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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

    第201章


    宁宁将吃絮烦的补品推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看向神色间满是张扬的夏金桂。“给你的上朝律,可看了?”


    凤姐儿狠辣,夏金桂恶毒,贾琏又是个色胆包天的怂包,这三人就没一个是好东西的。


    如今两个人为了笔银子就要合伙绑了贾琏…宁宁已经决定让人盯着这事了,等找到贾琏的藏身之处,她回头亲自将贾琏送得远远的。


    夏金桂没想到宁宁话题转得那么远,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便笑道:“正看着呢。”


    也就是说有在看,但还没看完。


    宁宁颔首,“也别光用眼睛看,也往心里转一转,省得行差就错,害人害已。”


    点了夏金桂一句,又听了一回夏金桂的保证,宁宁便让她退下了。


    扫了一眼夏金桂让人抬过来的东西,宁宁便让人将东西都抬到黛玉那边去,自己又唤了章氏过来继续跟她学医术。


    前后两次受伤,且受伤的年纪又都不算大,宁宁的身体底子到底是伤着了。好在上朝是岂屿宸的,罗刹是和敏的,虽然不能说普天之下的好东西都可着她,却也是举两国之力在调理身体了。


    因身体伤着了,又不能大补,所以宁宁这边对人参的需求也多了不少。不少人家都知道宁宁配药需要各种各样的人参,所以家常也都会给宁宁送人参。


    不过宁宁这边用的最多的就是长白山野山参,罗刹参和高丽参。所以不知道内情的人送的那些人参,用得着的宁宁就自己留下,用不着的就让人给贾敏配药去。


    宁宁自己就有空间,也让人弄了些人参种子回来种。


    早些年种的那批人参和其他药材都不适合配药,所以还都在地里养着呢。新种的…也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能用上了。


    不过见天的吃补品,吃药膳,宁宁也是真吃絮烦了。


    因着心里还有穿回去以及求人不如求已的心思,宁宁便起了跟章氏学医术的念头。章氏与公爹提了一回,便也决定毫无保留的教宁宁一些真东西。只是宁宁的时间特别散碎,学了那么久,也只学了些皮毛。


    在医患关系紧张的现代,造谣又没什么成本,真假难分的消息全都能在网络上找到。哪怕心大如宁宁,也听了不少或真或假的奇葩消息。


    犹记得那年春天闹出某个丑闻时,坏人无所谓惧,而无辜医生却在各种自证。


    何其可悲!


    偶尔学不进去的时候,宁宁就会想一想如果哪天自己穿回去了,不光以后都不用去医院看病,还能给自己和家人治病,岂不是又省钱又安心。


    ……


    整个四月,宁宁就感觉自己正经事没干一件时,夏金桂与凤姐儿那里再度敲定了合作细节。


    随后夏金桂与凤姐儿一道盘了蘅芜苑的库,且还立了明细帐册。因并未瞒着人,所以贾母和王夫人那里也都听说了大致数目,也知道这次抄捡下人狠发了一笔。


    贾母想到她以后的日子不用省吃俭用,还除掉了赖嬷嬷一家心腹兼大患,心情就极好。


    王夫人眯了眯眼睛,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怎么巧立名目分一杯羹。不过夏金桂虽是晚辈却不是凤姐儿,邢夫人也是拿钱办事的人,王夫人想要得偿所愿,没那么容易。


    再一个,邢夫人已经得了好处,这会儿到不敢再惦记旁的。


    府中其他人则在听说了这些消息后,一边庆幸自己无事,一边又高兴府里又‘富’起来了,短时间内,瑚大奶奶不会再打下人的主意了。


    不过夏金桂的这一记杀威棍挥得极好,贾家还留存的下人这会儿都不敢再有贪|污肥已的心思,且对夏金桂再无一分不恭敬。


    荣国府的事情瞒不过有心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夏金桂抄检发卖贾家下人的行径也传得沸沸扬扬。


    不过一些有规矩的人家听说了这事后,还一脸认同的表示夏金桂此举没毛病。


    贾家的下人确实太不像话了!


    此后贾母继续自娱自乐,王夫人一边寻了官媒打听各家的待嫁姑娘,一边让人寻不伤身子的春。药给宝玉。


    凤姐儿终于上心自己的身子,不再一味逞能了。而夏金桂呢,又处理了一些抄检时的遗留问题,便一副没事人样的拉着贾琏没日没夜的造孩子。


    就在贾家进入另一种岁月静好时,时间却一晃就到了四月二十六。


    这一日,不光是宝玉的生日,还是平儿和邢岫烟的生辰。同时更是原著里湘云醉卧芍药圃,怡红院开夜宴的日子。


    对了,因着国丧期间,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所以荣国府还将那批小戏子都解散了。


    因宁宁那边用的都是自家下人,所以那一班小戏子并未安排到宁宁所在的玉石牌坊区域。


    甚至是担心宁宁会借着小戏子规矩疏漏再找他们的茬,竟是都没安排在园子里。


    不过夏金桂折腾了那一波后,这批小戏子都从各房的粗使丫头变成了三等小丫头,待遇直线上升。


    宁宁前一天晚上便让人送了二十匹各色宫缎子给邢岫烟。翌日一早,黛玉几个也各有实惠厚礼相赠。


    邢岫烟不是张扬的性子,黛玉几人也不会到处去说邢岫烟的生辰,贾家包括邢夫人都不知道邢岫烟的生辰是哪日,所以邢岫烟的这个生辰过得极为低调。


    但相较于篱笆扎得紧的玉石牌坊区域,大观园和荣庆堂的人却都因着这一日是宝玉的生辰而各种热闹。


    只是如今探春不管家,王夫人手里也没管家权,夏金桂从不兜揽王夫人和宝玉,所以更不会提议给他庆生了。


    不过贾母等人都没跟着京中女眷去送灵,家里又得了那么多金银,在一种不挥霍就是便宜旁人的心理下,贾母便决定在园子里给宝玉办个生辰小宴。


    还美其名曰什么不摆戏台子,就不算坏了规矩。


    啧!


    太后有些不适,屿宸特意派人来跟宁宁说了一声。明白屿宸是什么意思,便也顺着他的意思进宫给太后请安了。


    然后宁宁前脚离开大观园,后脚贾母等人就嗨了起来!


    贾母让夏金桂操办两桌酒菜,回头摆在秋爽斋外的晓翠堂。夏金桂与凤姐儿不对动声色的对视一眼,还笑着问贾母要不要请两个说书的女先生来凑趣。


    贾母想了下,竟也同意了。


    一时,夏金桂下去操办酒菜,凤姐儿让人将贾琏骗出府。


    贾琏以为是哪家小媳妇相约,美滋滋的就走了。


    宁宁是自己进宫的,黛玉,妙玉,惜春和邢岫烟都在潇湘馆里打发时间。


    贾母带着人进园子,正好路过潇湘馆,听说黛玉几个都在里面,便先去了潇湘馆。


    潇湘馆里,妙玉和邢岫烟在对弈,惜春在临摹一幅古画,黛玉在抚琴。


    侍候几人的大小丫头有候在屋子里的,也有坐在廊子下做针线的。


    还有几个粗使婆子搬了板凳在那里收拾今早挖的竹笋。


    听到丫头通传的声音,屋里的琴声第一时间停了下来,随后黛玉等人便出了屋子。


    黛玉容貌极盛,这两年也长开了。十三四岁含苞待放的年纪,更显娇媚。


    集父母优点长的黛玉,眉眼间有几分像年幼的贾敏,这会儿一身鹅黄竹纹宫缎无袖斜襟褙子,浅粉罗裙的站在那里,又标志又娇俏。


    她身侧的妙玉二十上下的年纪,也是一身素雅穿戴,气质清泠间还带着些高不可攀。


    后面的惜春一身家常穿戴,精致贵气间有小女儿的娇憨,也有被养得极好的温润明媚。


    她身后的邢岫烟,气质与迎春有几分相似但却又能瞧得出些许不同来。虽出身一般,但穿戴打扮却并不寒酸。虽小家碧玉的长相,但又能压得住那一身上等宫缎做出来的衣裙。


    旁人还罢了,一见四人迎出来,宝玉第一个跳了出来。围着黛玉四人转了一圈,挨个夸了一回。


    钗环好看,发髻好看,衣裳好看,人更好看……


    虽然是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了,可他真情实感的夸人,却不会让人觉得轻浮油腻。


    甚至还因其在打扮上有独道见解,又让这份夸赞之词,更显得专业靠谱。


    贾母扶着鸳鸯的手进了潇湘馆,随后便笑着夸潇湘馆凉爽宜人,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在潇湘馆转了一圈,贾母便叫黛玉四个一块去晓翠堂吃席。


    黛玉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说道:“可是巧了,今儿也是邢姐姐的生辰呢。”


    贾母一听这话,视线便落在了邢岫烟身上。虽然贾母挺讨厌邢夫人的,但对邢岫烟的印象也还好。见黛玉这么说,贾母便让鸳鸯去给邢岫烟取份寿礼来。


    贾母赏了寿礼,那邢王二人以及凤姐儿夏金桂等也都有礼相赠。


    除探春送了自己做的针线外,旁的寿礼到是都值些钱。


    邢岫烟这些日子得了不少接济,邢大舅俩口子也攒了些银钱。


    父女三人合计了一回,竟然凑钱买了处四合院和几亩地。


    院子和田地都租出挣些银钱,平日里仍旧住在尤氏这处院子,一边帮着尤氏看宅子,一边也在院子里种些瓜菜,养些鸡鸭,平日里开销不大,日子竟也过得极有滋味。


    邢岫烟得的这些东西,只要收放妥当,回头也拿当嫁妆。


    如今邢大舅舅夫妇除了操心邢岫烟的亲事外,到是再没什么烦恼。


    原著里,邢岫烟与薛家二房的薛蝌定下了亲事。说是相中了邢岫烟的人品心性,可实际上薛蝌与邢岫烟定下亲事,不但利于宝钗嫁宝玉,更有利于宝琴嫁进梅家,这份亲事终究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如今薛蝌都不曾进京,更不知道邢岫烟这个人,那这门亲事自是做不成的了。


    不过现在是国孝期间,再着急也不是定亲的时候。


    虽然今天没有湘云宝钗和迎春,但晓翠堂那边的生辰宴也极是热闹,众人行酒令抽花笺,吃酒说笑,于玩闹中少了几分生疏客气。


    偏偏就在众人兴致最好的时候,平儿一脸惊慌的跑了过来。


    “老太太不好了,我们二爷被歹人绑了。”


    “什么?”


    原本还在笑闹的众人瞬间收起所有笑容,全都一副震惊担忧样的看向因跑得太急,头发都有些松散的平儿。


    平儿双手捧着一封索要赎金的信,一边将信递给老太太,一边对着众人说道:“信上说,若明晚子时前不将六十万两银票送过去,他们就将琏二爷论斤卸了,骨头是骨头,肉是肉的送回来。”


    嘶!


    这么吓人的吗?


    姑娘们都吓到了,一旁的凤姐儿和夏金桂更是表演了一出什么是花容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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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宁宁进了宫,仍旧像往常那般先去见屿宸,之后又在屿宸的陪同下去了太后的朝阳宫。


    太后没什么事,就是天气渐热没什么胃口,同时又多思多虑,夜不能寝罢了。


    至于太后在思虑什么,那肯定是皇后与屿宸能不能生那点事了。


    怀疑是皇后暗中做了手脚的太后又将怀疑说与屿宸知道,完事娘俩个又暗戳戳的寻御医。


    御医不知道这娘俩在怀疑什么,只说皇帝与后宫妃嫔们的身体都极好。没有子嗣,应该是缘份没到。


    然这种说词并不能让钻了牛角尖的太后与屿宸信服,于是娘俩个还微服出宫,悄悄去了京中有些名望的医馆……


    折腾了一通后,屿宸竟然又想到了马道婆。


    说不定皇后寻了他的头发指甲和血以及生辰八字这些东西,然后悄悄寻了妖僧邪道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术法。


    有了这种想法后,屿宸又暗中派人去民间寻找能人异士。


    太后见了宁宁,又高兴又欣慰,又是满满的遗憾。


    这若是个皇子,那死活都得让这孩子认祖归宗。


    想到这里,太后又一脸遗憾的对屿宸说道:“在这一点上,咱们上朝就比不过人罗刹。”


    屿宸:也不是不行,只是想要立宁宁做女帝,轻则朝野动荡,重则外忧内患。


    宁宁:可说呢。


    宁宁喜欢太后的想法,也明白屿宸的顾虑,加之她也不是那种没苦硬吃的人,到也对能不能成为上朝女帝这事,没那么大的进取心。


    话题过于沉重,说多了又会给宁宁一种他们母子在给她画大饼的感觉,所以宁宁便笑着将话题转到了旁处去。


    她前些日子给皇后送的那份大礼,好像现在还不曾拆包呢。


    用御膳时,宁宁瞧见膳桌上有两道菜是传说中皇后喜食的。眼珠子转了转,便笑眯眯的吩咐江楼,“听说皇后娘娘极喜爱那两道菜,好公公,烦你让御膳房再做一份送到凤仪宫,也算是我进宫一回的心意了。”


    江楼:那你这心意不光肤浅,还很随便嘛。


    膳毕,宁宁借口去更衣。后又趁四下无人之际小声对易嬷嬷说道:“前些日子回赠了皇后娘娘一份大礼,若是一会儿不小心被人发现了,可就百口莫辩了。”


    易嬷嬷:她就知道这祖宗不会放过皇后。


    少时,宁宁回了朝阳宫暖阁,与屿宸一道陪太后闲家话常。听说贵妃来了,宁宁当场就表演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厌烦神色。屿宸与太后见了,都没让贵妃进朝阳宫,就将人打发了。


    宁宁:“前儿纪小胖去瞧我,听他说宁远伯想回乡祭祖。我寻思着五月里天气正好,国子监那里又有休假,便也想出去转转。”


    屿宸闻言直接打消宁宁往外跑的念头,先说了一回外面不安全,再说了一回去行宫避暑的事。


    “天气越来越热,朕预备过了端午便奉太后和太上皇去行宫避暑。行宫附近也有围场,便是你兴头来了想去骑马打猎,也极为方便。”


    太后听罢,又笑着跟宁宁说道:“前儿你娘让人送了把好漂亮的火铳给我防身,倒是难为她想着了……”


    “我娘前儿来信还说她年初时亲手打了头棕熊,用的就是那个火铳。还说旧年她第一次打猎,明明射中了猎物却因臂力小,让猎物跑了。火铳不挑臂力,也方便携带,正适合咱们这样臂力小的使唤。”


    说到这里,宁宁又看了一眼脸色又不怎么好的屿宸。知道这渣前夫又想到和敏派人送来的改良火铳是帷维尔督造设计的了。


    心下骂了一句‘有病’,宁宁又继续跟太后说罗刹的天气以及那边的皮子毛风有多好。


    “……纯火狐狸皮的狐狸和银狐狸都不好打,娘亲便派人寻了几窝回来分开养。前儿信里还问我是她这边裁了衣裳送过来还是直接将皮子送过来,回头让咱们上朝的绣娘给我做出来呢。”


    太后想也不想的说道:“还是送回来吧,宫里尚衣局的人手艺也还好。正好我那里还收着几匹羽纱,回头一并让人找出来给你裁衣裳。”


    宁宁颔首,又转头笑眯眯的问屿宸,“那您让内务府单独给我制两套别人都没有的首饰,我配狐裘戴。”


    屿宸闻言就笑,“何需朕,你自己还使唤不动内务府那帮人?”


    若内务府那帮人敢怠慢他亲闺女,他就活剐那些人。


    “那不一样,好歹也算是您这个当爹的心意不是?”


    屿宸听了不由大笑,“这是惦记上朕私库里那匣鸽子红了。原本还想着等你大婚的时候再给你,罢罢罢,也别等明年了,朕现在就让人给你取来。”


    说完屿宸便吩咐江楼去取那匣鸽子红来,不想江楼并未像往常那般第一时间站出来,而是又过了几息才一脸凝重的走进暖阁。


    一瞧江楼神色不对,太后与屿宸便都猜到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宁宁眸光微闪,一边随手用银叉子叉了块果子放在嘴里,一边与太后屿宸等人一同看向江楼,看起来比任何人都无辜。


    是不是真无辜,怕是只有她自己和易嬷嬷知道了。


    屿宸:“出了何事?”


    江楼:“……”


    屿宸见江楼不语,又是这般神色,便以为是前朝的事,一边问一边起身。谁知江楼只犹豫了几息,后又看了一眼太后和宁宁便直接开口了:


    “好叫陛下知道,未央宫的小太监带着御膳房的人去凤仪宫给皇后娘娘送菜。刚进去说了来意,娘娘宫中的房梁上就掉下来一个匣子……”


    那匣子从高处掉下来,一落地就摔成了几瓣。匣子里扎满了银针的人偶也都摔了出来。


    那未央宫的小太监怔了一下,第一时间便将人偶什么的都捡了起来。并且在皇后及其宫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那三个人偶第一时间跑出了凤仪宫。


    随后又带着那三个人偶一路跑到了朝阳宫,如今正在殿外候着呢。


    刚刚江楼就是在殿外翻看那三个人偶。


    那三个人偶上不光扎满了银针,上面还各有一张写太后,屿宸和宁宁姓名及生辰八字的布条。


    之前那个小太监识字不多,只是本能知道这东西很重要,但江楼却认识人偶布条上的每个字的。


    看到那布条上的字,再看看扎了好多银扎的人偶,江楼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江楼再三确认完那匣子当真是从房梁上掉下来的时候,就听到屿宸在唤他。


    因不是国事,宁宁也不是外人,又是事涉后宫,江楼都没弄清场那套便将事情经过道了出来。


    屿宸的脸瞬间就黑了,太后也是一脸震惊,宁宁脸上的无辜和惊吓也不像演的。


    但易嬷嬷下意识去看宁宁,还是看出来宁宁脸上的表情有多假的,随即她便略有些同情的看向屿宸和太后。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也太百无禁忌了!


    “将东西,呈上来!”


    屿宸总共就说了六个字,但前三个字与后三个字的语气完全不一样,说一句咬牙切齿也不为过。


    对比刚刚因宁宁撒娇而升起的好心情,屿宸此刻的怒意都快要具现化了。


    太后脸上的轻松也没了,冷着一张脸看向江楼,哪怕还没看到那三个人偶,她心里也是怒火滔天。


    少时,江楼转身出暖阁,亲自带着未央宫的小太监再返回来。


    之前一直用衣袍下摆包着的三个人偶,此时则用一块长托盘托着。


    从左到后,依次是代表屿宸的,代表太后的以及代表宁宁的。


    宁宁仿佛头一回见到这种东西,一脸好奇的凑了过去。


    不想她刚要伸手去拿人偶,便同时被屿宸和太后制止了。


    这种晦气东西,焉能用手去碰?


    不过看完了三个人偶,屿宸与太后的脸色也都难看极了。


    屿宸看向跪在地上高举托盘的小太监,再次询问装人偶的匣子当真是从房梁上掉下来的。


    那小太监被屿宸话里的杀意吓了瑟瑟发抖,却仍旧如实说道:“奴才不敢说谎,抬头的时候就见那匣子距离地面差不多六尺的样子。”


    六尺?


    换算下来差不多是两米。


    那么高,除了房梁也没旁的地方了。


    宁宁心忖了一句,便又一脸小怕怕的看向屿宸和太后,为表示害怕宁宁还做了个恶心自己的举动。


    只见她小步小步的移到太后跟前,然后挽着太后的胳膊往太后怀里轻轻靠去。


    一见宁宁这般小女儿姿态,太后便下意识认为宁宁吓到了。一脸慈爱的拍了拍宁宁的头,随即一边起身让人给宁宁熬碗安神汤压惊,一边站起身对着屿宸说道:


    “摆驾凤仪宫!”


    屿宸见太后这么说,当即便起身跟着她一道出了朝阳宫。


    按理事涉皇后,宁宁一个小辈不应该过去。可自己安排的好戏,若是不去瞧一瞧,到底有些小遗憾,于是宁宁便也抬脚跟了出去。


    且还摆出了一副共进退的姿态。


    易嬷嬷:呵~,戏真多!


    ————————


    今天就这一章,大家晚安!


    第202章


    宁宁一脸乖巧的扶着太后,再时不时的扫一眼屿宸与太后的神色。


    这娘俩都冷着一张脸,让人看不出情绪来,但绷紧的唇角却泄露了真实情绪。


    朝阳宫与凤仪宫相去不远,他们又一路急行,不过片刻便已经踏步进了凤仪宫的大门。


    皇后坐在正殿,一抬头就看见一群宫人簇拥着三个糟心玩意儿进了凤仪宫。哪怕心里厌恶至极,面上却仍旧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起身相迎见礼。


    哼!与这三人相比,后宫嫔妃都多了几分可怜可爱。


    屿宸大步走过皇后,宁宁则扶着太后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


    宫人在皇后宝座旁又为太后设一椅,待座椅妥当,屿宸便与太后分别坐了下来,宁宁没给皇后行礼,也没去下首坐,而是走到太后身侧站着去了。


    站在后面看戏,不光视线好,还不会让屿宸和太后注意到她。


    这么想的时候,宁宁还弯了下唇。


    皇后是这宫里仅次于屿宸和太后的第三尊贵人,她原也不用像其他嫔妃那般行跪礼。屿宸与太后无视她的请安便进了正殿,皇后便自己站起身,然后跟着进了殿。


    这会儿屿宸与太后坐上首,皇后立于下首。皇后抬眸刚要说什么,一双眼睛就与站在太后身后侧的宁宁对上了。话到了嘴边却瞬间忘了词,脑子里还有片刻的空白。


    就在皇后微怔之时,屿宸沉着脸对江楼说道:


    “呈上来。”


    不用说得太明白,江楼就知道屿宸说的是什么,当即便朝身后挥了下手。随后那个端着托盘一路从朝阳宫跟到凤仪宫的小太监,便从江楼身后站了出来。


    托盘还是那个托盘,但托盘上的人偶却被一块鹅黄缎子盖住了。


    小太监侧身站在殿中央,东侧上首坐着屿宸,西侧下首站在着皇后。既没背对天子,也不曾挡了天子与皇后看向彼此的视线。光是那个站位,就能让后世不少半吊子导演汗颜羞愧的了。


    待那小太监站好,江楼便上前两步,亲手将那块缎子掀开,随后又退到屿宸下首。一边用眼角余光瞄屿宸,以免错过任何一个屿宸投送过来的眼神的手势。一边又做出恭敬姿态,半垂着头,谁都不看。


    宁宁没他那么多顾忌,往太后身后侧一站,连表现管理都懒得做,就那么一脸兴致昂扬的看着皇后,想看她怎么解释。


    皇后视线落在那三个扎满银针,且还贴了名字及生辰八字的人偶上。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兴灾乐祸和快意,再眨眼时,便化做了一股同仇敌忾的悲愤。


    甩袖提裙干脆利落的跪了下来,虽是跪着却仍挺直了腰板,不损皇后威仪。


    皇后:“今日事发突然,臣妾事先并不知情,刚刚也在审讯此事。”


    皇后说完,便示意宫人将刚刚绑上的心腹押上来。


    屿宸与太后先是听了皇后交待的事情经过,后又看向一脸愤恨瞪视皇后,骂皇后人老珠黄的嬷嬷。“……若知道你不光无子还无宠,我当日就出宫了。原以为能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总之皇后的前心腹嫌弃自家主子不得宠,平时也不及贵妃等人出手阔绰,如今一把年纪也没攒下几两银子。想去侍候那些新进宫的小主重新赌一把,又因为是皇后宫里的人没办法直接调过去而心生怨怼。


    于是这位嬷嬷便想用栽赃陷害的方法当敲门砖,谁成想那匣子没放稳,竟然自己掉了下来,至使她功亏一篑。


    虽说那匣子掉下来的时候,皇后及其宫人都没有未央宫的小太监反应快。但皇后到底不是买东西送的添头,在那小太监跑出去后,她便一通排兵布阵。就在宁宁他们三人听那小太监转述当时情况的时候,皇后便已经做出了弃车保帅的安排。


    而在宁宁他们走出朝阳宫的时候,皇后那边连台词都已经确定了。


    虽然皇后笃定自己遭人陷害了,但她也知道光张嘴喊冤枉没用,所以她的计划就是这会儿先声夺人的将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将‘真凶’交出去,事后再将真正的幕后黑手找出来。


    废后是大事,尤其是废掉原配发妻。做为皇帝,屿宸也不想将废后和宠妾灭妻这种事情写在自己的起居录里。所以要处置皇后,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她‘病’。


    正好之前皇后遇刺受过伤,不管是生病还是什么旧伤复发都不算突兀。


    先以皇后生病需要静养为由禁其足,后再拖上个一两年,等皇后病重的印象深入人心后,再让其以病重不治的理由殁了,回头让人写几篇深情悼文,再在人前追忆一回皇后,也能落个少年夫妻,帝后情深的评价。


    等皇后过了百日,再以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的理由让太后或是朝堂‘催促’皇帝再立新后,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这些个操作,别说屿宸和太后了,就是皇后自己和看戏的宁宁都能想得到。


    皇后想要自救,就得另辟蹊径。先将自己包装成失宠无子的过气皇后,受人陷害,遭遇背叛,最后再让心腹顶个罪,或是借机陷害个宿敌玩一招祸水东引。


    台子搭起来了,皇帝若不分青红皂白的处置她,那就是宠妾灭妻。但你还别说,在太上皇还活着,其他王爷仍旧贼心不死的时候…皇后这招还真行。


    ‘就是气势汹汹来凤仪宫的屿宸与太后被噎得不上不下的。’


    宁宁心忖了一句,不由眉眼弯弯的笑了。


    皇后似有所感的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先是一怔,随即心里便升起一股浓浓的厌恶。


    等心腹说完,皇后才又咬牙总结了一句:“许是祖宗庇护,才没让贼人奸计得逞。只是自来巫蛊之术便不容于内廷,此事又发生在臣妾宫中,臣妾难辞其咎。臣妾驭下不严,还请皇上太后责罚。”


    屿宸与太后也觉得事出突然,且还太过凑巧。虽不信皇后这番弃车保帅的自保操作,却也没立时就给她定罪。


    宁宁之前让人给皇后送菜,表演出来的效果就是她不喜皇后,懒得去给皇后请安。演技丝滑,屿宸和太后也都看出来宁宁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若送菜是巧合,那从梁柱上掉下来的匣子也有一定巧合的概率。只是…这也太过巧合了吧。


    就在屿宸与太后沉默不语时,宁宁却在一旁接了一句:“皇后娘娘说的是,今儿也是赶巧了,若非列祖列宗庇护,咱们还不能发现呢。最巧的是早不掉晚不掉,偏在未央宫的人过来时掉了下来。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能不怪嘛。


    宁宁这话是顺着皇后的意思将匣子落地这事归到了祖宗庇护上,实际上却仍旧将皇后放在了嫌疑人里。


    皇后说是宫人背主放的,宫人也自认了背主,但这不过是皇后二人的一面之词。若当真只是宫人背主,那为什么偏要在‘外人’面前掉下来呢。


    若祖宗当真庇护皇后,就应该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掉下来,也省得众目睽睽之下,让皇后百口莫辩,被人怀疑。


    那么祖宗这时候掉下来,不就是不想庇护皇后。


    所以换个角度来看,让匣子挑这个时机掉下来,定是祖宗在庇护屿宸太后和宁宁呢。


    你还别说,这个思路也是可行的。


    于是刚刚还顺着皇后主仆思路琢磨此事的屿宸和太后,思绪又被宁宁带回到了皇后身上。


    皇后不想宁宁会这么说,咬了咬后槽牙,心里对宁宁的怨毒又多了几分。


    暗暗做了两个深呼吸,皇后便一脸认同的附和宁宁:“公主说的极是。臣妾以为事关皇上和太后的安危,绝不草率轻忽,不妨让人细细查访,也省得落下同党。”


    屿宸深深的看了一眼皇后,随即便又看向太后。太后垂眸,想的都是谁能拿到她与儿子孙女的生辰八字,又是怎么拿到的。


    行这等巫蛊之术当真是想要陷害皇后,还是旁的什么目的。


    收回思绪,先与屿宸对视一眼,太后才缓缓对皇后说道:“你这身子时好时坏,最忌劳累。你宫里的这些个宫人也都不得用,这么大的事竟至今日才发现。也罢了,且将这些宫人都换了吧。”


    “嗯,皇后身体不适,就先静养着吧。”


    皇后要是大喊冤枉,屿宸与太后还能有个发泄情绪的渠道,偏皇后倍冷静,且应对间还没一句是踩雷点的,这就让屿宸与太后只能憋着了。


    这招先声夺人,以退为进,实在用得妙。


    不过在皇权面前,皇后到底势弱,屿宸与太后不相信皇后是清白无辜的,也没办法立时送皇后一个咆哮X2,但将皇后的人都带走,再调了自己人来凤仪宫,同时再以静养为由禁了皇后的足,仍旧达到了他们想要的效果。


    是真是假,相信凤仪宫的那些个宫人们总有老实交待的。


    这是皇后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同时也是于她来说最体面的局面了。


    对着屿宸和太后行了一礼,面上还适时的露出些感激神色,“多谢皇上太后体恤。”


    就一副你们不光体恤我,还相信我的样子。


    屿宸/太后:…还是有点内伤的感觉。


    宁宁:这还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哇。


    气势汹汹的来,又木着一张脸离开,多少有些虎头蛇尾,可宁宁却觉得这样刚刚好。


    说实话,就连宁宁都以为他们会看见一个满脸焦急,浑身都是紧张担忧,想要证明自己无罪的皇后呢。


    不过皇后再沉得住气,身边没了可用的人,也是拔了牙的老虎,此后生死都难料了。


    确实如此,吴贵妃听说了这事后,眼珠子一转便决定送皇后一场‘趁你病,要你命’的游戏。


    可惜皇后不想死,不但一改往日熏香的作息,甚至是连用膳都会让人提前给她试毒,别提多小心谨慎了。


    ……


    在宫里看了一回戏,知道屿宸与太后短时间内不会动皇后,宁宁便捧着那匣鸽子红出宫了。


    没直接回大观园,而是去了上两个月新开的一家酒楼。


    国丧期间,酒楼这边不敢请人唱小曲奏乐器,便全天候的请说书先生暖场子。


    在二楼临寻了张桌子坐下,又让人上了些茶水点心,各色零嘴,宁宁便跟其他人一般听人讲三国。


    这还是纪小胖告诉宁宁的,说这家酒楼的说书先生讲的三国最有意思。


    确实挺好的。


    宁宁津津有味的听了一段三国,那说书先生下去休息了一盏茶时间,便又上来讲唐明皇与杨贵妃那点风流韵事。


    呸的风流韵事!


    宁宁最厌恶的历史人物里,唐明皇绝对能排得上一号。


    六十好几的人非要跟自己的儿媳妇玩真爱,自己想吃荔枝还将锅推给儿媳妇。


    一身的老人味。


    宁宁抿唇,直接吩咐常信:“给他十两金子,让他‘如实’讲。本宫听不得这种老公公糟蹋儿媳妇,还混淆视听的东西。”


    常信应了一声,不敢迟疑的拿着十两金票去楼下。


    一两金,十两银。十两金,百两银。


    但凡犹豫一下,都是对金票的亵渎。于是那说书先生看着那张十两金票连犹豫一下都没有氷接了过去。


    拿着扇子对宁宁的方向作揖行礼,随后‘刷’的一下打开扇子,当即便转了话风,“你道那杨贵妃为何忍辱负重委身那厮?原也是不得已……”


    实话实说的将唐明皇说成了好色之徒,威逼迫害恩爱夫妻的混蛋后,又说了一回贵妃心里苦闷这才会日夜枕酒入眠。


    “…还是差强人意了些。”


    “那咱们就不听了。”纪小胖腰间挂着折扇套子,手上却捏着一把宫制团扇扭扭捏捏的坐在宁宁身侧的长凳子上。


    一边用扇子跟宁宁玩半遮面,一边又对宁宁笑道:“回头我寻几个写话本子的,让他们将唐明皇与杨贵妃那点事换个角度写。多写几本,挑个你喜欢的版本,我让人每年印上几百册散出去。”用不了几年风向就转了。


    “准了!”


    宁宁点头赞同,见纪小胖脸上身上都是土,不由问他:“你从哪儿来?怎么找到这的?”


    刚刚宁宁的马车从路边驶过,纪小胖正跟着人往胡同里走,瞧了一眼知道那是宁宁的马车,又知道这条道既不是回郡主府的,也不是回大观园的。便让随从跟过来瞧瞧。忙得一身汗,又听说宁宁来了这处酒楼,便赶了过来。


    纪小胖:“府衙那边有个案子……”


    原来纪小胖最近仍然痴迷仵作验尸和痕迹学那套,正好府衙那边出了个炕灶藏尸案,他就跟着衙役和仵作去现场了。


    “……那尸体就塞在炕灶里,经年累月的烟熏火撩,都熏成肉干了。”纪小胖顿了下,又用一种极感慨的语气说道:“常年累月的睡在尸体上,这人也特么不一般。”


    也不知道是不方便将尸体运出去才那么处理尸体的,还是有什么特殊嗜好就喜欢跟尸体睡一屋,反正不管是哪一种,这个案子肯定能轰动京城。


    宁宁闻言,下意识看向桌上那一小碟肉脯,脸色都变了。


    这话让你说的,忒容易挨揍了。


    有点恶心的拿了块酸杏含在嘴里,宁宁又忍不住问纪小胖:“怎么发现?”


    “一个今春落榜的举人不想回乡,便想择一清幽院落在京中读书。巧的是正好有这么一处屋子便买了下来,让人重新垒炕的时候发现的。”顿了下,纪小胖就笑了,“你再猜不到那院子的原主是谁。”


    “这有什么猜不到?”宁宁不服气的嗔了他一眼,“贾家人吧。”


    “虽不中,却也不远了。”


    纪小胖也没跟宁宁卖关子,笑容促狭又一脸戏谑的说道:“是冷周氏的嫁妆。”


    “冷周氏?啊,是冷子兴之妻周氏?”


    宁宁开始没想到是谁,不过很快就想到了这个冷周氏是谁。


    还真不是旁人,正是周瑞夫妇那个嫁给冷子兴的独女。


    纪小胖:“对,就是她。”


    话说间脸上的汗便都落下去了,纪小胖便喊店小二给他上两碗加了冰的凉面来。


    等凉面上来了,纪小胖分了宁宁小半碗,剩下一碗半都自己吃了。


    宁宁在宫里蹭过饭了,但见纪小胖吃得香,也没忍住又吃了些。


    小半碗凉面下肚,她就感觉有点撑。正好纪小胖也吃完了,他们俩便一块乘车回了郡主府。


    顾恩思义殿前后左右住了四位小姑娘,宁宁再无所顾忌也不好领着纪小胖直奔大观园。


    更别提今儿宝玉生辰,指不定这会儿大观园里正热闹着呢。若让贾家那些人瞧见了纪小胖,指不定又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呢。


    她倒无所谓,黛玉也不在意,妙玉更是不屑理会那些,可惜春和邢岫烟都在议亲的年纪,总不能让她们因此受到什么影响吧。


    将人带回郡主府,那是自己的地盘,就算林如海和贾敏住在这里,也不担心什么闲话。


    原本宁宁伤好后,林如海和贾敏就想要搬回林家或是搬到微园去住的。是宁宁说暗处不知道藏了多少魑魅魍魉,他们害不到自己,定然会谋害她身边最在意的人。


    林家与微园虽好,却不及郡主府安全,于是二人便一直留在了郡主府。


    郡主府新修的园子别提多精美了,住在郡主府也是种享受。


    更何况林如海与贾敏自小养大宁宁,一个长兄如父,一个长嫂如母,也不会跟宁宁生疏客气,所以住在这里,仍与自家一样自在。


    其实这也主要是看各人的心态了。


    有些人住在旁人家里会有寄人离下的感觉,有些人则不会有。


    ***


    让人给纪小胖准备干净衣袍和沐浴水后,宁宁便回自己屋子里沐浴更衣去了。


    换了一身家常衣裙,又将刚刚洗过的头发擦干。纪小胖便使人来问宁宁好了没,听说宁宁这边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溜溜达达来寻宁宁。


    林如海还在国子监,贾敏这会儿在午睡,两人便都呆在宁宁的屋子里说话。


    前后窗户开着,凉风阵阵,到是挥退了不少暑意。


    临近端午,屋里院外都洒了不少驱虫蛇的药粉,此时开着窗户,就连屋里都是药粉的味道。


    宁宁与纪小胖看看手上的冰碗,再看看彼此,最后便让人将冰碗拿到园子里,两人又跑到园子里去说话。


    一边吃冰碗,一边说话。转头时看见花下睡得四仰大趴的金丝虎,纪小胖就与宁宁说道:“回头借我两只猫呗。”


    “借?”不过两只猫竟然还用‘借’,宁宁一边咽下碎奶冰末,一边一脸狐疑的打量了纪小胖一回,“你借的是猫还是公主府的招牌?”


    “嘿嘿,这不是我老子最近迷上了养鸟嘛,我怕他玩物丧志,提醒他一下。”


    一般的猫吃了他老子的鸟,他老子肯定要让人将猫丢出去。可公主的猫…他老子只能敢怒不敢言。


    你个牲口!


    宁宁没好气的白了纪小胖一眼,“有你真是宁远伯的福气。”


    纪小胖闻言半点不羞愧,还得意洋洋的,“那可不,能将自己嫁出去,还能嫁得这么好的,满上朝扒拉,也扒拉不出第二个人来。”


    宁宁:“…你高兴就好。”


    瞧出来了,这不光是宁远伯的福气,还是她的福气。


    郡主府不光养猫,还养狗,还有漂亮的小鹿,羽毛漂亮的孔雀等等,虽有专人侍弄,却都散养在园子里。


    说话这会儿功夫,不光有猫跑过来,就连孔雀也跑来过对着宁宁他们各种开屏。


    再然后,纪小胖盯着孔雀屁|股瞧了好一会儿,便又跟宁宁借了两只孔雀回去。


    “对了,刚刚在酒楼还没说完呢。那案子可有什么线索?”


    纪小胖见话题又扯回来了,便对宁宁摇头,“我来寻你时,已有衙役去冷家了。仵作还没推断出死亡时间,但你也知道即便府衙那里的过户登记时间比较晚,也不代表这宅子在过户前就不是周家的。”


    房契分两种,一种是红契,一种是白契。红契要到衙门登记交税,此后便是房契丢了也可以前衙门补办。白契则不需要登记交税,但若是房契丢失损坏,却是没办法补办的。若是被人捡到了,也极难说得清楚。


    周瑞夫妇嫁女儿,自是要给女儿准备一份丰厚嫁妆,担心将来说不清楚,嫁妆单子都送到了衙门那边做登记,房契地契什么的也都办成了红契。


    但房契之前是白契,而周瑞夫妇是多早晚将房契攥在自己手中的,还需要进一步回溯。


    总之就是不管是周瑞夫妇还是他们的女儿,都有嫌疑。


    第203章


    还有冷子兴!


    小周氏的这处宅子经常租给赴京赶考的举子,商人,甚至是租给过翰林院的庶吉士,这些人都有可能是凶手。但冷子兴做为小周氏的丈夫,未必没有嫌疑。


    “对了,”纪小胖跟宁宁分析了一回案情,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的问宁宁:“前儿那府里的瑚大奶奶大发雌威,荣国府的下人让她卖了不下三分之一,周瑞夫妇可还在府里?”


    宁宁点头,“在呢。我怕二太太跟前没人使唤,特意将那俩口子给她留下了。”


    你有这么好心?


    “二太太不少脏事都是周瑞俩口子负责的,留着他们在那府里,未必没有好戏看。”


    王夫人不是什么大方人,周瑞俩口子又属于净身出户。如今没了家底,除了靠女儿女婿接济,就得靠月钱度日。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必生嫌隙。


    看了宁宁一眼,纪小胖还颇有些心领神会的拿起扇子一边摇,一边说道:“要不要我再帮你添把火?”


    “怎么添?”


    纪小胖想了下,一脸坏笑的说道:“我让衙役每天都去冷子兴的铺子里问一回。就不信被针对了,冷子兴还能尽心孝敬老丈人。”


    寻人晦气的招儿,他多着呢。气人的贱招,他也有不少。


    “或是派个人,就守在冷子兴那间古董铺子外面。凡有人上门,就说一句这家有假货了……”还可以让人假冒荣国府的小厮,帮‘周瑞’从冷子兴要钱。


    真损!


    宁宁嗔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怪没意思的。不过我仿佛听谁说过冷子兴什么,你悄悄派人查一查,那冷子兴肯定有问题,说不定真能查到点什么?”


    “你指什么?”


    “出身来历。”宁宁想了想,也不是很确定的说道:“顺道你再查查贾雨村,我觉得这厮也有点问题。”


    纪小胖将宁宁的话记在心里,又跟宁宁贫了一回,随后才说起沁芳湖沉船的案子。


    查了这么久,依旧没什么线索。


    听到沉船,宁宁双眸微闪,朝纪小胖伸了伸手,纪小胖见状连忙凑脸过去。


    宁宁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这张俊脸,笑眯眯的伸手揪住那只微红的耳朵,然后小声对纪小胖耳语:“你帮我办件事。”


    纪小胖感觉耳朵痒痒的,下意识挠了挠脖子,也同样好小声的问宁宁什么事。


    “帮我将皇后重病的消息传出去。”


    皇后重病?


    “皇后不是一直,”纪小胖顿了下,双眼陡然瞪大,眼底闪过一抹凶狠杀意:“…是皇后?”


    纪小胖精得跟猴似的,前脚他说起沉船,后脚宁宁就让他传皇后病重的消息,那沉船之事的幕后主使就非皇后莫数了。


    皇后病重…“你想怎么弄死她?”


    没觉得宁宁弄死皇后有什么问题,而是单纯的好奇宁宁要怎么弄死皇后。


    宁宁:“今儿我进宫请安,未央宫的小太监去给皇后送东西,偏巧藏在凤仪宫正殿横梁上的巫蛊人偶突然掉了下来……”


    将今天宫里发生的事跟纪小胖学了一遍,随后宁宁便又告诉纪小胖凤仪宫里的人都被太后和屿宸撤走了。


    纪小胖听到巫蛊人偶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又用跟宁宁差不多的低声音问人偶什么的对她有没有影响。


    没有!


    那人偶都藏好几天了,她与太后屿宸也没什么反应,可见是没甚用的。


    一时说完了要紧事,宁宁又将纪小胖那张俊脸推了回去。


    这么热的天,就别靠那么近了。


    “渣女!”


    纪小胖顺着宁宁的力道向后,还贱贱的做了个宁宁对他始乱终弃的样子。


    见此,宁宁依旧向往常那般视而不见,淡定自如的移开视线。


    “端午”你在哪儿过?


    “公主,贾琏被绑了。”


    就在纪小胖问宁宁端午在哪儿过节的时候,常信顶着日头跑了过来。


    一听到贾琏被绑了,宁宁就笑了。


    “到是挑了个好日子。”


    宁宁说完便站起身,一边让丫头去瞧瞧贾敏起了没,一边示意纪小胖去忙正事。


    纪小胖伸手在宁宁头上弹了个响,便摇着他那把半遮面的团扇走了。


    一步三扭的,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一种造作风。


    ~


    等贾敏起来,又与贾敏说了会儿话,宁宁便带着人回大观园了。


    她回大观园的时候,整个大观园都是贾琏被绑,绑匪索要赎金的消息。


    出了这种事,宝玉的生辰宴也彻底办不下去了。于是早早散席,并且全都去了荣庆堂商议对策。


    绑匪张口就要六十万两银票,荣国府最近抄查的收益加加减减也才六七十万两银。若拿出六十万两赎贾琏……贾母沉默了,王夫人则坚决表示要报官。


    贾赦和贾政这对平日各玩各的兄弟也都来了荣庆堂。


    贾政顶着他一惯的迂腐人设,并以不纵容犯罪的姿态,非常赞同王夫人的建议。


    邢夫人却在一旁哭天抹地,说什么担心撕票。被绑的不是二房的孩子二房不害怕,又说二房就是不想出赎金。


    贾赦则说什么只要贾琏平安无事,砸锅卖铁也要赎儿子出来。如果贾琏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就将荣国府整个捐出去,爵位也不要了。


    凤姐儿一边哭一边说着要交赎金的话。夏金桂也在那里哭,且时不时的还要吐出一句二房就是惦记大房的爵位,想要将贾琏拖死在绑匪手里。


    整个荣庆堂都是各说各的,而贾母却是从始至终都在沉默。


    另一边,贾琏被骗出府后,还真遇见了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随后就犯了老毛病的跟人走了。


    最有意思的是凤姐儿和夏金桂都没有虐待他的意思,不光让那美妇人陪着贾琏各种吃喝玩乐,还让人给贾琏下了些不可描述的药。不光如此,屋里还点了些安神香。


    就是想要通过这种方法让醉生梦死的贾琏忘记时间流逝,等他玩够了回家了,却发现家里人都以为他被绑架时,不敢吐出真相。


    贾琏会想:因为跟别的女人通宵达旦让家里生生被人骗走了六十万两,这种真相要是传出去,家里人埋怨他,凤姐儿和夏金桂都得打劈了他。


    所以他自己就会编上一套被绑匪绑驾虐待的说词,然后逢人就说。尤其是对着凤姐儿和夏金桂时,更会各种吐苦水。


    光是用想的,宁宁都替他尴尬。


    ←_←


    金银就在夏金桂手里攥着呢。


    这些人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她都会将新得的那批金银运到府外钱庄,兑换成银票交赎金。


    贾母似是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沉默了许久后,同意了大房拿公库金银交赎金的提议。


    二太太不同意,贾政也话里话外都要报官,可大房却像打了胜仗一般的开始折腾那批金银。


    贾赦不傻,见邢夫人三婆媳的表现就猜到这里面有猫腻。再联想一下那批银物抄捡回来后,除了邢夫人和宁宁得了一批东西,其他的都入库了,就知道这不是凤姐儿和夏金桂的行事作风。


    这会儿贾琏一失踪,又不多不少就要六十万两,心里就多少有数了。


    可惜宁宁就不是个好的,在发现凤姐儿和夏金桂是怎么对待贾琏的以后,她便决定让荣国府来个人财两空。


    四月二十七,夏金桂将抄捡出来的六十万两银子化明转暗后,贾琏便也回了家。


    听说自己被绑了,两位奶奶还硬扛老太太和二房拿出了六十万两银赎金时,贾琏不光心疼银子,还心疼自己。


    再然后,也就是五月初三那天,宁宁利用任意门将贾琏带走了。


    也没去旁的地方,就去了早前她去倭奴前住的那个小镇。那边有码头,还有去往各处的船只。


    宁宁带上帷帽,以乘船为由寻了一艘客船,花钱定了一间舱房后,便将舱门从里面锁上了。


    之后将‘醉酒’的贾琏放到舱房里,她再借着任意门离开。


    对了,因宁宁定的这间舱房非常小,里面没有多余的门,宁宁还拿出一套质量非常一般的破门立在舱房墙壁上。所以送贾琏去远行时,宁宁不光出了船票,还附送了一套门。


    等宁宁将贾琏送走后,又将一张她用左手写出来的便笺放在了贾琏的书房里。


    便签上也没写什么,就写了一句他要与谁谁谁失奔的话。


    夏金桂与凤姐儿便寻不到贾琏,又发现了这么一张便笺……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而贾琏呢。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船都已经开出去好几天了。


    发现自己的手脚都绑着,嘴也堵着就吓了一跳。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让自己获救后,又发现自己竟然在一条去往高丽的客船上。


    且还是中途不停船的那种。


    眨眨眼,再眨眨眼,他整个人都傻了。


    凤姐儿和夏金桂派了不少人去寻贾琏,甚至是夏金桂还求到宁宁头上,盼着宁宁能帮着寻人。


    宁宁表面上答应得极好,实际上却是半点人事都没干。


    五月初四,端午节的前一天夜里,宁宁仍旧利用任意门去了趟凤仪宫。


    她拿着一个特制熏香球,随后悄悄的潜进皇后的寝殿。趁着皇后熟睡将人收进了空间,并且第一时间离开凤仪宫。


    先在空间里,将睡熟的皇后装进一口薄棺里。


    给皇后摆好姿势,再将提前采摘的各色鲜花都铺在皇后身上和棺材里。完事盖好棺材盖,再钉上钉子,将棺材密封一回……


    做好这一切,宁宁便回了顾思恩义殿。


    一夜好眠,宁宁按着过端午的习俗天不亮就带着人在园子里采艾蒿,之后用艾蒿水洗手脸。


    用过早饭,宁宁先让人送惜春回宁国府,送邢岫烟回父母那里,之后便带着黛玉和妙玉回了郡主府。


    宫宴一般都是傍晚前后入宫,所以白天的时候正好可以跟林如海和贾敏一块过节。


    因嫌林家三口和妙玉又诗来诗去的,宁宁便提前进宫了。


    到了宫里先去见屿宸和太后,之后先坐在太后身边与那些陆续进宫过节的勋贵宗妇诰命们闲聊一会儿,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再带着人去前边。


    不过在去前边时,宁宁先回了趟长乐宫。将身上那套漂亮宫装换成一身利索胡服。


    之后又在换衣服的时候,借着很多年前放在御湖里的一套石门去了御花园的御湖。


    门在水底,宁宁推门出去就会直接落在了水底。不过她也不需要出去,而是推开门,将装着皇后的那副薄棺丢出去就好。


    虽然棺材的木料不是很好,做工也不是很好,但那副棺材到底是木头做的。


    只要是木头做的东西就会有浮力,而棺材做了密封处理,短时间内进水的可能不大,所以棺材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浮在御湖上。


    想想吧,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御花园的御湖里突然浮现一口棺材,已经死绝的皇后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那真真是怎么看怎么诡异呢。


    也别怪宁宁给屿宸和太后找不自在。


    沁芳湖沉船的事,他们母子就跟甩手掌柜一般的交给了刑部等衙门,这态度就让宁宁很不舒服。


    既然她不舒服,那就不能让这娘俩好过。


    再一个,皇后既然能弄个沁芳芳沉船,那她为什么就不能如法炮制个御湖浮棺呢?


    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皇后日防夜防,就没防住宁宁会利用任意门跑到没有几个人的凤仪宫。


    且皇后更没想到宁宁手里还有那种特效熏香,可以直接让她睡死过去。


    也许最让皇后没想到的是宁宁没跟她各种废话,直接出手,将睡死过去的她直接装在棺材里,活生生送走……


    宁宁其实也想跟皇后来个小人得志版的坏人死于话多,可现代的那些个重生,穿越,穿书的故事太多了。


    宁宁是真的担心她这会儿跟皇后哔哔一通,皇后再跟她玩一出死后重生。


    至于穿越…她本人就是穿越来的,自然不会给任何人穿越成皇后的机会了。


    人在无氧环境下,活不过十分钟。宁宁将皇后摆在密封棺材里的时间足有十几个时辰…这么长时间下来,怕是连尸斑都生出来了。


    刀子落在谁身上,谁都疼。前后两次遇刺,已经让宁宁有些草木皆兵了。如果没有沁芳湖沉船这事,宁宁应该是不会对皇后下死手的。但皇后既然对宁宁动了杀心,她就不会再给皇后算计她生命的机会。


    ……


    无事人样的去了前朝,先与屿宸行礼,后又见过那些来参加宫宴的勋贵官员们。


    坐在自己的坐位上,一边与屿宸说话,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剥葡萄皮。


    “怎么这会儿才过来?”


    往常宫宴的时候,宁宁都不会在后宫耽搁太久,有时候都不进后宫便直接来前边。今天迟了这么久,屿宸自是要问一回的。


    “被太后拉着与宁远伯夫人说了几句话。”宁宁将葡萄丢到嘴里,一边用帕子拭手,一边问屿宸,“我真的不能跟纪家人出京溜达吗?”


    屿宸摇头,仍是不同意,且给出来的理由还是没下赐婚圣旨,这么跟纪家人出门不妥当。


    要只是跟纪小胖出门玩,倒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林家呢?”


    屿宸摇头,仍是不同意。


    你亲老子还活着呢,你没事总跟林家祭什么祖呢。


    宁宁略有些小不满的说道:“那也太闷了。”


    “哪里闷了,回头你跟朕去行宫避暑……”


    正说着话呢,就见到有太监一脸异样神色的走了进来。似有什么事不敢直接回屿宸,而是寻了江楼。


    江楼正在听屿宸劝宁宁别瞎溜达呢,就见有管事太监来寻他,又看一眼屿宸便悄悄从御前离开了。


    吴永见江楼走近,不由朝他迎了两步,“出大事了。”


    江楼闻言神色微凛,语速照正常说话快了两倍的问吴永,“出了何事?”


    “两刻钟前,宫人发现御湖里浮了一副棺材。小的怕惊吓到贵人,便命人悄悄打捞上来。不想,不想,”


    “别吞吞吐吐的,赶紧说。”


    吴永见江楼催促,又朝江楼凑近两步,这才低声说道:“不想皇后躺在那棺材里。”


    “什,什么?”江楼有些怀疑的揉了下耳朵,不敢置信的看向吴永,“你刚刚说什么?”


    吴永见问,直接回道:“皇后娘娘殁了,人就躺在棺材里。”


    江楼:“……”


    先是一把捂住自己的脸,随后猛搓了几下,最后才一脸心存侥幸的继续追问吴永刚刚都跟自己说什么了。


    吴永:“皇后娘娘殁了,棺材浮在御湖上。”


    江楼:“…有人看见吗?”


    吴永认命的点头,“太后她们都看见了。”


    也不知道太后听谁说的,说今年御湖里的荷花开得极好,于是太后那边便带着参加宫宴的女眷们来御花园溜达了。


    就在他们打捞棺材的时候,太后一行人溜达过来了。


    当时太后的脸色就难看到了极致,不少女眷也都吓得变了脸色。


    然后最可怕的是当发现棺材重量不对的时候,他们在棺材里发现了皇后娘娘的尸身。


    那么多已经有些枯萎烂掉的鲜花,以及一脸狰狞的皇后。


    那并不安详的姿态,直接让人联想到了死不瞑目。


    一群花容失色的宫妃诰命们一边看着满身鲜花的皇后,一边想着这些日子听到的皇后病重的消息。


    吴永不敢耽搁第一时间跑来前殿,不过就在他与江楼说话的时候,竟又有小太监跑过来回事。


    也是同一件事。


    “皇上,皇后娘娘殁了!”


    哗~~~


    原本还无比热闹的宫宴,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回话的小太监,然后再各种掩饰的去瞄屿宸的神色。


    随后众人在宁宁站起身,朝屿宸伏跪时,都从席中走出来,伏跪于地,表示礼貌性哀伤。


    屿宸怔了下,视线从宁宁开始扫向满朝宗室勋贵文武,随后落在角落里还站着说话的江楼和吴永身上。


    见屿宸看过来,吴永直接跪了下来。江楼下意识打了个哆嗦,随后便三步并两步的走到屿宸面前,低声将浮棺之事迅速说与屿宸知晓。


    屿宸:“……”


    什么叫皇后躺在一副棺材里?


    什么叫棺板浮在御湖上?


    宫里都是死人吗,竟然能让人将皇后弄进棺材里,还一路抬到御湖里?


    跟天方夜谭一般。


    屿宸无法相信人来人往的御花园里,竟然还能突然出现浮棺,更不相信皇后就这么死了。


    江楼:“早起凤仪宫那边就来回话,说是皇后不见了。”


    是的,不管是屿宸还是太后都知道皇后不见了。


    宁宁前一夜将皇后带走,天亮的时候刚刚分配到凤仪宫的宫人便去请皇后起床。谁知道皇后并未像前几天那般起床,里面也没什么动静。


    这些分到凤仪宫的宫人不是屿宸的人就是太后的人,虽然被派来侍候皇后,但他们对这个过气皇后也没怎么上心。


    见里面没有动静,便想推门进去瞧一眼。谁知道殿门竟在里面上了锁。


    一直到辰时,宫人们见皇后仍然没有出来,担心她再出什么事,便在一通呼唤无果后,将门撞开了。


    冲进寝殿就发现皇后并不在里面,且衣衫鞋袜,钗环首饰皆不曾遗失。


    见皇后不在寝殿,宫人们便各找各的主子。


    太后听说了这事后,就担心皇后会在宫宴上搞破坏。屿宸听说了,也是这么想的。同时他们母子也担心皇后会借着宫宴逃出宫去。


    娘俩个让人悄悄在宫里寻找皇后,只是今日事情极多,转身间他们就将皇后失踪这事抛到了脑后。


    这会儿屿宸听说皇后殁了,心里不由生起一抹不敢置信和质疑。


    果然,她就是存了破坏宫宴的心思。


    想想吧,皇后死在这一天,以后的每个端午都能恶心到他。


    这么想的屿宸直接拉起宁宁,然后带着宁宁大步离开了前殿。


    父女二人快步疾行至御花园,正好就看见太后站在不远处。


    “你们来了。”


    “娘娘!”


    “嗯。”


    宁宁朝太后行了一礼,屿宸则只是抿唇‘嗯’了一声。


    怕吓到宁宁,屿宸自己走向那口打捞上来的棺材。


    棺材里,皇后面容狰狞,指甲上都是血,身上脸上,整个棺材里都是鲜花。


    这些鲜花有碎掉的,有烂掉的,有枯萎的,看起来就让人打心底泛寒气。


    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到底是人干的还是什么不是人的东西?


    为什么要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弄死皇后?


    是存心恶心人,还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对了,这些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么一口棺材丢进御湖,那是不是有一天,也可以杀到他的寝殿,将他这个皇帝也丢进去……


    “查,给朕查!”


    第204章


    皇后的死让屿宸瞬间联想到了除夕宫变,看谁都像藏在宫里的反贼。


    太后想到了一点神神鬼鬼的事,问了御花园这边的宫人后,就更笃定自己的某种猜测了。


    宫妃和宗室勋贵诰命们有跟屿宸思想同频的,有跟太后思想同步的。


    宁宁用一种略有些震惊害怕的样子半靠着南烛,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不禁抬头去找。


    竟然是薛宝钗和史湘云。


    真没想到她们俩也会在这里。


    是了,她们俩一个是尹贵人的陪嫁宫女,一个是内务府分过去的宫女,今儿是端午宫宴,她们做为尹贵人身边的宫女,自是会跟着出行。


    说起来,尹贵人也是牛的一批。


    自从知道宝钗的身份被人揭开,新分来的宫女是史湘云后,她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懵的一批,暴躁慌乱了一通后,便迅速冷静下来,并且开始利用这二人扭转局势。


    太后与屿宸为了子嗣计和平衡朝堂,选了两打秀女入宫。而这些秀女的家人为了荣华富贵或是旁的什么原因,自愿为女儿报名参选,让她们进宫搏前程。


    除了迎春主仆被分到了奉茶司,这一批新进秀女都已经与宫中老人开始了角逐。


    尹贵人在痛定思痛后,直接化劣势变优势,主动带着薛宝钗和史湘云出行。


    宫妃们调笑讥讽她的时候,她就将这二人祭出去,就是一副你愿意说就当着她们的面说的样子。


    让宫妃对着两个宫女调笑讥讽,这都不是展现自己尖酸刻薄的一面,而是有失|身份的掉价行为了。


    于是几次过后,那些个宫妃也知道利用这二人打击尹贵人不但毫无效果,还会适得其反,便也懒得再在这上面费心思了。


    与此同时,尹贵人又利用薛史二人和宫妃间的动作,成功让太后和屿宸记住了她。又因着她老子在户部侍郎,也是顶顶有实权的,竟也让她成了这批新人中侍寝天数最多的新人。


    侍寝就代表了宠爱,而尹贵人吃水不忘打井人,便也时常带着薛史二人出门。


    薛史二人皆是容貌不俗,出身富贵,往那一站都比普通宫女有气质。


    相较于薛宝钗,尹贵人更在意史湘云。


    薛宝钗不光有狠辣名声,还当众被杖刑过,且有热毒等完疾。就算她有一天真爬上龙床了,她的那些旧事也不会放过她。


    而史湘云不同,她十二岁进宫,进宫前也就只有说错话那些可以用‘心直口快’来形容的污点。虽然改名换姓的事被人翻了出来,却可以将这些事都推给贾家那老太太。


    而最让尹贵人忌惮史湘云的一点就是她的厚脸皮,凄惨身世和心直口快这一点。


    就神烦!


    都说位尊者不避位卑者,但死的好歹也是太上皇的贵太妃。所以这个端午宫宴的规格不但不如往常热闹,还连一应歌舞戏曲都减免了。


    什么都没有,就是干吃硬说的宫宴到底尴尬,所以在听了一耳朵御花园里的花开得不错,尤其是御湖里的荷花长势最好时,太后便带着一群人出来溜达了。


    尹贵人位份不高,但她是后宫嫔妃,所以也是不前不后的位置。再加上太后与贵妃和得脸命诰走在前面,后面浩浩荡荡的跟着。来到御湖附近后,几乎所有人都围着御湖岸边走。如此一来,即便是走在最后面的,也因着御湖的形状和视线不曾被遮挡,而看到了最前面的人和物。


    因着宁宁从去年就开始穿胡服,胡服还因此在京城流行了一阵。不过正式场合却没谁敢像宁宁这般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的。


    此时宁宁一身胡服的站在那里,跟她那渣爹一样,老醒目了。


    旁人的注意力五分在屿宸身上,三分在棺材上,还有一分在宁宁这里。而史湘云与薛宝钗呢,她们俩是三分在皇帝身上,七分都在宁宁这里。


    生怕宁宁会在这里不管不顾的,当着皇帝的面跟她们‘打招呼’。


    在这样的日子里被皇帝注意…就问以后还能有她们什么事吧。


    就彻底没戏了。


    紧紧盯着宁宁就是害怕宁宁注意到她们,但她们却忘了,人类对视线有着高敏感。


    做宫女做嬷嬷都有离开皇宫的机会,而做皇妃却是彻底没机会再走出这困兽之地了。


    她们想争宠,想往上爬的心跟宁宁想看她们自掘坟墓的心是一样的。也因此,哪怕发现了薛史二人,宁宁也只是瞧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


    皇后死了,宫宴自是不能再继续了。


    来前朝后宫参加宫宴的宗室勋贵文武朝臣及他们的家人都陆续出宫,宫妃们也都先回自已宫里换装,等待哭灵通知。


    宁宁亦是如此。


    回宫换上一套银白薄缎银线绣雪花的宫装,又将头发重新梳好,没等通知便带着人去了凤仪宫。


    宁宁过去的时候,太后与屿宸已经在那里了,其他嫔妃就只有统筹后宫的吴贵妃在这里。


    示意给她请安的刑部和内务府等处的官员起身,宁宁又对太后等人行了个家礼,这才走到屿宸身侧站了。


    纪小胖也在这里。


    屿宸没给他授官,他也没官袍开穿,幸好他今儿穿的是一件浅绿散袖袍子,到也不用再特意换衣裳了。


    屿宸脸色铁青铁青的,太后的脸有些苍白,眼底还带着几分对未知事物的惊恐。贵妃瞧着是又怕又伤心,但宁宁与纪小胖却都能看出来她眼底非同一般的光。


    前浪死在了沙滩上,后宫就属她位份高,那将来执掌凤印的会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贵妃与皇后从在潜邸时,就是台上姐妹情深,台下你死我活的关系。前有积怨,后有尊荣,她会这样,也不足为奇。


    太后与屿宸就站在凤仪宫正殿外的廊子下,身边围了不少人,一边小心自己的安全,一边静等搜检结果。


    邢部等都派了侦查方面的老手,此时全都在里面仔细检查皇后的寝殿。内务府的官员则带着布置灵堂的一应物件站在院子里,准备等那边一完事,就第一时间给皇后布置灵堂。


    另一边,凤仪宫侍候的宫人则排着队等候问讯。


    宁宁见纪小胖也在挨个询问那些宫人:皇后什么时候失踪的,失踪前后那段时间他们都在做什么,又看到了什么异常之处。


    见此,宁宁不由上前说道:


    “凤仪宫的宫人都是太后与当今安排的人,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不妨查一查皇后的那些心腹可有背主的,或是知道些什么。”


    皇后从王府到后宫,手中有权,自然就会有不少跟随她的人。虽然近半年皇后确实是失势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肯定还有不少心腹拥趸在为皇后效力。


    如今皇后身死,皇后藏在后宫的那些人也是时候挑捡出来了。


    手上不干净的,按律处置。其他没做下恶事的,则全遣送至倚州别宫当差去。


    皇家的每一位先帝都有很多嫔妃。有子的无子的,有名份的没名份的,有宠的无宠的,这些个太妃有的比新帝都要年轻二三十岁,有的能熬死两三位短寿帝王。


    皇宫就那么大,也不能将所有人都留在宫中养老。加之年轻太妃与新帝的年纪都在那里摆着呢,弄不好就会出现皇家丑闻。于是这些个太妃太太妃们,有的会被送到皇家寺院修行,有的则被送到倚州别宫养老。


    所以这个倚州别宫就是皇家历届太妃的养老之所。


    在倚州别院当差的宫女太监从了份例月钱,都没什么油水可捞。旁的地方有些银钱还能活动个好差事,偏倚州别院是只进不出的状态。


    没办法,谁让太妃们的‘安全’更重要呢。


    将皇后的人都打发到那边去,虽是变相流放却也能保住条性命,不受其他宫人磨搓,也不会让宁宁时刻担心这些人会对自己做什么。就是此生不会再有什么自由可言了。


    凶手是谁,没谁比纪小胖更清楚。见宁宁一本正经的这么说话,纪小胖还觉得宁宁可爱到犯规。不过这也提醒了纪小胖,不能将潜在危险留在宫里,也不能放那些人自由,以免再杀个回马枪。


    这世上有很多忠仆,哪怕主子死了也会想尽办法完成主子的遗愿。也许皇后的遗愿就是他家宁宁……


    说起来,虽然知道凶手是谁,但纪小胖还是特别好奇宁宁是怎么玩的这一手。


    既让人以为是人为的,又让人以为是鬼怪邪祟作祟。配合那些提前放出去的风声,又会给人一种阴诡算计的感觉,甚至会让人联想到除夕宫变前的某些抛砖引玉行为。


    当然,相较于皇后的死亡真相,纪小胖更关心他明年能不能成为‘公主家的’。


    不管怎么说,宁宁在太妃国孝里对皇后出手,都缩短了他们的守孝时间。


    不过,


    刚刚守制哭灵二十一天,又往返一个多月去送灵的人家却不能好了。


    之前是春天,就是累一些。可现在是一年中最热的暑天,中暑气都是轻的,搞不好都能将人折腾死了。


    因皇后算是宁宁的养母,所以宁宁也不能再像之前敷衍太妃丧礼那般称病避之。只是让宁宁给皇后哭灵……光是心里那关她就过不去。


    于是宁宁早早便吩咐了章氏,让她弄一份可以让人过敏肿胀的药膏来。


    刚刚回宫换衣裳时,宁宁便将那药膏抹在了左脚脚腕附近。


    这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宁宁就故意在人前崴了一下。


    宁宁故意朝一侧歪,南烛扶宁宁时,还被宁宁拉着一块坐在了地上。又因着位置原因,南烛直接压在了宁宁身上。


    旁人还罢了,纪小胖却是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宁宁你怎么了,快让爹看看。”说罢便将宁宁的裙角掀了起来,刚看到左脚腕那一片红肿时,当即‘喝’了一声。张嘴就要唤太医又发现章氏已经凑过来检查伤势了。


    看着咋咋呼呼就冲过来,还一把将自己扒拉到一边的纪小胖,屿宸满腔愤怒和恐惧终于找到了发泄口,“纪恒,你给朕滚开!”


    不带怕的。


    纪小胖不怕屿宸,回头看了一眼屿宸,再不情不愿的挤走南烛,将刚刚的位置让给屿宸。


    南烛:“……”


    屿宸:“……”


    呼吸,吐气,再呼吸,再吐气,屿宸先是狠狠的剜了纪小胖一眼,随即便一副理所当然样的走到了纪小胖让出来的位置。


    随着屿宸的动作,原本还挺紧张严肃的气氛就生生被这对翁婿破坏殆尽了。


    章氏按计划说了个扭伤,然后宁宁就被人用肩辇抬回了郡主府。


    原因是屿宸觉得宫里不安全,郡主府则相对安全些。


    再然后纪小胖也光明正大的跟着宁宁走了。


    ~


    林家三口和妙玉都没想到宁宁会出宫,以为她会像往年那般在宫里住上一宿呢。


    看着被抬回府的宁宁,几人都吓了一跳,等听说皇后离奇死亡的消息时,除了黛玉多看了宁宁的脚腕两眼外,其他人也都觉得宁宁回郡主府养伤更安全些。


    林如海现任国子监的祭酒,不过进了五月国子监就放了田假。原本林如海几个都已经准备后日乘船出海了,如今出了皇后的事,自是不敢出门玩乐。


    纪小胖给了宁宁一艘槎,宁宁便将那艘双子星给了黛玉。然后国子监休田假和授衣假的时候,林如海和贾敏黛玉,妙玉就会乘船出门。


    黛玉听宁宁提过几回桃花岛,前两年出门的时候还买了一座小岛专门种桃树。反正她家有钱,她姑有钱,她自己也有钱,就是可劲的挥霍,也是一辈子衣食无忧。


    宁宁知道这事后,先笑着夸黛玉会花钱,没当守财奴,后又立马让人收集了不少品种的桃树苗送到那边,争取早日吃上她喜欢的各种桃子。


    于是一年两次的林家旅行,偶尔他们乘船往远走,偶尔便在一些千年小镇名胜古迹所在的地方来个深度游,偶尔便会去黛玉的那座桃花岛上住一阵子。到是真过上了有钱又有闲的日子。


    可惜今年的这个田假,是肯定走不出去了。


    因宁宁出宫的时间就已经很晚了,众人说了一会儿话,又吃了宵夜就各自休息去了。


    宁宁见已是宵禁时间,便要留纪小胖在郡主府住一晚。不想纪小胖却因着心里有事,一蹦三尺高的走了。


    转了转自己那仿佛非常严重的脚腕,宁宁便做戏做全套的让人拿了把木制轮椅过来代步。


    刚准备沐浴休息,就听丫头们通报黛玉来了。


    黛玉没将皇后的死与宁宁联系上,但她却猜到宁宁是故意崴脚的,目的就是不去给皇后哭灵随祭。


    跟着宁宁歪缠了一会儿,黛玉还想留宿照顾宁宁,最后却被宁宁婉拒了。


    一夜好眠,翌日宁宁坐着轮椅去园子里吃早饭,饭毕她的东西便都搬到了园子里的不系舟里。


    林家三口与妙玉都住在郡主府后来修建的园子里,林如海与贾敏住一处,黛玉和妙玉各有自己的院子,宁宁一般不怎么在园子里住,这会儿正值盛夏,便搬到了临岸石舫居住。


    三面临水,看似画舫却不能划动,所以这样的建筑又称不系舟。然后宁宁给这处取名字的时候,便直接用了‘不系舟’做名字。


    不系舟不远处还有一处水榭,水榭分左中右三厅,还有突出来的一块露台。


    露台上摆了棋桌等物,中厅摆了超大书案,左厅正中间则摆了张雕花圆桌,靠后面则摆了茶壶茶叶等物的案几竹柜。右厅那边则是摆了不少今年的新书话本子,临窗还摆了张贵妃榻。


    到了夏天,住在园子里的人都很喜欢在这里打发时间,他们今天的早饭就是在这里用的。


    用过早饭,贾敏处理了几件琐事便在中厅的大书案上画人物画。


    林如海背着手在园子里溜达了一圈,之后又回到这里,拿了块寿山石在那里刻着什么。


    妙玉起早便去了园子里的小佛堂,做了早课后才来水榭用早饭。这会儿正坐在贾敏斜对面,与贾敏共用一张书案练字。


    黛玉拿了本棋谱,坐在露台那里琢磨棋局。


    与之相比,宁宁半靠在贵妃榻上看话本子,就多少没那么高大上了。


    一时,厨房将昨儿煮的小棕子都去了棕叶,再用竹片刀切成小块放在铺满了白糖的小碟子里当成小点心送过来。


    用银叉子叉着一小块棕子,再轻轻的蘸上些白糖,到是彻底没了吃棕子的感觉。


    ***


    此时郡主府这边一片岁月静好,宫里却已经按丧礼开始随祭哭灵了。


    邢部有司经过协商讨论,先将皇后居住的寝殿封锁,以备后续调查。


    灵堂设在凤仪宫正殿,皇后重新装殓,更换皇后规制的棺椁。


    虽然死亡时间就是在端午这日的凌晨,但屿宸却直接示意礼部皇后殁于五月初四夜里,死因是重病不治。除此之外,不管是屿宸还是太后,都暗示所有参加官宴的人,莫要将御湖浮棺的事传扬出去。


    虽然这些都是粉饰太平的东西,但过个一两年或是很多年,谁还记得这些真相呢。


    而不管真相如何,至少屿宸和太后往后余生的每一个端午节,都不会年年都如鲠在喉了。


    ╮(╯▽╰)╭


    皇后的死因太过离奇,尤其是御湖的那口棺材出现的过于诡异和突然。


    每个木匠都有自己做活的防伪标记,而每个地方的棺椁也都有一定地域特色,就连制棺用的木材也都因地而异……而这些,都是查案的线索。


    除此之外,还有之前宁宁铺满整个棺材的各色鲜花。


    有些花生长在京城,有些花则生长在南边或是更远的地方……


    他们也可以通过这些花的特性寻找一些线索。


    于是刚刚组成的专案组分成三支小队,一队根据棺材的样式和那些花的生长特性寻找线索。二队全力调查棺材是如何出现在御湖上的。三队则是重点核查皇后心腹势力。


    纪小胖对浮棺感兴趣,但为了他家宁宁,便义无反顾的查起了皇后残余心腹势力来。


    值得一提的是三队人手,也就只有纪小胖所在的这一队有收获,其他两队却是毫无进展。


    一队全是线索,却又全无线索可查。


    二队不但毫无进展,且还全无线索,


    棺材是宁宁在江南一处小镇上买的,她分别在不同的棺材铺里买了两副棺材。


    这家的棺材盖,那家的棺材箱,生生给皇后来了个拼夕夕。


    鲜花则是在宁宁的空间里撸的。


    空间里,温度宜人,没有明显的四季之分,随手撒把花种在空间,直接打乱了这些花对生长环境和气候的高要求。根据花期时间,那些花又需要在摘下来的第一时间放进棺材……


    且不说办案人员能不能根据棺材上的标记找到江南偏远小镇上的棺材铺,就是那些个花的不同开花时间也够他们懵逼一回的了。


    于是线索最多的一队,全是一头雾水。


    而负责御湖浮棺调查的二队,则是彻底麻爪了。


    棺材里没有进水,也没有泡多久的痕迹,明显不是前一夜就固定在御湖里的。


    如果不是前一夜固定在御湖里,那整个白天御花园这边都人来人往的。时不时就会有人经过御湖,那么一口棺材想要不动声色的丢到御湖里,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所以二队倾向湖底应该有什么密道,或是直接从进水口那里进入御湖的。


    御湖要定期清理,最近一次清理时间是初一那日,水下面的淤泥杂物并不多。


    先让人堵住进水口,再将御湖里的水都从出水口放出去。之后兵分两队,一部分在御湖下寻找密道开关,一部分排查进水口。


    顺着进水口一路查到护城河,再从护城河查到了宫外。然护城河极宽,进水通道又长又狭窄,棺材板能进去,棺材却绝对进不去。


    再一个,从护城河进入皇宫的御湖,至少要憋气两三刻钟……这世上应该没这样既会憋气又会缩骨神功的能人。


    再一个,皇后尸身干爽,棺材里也没进一滴水,那定然不是在水下完成棺材组装作业的。


    所以皇后应该是先被人带到秘密之处,之后装入棺材里,等时机差不多了才以御湖浮棺的方式出现在人前。


    也许,找到皇后是如何离开凤仪宫的办法,才能知道浮棺出现的真相。


    于是查来查去,二队竟又从头开始调查皇后的离奇失踪。


    除此之外,三队每天晚上都会根据调查结果和已知线索进行讨论。且三队的人都更倾向于皇宫之中,有四通发达的密道。


    皇后以及那副棺材就是通过密道运到御花园,并且抓紧时间将棺材投到御湖里。


    保是皇家密道……是他们这些外人能知道的吗?


    纪小胖每天都会来郡主府跟宁宁汇报一回调查进度。


    虽然快要好奇死了,可纪小胖却理智的没问宁宁。就像时至今日,整个倭奴仍被飓风围成风眼,纪小胖都会一本正经的告诉所有人他们有多幸运,倭奴有多么不招老天待见。


    相较于只当热闹看这事的宁·罪魁祸首·宁,屿宸却是坐定不安,各种担心害怕。晚上一个人睡在未央宫的时候,不光担心自己也会像皇后那般离奇失踪甚至是死亡,甚至是还担心宫里到处都藏着什么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他来个致命一击。


    因着突然出现的浮棺,不禁又让屿宸想到了去年某个爬上太上皇龙床的便宜儿子,再之后屿宸就更阴谋论了。


    于是见天的催促办案速度的同时,还让不少人交插着在宫中寻找可以进出和藏|人的密道,以及调查他那些或已经死了,或还赖活着的兄弟们。


    搞不好,就是这些混蛋们干的好事。


    太后那里也有些寝食难安,夜里都不敢一个人睡了。


    值夜的宫女陪睡大床,还有一二宫女嬷嬷守在寝殿内。同时,每夜寝殿门口,窗下也会有人执勤值夜。


    太后完全想不到宁宁这个亲孙女,屿宸却是隔三差五就会想到他那不坠家风的亲闺女。


    虽然宁宁这里有章氏和冯伦祖孙,但屿宸仍旧派了御医来瞧宁宁的伤势。


    宁宁没让人把脉,也只是随意挑了下裙角让御医瞧了一眼还肿得老高的脚腕,当面谢一回屿宸拳拳父爱,再拿好东西赏一回御医,便将人打发走了。


    听说宁宁那脚腕子还肿着老高,屿宸又派人送了几回东西。


    如此这般,大半个月就过去了。


    第205章


    皇后的丧礼规格自是要比太妃高一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越来越热,哭灵随祭的人却变得越来越少。


    太医不停的奔走各大府邸,看的几乎都是中暑的病症。


    不过宫外的诰命坚持不住的时候还可以请假,而贵妃和一众嫔妃却是无论如何都要咬牙撑硬下去。


    没办法,谁让这时候就是她们表现的时候呢。


    她们在做戏,屿宸与太后这对母子也是如此。


    不管屿宸与太后对这个皇后还有多少情份,为了压下皇后的离奇死亡真相,屿宸直接厚颜无耻的拿起尊重原配发妻的深情人设,太后也成了好婆婆的典范,娘俩个就唱了一出合家欢。


    宁宁让人收集了一回屿宸写的吊唁诗文,在五月初十那天去罗刹见和敏的时候拿给和敏看。


    见和敏满脸都是被恶心到的样子后,宁宁还极不厚道的笑了。随即又跟和敏说了一回屿宸后宫里的那些女人,然后跟和敏打赌吴贵妃能不能坐上凤座。


    转天,皇后头七。宁宁就在和敏的劝说下拖着肿成馒头的脚腕子去凤仪宫上了柱香,完事又去太后的朝阳宫打了个转,让众人都瞧瞧她脚腕上的‘馒头’,这才坐着肩辇出宫了。


    宁宁的伤一直不见好,屿宸又在一日傍晚后抽空出了趟宫,亲自瞧了一回宁宁那仍旧肿着的脚腕子。叮嘱了宁宁好些话,又在林如海的陪同下逛了一回宁宁这处比荣国府大观园还要美轮美奂的园子,这才离开。


    又过了一天,惜春带了庄子上送的新鲜瓜果来瞧宁宁。热得小脸通红,鼻尖都是汗。


    连吃了两大勺果碎奶冰,惜春才有一种活过来的庆幸。“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这么热,就感觉今天比往年都要热。”她辰时末从家里出来,一路坐着放了冰盆的马车来郡主府。马车停在垂花门那里,一路从垂花门走到园子这边,不过短短一段路,却感觉热得狂燥。


    黛玉也有同感,附和道:“我往年并不怕热,今年也觉得又闷又热。到是姑姑向来畏冷,瞧着没什么变化。”


    妙玉听罢,则来了一句:“还是心不静。”


    心静自然凉,她就没什么感觉。


    宁宁则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窗户,“京城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下雨了。”


    这么热的天还不下雨,人也罢了,可地里的庄稼怕是要遭殃了。


    一旦庄稼减产,势必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连锁反应。


    惜春与妙玉的政治敏感度没有黛玉高,此时二人还没想到宁宁为什么要叹气,而黛玉的脸色却刷的一下变了。


    竟然…已经有这么久没有下雨了吗?


    怪不得爹爹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姑姑明明有伤在身却比以前更关心朝事。不光邸报不离手,还一直让人打听朝中各部消息。


    见黛玉因着自己这句话将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宁宁还宽慰她,“既然想到了,那便想办法趁着灾情出现前做些准备吧。”


    “我先让人去南边买些粮食和药材备着。”黛玉明白的点头,又对宁宁说道,“幸好姑姑之前曾向当今提议开耕保底田,南北方分别种植耐旱涝作物。”


    太妃过世前,户部官员来回事,宁宁正好在未央宫,听了一耳朵后便像屿宸提议百姓以家庭为单位,每户开垦一两亩荒地种植耐旱涝的农作物,以备天灾。


    按律,百姓开垦荒地,前五年不收任何税银,超过五年才会收。所以宁宁还建议,朝廷可以用鼓励的方式,给每个家庭免一亩地税。也就是不管百姓自行开垦了多少荒地,其中一亩地不管过去多少年都是不用交税的。


    都是些惠民建议,屿宸自是听进去了。不光听进去了,还为了鼓励宁宁真就召集了内阁人员认真讨论了一回。


    上朝荒地不少,但碍于人力开荒费时费地,且刚刚开出来的荒地也不及原有良田丰产,所以在力所不及的时候,百姓都会优先将精力都放在原有良田上。


    但宁宁提议开出来的一亩荒地永久不上税的办法,就又变相鼓励了百姓的开荒热情。于是没多久,这项又大方又小气的政令就颁布下来了。


    不过同时颁布下来的还有各家各户必须种植一亩玉米或红薯的强制要求。


    南边容易涝,北方容易旱,正好玉米算是农作物里极为抗涝的,而红薯则非常抗旱。真出现了什么天灾,也能应个急。


    政令于今年春天的时候颁布下去,也许动作快的已经将红薯种在开出来的荒地里了……


    宁宁:“但愿能缓解些压力吧。”


    这么说的时候,宁宁不由想到了南水北调和隋炀帝。


    可惜,她还不是女皇。


    ……


    皇后不似太妃,所以尤氏和秦可卿都得参加她的丧礼。


    二人早出晚归的进宫随祭,府里一应事宜便都落在了惜春身上。今儿早起管家安排完诸事后,惜春才出门。不过秦可卿生的崽儿还在府里,惜春也不是很放心。于是见了宁宁,又说了一会儿话,吃了顿茶点便回家了。


    前脚回家,后脚便见贾蓉带着个早些年跟着贾敬的下人来寻她。


    “刚刚杜若在府外见了位道长,听那位道长说老太爷,”贾蓉顿了下,等惜春变了脸色后才缓缓说道:“…羽化升天了。”


    惜春闻言身体晃了下,神色也从焦急不安转变成了伤心,先用帕子捂了一会儿嘴,完事才擦了擦脸上的泪,颤抖着声音问贾蓉:“什,什么时候的事?”


    贾蓉:“听说是今年正月,于山道上失足滚了下去,具体是什么日子他也记不得了。”


    如今是五月下旬。


    也就是说,她老子已经没了五个月了。


    自当年贾敬收到邀帖出门会友寻道,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那年贾敬将跟他出门的下人都遣了回来,众人便知道他求仙问道的心有多虔诚和执拗。


    开始时宁国府每年都会派人去瞧他,送些银钱衣裳用品。后来贾敬与友人离开了老君山,就彻底没了踪迹消息。谁成想遍寻不到的人,竟然已经羽化了。


    到底是嫡亲老子,伤心是肯定的。可是父女情薄缘浅,纵是伤心也是有限。


    于是惜春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情,问贾蓉:人葬在哪儿了?


    没儿女也没那么多讲究,可贾敬还有女儿和孙子在,就不能让他克死异乡,葬尸荒野。


    贾蓉转头看向始终不敢抬头瞧惜春的杜若一眼,杜若机灵,连忙上前一步回道:“好叫姑娘知道,那位秋道长和几位老太爷的友人将老太爷葬在了……”


    惜春听罢,用心将地址记下,又让杜若寻那位道长再打听些细节。之后便看向贾蓉说起了送贾敬灵柩回金陵的事。


    贾敬的埋骨之所在昆仑山附近,距离京城和金陵是一样的距离,没必要再将灵柩抬回京城治丧了。


    而且人都已经没了小半年了,立时出发去昆仑山那边然后再抬回京城,快则三四个月,慢则又是小半年。


    人没了小一年再治丧办葬礼,也鲜少见到这样办的。再一个,她老子是出家修仙问道的道士。也很不该用世俗的规矩办身后事。


    直接送到金陵,葬入祖坟也就是了。


    不想这边正说着话,尤氏和秦可卿便回府了。


    惜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她房里的小座钟,见时辰比往日都早,不由有些担心起身去瞧这二人。


    原来是秦可卿生产后身体还不曾彻底恢复,原本她自怀孕后就特别怕热,孩子生下来后仍旧没有改善多少。连日来穿着大衣裳进宫哭灵随祭,今儿就出现了一些中暑的症状。


    知道自己中了暑气,秦可卿也没强撑着,而是借势装晕的倒了下去。


    这样的情况这几日时有发生,早有太医候在一旁的。见秦可卿倒了下去,尤氏也连忙迎了过去。


    在宫里吃了碗解暑气的汤药后,尤氏便扶着秦可卿先行出宫了。


    听说了早退的原因,惜春有些放心又有些小担心。一边让人去请家常用惯的那位太医再给秦可卿瞧一瞧,一边又吩咐灶上多做些对症的吃食,完事一转头又让人再多端个冰盆给秦可卿放在屋里。


    刚刚尤氏和秦可卿回来就瞧见惜春神色不对,眼睛都肿得跟核桃差不多了。


    尤氏不知道是不是在宁宁那里受了什么委屈,也不敢问。到是秦可卿笃定宁宁不会为难惜春,便问了一回这是怎么了。


    惜春被问后眼睛便又红了,“原是你不问,我也是要说的……”


    将刚刚知道的消息与尤氏和秦可卿学了一遍,之后又将她的想法安排说了。


    尤氏对公爹没啥感情,秦可卿见贾敬的次数比惜春还少呢。虽然都不伤心,但普一听说这事也多少有些唏嘘。


    惜春做女儿的都决定不在京城治丧了,她们俩自然也不会再劝什么。不过说起这事,就不由又让尤氏和秦可卿想到了贾珍。


    原本贾珍的棺椁是要寄放在城外道观里的,后来因着贾珍生前得的那些个脏病,尸身极不容易保存,放置时间不到一年就烂得不成样子,且还飘出了极为浓重的恶臭味道,最后便只得将其火化以瓷坛封装。


    瓷坛运输方便。


    既然最后的目的地是金陵,不妨让人将贾珍的骨灰坛子也一并带出门。等到了金陵,便将二人一同葬入祖坟。


    不过说起这个,就又涉及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宁国府这一支已经彻底分宗出去了,他们与荣国府为首的贾家人是两宗人了,金陵虽是祖籍,但好像已经不方便再将贾敬父子葬在那里了。


    确实是这样。


    于是尤氏,秦可卿,惜春和贾蓉又不由商量起了另设祖坟等事宜。


    原本应该叫上贾蔷一块商量的,可惜贾蔷已经带着媳妇外放出京了。他们只能先商量出来了,再写信告诉贾蔷一声。


    值得一提的是宁国府在金陵也有府邸,府里也有看宅子的下人,如此到是不用担心没有人照顾坟茔了。


    因着又多了份家孝,正好有理由不进宫哭灵,所以宁国府这边当天傍晚便直接跟礼部告了假。


    屿宸那边听说了,除赏了贾敬一个道号外,还着光禄寺按上例赐了祭礼,旁的就没了。


    不过这已经是极难得的殊荣了,因贾蓉有孝在身不便进宫,便第一时间请文书先生上了一道谢恩的折子。


    忙转琐事,转过天来,宁国府又置办了一副上等棺材,一应治丧送灵之物后,贾蓉便一身孝衣的带着贾珍的骨灰坛子和一队家下人等以及特意请来随行的风水先生一道,抬棺出京了。


    宁国府这边虽然不治丧,但一家子商量了一回,便决定按世俗的规矩替贾敬守几个月的孝。


    也不多守,就守到明年正月末。


    主要是不守吧,总感觉哪哪都说不过去,自己心里也过不了那一关。可守吧,贾敬又是正经出家了的。原就是方外之人,再不能按世俗之礼看待。


    得知贾敬是正月里没的,贾蓉往返奔波一回也得半年时间才能回京城。于是一家人便合计守上几个月,出了周年便出孝。


    可以说,他们家出家孝的时候,国孝还没出呢。


    ←_←


    如今宁国府又成了守孝人家,尤氏和秦可卿不用再进宫哭灵,以及随众人送皇后灵柩去地宫了。而惜春也不方便再出门走动,去旁处做客了。于是一家子女眷便开始闭门守起孝来。


    一时消息传到郡主府,黛玉还分别以宁宁和林家的名义送了奠仪过去。


    隔壁的荣国府到也听说了这事,只是他们家自从贾琏失踪后,气氛就处在一种阴深诡异里,竟也没谁顾得上旁人家那点事了。


    贾母找到了最让自己舒服的生活模式,那就是不管不顾,只顾自己乐呵。


    主要是也没谁听她的,她也管不了任何人和事。与其自取其辱,还不如装聋做哑呢。


    王夫人在知道贾琏与人私奔后,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大喜悦笼罩。以为大房的爵位十拿九稳时,又传出了夏金桂有孕的消息,瞬间一张笑开花的脸又耸拉了下来。


    宝玉不是很理解贾琏在想什么。


    在宝玉看来,虽然凤姐儿和夏金桂的性子都不怎么好,可两位嫂子实在美丽,凤姐儿虽然识字不多,却极为风趣善言。夏金桂虽然性子厉害,却也擅诗文,能做诗。


    除了两位嫂子,还有平儿……


    所以宝玉一直在想,能让他琏二哥抛下凤姐儿几人的女子到底是怎样的完人?


    不理解,但…尊重吧。


    探春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她看来,若是小门小户的女子那就纳进来做二房好了。让她那好逸恶劳的堂哥放弃安稳优渥生活都要私奔的人,肯定是身份不简单。不说会不会坏了阖家名声,保不齐还会给家里带来什么滔天大祸。


    这么一想,探春就各种焦虑。


    担心家里,也担心自己。


    贾环,贾兰对此到是没什么想法,贾琮心中却隐隐升起一抹期待。


    大房原就只有他和琏二哥哥两个男丁,如今二哥哥与人私奔,不知所踪。那大房的爵位岂不是就要落到他头上?


    然后就在这份暗喜中,贾琮也迎来了夏金桂怀孕的‘噩耗’……


    知子莫若父,贾赦是绝对不会相信贾琏会跟人私奔的。


    说他逛窑子,养外室,与有夫之妇偷情这些,贾赦都信。但唯有与人私奔这条,就打死贾赦,他也不会相信的。


    于是贾赦便猜测他那混帐儿子是被人给害了,如今已是生死难料。


    与之相比,邢夫人却是最不在意贾琏生死踪迹的那个。


    不过考虑到夏金桂太合她心意这一点,邢夫人也会在求佛时请菩萨保佑一回贾琏,愿他能够逢凶化吉。


    凤姐儿将巧姐儿抱在怀里,一边担心贾琏,一边又时常会心神恍惚的想一回皇后死的太早了。若是贾琏再也不回来了,她们该怎么办。


    夏金桂并没有怀孕,不过是稳定局面玩了一出假怀孕罢了。


    不过她已经跟夏老娘打过招呼了,夏老娘也已经悄悄买了五个孕妇回来预备着了。


    在娘家生产容易让人怀疑,在婆家生产又怕孩子送不进去。所以夏老娘与夏金桂的想法就是——在路上生产。


    等月份到了,夏老娘便以病为由将夏金桂叫回家来,之后用篮子将新出生的男婴放到马车里。


    在马车回荣国府的路上,人为制造些小混乱,于是受到‘惊吓’和‘颠簸’的夏金桂就破了羊水。


    之后坐在马车里一路嚎叫着往荣国府去,等马车被抬进荣国府后,也不先下马车,直到将孩子生在马车上再下车。


    马车本来就小,若夏金桂在马车里生产,家下人等都要离马车远一些,仆妇什么的也不敢随意掀开马车帘。用罐子装上一罐子血,全都洒在马车里,再顺着马车流到外面,除了需要想办法盖住婴儿的哭声,让婴儿能在该哭的时候大声哭出来,旁的好像都能混得过去。


    对了,夏老娘还收买了一个太医,就为了给夏金桂打掩护。


    ~


    夏金桂为了荣国府的爵位,一定会生下假儿子。而为了荣国府爵位,王夫人定然不会让夏金桂顺利生产。


    除了王夫人,贾琮那里也不愿意让到手的爵位和家产跑了。


    于是他与他奶娘商量了一回,再之后娘俩个便有了个主意。


    贾琮要想办法记在邢夫人名下,并且娶邢岫烟为妻。看在亲侄女是便宜儿媳妇的份上,邢夫人也应该会帮他。


    你还别说,这办法还真让邢夫人心动不已。但转念间她便又将那颗心牢牢的收了回去。


    她没那个能力!


    她太清楚夏金桂有多心狠手辣,也更知道王夫人有多阴损。


    贾琮想要记在她名下,还想娶她的侄女为妻,为的就是爵位和家产。而这两样,同时也都是二太太和夏氏看重的。且不说能不能成,只说不管成不成,她都因此得罪了夏氏。


    二太太也罢了,可夏氏…只要想到要跟夏金桂对上,邢夫人就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不行!不行!


    成不成她都要得罪人,且成不成,贾琮都不是她亲生的。


    而且就算贾琮最后真继承了爵位,自己也是贾琮的嫡母,贾琮必须孝顺奉养她。


    不过贾琮到是给她提了个醒,侄女的亲事必须尽快做下了。


    不然贾琮惦记,二太太那里未必不会惦记。


    你说二太太瞧不上邢家,定然不会给宝玉定下这门亲事?


    呵,等宝玉拿到了爵位,死个原配又是什么难事不成?


    到时候,也许死的就不止一个原配,还有她这个大太太。


    与旁人相比,亲侄女做儿媳妇确实更亲密些。可若亲侄女能带给她的利益不及夏金桂,那也没必要选择她。


    这厢,邢夫人有了想法便等到太阳落山后去瞧夏金桂。


    夏金桂明面上在养胎,但她却没有忌口,仍旧是该吃吃,该喝喝。这会儿邢夫人来瞧她,就发现她正让人用炸得焦焦脆脆的鸡骨头当零嘴呢。


    因二人关系处得一直非常融洽,所以邢夫人来了,夏金桂脸上都是笑模样。


    先说了些场面话,随后邢夫人便将来意与夏金桂说了。


    “岫烟那丫头也老大不小了,偏又赶上国孝做不得亲。只她这亲事一日不做下来,我这当姑姑的总觉得没着没落的。前儿听人说公主身边的季统领有个儿子,也不知他心性人品如何。只我与公主也说不上什么话……”


    季思远是和敏安排给宁宁的侍卫头子,等宁宁册封为郡主公主后,季思远等人也都各有前程。


    季思远的妻子原是和敏身边的头等大丫头,二人成亲比较早,长子比宁宁还要大两岁。按年纪看,到与邢岫烟年纪相仿。至于心智秉性,那就不知道了。


    不管是谁家少年,娶邢岫烟就得负责邢大舅夫妇的养老养终。


    而季思远的身份家资在那里摆着呢,邢家又真的很落魄,所以这门亲事百分百做不成。


    但邢夫人与夏金桂如此说,一是希望夏金桂帮着跟宁宁透个话,成不成的也不惦记。二一个则是告诉夏金桂,不管旁人是怎么想的,她都没想过将邢岫烟嫁进荣国府。


    夏金桂在准备曝怀孕消息的时候,就提防着宝玉,贾环和贾琮了。


    贾琮那边一有行动,她就得了消息。这会儿邢夫人又来跟她说这些话,便知道邢夫人没被贾琮说动,心里不但满意邢夫人的识时务,还决定来个投桃报李。


    夏金桂:“太太说的事我记下了,纵是季家那边的亲事做不成,也还有旁人家,大妹妹的事只管交给我便是。”


    邢夫人闻言,知道目的已经达成,便笑着说好。


    第206章


    转过天来,夏金桂便去了郡主府。一边拿着今年新制的桂花蜜等伴手礼瞧宁宁,一边将邢夫人的拜托道了出来。


    宁宁都没让人问一声季思远夫妇,便表现出了一种并不认同的态度来。夏金桂见此,立时便明白了宁宁的意思,心神电转间将话题转到了旁处去。


    其实她也觉得这门亲事不合适。


    夏金桂先是说了一回荣国府的八卦新闻,后又说了一回贾琏那个狗东西,最后才说了一回迎春。


    迎春是奉茶司的女官,若是她熬出来了,说不定也能帮衬家里。


    宁宁耐着性子听完,才淡淡的问夏金桂:“早前交待你办的事儿可有了进展?”


    忘了!


    出嫁后的日子过得大起大落,夏金桂早就忘了之前与宁宁的交易了。


    此时心下微惊,后又迅速给自己寻了个借口,“今儿来瞧殿下,也是想要跟殿下说一声呢。想必殿下也知道,我们夏家是专供桂花的买卖。花木这东西向来都有时节盯着,所以我家都是半年盘一回帐。


    偏不巧,今年正月出了那等大事,从三月开始又有太妃和皇后的国孝,虽没赔钱,却也没挣到什么钱。前儿回家见我妈,妈便说按去年的收益给养生堂那边送过去……”


    前年为了皇妃省亲,不少人家都大兴土木买了他们家不少桂花,狠赚了一笔。


    不过去年嘛,各家的省亲别院有补种的,有不曾补种的,所以这方面收入有限。再加上去年八月份时眼前这位姑奶奶还出了事,也多少影响了他们家的生意。


    所以按去年的收益‘上供’,夏金桂并不心疼。


    宁宁不知道夏金桂是忘了还是有心敷衍她,见听她这么说,也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准备现在就跟夏金桂翻脸。“也罢了,你心里有数便是。回去跟你们太太说,邢大姑娘的亲事本宫会留意。”


    “那赶情好。我先替我们太太谢公主大媒了。”夏金桂闻言笑着起身对宁宁行礼,“前儿抄检时,正经抄出来不少好家具,原我还想着那么好的木料做工白放着可惜,便寻思着收拾出一套给大妹妹做嫁妆呢。”


    “那倒是省了他们家不少事。庶民三月不得婚嫁,过了中秋便算出了国孝。如今有了现成的家具,亲事也能早些定下来。”


    宁宁与夏金桂说道完,便看向南烛:“我记得去年宫里给了几匹大红织金的缎子,可是呢?”


    库房里的东西太多了,宁宁冷不丁的问什么缎子,到让南烛愣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才又问宁宁:“姑娘说的可是去年金陵织造司用新织法织出来的缎子?”


    “应该就是那个了,恍惚记得织法花纹跟咱们家常的都不一样。”


    南烛:“那就是了。那样的缎子姑娘总共得了十匹,其中六匹是红的,两匹粉白织金,两匹粉蓝织银。旁的都用了,如今还剩两匹红的。”


    四匹红的,宁宁,黛玉,惜春和秦可卿一人一匹。粉白织金和粉蓝织银则是各给了妙玉一匹,黛玉和宁宁分了另外两匹。


    “将那两匹拿出来,一匹给瑚大奶奶,一匹让人给邢大姑娘送去,只说这料子是给她绣嫁衣的。”


    “诶!”


    南烛闻言应声出去,少时从库房那边领了料子出来,一匹交给府中小太监送到邢家小院,一匹自己捧去了上房。


    先双手奉到宁宁跟前,宁宁看过她才递给夏金桂。


    南烛是有品阶的女官,夏金桂不敢拿大的起身接过。先是夸了一回这料子如何好,又再次谢了一回宁宁的礼这才交给身边的丫头捧着。


    宁宁闻言一脸真诚的说道:“不过是新鲜织法,只当是贺你有喜了。只盼着你们娘们一切都好,贾琏迷途知返,能在入冬前赶回来。”


    夏金桂这会儿是三个月左右的假孕,若贾琏入冬前回来……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修罗场。


    ←_←


    沁芳湖的那艘沉船不光让皇后送了性命,也打乱了宁宁的计划。让原本有可能打个平手的局面,彻底没了后续。


    这会儿已经对夏金桂失去耐心的宁宁都没留她在郡主府用茶饭,只一匹料子就将人打发走了。


    夏金桂并未察觉到宁宁的态度,回了荣国府后先让人将从赖家抄捡出来的一整套家具送到邢家小院,完事才换了身家常衣裳去见邢夫人。


    如此这般的将宁宁的话给邢夫人带到了,邢夫人又与夏金桂猜了一回宁宁会怎么安排邢岫烟的亲事。


    若不是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成亲就跟二次投胎没两样,怕这对婆媳反手将邢岫烟嫁个跟孙绍祖差不多的中山狈,宁宁才懒得管这种闲事呢。


    保媒这种事吧,人家过得好了,未必会感激你。但人家过得不好,那肯定会对你各种埋怨。


    不过女子出阁时,若是能有多带些陪嫁,也能多份底气。


    故意跟夏金桂提了一回庶民三月可婚嫁后,又让人送一匹大红织金缎子到邢家作嫁衣用,就是在暗示夏金桂早些将那套家具送到邢家。


    邢家虽然没什么家底,但从去年进京后便得了不少金银财物。自邢岫烟搬到嘉荫堂,宁宁这边给黛玉妙玉做衣裳首饰的时候,也都会给邢岫烟带一份。


    又因着黛玉心细,除了首饰是跟她们一样都是打了现成的送过去,衣裳什么的都是直接送的料子。理由都是她们都不穿外人做的衣裳,怕她也不穿,便也没让针线上的人给邢岫烟做。


    之所以这般安排,也是因为黛玉觉得没裁剪的料子不管是收着自己用还是将来当嫁妆,或是银钱不凑手了卖出去都比做了成衣更好些。


    其实嫁妆里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田亩铺子,那才是生钱的东西。


    不过宁宁不是圣母,就是有再多的金银也不会没原则的漫天散银子。所以她不会给邢岫烟置办什么嫁妆,只会可着公主的身份给她添妆。


    加上之前的那些,再有宁宁的添妆,黛玉妙玉等人的添妆,以邢家的家世,邢岫烟的嫁妆真就太可以了。


    叫来常信,让常信去打听一回今年春闱考生的情况。转头又叫了古嬷嬷到跟前,让她去寻媒婆,也在婚姻市场上打听一回适婚儿郎的情况。


    等两边都有了消息,再交换一回名单,常信按古嬷嬷给的名单以男人的视角调查一回那些人。古嬷嬷再按常信给的名单以女人视角调查一回另外一批人。


    等最终名单出来了,再让古嬷嬷和常信去一趟邢家小院。邢家那边决定好了,再两边搭桥牵个线。若两家都满意,那这门亲事就可以定下来了。


    将自己揽得的事都安排出去后,宁宁便撂开手去做旁的事了。


    北方的旱情越来越严重,偏前儿她嘴馋去了一趟南边,竟发现南边已经连续下了足有半个月的雨了。


    时而绵绵细雨,时而磅礴大雨,河水已经涨了一尺多高,有的地方已经眼瞧着就要没过河堤了。


    见有人顶风冒雨挖坑蓄水,宁宁还特意将自己珍藏的火药拿了一部分出来帮忙炸了好大的一个坑。


    北方旱,南方涝。偏又是盛夏时节,搞不好还会出现大规模的疫情。


    而且天灾过后,必有人祸。怕是闹到最后,屿宸都得下罪已诏。


    虽然屿宸登基是太上皇亲授的,可皇权与野心从来都没有道理可言,史书也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


    上朝好了,屿宸才会好,而她的日子,也才能更安稳。所以于情于理,有些事情她都不能袖手旁观。


    摊开和敏给她的海图,宁宁在上面又点又划,半响后才抬头说道:“请章管事和易安来见我。”


    少时,章元知便与易安来了上房。先是与宁宁行礼,之后便垂手肃立的等待安宁的吩咐。


    “我得了消息,南方诸地连日降雨,已有洪涝趋势,北方又旱了将近两个月。今年粮食减产,无税入库已成定局。我的想法是立即组织一支船队,带上瓷器茶叶等物西行换粮。”


    西行换粮?


    易安:“各州府都有粮仓。若真颗粒无收,朝。廷定然会开仓放粮的。”


    章元知眼珠子转了下,试探性的问宁宁:“公主是担心粮仓有异?”


    “人心不古。”宁宁颔首,“历年都有人贪墨修河款,赈灾款的。如今各州府实际有多少存粮,那些存粮又有多少是能食用的皆不得而知。咱们只当有备无患吧。”


    其实宁宁没说的是,地方上官商勾结的事层出不穷,屡见不鲜。宁宁担心官员将粮食卖给商人,商人再发一笔国难财。最后官逼民反,造成更大的人祸出来。


    再一个,上朝幅员辽阔,官员的能力和素质心性也参差不齐。


    如此天灾之下,朝。廷定然要免税。可有些官员怕是会阴奉阳违……


    自从前些日子发现京城不下雨后,宁宁每天晚上都会利用任意门离开京城,之后纵马狂奔更新她的任意门地图。


    她先借着任意门去她曾经去过的地方,之后再以那里为起点,骑快马赶往最近的府城。之后敲开府城几处客栈的门,皆定上一间上房。


    是夜回京,转天夜里再借任意门回客栈,之后宁宁再从这处府城离开继续赶路。


    因很多地方都是宁宁之前走过的,所以在这种单纯的刷地图模式下,宁宁已经将上朝不少地方都刷了一遍。


    只是这样还不够,若有时间她还得继续刷,将上朝的每处府城,州县都刷一遍……


    也许时至今日,这才是她金手指最大的用处了吧。


    有了这样一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金手指,还真方便监督稽查以及第一时间拨乱反正。


    第207章


    就在宁宁夜里可着上朝的疆域刷地图时,屿宸那边也已经安排可信官员去各州府清查粮仓情况了。


    虽然朝。廷得到消息的速度没有宁宁快,但当南边出现洪涝趋势的时候,当地官员也用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将消息送到了京城。


    北方出现旱情时,众人都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南粮北运。但等知道南边出现洪涝趋势时,那要安排的事情就多了。


    天灾避无可避,但人祸,尤其是灾后的暴乱必须竭尽全力阻止。


    朝中官员想的比宁宁全,也比宁宁深。


    可以说凡她能想到的,人家早就想到了。凡她没想到的,人家也都一并想到了,此时朝中早就有了不少数种危机处理办法。


    只是和宁宁不一样的是,他们的私心比宁宁的更重。


    上朝不是她的,所以宁宁只单纯的为自己打算,这地一心一意的盼着屿宸和朝中都安稳。而朝中不少人在处理事情的时候,更为瞻前顾后。同窗故旧,亲族门生,名声政绩以及会不会犯了众怒等等,等等。


    像是赈灾银从户部出来,再到送至地方就会出现‘人为耗损’。到了最后,一百万两的赈灾银送到地方的时候能有三五万两都是良心行事了。


    但凡遇到这种案子,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从头到尾全查出来,还是查到哪一品阶就止步……都是官场文学。


    这些事情,宁宁都明白。就连屿宸和太上皇的一行装聋做哑行为,她也能理解。


    可明白理解是一回事,能不能随波逐流又是另外一回事。


    要宁宁说,真敢在这时候发国难财的官员,家产全部抄没,阖家问斩,九族不得科举入仕,三代不得出贱籍。


    她不诛九族,却让九族都不好过。


    至于那些倒卖赈灾粮的商贾人家,同样抄没家产,阖家问斩。九族充入军籍,永世不得迁出。


    上朝的户籍有很多种划分,其中一种分法就是将所有人分成良籍,贱籍和军籍三种。


    良籍不必多说,而贱籍只要混好了,终有成为良籍的一天。而这个军籍,也叫军户。大意可指军队里的一种士兵出身。普通良籍的士兵战死了,他的家人并不会被强制充军。但军户人家却是父死子继,兄死弟继,直到一家人都死光,或至此消籍,或由近亲宗支族人继承。


    对官宦人家来说,不能科举犹如彻底断了青云路。而对商贾人家或是普通人家来说,一但被强行纳进军籍,就跟天塌下来没两样。


    九族无辜罪不致死,但乱世用重典,若不以重惩警醒世人,就是纵容犯罪。


    毕竟世人大多存了侥幸心理,若犯罪的代价太低…啧,怕是连挺而走险这个词都没了用武之地。


    罚个千八百的,再关上个十天半个月,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谁不心动呢?


    ……


    章元知和易安领了差事便出门了,宁宁见这二人离开,又着人唤了冯辛夷来说话。


    冯辛夷虽然年轻,但自小被亲祖父带在身边教养,医术比其母章氏还要扎实几分。不过宁宁用惯了章氏,仍旧觉得章氏用得更顺手些。


    这次让冯辛夷过来,则是要让冯辛夷跟着府中的管事一道去收购一些药材。他是专业人才,可以把控药材品质。


    “回去和你祖父研究一下治疫的方子方案,之后按着可能会有的病疫,有针对性的整理一份药材采购清单……”


    虽然北旱南涝,但上朝幅员辽阔,还有不少没受灾的地方。不过出门采购药材,也需小心避开那些受灾地区才行。只是朝。廷也会从全国各地调度药材,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去高丽等周边小国大批量采购药材。


    想了想,宁宁又对冯辛夷说道:“能采购多少就采购多少回来。不必担心银钱,也不必担心这些药材最终积压成山。府里有不少临街旺铺,回头开间药铺,那些没用上的药材也就慢慢用出去了。”


    冯辛夷闻言也认同这个办法。


    若不是今年打年初开始就一件又一件的糟心事,冯伦也会跟宁宁商量一回开药铺的事。


    冯辛夷到底年轻些,接触的病患也少之又少,在府外开间药铺,不光可以多接触些病患增长见识经验,也可以好好历练一番。


    这会儿宁宁主动提出来了,冯辛夷自是心中高兴。


    宁宁让章元知和易安西行运粮,是先用自己的银子采购些上朝的瓷器茶叶等热销商品,一卖一买间,不求挣多少钱,但力求不让自己赔钱。


    而采购药材的支出也不是小数,宁宁虽不是个守财奴,视钱如命的,可也没活到视金钱如粪土的程度。


    所以宁宁又叫了常信,让他将自己库房里的一些笨重之物拿出去换钱。


    不是送到当铺,也不是送到旁的什么铺子里寄卖,而是直接让人下帖子给京城那些皇商人家。


    以抵押的方式‘借’一笔钱出来。


    将来有钱了就还上,没钱了东西就给他们了。


    至于这个‘有钱’,那就得看回头屿宸给她多少了。


    好吧,她承认这就是斗地主版的强买强卖。


    ~


    屿宸在国内各种调度安排,宁宁则将她的人都打发到了国外。


    赈灾最怕的就是后继无力,而宁宁让人西行运粮,临国买药材,算上往来时间,回来的时候正好可以收个秋。


    用不上的药材可以留给药铺,多出来的粮食既可以卖给朝。廷充实粮仓,也可以卖给粮铺。


    赔是肯定不会赔钱的,就算真赔钱了,她享了那么多年的公主尊荣,也应该还回去一些了。


    就在宁宁这边刚做了些安排时,皇后的三七也到了。


    于是宁宁又抹了回药膏,肿着一只脚腕子进宫上香祭拜去了。


    三七后,皇后的灵柩就要送入地宫。宁宁不用去,但朝中不少诰命却是必须去送的。


    这么热的天,又要折腾那么久,别说活人了,怕是尸体都受不了……


    在未央宫里吃了份冰碗,宁宁便在屿宸那里看到了一份放火烧山求雨的奏折。


    秦折上说,每逢山火必有大雨降下,如今京城诸地旱情严重,恳请一试。


    山里的草木招谁惹谁了,山里的动物又招谁惹谁了。若是真放火烧山了,怕是百姓连挖野菜充饥的路都被堵死了。


    这样不靠谱的奏折,自是被屿宸驳了回去。但宁宁却觉得未尝不可以试一试。


    只是放火烧山什么的,也着实不可取。


    当天出宫后,宁宁就让着人采够了大量干柴和炭火,之后运到京郊某山的山顶。


    着人小心防范,莫要蔓延波及后,便令人点燃了所有炭和干柴。


    两千斤黑炭,三千斤干柴烧下来,确实求到了雨,但雨量并不大,且降雨范围也只是周边十公里上下。


    试过了这个办法,也知道这办法没什么用,宁宁便也放弃了人工求雨这种事。


    时近六月,天气更是炎热,河水一再下降,低浅处都已经开始露出了河床。


    宁宁越发沉默,生怕说出什么让环境更糟糕的话来。


    她也不是没想过借用乌鸦嘴的天赋反向说点什么,可她更担心一个说不好,让本来就极为严峻恶劣的局势走向更加不堪的方向。


    对了,屿宸是个知人善用的,他知道纪小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帐贱。人性子,所以在派了心腹官员去各州府清查粮仓的时候,又暗中派了纪小胖出京。


    粮仓,官员,商贾,驻军大营……这些都是纪小胖要调查的东西。


    临出门前,他来看宁宁,不光与宁宁说了不少话,还要了一块公主府的令牌。


    没办法,谁让屿宸给了纪小胖调查的差事,却没给他相应身份权利呢。


    有块公主府的令牌,不光方便他行事,还变相的保护了他。


    让人将章氏最近弄的成药丸子和一些果脯肉干都给纪小胖带了些,宁宁又叮嘱纪小胖千万要小心,这才由着他出去作妖犯贱。


    与此同时,宁宁晚上刷地图的时候,也会花些时间跟店小二打听一回当地的情况。


    以寻亲的理由做开场白,又以真金白银请店小二详细说来,那店小二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以说,不管是宁宁,还是屿宸和朝。廷都已经早早就做好了应对天灾人祸的准备。


    然后到了这个时候,宁宁便又觉得人类的力量在大自然面前非常非常渺小……


    ***


    春天时的政令也慢慢看到了效果。


    北方不少旱情严重的地方都因种了一亩地红薯,心里多了份踏实。


    不过南边的玉米长势并不好。


    虽然不少玉米是耐涝作物,但若是一直泡在水里,也照样养不活。


    不过新开荒的田地几乎都在山坡上或是一些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倒是因此存活了下来。


    因庄稼人都是靠天吃饭,所以在灾情出现苗头的时候,北方的庄稼人便有意识的开始存粮。


    就跟现代人囤货差不多,趁着粮食价格还未疯涨起来的时候,将家里大部分银钱都拿来买最便宜的糙米和陈米。


    其实在南边出现洪涝趋势前,宁宁也曾借着任意门采买了不少粮食存在空间里。


    不多,但足够他们阖家主仆以及京中养生堂上下吃上一年的。不过在发现南边有了洪涝趋势后,宁宁就立即收手了。


    对了,和敏也从宁宁这边听说了上朝的情况,也着人准备了一批粮食单独存放,预备明年春天的时候赠给上朝。


    不是为了屿宸,而是单纯的为了宁宁和上朝百姓。


    之所以是春天才赠给上朝,也是因为秋冬好过,转年春天才是最艰难的时候。


    除了尽一份心意外,和敏还与宁宁提起了天灾的可持续性。


    久旱必有大涝。明年北方要提防洪涝灾害。


    另外,民间有句俗话叫‘一年水灾三年旱’,南边还要提防旱灾。


    总之就是今年情况严峻还可以吃老本,到了明年,怕是情况更不容乐观。


    话说,宁宁都被和敏这话吓着了,却也承认她这话不是危言耸听。


    唉,面对天灾,连现代科技都有无法左右的存在,何况是跟科技完全不搭边的古代了。


    ╮(╯▽╰)╭


    六月,假孕的夏金桂都开始担心她家的那些桂花时,荣国府的其他人仍旧在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王夫人也顾不得什么国孝了,竟然真弄到了不伤身体的春。药,让袭人给宝玉服下。


    是药三分毒,说是不伤身又怎么可能真的不伤身呢。而让年纪还不算大的宝玉靠着药物强行圆房…呵,不说会不会出生抗药性来,就是这般急不可耐,也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话说服下那药的当晚,宝玉便与袭人成了好事。王夫人高兴的忘乎所以,还用她的旧衣裳赏袭人,并且还直接通知夏金桂,袭人从此拿姨娘份例。


    二两银子一吊钱。


    夏金桂可有可无的让人将这事记下来,随后便开始翻看荣国府原有的那些产业的旧年入帐。


    也是荣国府的庄头倒霉,荣国府的几个外庄都与夏家的庄子相去不远。


    偏她家好好的,荣国府的庄子就遭遇了各种天灾,然后各种减产。


    隔了三五里地,收成就能差成这样?


    咋的,老天爷降雨时还独给你们家撑了把伞?


    着人回夏家将他们家庄子上的入帐册子拿几本过来,夏金桂又各种对比了一回,随后便点齐了人马让人去了荣国府的那几个外庄。


    用实际行动告诉荣国府那些欺主的下人:你们拿大头,主子拿零头的好日子过去了!


    其实夏金桂不知道的是,那些个外庄的庄头管事也没拿多少。


    王夫人和凤姐儿又不是真傻,哪能真让这些人糊弄过去?


    实是那些庄头管事的将所有的收成都分了三份,三分之一送到府里;三分之一换成银钱,悄悄送给府里的当家太太和奶奶;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是他们拿的。


    但夏金桂并不知晓内情,也因出身而让见识有了局限性,所以她便以为那些收成都让那些管事的给贪了。


    没看见前儿抄捡府中下人时,抄捡出多少财物吗?


    等她的人没拿回那么多的财物,并且在严刑逼供下得到了一份非常有份量的证词时,荣国府将会迎来更大的突冲。


    其实这样的事情,各家各户都时有发生,只不会像荣国府这般夸张罢了。


    贾敏身体虚弱,不能劳神,好在黛玉也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


    郡主府的产业一向是章元知打理,宁宁后来置办的一些产业则由当年跟她南下的柯管事负责。郡主府的内宅有孙嬷嬷带着易嬷嬷安排,有些需要主子拿主意的,宁宁在府里时回宁宁。宁宁不在时,则回会一声贾敏。


    林家的产业如今都由黛玉管着,如今南涝北旱,黛玉也要将大部分心思放在产业和家下人等上。


    宁宁对身边的人也极好,也因此宁宁也是最不能容忍背叛的。正好她还有乌鸦嘴,隔三差五就要用乌鸦嘴将身边的人筛选一回。可黛玉却没这个金手指,所以她也要花更多的时间处理这些人事。


    黛玉是个心思细腻柔软的人,共情能力也非常强。而宁宁呢,她偶尔也会心软,但大多时候她更理智,也更冷漠。


    以前,宁宁最不屑也最不耻的就是那些为了大多数人牺牲少数人的行为。但当她站在高处,以皇储的身份接触那些政事的时候,宁宁就知道,她早晚有一天也会变成她最不屑的样子。


    抛开远的,只说眼前的吧。之前提到的灾情和灾民时,宁宁便直接下了命令,凡公主府及林家的所有府邸庄子铺子,不得采买收留任何一个灾民。


    黛玉问为什么,宁宁便让黛玉再去翻翻书。


    东汉末年的五胡乱华是怎么来的?安史之乱又是怎么发生的?


    虽然跟收留异族难民并非有直接因果关系,但确实存在一定关联。


    往大了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往小了说人心向上,人性向下。


    谁也不知道那些不知根底的灾民会不会在逃亡的时候,因自身境遇生出什么样愤世嫉俗的心思。


    也没人知道他们会不会与歹人里应外合,致使府中其他人遭遇灭顶之灾。甚至是你都无法知道,他们身上是否有传染疾病。


    再一个,就是施粥了。


    受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与其花更多的银钱煮一碗吃不饱也饿不死人的粥,还不如给他们找些活计干,然后以工抵吃住呢。


    比如说修路,挖渠这些。


    再比如说织布,纳鞋底这些。


    再再比如说,造纸,熏墨这些。


    黛玉听罢,又拉着妙玉和林如海嘀咕了几天,随后便着手折腾手工作坊去了。


    修路,挖渠这些,黛玉暂时没想法。但宁宁说的织布,纳鞋底以及造纸,熏墨这些,她却知道怎么做。


    织布,纳鞋底,可以让那些逃难的女子做;宁宁告诉她的最简单也最容易操作的造纸术,需要有人收割不少树皮杂草,清洗捶打,而这些可以男子做。


    而古法桐烟熏墨中的收集烟灰流程不需要多少力气,却是可以让那些年幼的小孩和老人来弄。


    东西弄出来了,她可以将这些东西送到铺子里货卖,而这些灾民也能学些贴补家用的手艺。同时,她也没好心的白养着这些人,又让自己的心落到了实处。


    宁宁原就有意鼓励黛玉多折腾。见她拿了计划书来给自己瞧,还一边将自己的想法一句一句说出来。光是用听的,宁宁就替黛玉高兴。于是不光不反对,宁宁还大方的给了黛玉一份赞助。


    姑娘,世界那么大,请尽情绽放吧!


    第208章


    宁宁着人往养生堂下了大量制作被褥衣袍的订单。


    布匹棉花,甚至是针线,都由宁宁提供。养生堂那边只需要按着宁宁的要求将被褥和衣袍缝制出来即可。


    除此之外,宁宁又让人按各种尺寸制作了一批布鞋。


    黛玉知道后,瞬间明白了宁宁的意思。之后结合实际情况,先是以京城为中心向周边州府的几个养生堂下了各种各样的订单。


    之后又以适中价格在民间收集布料染色用的草木染料,像是茜草,荩草,皂斗等。


    百姓采集了草木染料卖给黛玉安排的管事,挣上一笔家用后也能有银钱买米粮。而黛玉的人将这批草木染料再转卖给染坊,同时再与之下一笔染布订单。


    同时,黛玉又与贾敏,妙玉亲自设计了数套瓷器样本,加上上朝原有的瓷器品样,分别在不少瓷器窑坊下了大批量订单。


    窑坊那边接了订单,就会大批量采购制瓷的各种原材料,同时又因着这批订单量太大,他们还会临时雇佣一些人。如此一来,就会有一笔银子在市面上流通,也给不少人增加了工作机会。


    上朝的瓷器布匹,一向受欢迎。等布匹和瓷器都交货了,再装船运到海外贩卖。扣掉自家投进去的银钱,剩下的银钱都换成米面运回国。


    米面运回国后,继续与养生堂和民间百姓下订单。之后付款方式直接从单一的银钱铜板变成三选一。


    或仍旧选银钱,或直接选米面,或按比例都选择。


    用宁宁的话说,如果天灾不可战胜,那就另辟蹊径克服它。而这中间最重要的则是力所能及,量力而行。


    等黛玉这边一切都步入正轨后,宁宁又让人将‘发财’的消息,遮遮掩掩的送到那些皇商和巨贾跟前。


    随后又似真似假的散布了不少各种一本万利的暴富消息,让原本就知道海外生意利润可观的商贾们更加心动。


    这之后,宁宁先与和敏进行沟通,后又拿着和敏签发的国书进宫寻屿宸,直接促成了两国联合海上练兵的军事活动。


    有罗刹和上朝的海军保驾护航,海盗什么的也不足为惧。


    于是当朝。廷颁下两国要搞联合军事活动的诏书后,上朝的商贾们直接凑到一起,以让人咂舌不已的速度,搞了一支船队嗷嗷叫的出发了。


    在商贾船队出海前,屿宸,宁宁又与户部的官员研究了一回如何有效撸羊毛的试运行办法。


    比如说,每艘出洋的商船回国的时候必须带多少斤粮食,用以缴纳通关税……


    在天灾初见苗头时就立即行动起来,前有朝。廷控场,后有宁宁兜底,黛玉敲边鼓,以及和敏的反哺……相信这一场天灾定能平稳渡过。


    如此这般狠忙了整整两个月,手头上的事情才告一段落。


    宁宁刚想叫上黛玉几个去白云观转转,就听说邢岫烟来了。


    听下人提到邢岫烟,宁宁才想起这姑娘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


    两日前,两家悄无声息的换了庚帖,写了婚书。男方悄悄准备成亲事宜,女方也开始低调备嫁。


    而之所以会如此低调,则是因为邢岫烟订的是位进士。


    那位进士也是个时运不济的。


    会试和殿试的排名都比较靠前,谁成想前脚殿试结束,后脚亲祖父便没了。于是同科都已经派官走马上任了,他却只能回家守孝。


    好在他不是承嗣孙,只有一年的孝期。


    三月守家孝,五月初皇后殁。所以他与邢岫烟的婚期直接定在了明年五月末。


    这位进士的家世一般,家资也简薄,但考上了进士再派了官,那就是最好的身家。


    日前,易嬷嬷和常信总共给邢家送了六位候选人。人选是邢岫烟自己挑的,邢夫人想到自己这辈子受的憋屈,竟也觉得这样家世简单的人家更好些。


    邢大舅夫妇只要想到未来女婿也是官老爷,就没什么不满意的。


    而进士家里那边在打听了一回邢岫烟的心性品德和她的人际关系后,倒也挺满意这门亲事。


    不求朝里有人好办事,只求背靠大树好乘凉。


    前日极为低调的将亲事订了下来,昨日邢岫烟便写了拜帖送到郡主府,得了回复后今儿一早便过来了。


    宁宁并未因为邢岫烟的到来就取消了去白云观遛达的行程,而是直接将人裹夹着带到了白云观。


    等逛得差不多了,宁宁她们才寻了处安静地方吃茶说话。


    邢舅妈之前就说邢岫烟能定上这么一门亲事,肯定是撞大运了。


    于是不光邢大舅夫妇打心底感激宁宁,就是邢岫烟对宁宁也是充满感激。


    且不说订亲的人如何,只说宁宁为她的这份心,就弥足珍贵了。


    虽然于宁宁来说,可能就是动动嘴的事,但对她的好处却无法用言语形容。


    从那么多的举人进士以及京中适龄儿郎里逐一筛选,最终选出六位适合的人选,别说宁宁一个外人了,就是他们家自己都未必有这等能力和精力这么做。


    人品心性,才学能力,家世门风,父母家人,兄弟妯娌,屋中通房,甚至是喜好,这样细致的调查只为了给她挑一门好亲事,就问邢岫烟能不感激?


    其实在宁宁让人往邢家小院送大红料子的第二天,邢岫烟便来郡主府道谢了。后来易嬷嬷与常信带着那六个候选人资料去邢家小院后,邢岫烟一家三口也跑到郡主府给宁宁磕头。前儿亲事正式定下来了,邢岫烟自是要过来跟宁宁说一声。


    一是表示感谢,不让人以为自己过河拆桥;二来也是想将订亲的经过与宁宁几人学一回。


    一时等邢岫烟说完,妙玉便提醒邢岫烟就是成亲了也要多看些书。女子困于闺阁内宅,若再不多读些书,还有什么意思。说完这话妙玉还表示她会送两箱书和一箱子笔墨纸砚给邢岫烟添妆。


    为了应对这次的天灾,黛玉都快要钻到钱眼里去了。于是决定送邢岫烟一套纯金的摆件,若真有一天需要用到银钱了,也能立时拿来花销。


    宁宁则更务实些,除了邢岫烟成亲添妆的时候按公主的身份拿出一份添妆礼外,她还送了邢岫烟一个宫里的教养嬷嬷。


    “我以前听人说女人想要在后宅过得安稳舒心,不光要有钱,还要有自己的人。你成亲后就会随夫外放,肯定要多带几个下人的,人买回来了也得有人教规矩。正好除夕宫变那会儿,宫里抬出去不少人。回头我让人给你寻个性情好的做陪嫁嬷嬷,你到了夫家也能有个帮衬的。”


    竟不想还有这样的好事,邢岫烟连忙起身朝宁宁下拜,感激之情无法言表。


    很早前邢岫烟就知道身边有个靠谱的人帮衬,能让人少走很多弯路。可她这样的家世,又哪里敢奢求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


    “…我这样的出身,夫家也不是什么显赫人家,只不知嬷嬷可否愿意屈就?”


    宁宁见她这般说,想了想说道:“这到不必担心,有些人巴不得出来呢……”


    除夕宫变那会儿,不少教养嬷嬷的主子都或死或受了牵连。失了旧主后,有些人过得并不好。虽然后来新宫妃进宫了,也多了些岗位,但狼多肉少,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抢得到。


    不少以前极为体面的教养嬷嬷,如今过得都不如意。从中挑几个心性好,脾气也不错的不是什么问题。


    将前因后果与邢岫烟几个说完,宁宁便又决定给秦可卿和惜春也各送两个去。


    惜春这两年一直在备嫁,给她送两嬷嬷过去也能用得上。


    秦可卿那里,不管是秦可卿自己用,还是留给儿子都使得。


    宁宁:“教养嬷嬷都是懂规矩的,你可以将她当管事嬷嬷用。你是年轻小媳妇,脸皮薄,有些事你不方便做,就让嬷嬷来。对了,你身边的那个叫篆儿的丫头就别带着了。”


    宁宁她们在一处临水亭子里说话,因说的是婚嫁之事,加之亭子又不大,便将丫头嬷嬷们都打发到了岸上呆着。这会儿宁宁一边与邢岫烟说话,还一边朝不远处看。


    视线飞快的从篆儿身上扫过后,才缓缓对岫烟说道:“人是多面的生物,你要看到这个人好的一面,你必须看到这个人的不好。下人投其所好,所以很多时候主人看到的只是下人希望你看到的那一面。篆儿是好是歹我不知道,但她跟着你们从南到北,一路走来太过熟悉了。”


    篆儿并不是自小侍候邢岫烟的丫头,而是进京城前才买回来的。一是邢家知道贾家富贵,家里的姑娘都有丫头侍候,这才买来给邢岫烟撑门面的。二一个则是留着给邢岫烟做陪嫁。


    篆儿的年纪并不大,瞧着也是个机灵孩子。可就是这份机灵,让宁宁觉得她不合适做陪嫁。


    她看着就比邢岫烟小,又是一路跟着邢家穷过来的。邢岫烟容貌清秀,心性也豁达,不争不抢,而这样的性子更容易纵坏身边的丫头,所以谁也不敢保证篆儿心底对邢岫烟没有轻视。


    一但篆儿对邢岫烟生了轻视之意,那她就会本能的生出不甘和怨怼来。尤其是邢家当初买她的时候,也不比她自己家富裕多少。


    她会嫉妒邢岫烟的际遇,这之后未必不会想要抢夺。而她又是最了解邢岫烟的人,怕是到了最后会防不胜防。


    邢岫烟的未婚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官老爷了,虽然初入仕途官阶不高,但架不住他年轻呀。


    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邢家女婿又是位相貌堂堂的年轻官员,若是这篆儿起了做妾室姨娘的心思,邢岫烟也算是养虎为患了。


    “……一个了解你的妾室通房,比其他人更可怕。”


    不将人带到婆家,也算是杜绝了所有让这份主仆情生变的可能。


    再一个,若这篆儿真是个好的,那就更应该留下她,让她在家里照顾邢大舅夫妇了。


    邢岫烟:“…从来没人告诉我这些,多谢公主提点我。”


    若不是气氛太好,话赶话的说到这里,宁宁未必会出言提醒邢岫烟,好在邢岫烟极领宁宁这份好意的同时,也暗暗心惊了下。


    在今天之前,邢岫烟都一直将篆儿当成陪嫁丫头,想的都是她们主仆一起在婆家如何生活。这会儿宁宁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和人性的发展方向,到让邢岫烟心惊后怕。


    因为按着宁宁的这个思路往下想,这种事情还真的极有可能发生。


    之前在荣国府里寄住的时候,邢岫烟就听过不少太太奶奶有了身孕,会给身边的丫头开脸做通房…然就像宁宁刚刚说过的那般,不管那些通房妾室以前是什么出身,在她们成为妾室通房的那天开始,她们就天然的站在了正房与嫡出的对立面。


    说实话,邢岫烟心里也多少不太想让人知道邢家当年是如何落魄的。若是篆儿当真起了旁的心思,邢家的那点事情就一定会成为婆家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会让婆家人轻视小瞧她。


    谢过宁宁的提点,邢岫烟也朝岸边看了一眼。


    此时篆儿就站在人群里,穿戴气质都不及宁宁她们几个带出来的丫头。不过之前在大观园时都在一处,瞧着并不局促,但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小心和讨好。


    收回视线,邢岫烟又寻了个话题继续与几人说话。


    邢岫烟:“往年我们在南边时,也遇到过一些天灾。每逢天灾,不少人家都要卖地,典儿卖女。偏年景不好时,田地也卖不上价。前几日,我爹去伢行,听说今年的田地价格仍旧跟之前一样。”


    宁宁闻言朝黛玉看了一眼,黛玉面上没什么,眼底却带着几分小骄傲。


    “以前百姓靠天吃饭,收入单一,遇到天灾人祸,日子就不好过了。如今多了些旁的收益,自是不会再一味的卖地卖人了。”


    “这个我也听说了。”邢岫烟颔首,“我们家也有几亩地,由着佃户们耕种。今年旱成这样,地里颗粒无收,我家便寻思着免了今年剩余的租子。说好的中秋后去收租子我们也没去,谁成想佃户自己找上来了。”


    说到这里,邢岫烟又笑了,“前儿从这里得了制墨的方子,我爹这些日子都在家里用这个呢。”


    就像宁宁之前说的那般,邢家的收入除了自家小院的租金外,就是田里的租子和邢岫烟与邢舅妈接的绣活了。


    小院的租金没多高,偏今年又赶上了大旱,之前邢岫烟与邢舅妈还会花时间精力接些绣活,但等邢岫烟定下亲事后,邢岫烟要绣嫁妆,邢舅妈也要帮着衬着做些针线,也就没时间再接绣庄的活计了。


    邢大舅也没什么一技之长,好在平日里能侍弄院里的菜地,干些粗使活计。


    之前拿了制墨条的方法回去,邢大舅便觉得这活简单,他就能弄。于是买齐了所有东西,便在前院的墙根下弄了起来。


    怎么说呢,多少也能挣些花销出来就是了。


    不过邢家已经不同旧年了,家里已经有了一点微薄积蓄。院里有果树,还种着菜,养着鸡鸭,家里人口简单,花销是真不大。


    对了,院子里种了不少菜,吃不完的就都被邢大舅晾成了菜干,便是吃上一整个冬天都绰绰有余。


    又因着种了不少土豆红薯,倒也存了几袋子在地窖里。


    可以说,哪怕邢家家资简薄,但只要用心经营,日子肯定比以前好。


    “前儿听人说有铺子在收购茜草,荩草这些,我爹还在院子里寻了块地方种了些。也幸好这会儿天不冷还能种在外面……”


    ……


    从白云观回来的第四天,宁宁拜托江楼帮忙挑选的几个教养嬷嬷就送到了公主府。


    着人放了一回赏后,便一个没留的都送走了。


    送到邢家的那个转天就走马上任了,而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伢行那里给邢岫烟挑选陪嫁。


    打听过邢岫烟的夫家是什么样的人家门第以及那位姑爷出孝后有可能授官外放的情况后,教养嬷嬷心里便也有了个谱。


    于是走了几处伢行,精心挑选了两个年纪稍长些的丫头,两个年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以及两对夫妇,一个粗使婆子。


    粗使婆子是给邢大舅夫妇挑的。


    总不能女儿带着这么多人出嫁,回头还要让老子娘自己洗衣裳做饭吧。


    而按邢岫烟的想法,等她出嫁的时候再将篆儿留在家里。


    有这么两个人在家里照顾她老子娘,她也能放心了。


    人都买回来了,除了教导规矩外,还要各种安排活计。


    邢岫烟一边跟着教养嬷嬷学规矩和学习如何使唤人及管家应酬,一边也在用心观察这批新买回来的下人和篆儿。


    篆儿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陪嫁名单上了,此时她看到教养嬷嬷买了这么多人回来,既高兴又担心,然后便总想要掐个尖拿个大。不过几天,邢岫烟便从篆儿的言行上看到了许多不妥之处,到也更加感激宁宁的提醒了。


    宁宁除了这一世从小被教养嬷嬷教导学习的经验外,还有上一世看影视小说总结出来的一套识人小本事。


    她会提醒邢岫烟,也是因为她知道邢岫烟肯定会给篆儿一个机会。若篆儿能通过邢岫烟的考验,她定然会带走篆儿,并且会在嫁人后安排篆儿嫁给女婿的长随或是夫家的小管事。但很明显,篆儿并没有通过邢岫烟的考验。如今还在自家呢,篆儿就发现出一副她与邢岫烟共患难的姿态来,这就不得不让邢岫烟将她留下了。


    她父母都是好脾气的人,留篆儿在家里照顾她父母,不管是对父母,还是对她和篆儿都是极好的安排。


    因不想在成亲前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邢岫烟这边都有意识的隐瞒了这件事。同时也想通过篆儿,观察其他人的表现。


    ~


    时间飞逝,出了皇后的百日就是宁宁的生辰。不过宁宁今年也没过生辰,只分别与屿宸太后和林家人吃了顿饭便罢了。


    屿宸极大方的开了私库让宁宁去挑喜欢的东西,宁宁则笑眯眯的叫了戴权过来,理所当然的让他开了太上皇的私库,替太上皇送自己一份生辰礼。


    太后那里也有生辰礼相送,不过也就那么回事罢了。


    林如海仍是古籍一类的东西,贾敏则给宁宁画了几幅惟妙惟肖的画像……


    过了个低调生辰后,南边的洪涝灾势彻底形成,不少村庄被洪水冲毁,不少灾民开始北上。


    而北方,也彻底进入了颗粒无收的收秋模式。


    怎么说呢,虽然颗粒无收,但好歹还有点干柴不是?


    第209章


    北方的冬天冷到让人原地飞升,于是每年秋收后,都是各家各户储备干柴炭火的时候。


    因着今年从春天就开始各种旱,所以百姓上山采野菜,寻药草染料等等时,也会顺手带捆干柴下山。


    如今地里那些早就无法挽救的秧苗都在经过整个夏天和秋天彻底晒干了,正好可以挖回去当柴烧。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每家每户那一亩红薯地,不光红薯叶和一些夏秋采到的野菜一起被百姓们洗净用盐水腌起来当了冬菜,还每家都得了不少又大又甜的红薯。


    红薯抗旱,在出现旱情后,百姓们便对这一亩红薯田更上心了。有些决断的人家,还当机立断的咬牙将其他田里的秧苗和家中菜园里的菜都拔了重新种上红薯。


    靠着肩扛手提最原始也最吃力的方法给红薯田灌溉。


    就在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等待天灾降下来的时候,百姓们发现他们多了很多打零工挣铜板的机会。


    虽然粮价一天天的涨,但工钱也随着订单越来越多而一点点往上涨,百姓多了挣钱的机会也挣了些钱。虽然加加减减挣到的银钱只够买些米面的,却也让人有了坚持的盼头。


    只要熬过去,一切都会好的。


    府衙下了通知,令各村和里正组织人手对现在水井进行深挖,并每村保证两口深井提供百姓饮用。


    干旱就代表水位下降,浅一些的水井也会应天时而旱枯,所以打井一定要打深水井。


    不过即便是深水井,若用水时不加以节制也会变枯井。所以百姓想要借着深水井灌溉的想法只能被迫妥协,学会取舍。


    相较于北方,南边的洪涝灾害却是要了老命了。


    不少房屋良田被冲垮,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洪水迟迟不退,他们就只能背井离乡逃往旁处。


    纪小胖打着宁宁的旗号,干了件让宁宁都要拍岸叫好的事。


    你问什么事?


    呵,他拿着宁宁给他的令牌,命令当地州府开仓放粮。


    在洪峰逼近前,将粮仓里的粮食发给了当地百姓。


    当地官员没有反对,甚至还兴高采烈的同意了。


    无他,因为粮仓里只有三分之一的粮食。如今在最混乱的时候‘被迫’开仓放粮,不但有人担了责任,还帮他们平了旧帐……就问谁会不高兴呢?


    屿宸明面上派去的官员是从前往后,从近极远的查。而纪小胖则是出了京城后,就兵分两路,一部分当年招揽的‘丐帮兄弟’紧跟着朝。廷官员,一部分则由他带队,一路快马加鞭的去最南边。之后每到一处设有粮仓的州府,便留下两三个人在当地调查,他再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赶路。


    上朝幅员辽阔,纪小胖花了不少时间在路上。离开北方前,到处旱得都冒烟了。等进入南方地界,又是见天的阴雨不断。等到了地方,刚利用猫道鼠道的查清了当地州府官员和粮仓情况,灾情也已经临近。


    纪小胖知道仓里的那些粮食如果不尽快放出去,最终也会以受灾等原因报损。与其让人将这些粮食高价卖给灾民,还不如直接送出去呢。


    将这边的情况写了封详细经过,让跟他出来的人快马加鞭送给宁宁。不过因要盯着人开仓放粮,所以纪小胖是最后撤离的。


    跟着走在最后面的灾民一路逃亡,就算不扮乞丐,纪小胖主仆三人也将自己混成了乞丐。


    纪小胖与灾民一路北上,沿途经过不少城镇。


    州府已经收到了朝。廷开仓放粮的命令,但一路走来,却有不少州府玩了一出阳奉阴违。


    不但不开仓放粮,有的还不允许灾民入城。对外的理由都是担心灾民入城后会出现混乱。


    最可气的是纪小胖拿着宁宁的令牌上前理论,不但被抢了令牌,人还险些被打了一顿,非说那令牌是纪小胖偷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纪小胖身边就只剩下两个随从了。见情况不对便立即离开城门口。一边躲开守门士兵,一边藏在难民堆里。


    灾民们不知道朝。廷政令,只叹皇帝不仁,苍天不公。很快饱受迁移和天灾各种苦难折磨的灾民中,就出现了不少‘豁出去’的声音。


    纪小胖见此就知道要糟,担心民变后无法控制局面,他直接用脏兮兮的爪子在自己脸上狠搓了两把,随即便跳起来一蹦三尺高的去自荐军师一职了。


    再之后,消失多时的贾二诩又重出江湖了。


    贾二诩,字王夫,直隶人士,读过几年书,通律法,懂兵书,且还会些拳脚功夫。


    再之后巧舌如簧的贾军师便走马上任了。


    宁宁先后收到两封纪小胖送回来的书信,收到第一封后,她便拿着那封信进宫了。如此这般的与屿宸一通道白后,原本就准备着相关州府开仓放粮的屿宸直接提前下了政令。


    等收到第二封纪小胖送来的书信时,屿宸先是大骂了一回地方官员,又叫了吏部尚书等官员重新任命一批官员的同时,还令都察院携禁军去调查取案,一但涉案官员当真如纪小胖信中所言,即刻羁押回京。


    好吧,在令吏部官员重新任命一批官员的时候,屿宸心里就已经相信了纪小胖信中说的那些事,调查也不过是堵悠悠众口罢了。


    从宫里出来,宁宁便唤了季思远来见她。


    宁宁:“当今着庆川府,余留州,丘城……永安府开仓放粮的邸报,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几份。你带上一队人马,再带上铜锣,即刻起程前往永安府接应纪世子。沿路经过这些州府,便将朝。廷的政令传扬出去。”


    季思远沉声领命,又问自己走后宁宁的安全谁负责。


    宁宁想了下,正色说道:“你安排吧。我最近不出府,顶多进几趟宫。”


    季思远听罢,这才领命出去。不想刚转身就又被宁宁叫住了。


    “见到纪世子,要唤他‘贾二爷’。”


    季思远:“…是。”


    目送季思远离开,宁宁不由勾唇冷笑。


    那些个地方官员不就仗着天高皇帝远,百姓不知朝中政令吗?


    既然这样,那就将政令弄得天下皆知。


    宁宁想罢,又着人弄了一两百份朝。廷邸报送到密室。是夜,借着任意门去了那几处被勒令开仓放粮的州府。


    宁宁突然出现在客栈,又花了笔银子使唤店小二熬一坛面糊糊。随后更是给了店小二一锭二两重的银锭,让他跟着自己将邸报贴满整个州府。


    府衙没贴,但城里的各大书院,读书人聚集的地方以及两个城门口都贴了一份。


    一城贴完,便去下一城,足足折腾了三个多时辰,宁宁才在天亮前完成这一操作。


    不管是朝。廷的人还是季思远的队伍都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抵达,如今她将邸报贴得满城都是,虽是打草惊蛇,却也在敲山震虎。


    而且宁宁此行虽然没见纪小胖,但她相信纪小胖在听说了邸报这事后,定然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确实知道!


    纪小胖已经混进城了,虽然与宁宁彻底错过,却与之前留在府城调查粮仓情况的下属汇合了,并且在今天早上看到邸报的瞬间,便想到了安抚民心的办法。


    你们瞧,朝。廷早就做了应对。


    你们看,皇帝早早就被让人开仓放粮了。


    是那些当官的欺上瞒下!


    ……


    纪小胖没做灾民起义军的首领,而是做了他们的军师。又因着这位军师是个极擅忽悠的,不但有话语权,还能不动声色的左右首领等人的决定。


    悄悄从城里出来后,便将城里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的与首领们学了一遍。同时,他还将一份小心揭下来的朝。廷邸报拿给首领们看。


    虽然识字的人并不多,但这东西多少有些说服力。这之后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从小作妖犯贱的经验,纪小胖竟然用他那堪堪能憋出首打油诗的文采,编了一首童谣出来。


    将官员的出身姓名编进去,再将官员干的破事也编进去。等逐字逐句修改了一回,感觉已经非常顺口后,一边让人教灾民传唱,一边再悄悄进城,教城里的人各种传唱。


    ‘山西胡育,永安知府。欺君枉上,欺下瞒上。政令不从,政事不通,尸位素餐,舔为人臣……’


    ‘山西胡氏,专出贪官。娶妻高氏,翁婿相护,狼狈为奸……’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朝。廷邸报,弃之不顾。圈地为王,胡育称帝……’


    怕说得不够直白,百姓们听不懂。更怕他们理解不了,连背都背不下来。所以纪小胖编童谣的时候,都是可着听得懂且朗朗上口去的。


    果然,在纪小胖如此用心下,不过一两天的时间,灾民在城门外高声唱喊纪小胖编的童谣。城里的小孩和小乞丐们,则在城里各种传唱。


    州府的官员原本就因贴了满城的邸报暴跳如雷了,这会儿又听说有人将自己编成童谣,更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们不光收到了朝。廷的邸报,同时也收到了朝廷八百里加急送到州府的开仓放粮命令。


    只是,


    那满满的粮仓里但凡有一担粮食,他们也不会这么为难了。


    是的,那满满的粮仓,用麻袋装着的一带带粮食都是沙石草籽。


    原本胡育还想着如果没办法混过去,那就加大矛盾让灾民发|生|暴|动,他再趁着暴动将粮仓点了,将锅都推给那群激愤的灾民。


    事以至此,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胡育想罢扬声,吩咐师爷:“通知城门守军,明早辰时开仓放粮。灾民不得入城,可让灾民自行选出十位‘里正’出来,明早辰时带上名册入城领粮。”


    第210章


    这说词合情合理,也附和当前的局势,但纪小胖向来以已度人,于是在盯着城外灾民这边安排好人选和入城人数后,便又趁夜进了城。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城门守军偶尔为了银钱虽不敢直接将城门打开,却可以借着地势高度将夜里进出城的人用竹筐吊进吊出。


    纪小胖最不缺的就是散碎银子和银票,又有城里下属的接应,仍旧让他不动声色的混进了城。


    纪小胖知道那知府胡育不是个东西,却没想到竟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玩意儿。他竟然准备玩一出明修栈道暗陈仓,将人骗进城后一通栽赃陷害和乱杀。


    这不,天还没亮呢,胡育的请罪折子就已经写好了。


    折子上写他奉旨开仓放粮,不想灾民之中藏有反贼,入城后不但大肆屠杀,还烧毁粮仓……


    纪小胖的视线在那个‘烧毁粮仓’上看了许久,最后眸中露出了然神色,随即悄悄退出府衙,带着手下去了粮仓。


    悄悄带人潜了进去,确定里面堆积如山的麻袋里都是沙石草籽后,纪小胖眼珠子转了转便决定满足胡育的期待。


    几人先将看守粮仓的衙役都制伏,捆上手脚并堵上嘴巴的丢到胡同里。随后便打了不少水去浇粮仓里那里麻袋,等水浇得差不多了,纪小胖才用高价买回来的油浇了一回粮仓……


    在油的加持下,大火瞬间以势可破竹的气势烧了起来,但因着里面的麻袋都被浇湿了,所以竟只烧了粮仓而不曾将‘粮食’烧损。


    火势冲天,周边的百姓一下子就惊到了,之后自发组织起来灭火。住在府衙后面的胡育和州府其他官员也陆续得了消息,然后这些个心里有鬼的官员先是吓了一跳,随后便套上衣袍匆匆赶了过来。


    因不见守粮仓的衙役,附近又都是灭火的城中百姓。而这些百姓们的初衷确实是灭火,但在有心人的煽动和带头人的一马当先下,也都跟风偷起了粮食。


    灭火救粮的人越来越多,跟风偷粮食的也越来越多。只是当那一袋袋粮食被人从粮仓里拖出来,并且散落了一地时,所有来灭火的百姓都愣住了。


    火是丑时末烧起来的,粮食是寅时初开始偷的,天是寅时正亮的。


    胡育与州府官员以及那些灭火百姓们也是从这一刻开始进入面面相觑,相对无言的。


    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当极力掩饰的秘密被摊开后,浮现在胡育心中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杀人灭口。


    可看着几条街的百姓,家和家人都是州府本地人的衙役……


    就跟本没办法灭口。


    环视了一圈,视线在众多百姓和那些散开的麻袋上一一扫过,胡育刚要下个封街的命令,将粮仓所在的几条街都暂时封禁,杜绝消息走漏时,就又听到城门口的守军来报:


    “大人,灾民继续往上了。”


    “什么?”胡育没听懂守军这话是什么意思,神色极其不耐的让他再说一遍。


    “就在刚刚,聚集在城外的灾民不知何故全都走了……”


    听说灾民们一个不留都离开了,胡育的脸色更难看了,再三确认了一回,他才咬牙下达封街的命令,随后便带着人回府衙了。


    他暂时还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这样了。


    纪小胖先带人放火,后又带着人灭火,和很多百姓一样都是灰扑扑脏兮兮的,往人群里一站,除了身高挺拔这一点多少有些引人注意外,几乎泯然于众。


    此时纪小胖站在人群里,面无表情的目送胡育离开,想的都是不能让胡育跑了以及不能让胡育找到替罪羊的想法。


    纪小胖的先遣人员被粮仓那边的假相蒙蔽了。在昨晚之前,包括纪小胖在内,都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于是在发现真相后,浮现在纪小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灾民替贪官污吏被这个黑锅。


    连夜派人原路出城,先将粮仓情况如实说明,后又叮嘱灾民们继续北上。


    灾民和起义军首领听说城里没粮,又知道即便杀进城去也没有多少粮食给他们这么多人果腹,倒也走得干脆。


    于是被胡育当成最佳背锅侠的灾民连城都没进就走了,也彻底让胡育麻爪了。


    纪小胖知道宁宁收到他派人送去的信后,一定会有所行动,加之他并不放心那些灾民,所以再度将盯稍贪官污吏的活都交给了手底下的人。


    案子线索都不用管,只要盯紧了,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有机会转移财产就是了。


    担心人手太少,盯不过来,纪小胖还暗搓搓的买通了药铺的郎中弄了些让人昏昏欲睡的东西。


    随后又用威逼利诱的方法‘说服’了胡育和几个官员家中的下人弃暗投明。


    一边小心盯人,一边又让人给这些人下药拖延时间。双管齐下,总能达到目的。


    安排好这边的事后,纪小胖便又带着一个长随侍卫去追那些灾民。


    力致于用同患难的方式,与那些灾民和刚刚组织起来的起义军同进退。


    纪小胖在永安府立了大功,在起义军中的话语权也更重了。


    于是他又告诉所有灾民和起义军,他在永安府打听到了朝。廷派了钦差,不日就会抵达。


    只要还能活得下去,大部分百姓都不愿意跟着起义军折腾。在纪小胖明里暗里的煽动人心下,除了几个刺头仍旧想要当乱世枭雄外,其他人都已经不是问题了。


    发现军心已经彻底从涣散到消失后,所谓的起义军还想要直接攻下一处富裕州府占山为王。不想纪小胖早就防着他们呢。


    怕直接杀了会引起怀疑,于是故意用生绣的铁器扎入那些人的脚心,之后他们走的每一步路都在加重伤势,直到最后彻底溃烂……


    不过数日,纪小胖就将刺头都拔了,并且推了个傀儡稳定民心。


    而另一边,朝。廷的动作和准备比纪小胖想像的要快,也要全面。


    当纪小胖一行人抵达丘城时,他们仍旧没能进城,但却早有官员等在城外。


    官员带着数位书吏组织所有灾民登记名册,并且让灾民以三十人为一旗,百人为一户的方式自行整编。


    等所有人都整编好后,一一为其登记,并且按户按旗发放救资物资。


    救灾物资里,有宁宁早前让养生堂制作的那些被褥衣裳,也有窑坊的残次品瓷碗陶锅,更有黛玉让人缝制的装粮布袋子。


    粮食直接从粮仓运到城外,由户长带着旗长拿着小布袋领取。


    布袋子做得不算大,每只袋子只能装三斤米粮。


    有灾民嫌分到的粮食少,书吏官员便解释道:“这些粮食是十五天的量,等洪水退了,你们还要返乡,届时朝。廷会另有安排。”


    将所有灾民以户和旗为单位,分别安排在城外的寺庙,书院等地。既给了他们一个临时安身落脚的地方,也避免了他们人多势众再闹出什么事来。


    闲生事,懒生病,一勤天下无难事。


    于是为了不让这些人闲得闹出什么事来,这边还安排了灾民们去挖渠,修路等活计。


    丘城拦不下那么多灾民,所以一部分人被留在了丘城外,还有一部分人领了东西后便继续北上。


    纪小胖见此,也仍旧跟着那些北上的人继续当灾民了。


    知道朝。廷这次是认真的,更不会再知道情况后还姑息养奸后,所以位置越是往北,州府官员就越不敢懈怠。


    尤其是明知道真有钦差出京以及某个作妖犯贱的玩意就混在灾民里的时候。


    灾民进不了京的。


    在距离京城还有八百里的地方,就都被拦了下来。


    而北上这一路,纪小胖的人也陆续不动声色的渗进灾民的队伍里,之后他与那些人一唱一合,上下呼应,竟直接从根子上瓦解了这支起义军。


    只是今年受灾的地方不止这一处,官逼民反的也不止他们这一波人,想要彻底解决问题有时候也不得不动用武力。


    到了这里,纪小胖便没再继续当灾民了。前脚将自己收拾干净,准备带人回京城。后脚就遇到了之前当火头军时的战友。


    哎呦我去!


    他好像还是个逃兵呢。


    ╮(╯▽╰)╭


    且不说遇到昔日同袍要怎么言说当日的不辞而别,只说季思远奉宁宁的命令南下寻找纪小胖,却是寻了个寂寞,最后又一路找回了京城。


    宁宁听说季思远没找到纪小胖,略微有些担心他,不由又派人出了趟京。不想纪小胖被人带到了直隶,再度与之错过。


    在派人寻找纪小胖的这段时间,宁宁也没闲着。而是被屿宸安排到了户部。


    原本去年的时候,屿宸就有意安排宁宁去各部学习。不想先是除夕宫变,宁宁身受重伤,后又是太妃皇后相继过世,再之后就是南涝北旱,如此这般一通忙,竟也忙忘了。


    因要关注朝中消息和各项决策,宁宁又恢复了每日上早朝的安排。


    怕季思远不在,自己的安全上再出现什么纰漏,宁宁便住到了宫里,只偶尔回趟郡主府。


    这日与屿宸用过午膳后,屿宸便与宁宁说起了增加国库收入项目的想法。


    行商肯定是不行的,毕竟朝。廷不能带头与民争利。


    而除了行商,屿宸一时间又想不到旁的办法。


    说实话,屿宸在听说了夏金桂抄捡自家奴才得了多少财物后,就对这种来钱快的方式极为心动,但那到底不是长久之事。


    谁知就在屿宸跟宁宁提起夏金桂时,夏金桂也刚好在府中夹道处,见到了风尘仆仆赶回京城的贾琏。


    贾琏看着夏金桂那即将临盆的肚子,疲倦的脸上便是狂喜。


    上天待他不薄,对得起他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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