被贬官后,薛家对长房的畏惧就消失了七成。等确定薛蟠充军流放的事不可更改了,那薛氏族人就会先拿宝钗祭天。
要么直接逼死宝钗,要么将宝钗关进家庙,此生都不放她出来。
薛蟠要继续流放,薛姨妈又被宝钗伤透了心,纵使还顾念母女亲情,最终能做的也不过是促成宝钗活着进家庙罢了。
你说甄氏?
没有血缘,也没有处出感情的祖母,人家凭什么为宝钗出头?
若宝钗是个好的,兴许还有点投资的必要。可宝钗狠起来都能弄死亲哥,给亲娘下药了。这种性情的姑娘,谁愿意沾染?
反正甄氏是下定决心坚决不插手那娘仨的事了。
宁宁写了张字条,又盖了她的公主印签,随后便让人第一时间送给苗大人。
字条上也没写什么,从头到尾就两句话。这两句话的意思也极为简单。
一是宝钗做为莺儿的姑娘,不管莺儿做了什么,她都有失察和约束不当的责任,不能不罚。
二是莺儿是薛家家生子,定是常年累月受了些潜移默化的影响这才行差就错。请苗大人看在莺儿‘年少无知’的份上饶了她的死罪,改为流放风都卫所服役。
风都卫所,就是薛蟠充军流放的地方。若是莺儿也去了风都,二人必会有所往来。
莺儿比宝钗略年长了些,也是花一样的年纪。流放的日子不好过,但薛蟠除外。以莺儿的心机手段,未必不会扒上薛蟠。
这二人凑到了一块,也够宝钗喝一壶的了。
……
小太监往来送消息,骑的都是高头大马,速度自是比乘马车的薛姨妈快一些。
于是在薛姨妈刚刚坐上往马车往刑部大堂来的时候,宁宁的纸条便已经送到了苗大人案前。
王子腾是四月末被贬的官,而这会儿还不到五月中旬。宝钗在园子里陷害黛玉,进而带出来一连串的事故……这些事苗大人都还印象深刻着呢。
但这会儿拿到宁宁盖了印签的字条,仍让苗大人有些意外。
旁人怕落人口舌,皆是着人面授交待。偏这位公主是个有恃无恐,纵使回头这张字条会夹在卷宗里封存,她也无所顾忌的。
这还是个……性情中人!
←_←
将字条交给一旁的师爷,那师爷抬头看苗大人,二人对视一眼后,便将这字条夹在了一堆供词里。
薛姨妈在见到那俩个衙役的时候,就各给了这二人一个荷包,向他们打听堂上的情况。
有些事情都是长久默契堆砌而来的,即便苗大人没有明说,但那两位衙役却是知道苗大人是什么意思的。于是接了荷包后,便将堂上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学与薛姨妈知晓。
宝钗被带走的时候,薛姨妈生气愤怒绝望,各种情绪将她本就不够聪明的脑子砸成了浆糊。等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薛姨妈就又开始担心起宝钗的情况了。
她在想宝钗会判个什么罪,会不会死,会不会像她哥哥一样流放。
一边想事情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一边哭着回忆宝钗往日里的那些乖巧懂事,孝顺贴心。
她的女儿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偏就在这时,衙役们入府了。然后薛姨妈听完了衙役的话后,虽然心还乱着,却也有了决断。
既然莺儿认了罪,儿子也没伤着,那剩下的事情就需要劳动官府了。
不多时,就在宝钗膝盖都跪得没知觉时,薛姨妈终于来了。
苗大人没说旁的,等薛姨妈也跪下来了,便让莺儿再将刚刚供认不讳的话再与薛姨妈交待一番。
等莺儿说完了,苗大人才问薛姨妈是否要继续追查那笔银票的下落。
要查呢,那肯定是彻查到底了。要不查呢,咱们这个案子今儿就可以办结了。
此时的薛姨妈还以为那三十万两银票在宝钗手里,或者说,除了宝钗自己,就连莺儿都有这种怀疑。
哦,已经分到钱的常信等人不算。
薛姨妈听明白了苗大人的意思,当即就表示银子没了就没了,没人伤亡就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是呀,被土匪劫了还能在土匪窝里好好养着。官兵剿匪时既没被土匪宰了,也没被官兵误杀,这都幸运的超纲了。
苗大人心忖了一句,便对薛家这起案子做了判决。
宝钗虽非主谋但有失察之职,杖二十。
黄金莺包藏祸心,欺上瞒下,诈骗主家钱财,念及年少无知,不曾受人教诲,判其流放。
等苗大人一口气将数位涉案人员的判决都念了一遍后,他才让人抬了条凳上堂,对着面色已经彻底惨白的宝钗说道:
“刑杖二十,即刻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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