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通行，公交车没有停歇。


    那幅令姜南希心里发酸的画面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公交车路过鼓楼。夕阳刚巧映照在鼓楼之上，身旁的游客在录制视频。


    耳畔响起那首盛大、蓬勃却孤独的民谣。


    姜南希脑中却容不下这些，她拿出手机，悬在屏幕上方的指尖微微发颤。


    点开“799”的对话框，打下：【我刚刚看到你了，你身边那个人是谁？】


    删掉，又打下：【你在干嘛？】


    姜南希删删打打，始终定不下来。她以什么身份、立场去询问宋知妤的动向？


    就凭宋知妤那句“小希，我们回家”？


    姜南希唇角扯出点自嘲笑意，终究是关掉了对话框。


    窗外天色渐暗，姜南希靠着车窗，捏着手机的指尖发白。


    几分钟后，一阵手机震动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了眼视频显示，姜南希心脏一紧，挂断视频，改成语音通话拨回去。


    “姑姑，什么事？”


    姜南希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一阵小女孩的哭声。


    “小希，怎么不接视频？你看看小枝，被她爸爸打的哟。”姑姑的语气心疼，旁边的哭声不止。


    姜南希眉心微跳，“她爸为什么打她？”


    “说是带相亲对象来家里，小枝没主动倒水给人喝……”


    这么小的事，何至于动手？


    姜南希挂了电话，转为视频又打回去。


    那边的小枝脸颊红扑扑的，眼睫毛上挂着泪水，“小姨……”


    小枝身上衣服的污渍都没洗干净，姜南希心尖一颤，耐心地询问事情的经过，安慰了她几句。


    随后给小枝爸爸刘威打去电话，姜南希语气很冷：“你是打算娶了新媳妇就不要小枝了？”


    刘威支支吾吾的，“不是，我就是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小希你知道的，带个姑娘本来就难找对象。”


    姜南希深呼吸两口气，“所以这就是你打小枝的理由？”


    “没有打她，就是不小心碰到她了……”


    刘威死不承认，态度很好地保证下一次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姜南希知道，他嘴上说着不会再发生，更多是怕失去唯一的女儿。


    但她没办法，毕竟小枝不是她的女儿。


    姜南希原本烦躁的心情，在这两通电话后雪上加霜。


    她想起中介姐问的那句，小姑娘刚毕业，租这么大的房子是要跟家人一起住，还是跟对象一起住？


    她当时没回答。实则是，这两种打算都有。


    姜南希想到刚才窗外的那一幕，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


    ——她暂时没有能力接小枝来西京，就连宋知妤……都变得更加不确定了。


    *


    天色渐沉，姜南希在快下公交车时，终于收到宋知妤的消息。


    799:【忙完了吗？】


    姜南希：【没有。】


    公交车到站，宋知妤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姜南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人少的地方，才接起电话。


    “小希，大概几点忙完？”宋知妤语气温柔至极，与平常无异。


    姜南希：“九点。”


    宋知妤的声线慵懒，“这么冷淡……看来事业还是比姐姐重要。”


    如此自然又堂而皇之的调情。声线、语调都听不出任何异常。


    姜南希抿了抿唇，莫名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


    姜南希敛了心神，轻声问她：“你在哪里？”


    “在鼓楼附近。”宋知妤语气如常，应得没有半分迟疑。


    姜南希沉默两秒，“那我带上电脑。”


    电话那边似乎笑了下，“好啊，我来接你。”


    姜南希当真回宿舍拿电脑。q姐刚交给她的两个项目都比较复杂，时间也很紧。


    她刚下宿舍楼走了100米，就又收到宋知妤的微信：【我看到你了。】


    扫过这条信息，姜南希几乎是瞬间转身，不小心被车灯晃了下眼睛。两秒后才看清驾驶座上坐着的女人。


    宋知妤身着条纹衬衫，褐色披肩自然垂下，衣袖挽起至手肘，整个人都散发着知性而温柔的气息。


    姜南希呼吸一滞。


    等车子稳稳停在她身前，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宋知妤冲她笑了下。


    姜南希回过神来，快步上车。


    “怎么开到学校里面了？”姜南希问她。


    这会儿不算晚，周围的同学人来人往，车子安静停在路旁。好在车内灯被宋知妤抬手关了，不然姜南希更会心虚。


    宋知妤笑了下，“偶然想起来，还没进学校接过你。”


    “我们小希都快毕业了，再不进学校接你就成遗憾了。”


    从小学到大学，从来没有人来学校接过她。


    姜南希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抚而过。


    其实宋知妤亲自来接姜南希的次数不多，此前也都是停在东门外的小巷子里。这次进学校接她，像是打破某种隐秘。


    姜南希原本烦躁的心情瞬间平复下来，唇角悄悄勾起来。


    车子平稳起步。


    “最近兼职压力很大？”宋知妤似是随口问她一句。


    “还好。”姜南希轻声说。


    宋知妤轻一点头，随即开口：“感觉你状态不算好，那是昨晚没睡好？”


    宋知妤主动提起昨夜，姜南希莫名很想问她记不记得自己说的话。


    可她没法问。


    “有点。”姜南希轻声说。


    宋知妤抬手轻抚她的头，而后顺着她柔顺的黑发滑至她的耳尖，“昨晚怎么不留下来？”


    “姐姐的房间你可以随便进，姐姐的床你也可以随时躺。”


    姜南希轻一点头。


    相顾无言。


    车子缓缓驶入院子，阿姨迎出来。


    宋知妤轻一点头，温声吩咐：“给小希做点她喜欢吃的。”


    姜南希没忍住轻声问她：“你吃过了吗？”


    宋知妤坦然地点头，“对。”


    简单应答，并没有半点想深入话题的意思。


    姜南希却开口：“我今天在公交车上看到你了。”


    走到玄关，宋知妤脚步微顿，而后回眸看她，“看到我跟别人吃饭？”


    姜南希愣了一下，而后轻一点头，“那家好吃吗？”


    “只是想问这个吗。”宋知妤眼底的笑意不减。


    姜南希偏头看着玄关柜上的新鲜月季花，躲开宋知妤的凝视。她总感觉自己的心思被宋知妤一眼看穿。


    可下一秒，她的手被宋知妤牵起来，而后放在一个异常柔软的地方。


    “姐姐的心里只有一个人。”宋知妤唇角微微勾起，望着姜南希的眼睛里似乎布满柔情。


    姜南希心跳如擂鼓，等了几秒才意识到宋知妤说了什么。


    阿姨从厨房里出来，问姜南希：“小姜，今天是想吃糖醋排骨还是红烧排骨？”


    即便阿姨的视角看不到玄关，两人仍像是触电般分开。


    姜南希清了下嗓子，才开口：“红烧排骨。”


    宋知妤神色恢复如常，温声问她：“今天下午出去玩了？”


    姜南希摇摇头，思考了几秒，还是如实告知：“去看房子了。”


    宋知妤眼底闪过两分深意，“准备去哪里住？”


    姜南希偏头看她的眼睛，“恒泰附近。”


    宋氏集团总部就在恒泰广场。


    宋知妤转眸看她，“离你们公司有点远，而且租金不算低。”


    四目相视间，姜南希听见她问：“是想离我更近一点吗？”


    她的心思实在太过明显，都不需要宋知妤猜。


    姜南希在她的注视下点头，“是。”


    宋知妤唇角的弧度似乎更大了，随口调侃她：“要是某人之前没拒绝宋氏的offer就更近了。”


    姜南希脸颊又不受控制地发热。


    下一瞬，她红得像苹果的脸颊被宋知妤轻轻捏了一下，“好啦，去忙吧。”


    眼见着宋知妤要走，姜南希近乎脱口而出：“晚上那个人是谁？”


    又回到这个话题。


    宋知妤停住脚步，转过头，认真看向她：“是一个朋友，最近刚回国。”


    宋知妤的目光坦荡，又问：“还有问题吗？”


    姜南希摇摇头。


    用过晚餐，宋知妤还没有下楼。


    姜南希回到卧室洗澡，出来时才看见宋知妤发来的新消息：【上来。】


    她脑中瞬间弹出宋知妤的那句“姐姐的床你随时躺。”


    宋知妤今夜像是变了一个人。比之前更敏感，也更热情。


    姜南希从身后抱她，偏头吻她的脖颈。


    手指还在跳舞。


    姜南希垂眸看着掌心中积攒的氵显氵闰，轻咽了口气。


    宋知妤反手在她的锁骨上摩挲，“姐姐好喜欢……嗯……”


    莫名疯狂又静谧的夜晚，姜南希耳畔全是她的声音，无意识加快。


    后来宋知妤窝在她怀中颤，姜南希低头亲吻她的肩。


    姜南希问她：“你理想中的家是怎样的？”


    宋知妤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的迷朦渐退，逐渐恢复清明。


    “怎么忽然问这个？”


    姜南希沉默了会儿，轻声说：“等我找好房子，欢迎你常来。”


    空气静谧了几秒。


    宋知妤笑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姜南希微微愣住，以为宋知妤是在提醒她该离开了，可是……


    宋知妤轻抚她的脸，“你下楼看看，有惊喜。”


    姜南希穿好衣服，才起身，问她：“你不跟我一起下去吗？”


    宋知妤摇摇头，“晚安。”


    姜南希走楼梯下楼，一眼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女人。


    那是宋知妤的助理，姜南希见过。


    对方直接递来一份租房合同，“姜小姐，请在这里签字。”


    *


    姜南希离开后，宋知妤接到一个电话。


    “今晚谈得怎么样？”


    宋知妤的语气平静：“谈得还可以。”


    “但我还是那个观点，我不认为宋氏的未来要靠联姻助力。”


    对面笑了一下，语气却不容置疑：“小妤，从你冠上‘宋’这个姓氏就应该清楚。”


    “无论宋家需不需要，你的婚事都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