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看见姜瑶过来,朝旁边喊了一嗓子,“丽英,你闺女来了。”
谢丽英和姜爱华连忙直起腰张望,看见女儿挎着个篮子过来,就连忙迎上去。
“瑶瑶,你咋来了?你也不知道戴上围巾,冷不冷?”
姜瑶笑道:“这会儿太阳大,不冷。爸,妈,我用地瓜跟晓月换的姜汤,给你们送来了。快喝点热乎的,别感冒了。”
谢丽英问道:“你喝了没?”
姜瑶点点头,“喝了,刚才一直在晓月家说话,可暖和了,放心吧。”
夫妻俩这才放心,接过篮子拿出里面的水壶和碗。姜汤一下肚,他们就感觉浑身都暖和起来了。
姜爱华笑说:“冻了一宿,骨头缝都冒凉气,还得是我闺女心细,想到跟朋友换姜汤。”
附近的人夸道:“姜老三,你家闺女挺孝顺啊,还跑来给你俩送姜汤。”
姜爱华得意道:“那当然,我闺女孝顺又懂事。”说完他又对姜瑶叮嘱道,“行了,东西放这,下工我去徐家还。这边风大,你快回去吧。不用弄别的,我跟你妈回去再弄饭。”
谢丽英也跟着叮嘱,“屋里院儿里也不用收拾,别碰着手啥的。”
姜瑶笑着乖乖点头,“那我回去了,爸,妈,你们也别太累,身体第一。”
“行,知道了。”
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有不少人感慨姜爱华两口子是真疼闺女,啥也不让干。但也有人说姜瑶看着就招人疼,看着就不像干活的丫头,再说她这不挺孝顺的吗?
让朋友煮姜汤,还知道拿东西换,瞧着人情世故也不差。之前在河边听见姜云蛐蛐她,也没当场翻脸,还帮着捂自家的脸面呢,后来被搜屋子欺负,也没哭哭啼啼,到了破屋还帮着捡石块啥的,不怕脏不怕苦。
这不挺好吗?咋能和偷奸耍滑扯上关系?有的人天生就不是干活的命,说不定以后能嫁到镇上去过好日子呢。
姜家人听了这些话,脸色更加难看。他们和三房闹翻了,现在别人只要夸三房好,就一定会说他们不好。明明他们已经消停了,别人却还是在议论他们,真是闹心。
下了工,还有人当着他们的面嬉笑,说:“姜老三他们一搬出去立马勤快了,三口人个顶个的懂事,叔、婶,你们后悔没?啥时候把他们请回来啊?哈哈。”
姜家人沉着脸回了家,一关上门,姜老太就开始骂。她昨天摔了尾椎骨,搜屋子累得浑身酸痛,饭也没吃,今天上工又累又憋屈,早就想发火了。
姜爱国抹了把脸道:“我去把老三请回来,我当大哥的给他好好道歉,他咋也得给我个面子。”
他转身就要走,姜老头喝道:“回来,谁也不准去。我就不信他们能撑过三天。你们都给我把嘴闭上,在外头碰见他们就当没看见,别再闹幺蛾子让人看笑话,记住没?”
“记住了。”几人都应了一声。
姜老头又冷冷地盯了一眼姜云,转身回屋了。姜老太则狠狠剜了一眼姜云,叫李翠花去做饭,还提醒她不许给姜云吃饭。
姜爱国和李翠花叹了口气,不敢违抗长辈,对闺女也很失望,都没搭理姜云。
姜云默默回房,趁天还没黑,找出课本开始看。还有大半年高考,她要好好复习,考上好大学,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看谁还敢轻视她。
只是她心绪浮躁,总是忍不住想,凭什么姜瑶只是送了碗姜汤,就有那么多人夸?而她干了一天活这么累,却连口饭都吃不上,真是不公平。
但她是重生的,她不信她没有姜瑶的命好,她早晚能把姜瑶踩在脚下。
徐家人也凑在一起说话,徐晓月跑到地里悄悄跟他们说了李家的事,他们一边干活一边琢磨,心里七上八下的。
回家一商量,都觉得空穴不来风,姜瑶能说出那么多事,八成就是真的,决定先不答应婚事,拜托别人帮忙打听打听。
徐父还跟徐晓月说:“姜瑶能跟你说这些,是真拿你当姐妹了,这种事最容易弄得里外不是人,一般人就算知道也不会说。李家要是真有问题,咱可得好好感谢姜瑶。”
徐晓月点头道:“那当然,瑶瑶脑子也活,别人听说那些事可能听个乐呵就算了,瑶瑶就能听出不对来。像李家那么讲究干净,以后全家上班上学,所有活谁干,我就没转过弯来,还是瑶瑶点出来,我才想明白的。”
徐母赞同地说:“从昨天那事儿就能看出来,闹得那么大,姜瑶都没哭没闹,还敢拦她奶奶,反问她爷爷。姜云差点打着谢丽英,也是姜瑶给推开的。这姑娘是临危不乱,胆大心细。”
提起这个,徐晓月就满脸佩服,“去破屋也是瑶瑶提的,那屋子破的,我一看见都替她委屈,结果她乐呵呵地说能住人挺好,立马就撸袖子收拾。说真的,瑶瑶是我认识的性格最好的姑娘了。”
徐母经历得多,比她想得还深一层,“当时谢丽英说要回娘家,其实不合适,谢家在隔壁大队,他们回去就没法上工了。
再说谢家也是一大家子过日子,他们没法久待,到时候再自己回来就丢人了。倒不如现在住破屋里,好赖也不欠谁的,还能继续跟姜家硬刚。”
徐晓月担心道:“姜家能低头请他们回去吗?万一不请咋办?不会要一直住那吧?连做饭的锅都没有,热乎水都喝不上。”
徐母摇摇头,起身道:“这事儿谁能说准?不管咋地,姜瑶提醒你,咱得记这个人情,你俩关系又好,现在他家不方便,咱就帮一把,送点吃的过去。”
徐晓月高兴地应了一声,进灶房做饭去了。
破屋这边,姜瑶已经喝上热水了。姜爱华从兄弟那借了个瓦罐,煮水、煮粥都行,以后用这个对付着也能吃饭。
姜爱华的几个兄弟还帮着弄来干草、石块、木条之类的,搬来梯子一起修屋顶,把那个窟窿给补上了,还把几个漏雨漏风的地方重新铺了一下。
房门和窗户也仔细修补了下,虽然还是旧的,上头还用木板打了几个补丁,但已经能正常关好了。
现在已经是四月份,虽然夜里还是挺凉,但只要不透风,被子盖严实点就冻不着人。基本生存问题解决了,其他就是小事。
姜爱华很感激兄弟们,“我的情况哥几个也知道,现在没啥东西招待你们,等以后肯定好酒好菜补上。”
几人嘻嘻哈哈地道:“哥们之间不说这个,有啥事就找我们。”
天已经黑了,他们也都回家去了。姜爱华和谢丽英正打算煮粥,就看见徐母和徐晓月端着东西来了。
徐母笑道:“我想着你家没锅,吃饭肯定不方便,就多烙了几个苞米面饼子,多煮了点土豆丝汤,给你们送来了。”
谢丽英惊讶道:“这多不好意思,昨天搬过来,你们就帮了很多了,这、这……”
徐母一看就知道姜瑶没跟家里说徐晓月的事,这周围也没人,徐母就拉着谢丽英的手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瑶瑶惦记我家晓月,晓月也担心瑶瑶吃苦,这不,赶紧做了饭送来。不是啥好东西,不值啥,你们别推了。以后白天就让瑶瑶去找晓月玩,天天煮姜汤喝,她们姐儿俩玩得好,咱也别互相客气。”
谢丽英没想到女儿掺和到别人的婚事里了,这事儿可不好说,她看向姜瑶确认,“瑶瑶你说的那个李老师,真是晓月相看的那个啊?可别弄错了,耽误晓月的事。”
毕竟镇上的好姻缘,一错眼可能就没了。万一徐家耽误几天,发现李家没问题,但李家已经跟别人看上了,那就麻烦了。
姜瑶知道谢丽英的担心,但还是点点头,又对徐母说:“婶子,你可得托人仔细打听打听,这可是关系到晓月一辈子的事呢。”
徐母应道:“好,婶子得谢谢你提醒。来,你妈不肯收,你收下,别见外。”
姜瑶笑道:“谢谢婶子,我跟晓月是自己人,我就不客气了。等我以后有了好东西也孝敬你。”
徐母就乐意听嘴甜的小姑娘说话,乐呵呵地拉着姜瑶聊了半天,夸她心细。
姜瑶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爱听家长里短那些事,感觉里头藏着不少门道,没事就瞎琢磨。”
徐母笑道:“这可不是瞎琢磨,你这是聪明,能发现问题。以后要是再发现啥跟我家有关的事,记得跟婶子说啊。”
搬到破屋的第二天,姜瑶他们靠徐家送来的饼子和汤,吃得饱饱的。
屋子也不漏风了,被窝就刚进去的时候冰凉,过一会儿就不冷了,三人躺在炕上都很高兴。
姜爱华道:“明天把炕道通了,烧上炕就更暖和了。过两天,队里要歇半天工,我去镇上转转,买点家里缺的东西回来,就说是我修东西换的。”
姜瑶忙道:“爸,姜云咬死了咱家藏钱这事儿,肯定会盯着咱们,队里也有些人相信她,看见咱家添东西说不定会举报。
你在镇上还是找找修东西的活,真的跟人换点啥,小心点准没错。”
姜爱华不理解,“姜云不就是想跟咱分开过吗?咱都搬出来了,她还揪着咱不放干啥?”
谢丽英倒是能想明白,翻了个白眼道:“还能干啥?见不得咱好呗?那死丫头就是坏,就想看咱遭殃,我看她是嫉妒瑶瑶有人疼,不像她那么不招人待见。”
姜爱华皱着眉嘀咕,“家里好处都在老二那,她不盯着老二,盯着咱家,真是拎不清。”
“老二离那么远,她也够不着啊,估计等以后有机会,她也得坏老二去。”谢丽英推了推他,“你就听闺女的吧,我看闺女比咱俩聪明,心细,想得全乎。”
姜爱华应了一声,“行,那我就找找熟人,看能接个活不。”
姜瑶又道:“爸,我也要跟你去,我都好久没去镇上了。”
姜爱华以为她想逛街,笑呵呵道:“那就咱仨一起去,我去找活儿,你俩溜达玩,回来之前,再去国营饭店点几个好菜。”
正好家里的事挺糟心的,让媳妇和闺女去镇上高兴高兴。带东西回来容易被盯上,但他们可以在镇上吃顿好的,还能买点屋里用的不放在明面上的。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自己屋里过得舒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想让外人看不出来还是有办法的。
三人商量好了,都有点期待到镇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