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徐兴生的讲述，叙数在脑海中还原了昨天这间房子里发生的事。


    徐兴生昨天中午和陈河汉碰见并和对方约定好晚上一起看球，到了傍晚时分，陈河汉带着两瓶低度数白酒上门赴约，徐兴生自己则是准备了啤酒。


    “可能是混着喝的原因，球赛都没看完，我们俩就有点上头了，老陈最先醉的，我说他他还嘴硬，非要和我继续喝。”


    “后边他直接被我喝趴下了，我也没力气把他扶上楼，就让他睡沙发上了，就这。”


    徐兴生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床，看向墙壁上的挂钟，继续道：“当时我去了一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了下时间，差不多是十一点了，我也晕得不行，就上楼睡觉了。”


    叙数和齐见微对视了一眼，都发现了陈河汉这个不在场证明并不完美。


    他的嫌疑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大大增加。


    徐兴生喝醉了，并且睡在二楼，陈河汉一个人睡在一楼客厅，徐兴生长时间处于睡梦中，怎么保证陈河汉没有离开过他家？


    叙数看见齐见微对她使了个眼色，忽然福至心灵一般开口道：“你们看球还喝白的啊，什么牌子的啊，喝啤的不就是为了大口喝么，看球看高兴了一口白的下去不得蒙了？”


    啤酒偏运动白酒偏商务，一个是畅饮一个是细品，陈河汉带白酒来看球赛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虽然她不知道徐兴生的酒量怎么样，但她知道对于常喝酒的人来说，啤酒除非论箱喝，不然很难醉人，可白酒就不一样了。


    叙数年纪轻，因为工作性质和偏清丽的长相，看起来面嫩亲和力强，所以她面带好奇地问出这句话，徐兴生也没觉得不对劲，回答说：“所以我们开始喝的是啤的，后面聊起家里一些事情才喝白的了，就喝的本地产的大曲。”


    他的眼神因为陷入回忆而有些空茫，叹气道：“老陈问起我前妻孩子怎么样，越说我越发愁，有时候我真羡慕老陈，他和繁星感情很好，这么多年了都没变过，繁星、老陈、我还有我前妻，我们四个是一个大学的，毕业没多久我们先后办了婚礼，但是结婚和恋爱不一样，我是过的一地鸡毛，老陈和繁星倒是一如既往。”


    “我前妻工作的时候被外派到了海外，觉得那里的教育环境更好，想让我们一块移民过去，但我不想出国，我也不觉得国外有什么好，关于这点我们吵了很多次，最后离婚了，孩子归她，被她带去了外面，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两次，我和老陈说起这个，嘴里的酒是越喝越苦。”


    “谁知道这一天还没过呢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小晴那孩子可乖了，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被毁了，我要是老陈我都得疯掉，警官，你们可一定要抓到那个真凶。”


    徐兴生说着说着不自觉站了起来，面上满是痛惜和愤慨。


    小晴也是他这个叔叔看着长大的，他这个旁观者尚且如此，一夜之间失去两位至亲的老陈该怎么接受这个事实，等警察把人抓住了，他怎么也得上去给那个畜生两拳。


    “我们一定尽力，”齐见微微微抬手，请他恢复平静重新坐下，继续问道，“听你的话，陈河汉和李繁星的夫妻关系很好？”


    徐兴生不假思索地回答：“那是相当的好。”


    齐见微点头，口中却进一步追问道：“他们有没有吵过架，有没有和你或者其他人倾诉过一些情感问题，他们周围有没有什么在你看来交往过于密切的朋友？”


    徐兴生瞪大眼睛道：“齐警官，你不会是怀疑他们外面有人吧？这不是抢劫犯干的事吗，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齐见微回答：“这是受害者关系网的基本排查流程之一，而且我们怀疑这不是一起单纯的入室抢劫案，如果你有相关的线索或者怀疑的对象，可以提供给我们。”


    “不能吧……我想想……”


    徐兴生一听到警察说案子有内情，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想了好一会儿他摇头说：“我觉得真没有，繁星那边我不是特别清楚，但老陈这边我敢肯定，他外边没人，他绝对是个忠贞不二的好男人。”


    “两位警官，我这倒不是给老陈贴金的意思，你们要是男的应该就懂，很多男的只是表面老实，心里的花花肠子一点不少，一边洗脚唱商k一边说自己爱老婆的不知道多少，但老陈不是那样的，反正我没见他乱玩。”


    “他和繁星毕业进了同一家公司，俩人基本全天都待在一块，这么多年了小摩擦肯定也有，但都是一些生活琐事，他们也没和我说什么不想过了之类的话。”


    “那你知道他们和什么人结过怨吗？”


    齐见微趁着徐兴生在脑子里把人搜罗一圈的功夫，进一步询问。


    “也没听说啊，大家都是普通人，就算有什么分歧争执应该也到不了杀人的程度，老陈和繁星又不是那种难讲话的人，谁会对他们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徐兴生摇头，他是真不知道。


    “行，我们知道了，感谢你的配合。”


    齐见微见问不出更多东西了，拿起了录音笔，起身告辞。


    叙数跟着离开，徐兴生把她们送到了门口。


    齐见微脱了鞋套，指了指门口说：“刚进来的时候我就奇怪了，你家大门呢，这样敞着不怕遭贼啊？”


    “撞坏了，前几天老陈来给我送东西，倒进来的时候没倒好，直接撞上了，他说要给我换个门，昨天他来的时候我们就一块拆了，本来打算今天就换个新的，结果耽搁了。”


    徐兴生拍了拍额头，今天的事弄得他太恍惚了，把这件事都忘到脑后了。


    “抓紧安上吧，安全第一。”


    齐见微提醒道，又说：“陈河汉在哪个宾馆，我们看看他去。”


    徐兴生回道：“就前边那条街的玉兰宾馆。”


    齐见微回了车上，刚系好安全带，就看见副驾驶上的小姑娘把本子凑到了她跟前，空白的一页上赫然写着‘玉兰宾馆’四个字。


    “嗯？”她神色惊讶，挑眉道，“看来我们小数未卜先知的能力又加强了，可以去当半仙了。”


    从徐兴生回话到上车这段路，她可没看见叙数打开本子写字，这个地点是叙数先前写下的。


    “齐队，你可不能带头搞封建迷信，”叙数将手指伸出一咪咪长度，指着齐见微扬着脑袋得意地说，“我这叫见微知著。”


    “这么厉害，看来你可以叫叙见微了，别说我的名字放在你的姓氏后面，还挺好听的。”


    齐见微很捧场地在夸，叙数脑子里却出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


    什么封建糟粕的冠夫姓，虽然眼下的情况和这个挨不上边，什么你的名我的姓交融在一起……叙数表情镇定地在心里唾弃自己思绪的不着边际。


    “其实是徐兴生吃的那碗炒粉，进门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吃的是街口那家店的粉，再往前就是玉兰宾馆，我觉得他现在大概没有特地绕路去买吃的的心情，应该就是从玉兰宾馆回来顺道买的。”


    叙数揭晓了答案，其实获知信息的方式一点也不神秘。


    “你居然能看出来粉是哪家店的？”


    齐见微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在她看来那就是一碗随处可见的食物，她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


    “打包过一次就知道了，每家店其实都不太一样，还是很好认的。”


    叙数上岗以来走遍了片区内的地方，在好多店都吃过东西，所以能立刻认出来。


    “小数，很多线索其实就在不起眼的地方，只有注意到它的人才会觉得它明显，你是一名很优秀的警察，观察细致入微，请继续保持这种感知力，很了不起。”


    齐见微难掩欣赏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妹妹，甚至动了挖墙脚的心思。


    但很快这种想法就歇了，叙数不适合当刑警，不是身体素质刑侦技能之类的问题，而是她的心太柔软。


    当刑警要直面太多人性的丑恶与阴暗，犯罪分子的狡诈与险恶程度也时常突破底线，她不希望一轮明媚的太阳变得灰暗消沉。


    如果叙述有这种想法，她会尊重她的选择并鼓励，但她不会进行诱导。


    她知道叙数有些崇拜她，或许会为了回应她的期待而改变自己的意愿，这不是她想看见的。


    叙数做叙数就好，不用做小齐见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