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四下静悄悄。
独独,有水滴声滴溅,夏萩抬起头,太黑了,她甚至都没看清,直到人切实走近了,她才看清少年的面容。
他身上都是水。
夏萩脸上都是泪,看见他,她哭得难受:“你不是要去死?还知道回来。”
“我等下再去死,先把你绑床上去。”
夏萩:
不净奴要来抱她,刚靠近,夏萩将他手拍开,又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扇了一下他的脸。
如今,再被她打,不净奴一丁点不高兴的心思都没有了,他是天子的,更是萩娘的,甚至,萩娘在他心中已经更重,更重,他爱萩娘。
随便她打。
他如今只期盼自己完完全全是萩娘的。
“你想让我当寡妇,我是不会为你守寡的,你刚走,我就要拿着你给我的钱招赘,我要招三个。”
“啊?”她这样说,不净奴的心好似被撕碎了一般痛,“你作甚?我不许。”
“我给别的男人生孩子,我跟别的男人好,你以为谁会给你守寡?你死去吧!”
夏萩气得拍了一下他的头,不净奴半点没还手,夏萩的话让他极为难受。
死后会如何?他半分也没想天子,只想萩娘,原本想到萩娘若是要与他人成婚生子,他就死不甘心,也因此,他原本想将萩娘带下去。
杀了她。
在这人世上,他最后杀的一个人本该是萩娘。
可又没能忍心。
“你瞪我干嘛?”他还敢瞪她,夏萩被他抱着,奋力挣扎起来,“死人头!你要死死去!谁也不等你!”
“你这样,我杀了你。”
“那你来!你来啊!”夏萩大声喊道,不净奴竟觉得浑身发抖,他将夏萩松开。
四下里好暗。
夏萩才放了狠话,这会儿,她又有些害怕,难免双手扶着身后的花枝,攥了把花坛里的泥土。
若不净奴有异动,她要拿土砸他。
夏萩抬头盯着他,却见黑色之中,少年肤色白皙,他身上都是水,一双一向阴沉沉的眼这时候却是亮的,死寂般的浅浅明辉。
她反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是少年的泪珠,好似断了线一般掉。
“不净奴——?”
“那我该如何是好?活着,醒来,有意识的每一刻,看到你,我总是又幸福又痛苦,”他想要牵住她的手,却好久也没有动作,宛若抽空了神志的躯壳,“萩娘要我好幸福,从没体会过的幸福,可一感到幸福,我便想要去死,我这种人,我这种人怎能感到幸福呢?”
他的性格自过去开始便不正常,其中之一,便是他从不会与人沟通,诉说心事。
诉说心事,是只有经历过正常社会化的人才会有的本能,也因此,每次听到他有些许的泄露心声,夏萩都感到很难受。
因为这往往是他极为痛苦,痛苦到无法忍受之时泄露出的声音。
两人身上还穿着婚嫁的服饰,这时候,夏萩身上的嫁衣沾满灰土,不净奴的则因水而湿透了。
“就像是假的”他忽然呐呐。
“什么假的?”他的话让夏萩心都揪着一般痛。
“像在做梦,每时每刻,我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他低下头,方才跳河的时候,他将手腕上的白布都拆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与萩娘待在一起的日子太美好,我总觉得像在做梦,好像醒过来,便又在京中,又在行任务的路上——”
“可我就在这儿啊,”夏萩的眼泪直掉,她上前,一把抓住他的两手,“我就在这儿,我哪里都没去,不净奴,不是假的,我不是假的。”
她用力攥着他的两手,抬头要亲他,不净奴却抿唇避开了。
两人都在掉泪,黑暗中,夏萩闻见泥土的水腥气,少年的眼神里无比痛苦,是属于人的感情。
也恰恰是这时,夏萩将他攥的更紧。
不净奴再也不似从前了,她想要接住他,因为一切都是因为她。
“好痛苦”
“不净奴,我爱你,我爱你。”
“想去死,萩娘,让我去死吧。”
“你死了,我怎么办?不净奴,我要与他人在一起,你便半分不急吗?”
“萩娘为何总说这种让我痛苦的话,”不净奴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他不知为何自己的泪停不下来,他从过去便从不流泪,也因此这时,泪太多了,他想要捂住脸,“你的嘴怎能这样呢?怎能这样?”
疼得他弯下腰身来,捂着心口,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泪不住地往下落,控制不住。
可他万般不想这样死,又要起身,想去跳河。
“不净奴!”夏萩什么都不管了,她将他抱紧了,导致动到她左腿的脚踝,疼得她不住吸气。
“你死,我真要去找别人了!”
少年呼吸都是颤的,想都不敢想。
他忽的反手掐住她脖颈,夏萩“唔”了声。
“那我杀了你——”
手却贴到了女子的泪。
他有记忆以来,从未这样哭过,也因此,他知晓了泪是痛的。
竟是这样痛的。
他的手松开了:“莫哭了,萩娘。”
夏萩哭个不停,听他安慰,手过去,又扇了他一巴掌。
“不净奴,你才坏呢,天底下最坏的人了,和我成了婚你就要死,要我当寡妇?你想我一辈子给你守寡?你舍得吗?啊?”
不净奴难受极了,他摇头,夏萩又打他。
“你一心为了你那个天子,不管我”
“我没有不管你——”
“就是有了!你去寻死就是弃我于不顾!凭什么?”夏萩气死了,打他,“不净奴,我敢跟天子抢你,你却半分,也不敢确定了,死了心了跟我在一起,天子又有什么了不起?我从之前便早已经决定了,我就是要与天子抢你,那又如何?”
女子的话音含着哽咽,却要不净奴神魂大震。
他愣愣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萩娘,如此柔软,温暖,是他心中最干净,最想要守护的。
可此时,夏萩的话音如此坚定,不净奴紧紧握住她要打自己的手,将她抱住。
“萩娘,你不会离开我吗?永远也不会吗?”他抱着自己的一切。
这便是他的一切,萩娘,便是他的一切。
“我不离开你,”她与他紧紧相抱,哭的泪流满面,“不净奴,我永远跟你在一起。”
*
夜里,不净奴是抱着夏萩回去的。
两人都哭过,夏萩也是第一次见不净奴的眼这样红,他眼睛是哭红的,夏萩觉得好看,夜里两人抱在一起入睡,她忍不住亲了他几口。
虽然心里还怨他,可他又长得太好看。
她一亲他,不净奴便转身将她紧紧抱住,他带着厚茧的手指抚摸夏萩的脸颊。
“方才那三拜,我其实都许了愿。”
“嗯?”夏萩哭累了,困,她迷糊不清道,“什么愿?”
“不与你讲了。”他笑了一声,双手抱着她,“萩娘,我爱你,爱你,爱你,你知晓吗?永远也不要离开我,只要萩娘不离开我,我便绝不离开萩娘。”
夏萩快睡着了。
她笑了一声:“嗯。”
这声嗯好轻。
他多希望夏萩的回答能够更加血淋淋。
他只想被萩娘需要,如今,他好像已经彻底变了,只觉得,只要是被萩娘需要的话,那一切便都无所谓了。
什么天子?
他盯着入睡中的夏萩,这大逆不道的话语,在他心中再度笃定的重复。
对,什么天子?
都无所谓了。
*
天亮,夏萩醒来时,还被不净奴抱着。
几乎是她刚睁开眼,便听他道:“萩娘。”
夏萩:
跟个准时准点儿的闹钟一样。
她抬起脸,不净奴抱着她,贴蹭她的脸:“爱你,萩娘,我等你好久啊,你终于醒了。”
“你一夜都没睡吗?”
“我睡不着,总怕睡着了,就会发现都是梦”
不净奴怎么变得这样易碎。
而且对她的依赖也越发严重了。
夏萩倒是没有嫌他,毕竟和她自己也有关系,她抬手将他抱紧了,不净奴却说要先起床。
“好,有事情吗?”
“嗯,很快就回来。”
*
审问邓流爱,几乎没用多少手段。
富家公子,又曾是探花郎,如今又为驸马,取来解药极为容易,不净奴辨认了药性,如今他要活着,夏萩活到何时,他便跟着活到何时。
确认了解药,不净奴交给王大,解开白布。
毒已然深入。
王大看到这伤势狰狞的伤口,有几分担心:“大人,伤将要见骨,洒下解药大抵会极为痛苦——”
“无事。”
解药洒到伤口上,钻心的疼痛,要他一下子攥紧了手边的木桌一侧,却未出声。
反而这钻心的剧痛,令他感到无比清醒,好似自己的命重新再来了一次。
而这次,再也不是天子的,他的骨肉发肤,连带着他的心,全都只与夏萩一人有关,她死,即他死。
也恰是这时,乌鸦自天际飞来,通人性的很,并未如往常一般压在不净奴的肩膀上,乌鸦停在他的面前,将布帛衔给他。
他接了,却许久没有展开,只是死死攥着,好片刻,才闭了闭眼,将布帛展开来。
里头,依旧是血字。
——天子病重,解决后,速回。
*
回京城的消息来的十分忽然,夏萩与不净奴一同上船。
对此,她了解的不多,只知天子得病,性命危机。
夏萩问了系统重新要了原著,原本的剧情中,确实也是在这段期间,天子病逝。
可这次,她不会再让不净奴死了。
万幸,不净奴似乎因她而醒悟,只是过分缠着她,但夏萩适应良好,支使不净奴做事也比支使思美顺手的多。
不净奴办事儿比思美都利索细心。
知晓她爱吃樱桃酥酪,临走,又给她买了好多,趁着时日进冬,东西也不会那么容易坏,夏萩都给吃了,又开始害怕自己吃多了会胖。
但不净奴一点都不在意。
他只是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夏萩笑,她开心便好了。
待回到京城,夏萩刚下船,便觉得冷,京城如今比临安府可要冷多了,不净奴将给夏萩准备的披风给她套上,牵着她上了马车。
他将夏萩安排在过去两人居住的诗仙山居,见思美在门口迎接,夏萩高兴不已的跑过去。
“思美!”
“姑娘——”思美正要上前,望见夏萩身后的不净奴,她忙停住脚步。
夏萩才反应过来,回过头,不净奴牵着马,黑森森的眼瞳正远远望着她。
“不净奴。”
“萩娘,我去去就回。”
“啊,嗯。”夏萩许久没见思美了,觉得这些日子不见,小女奴明显长高了一些,也胖了,她又转回头,要跟思美说话。
不净奴骑上马,他一步三回头。
可夏萩一直没有看他。
她又忙着顾她的热闹人间。
失落落的冷,不净奴攥紧了缰绳,正要夹紧马腹,远处,夏萩的声音越发近了。
“夫君!”女子小步跑过来,她穿着身桃粉色的锦缎披风,发丝随寒冷的秋风微微摇晃,明辉一般的杏眼望着他,走近了,“你早些回来,我等着你,莫要让他打你,我要心疼。”
少年高坐马上,京城的晚秋如此寒冷,他依旧是一身黑色锦衣,束着腰封,墨发垂落在肩头,玉白的一张美面,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方才,我都不想活了。”
夏萩:?
“怎么了啊?”
“不要与别人太亲近,萩娘不是说过,最重要的人是我吗?你骗我的?”
“没有,没有,”他这种占有欲,夏萩说不上来,心里还挺欣喜,她脸上憋不住心事,浅浅笑着,“你最重要了,不净奴。”
“那亲亲我。”他满目落寞,根本不懂她在笑些什么。
不净奴是真的想死,他也不知如今的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过去,若见萩娘与他人亲近,他只会想,将那个人杀了,将萩娘杀了。
但如今,他半分也不会这样想了。
只觉得看到萩娘与他人亲近,那这世间便只剩下他自己了,萩娘不要他了。
他攥紧了夏萩的手:“快一点。”
身后,下人们都在。
夏萩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顺着他,踮起脚来,亲了下他的唇。
唇瓣相离,少年微微寒凉的唇瓣浅浅弯起,眼瞳浓黑,盯着她,好似世间只有她一人能入他的眼中:“萩娘,我是你的唯一吗?”
夏萩抿住唇,点了点头。
少年弯起眼瞳,又低下头来亲吻住她的唇,这次,舌头都探了进去。
边亲着,他黑森森的一双眼瞳边转过去,盯着站在诗仙山居门口的几个下人。
后者,则宛若被鹰隼盯住的猎物,吓得一动不敢动。
若可以,他想将她们都杀了。
可如今,他更恐惧萩娘会与他离心。
他要萩娘,还要萩娘的爱——
“不、不净奴——”
夏萩脸都红透了,拍了他几下,少年直起身,他高坐于黑马上,最近明显又长高了一些,面容也是,越发显得精致,俊美。
“萩娘,我走了,我不会再让我自己受伤了。”
夏萩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
*
去往师父的居处,需要步行两千级石阶。
山中春夏秋往往遍布绿荫,草丛近乎将通行往上的石阶隐蔽,每当宫中有侍卫,太监来送消息,都需要不净奴下山去引路。
不净奴过去虽对事物毫无感觉,但四季流转,他独爱冬季,因山中冬季无蚊虫,师父吃剩留给他的饭菜不会很快馊掉,茅庐内,也不至于满是臭味。
而且,山中的冬季颇为美丽,雪树银装,他甚为喜爱落雪,不仅是尸体放置在雪中不容易坏,更让他觉得美丽,雪白的。
但今年,大抵看不到山中的冬季了。
不净奴低头上行,待行到最后一级台阶,便见早有人在石阶处等着他。
此人依旧穿一双破旧草鞋,身上的裤子与衣裳,因没有不净奴给他补,所以都破得明显。
再抬头,便对上师父的脸。
第72章
这张被火焰炙烤过的脸,连带着脖颈全部,都呈现令人心觉可怖的丑陋疤痕,这疤痕极深,又因其个子过于高大,便显得宛若非人的怪物。
可在不净奴的眼中,这确实他最熟悉的人。
“师父。”他道。
师父面上毫无表情,被火炙烤过的眼皮近乎黏连,导致眼瞳只能通过缝隙去看人。
“杀了吗。”
“嗯。”
“尸身呢。”
“没带来。”
师父看他片晌,抬手扇了不净奴一巴掌。
“陛下病重,饶了你。”
“多谢师父。”
师父转身往茅舍去,不净奴随后跟上。
也恰是这时,昏黑的天际落起丝丝寒凉的雨来。
茅舍内积满了秽物,还有具人尸没有处置,血干涸在地垫上,不净奴目测,死了得有一月了。
茅舍内臭气熏天。
师父的视线毫无感情,声音也一样,平淡无波:“陛下派来的,乱碰我的饭食,说是来伺候的,其实是要害我。”
“嗯。”
不净奴从过去开始,便听多了师父如此讲,所有人都要害他。
茅舍内又脏又臭。
不净奴弯下腰身给师父整理,将堆叠的脏碗箸收拾干净,又整理好脏污的衣裳,才转而,到那人尸处。
派来的,竟是个女人。
大抵是宫中的宫女,死在这里,早已面目全非。
不净奴蹲在一侧,许久没动。
“快给我收拾了。”师父坐在茅庐外赏雨。
“嗯。”
尸身被他从后门拖出去,这后院里积满了尸身,无人看管,如今,早已经成了满地白骨。
他将尸身拖出去,放在地上,手上,还残留着触摸了人尸的触感。
这阵子以来,他最常抚摸的是萩娘的皮肤。
已经许久,都没有杀过人了。
回到屋中,师父还在赏雨,不净奴跪坐在屋内。
“你用过饭了吗。”师父在廊下问道。
不净奴却许久也没有开口说话,好片晌,才道:“师父,我给您的鞋子补补吧。”
“嗯,要见陛下,要补。”
不净奴自屉中翻出针线,将师父的鞋子拿过来缝补。
几个月而已,这双鞋子又穿的很破了,是他做的,做了三双,师父一直穿。
“你做的鞋子舒服,不净奴。”
师父似乎笑了。
“嗯。”
“陛下病重,我不罚你,若陛下驾崩,你便陪葬,晓得吧。”
不净奴缝着鞋子的手没有停。
“知晓。”
“嗯,你我,皆要谢主隆恩。”师父道。
“嗯。”
他扯线的手有些发颤。
最后一针缝好,这双鞋已经完好,不净奴将线用牙齿咬断,抬眼,看向前方男人的宽厚背影。
“师父,抱歉。”
师父转过头,明显不解。
不净奴却当着他的面,抽出了匕首。
这把匕首被他这一路磨得极为光洁明亮,少年于黑暗之中慢慢起身,眼瞳死死的盯着前方的男人。
“你要作甚——”师父明显略有惊慌,不可置信般起身,揣起一侧的长剑,“不净奴!放肆!”
“我不会给天子陪葬,也不会给师父陪葬,师父,抱歉,可不净奴若不杀师父,便永远,永远也不可能往前走——”
“我要往前走,”他攥着匕首,一步步往前,目光极为狠厉,与从前杀任何一个人都不同,“我要往前走!”
*
手上沾满了血与泥。
他低头洗着,手略微发颤,又被他死死攥住。
师父被他给埋了。
身上穿着他新给缝好的衣裳,脚上的鞋子也是,他给缝补齐全的。
没有回头路,他也半分,都不后悔。
就该这样。
秋雨落了一夜,夏萩缩在被褥里,还是在诗仙山居里待得舒服,只是靠近山林,比其他地方都更要冷上许多。
夏萩没有睡意,到该入睡的时候,也半分都不想入睡。
她满心记挂着不净奴,也因此,闭眼小憩时,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时,夏萩一下子就坐起来了。
少年刚走到门廊下,进屋来,夏萩已经下床了:“不净奴?”
“我在,萩娘。”
听见他的声音,夏萩心中大安,到他面前细细的看他。
她知晓他去看他师父了。
待见少年墨发如之前一般长短,身上也看似完好,干干净净,依旧和去时一样,一身黑衣,夏萩松了口气:“他没打你吧?”
“没有,萩娘。”
不净奴弯下腰身,将夏萩抱住。
“我是萩娘的,其他人怎么能打我呢?”
“啊?”
夏萩被他抱着,听他这样说,感到无比高兴。
她抬手抱住他,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你晓得就好,你是我的。”
“嗯,萩娘也是我的。”
他抱着她到床榻上,两人紧抱,少年夫妻,于夜间脸贴着脸,诉些贴心小话。
“京城有没有萩娘爱吃的糕点?”
“是没有临安府那么多,”夏萩直白,“我想樱桃酥酪。”
明晃晃的蜡烛底下,少年轻轻笑了,少年姿容艳绝,墨发垂落,瑰丽无双,一双凤目从前只似人偶般毫无感情,如今不知为何,沾染了人气儿,尤其是爱。欲,在这烛影中,痴痴望身侧妻子的脸庞。
也是这时,他觉得自己当真疯了魔。
他将师父杀了。
可这时候,他却能笑得出来,而且是从心而外的笑了。
他只要萩娘,萩娘
沉郁的病态思绪在心中沉浮,他的手抚摸着妻子柔软的后背,女子略有明显的曲线在他手中:“那我给你做,好不好,我其实去学了。”
“真的假的?”夏萩望他,高兴起来,“可回到京中,你不会很忙吗?天子还病了,有时间给我做吗?”
“有,萩娘比他们都重要,做个樱桃酥酪而已,我自然有时间了。”
“你真好,不净奴。”
烛光下,夏萩对他弯起杏目,不净奴痴痴望着她,指尖过去,触碰她的脸庞,眉眼,鼻,唇。
“好爱你,萩娘,只要你与我讲话,只要你活着,我便觉得一切都足够了。”
他的话语是如此沉重,可他却半分也不觉,兀自道:“真想将你关起来,真想此刻便是永远,你我,永远在一个地方,只有你我,我们就这样待着。”
床幔从方才便是放下来的。
他这样声音浅缓的说着,夏萩竟真觉得,这世间好似忽然之间,只剩下他与她了。
拜堂成婚之时,便只有他二人,夏萩知晓,她的夫君不正常,自此往后,只为她而活,这极为沉重,可她能接得住。
甚至这时,望见少年美面,她心动荡不已,凑上前去,被少年抱住,抬头亲吻他的唇。
不净奴顺着她,被她亲吻,夏萩主动脱了衣裳,丰满的柔软落于眼前,不净奴看着,微微抿起唇,闷哼了一声,无可忍耐的吸她。
吃着吃着,便将她扑倒了。
床幔上挂着驱蚊的香囊,随着他动作轻晃,他总要先吃,再深入,且每次深入,都喜爱手触到两人最亲密的地方。
“在你体内,”他喜爱极了,“萩娘,我想一直,一直与你合二为一再也不分离”
“唔”
夏萩浑身是汗,抬头一望,香囊晃荡,时快,时慢。
她十指将被褥都揉皱了,又受不住,抓挠起少年脊背来。
不小心,却碰上他未好的伤口,夏萩吓了一跳,他却频频亲吻她的手,干脆低头含住她指尖。
“萩娘,你要我痛的好舒服”
他扣住她的手,又含又亲。
“好想搬个笼子来,我们每日,吃,住,睡,包括做这种事,都在笼子里”
他的话要夏萩浑身都发烫。
竟就随着他,荒唐到了天明,夏萩实在体力不支,到后面,都不知自己如何睡过去的。
只能感叹年轻体力就是好
再醒来,却没见到不净奴,她浑身酸软,身上的衣服倒是穿好了,她出去寻他。
小厨房离夏萩住的莲花堂特别近,夏萩刚绕过去,便闻到了甜甜的香气。
“不净奴?”
夏萩踏入小厨房门。
满屋甜香,白雾温暖,少年穿一身白衣,宽大的袖子绑着襻膊,显露出少年纤细的腰身,与有力的手臂。
他转过头,因穿白衣的缘故,在温暖的白雾里,显得十分正常。
半分都不像夜里,那般疯狂的索求她。
夏萩看到他,腿就有些发软,她问:“在干嘛呢?”
“樱桃酥酪。”
“哦。”夏萩站在门边看着他,他垂眼盯着灶台,夏萩越望他,心里越说不上来的悸动。
不净奴越来越好看了,而且是往少年清艳的方向走。
这好像就叫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原来是这么幸福的事,她都不知道。
她的视线太明显,不净奴的心一向是很静的,可夏萩的视线直勾勾,他转过头看她,她还在望。
要不净奴走到她身边,夏萩有些吓到,不净奴弯下腰身,低头亲她。
“嗯”
他的吻无比缠绵,手捧住她的脸,夏萩被他亲的头晕晕然,两人在湿雾之中,脸都越发红烫,不净奴的手乱摸,要勾下她衣衫,夏萩心慌,忙推了推他。
“抱歉”他居然还知道抱歉,又一派正经的样子,回去灶台边看火了。
*
夏萩早上便吃到了樱桃酥酪和不净奴给她做的早饭,意外的是,全都很好吃,只是不似厨娘们做的丰盛。
樱桃酥酪做的真的和临安府卖的一模一样。
夏萩大饱口福,不净奴看她吃完,才道:“那我走了。”
“去哪里啊?”他说的好忽然。
“进宫。”
夏萩隐约知晓他们此行压了一名逃犯,天子还病了,她应了声,起身,给不净奴戴好方才因做饭而有些散乱的腰封。
“那我等你回来。”
“嗯。”看着她,不净奴就总起孟浪之思,说不上为什么。
他好想一直与萩娘欢爱。
将心潮浮动压下,不净奴坐马车离去,路上,他用剪子剪断了自己的一缕头发,用红线包着,编手绳。
路上,入偏门,进的皇宫。
邓流爱已于日前由王大交给天子,如今生死不知,不净奴进到宫中,便被太监泽顺领着,进了天子寝宫。
路过时,听一女子,声音尖利,不知在骂什么。
“外头在吵什么。”
“大人,是嘉顺公主,”泽顺苦笑,“骂了几日了,要您现身。”
“哦。”不净奴听见那些不得好死,不得超生,央求父皇快些将那死士交出来的话音,他目光淡淡。
死。
如今想到死,也只是前往有萩娘的欢海,他并不是一个人了。
萩娘是他的妻,与他永结同好,有他发丝的手绳绑在她的手上,不论萩娘去哪里。
他都找得到她。
不净奴站在原地,望外头,公主的身影投在地上。
“驸马死了吗?”
“昨夜便砍头了。”
第73章
“哦。”
“大人真是古怪。”泽顺回头笑道。
“怎么了?”
泽顺面上的笑意消退:“天子病重,此次,恐怕没有几日了,本以为大人会极为痛苦,毕竟,大人不是要陪葬的吗?”
不净奴没回话。
泽顺也没再说话,他招不净奴入殿:“大人进去罢,还是有大人在,天子才能睡个好觉。”
“嗯。”
满殿熏香气味浓重。
天子不喜药味,过去便会用香来压制药味,如今,暗沉沉的寝宫内,两尊香炉更是烧着,满屋青烟。
不净奴站在原地,半晌,双膝才跪到温暖的金砖上。
这个时候,天子的寝宫便升起了地龙。
“不净奴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金黄,绣着龙虎的龙帐后,传来老迈的咳嗽声。
“不净奴,过来。”
“是。”
不净奴走进,两侧宫人将龙帐撩开绑好,不净奴跪在离龙床很近的位置,望着榻上的天子。
过去,他其实很少亲眼直视天子,哪怕共处一室,往往也是垂着眉目的。
因为天子是受到天命,而他这种人不配直视龙颜。
可此时,龙榻上的天子身穿他熟悉的黄袍,病弱枯槁,几个月而已,便形销骨立。
天子也会得病。
也会死去——
过去,若是能够,他会自甘情愿将自己的寿命让给天子。
不净奴弯下腰身,磕了下头:“陛下,奴来晚了。”
天子老迈的眼睛直视上方金黄的龙帐,温热的手寻摸着,不净奴有些疑惑,上前去。
天子却拽住了他的手。
天子的手极为温热,这双手,老迈,遍布骨头,天子因病昏沉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好久,才道:“无事,有你在,朕安心。”
“有不净奴在,”天子拍着不净奴的手,呐呐道,“朕好生安心呐。”
大抵是心终于落下来了。
天子很快便入睡了,也因此,根本没有注意到龙榻一侧,跪地少年的视线。
他的眼神与过去全然不同,极为痛苦般,眼尾藏红,只是定定望着龙榻上的老迈天子,一言不发。
去死吧
去死吧
他要萩娘相守所以,都去死吧
妨碍他的,都要去死
他反手,亦紧紧握住了天子的手。
*
得知不净奴要在宫中留守几日,夏萩难免担心。
“姑娘,天子只有这几日了,大人都得陪着。”
“嗯。”
王大此言明显是想让她放心。
夏萩的视线远远望向天际,那边,是皇宫的方向。
也恰是这时,听见外头马车辚辚声传来,王大刚望去,说了句是宫里的马车,夏萩便忙快步出去了。
“姑娘!”王大追着她,因方才瞧着,那马车有些不对,虽也是宫中贵人的规制,可专送不净奴的马车一向是挂黑色的火浣布,王大跟不净奴比较久,因此知晓的清楚。
不净奴一向不喜过于明净的颜色,穿衣,鞋袜,马车装饰,一贯是暗色。
可这时过来的马车,却挂着月白色的火浣布,上头绣了枚弯月。
夏萩却已经迎到了近前,抬头张望。
马车停下,一侧侍卫上前,正要拔刀训斥,一身着宫装的男子将马车帘撩开,惊愕地与夏萩对上视线。
夏萩也是双目圆睁,完全没想到马车里的是其他人。
“你是何人?”北康王皱眉,“此处,是死士不净奴的居所,对吧?”
夏萩愣愣,也是这时,王大急忙上前,跪地道:“奴给王爷请安。”
王爷?
“夏萩忙敛衽行礼:“臣女给王爷请安。””
此女音色较为绵软,北康王一瞧,只见其身着衣装颇为华贵,裙摆如云霞般轻盈美丽,墨发整洁干净,戴一柄金玉桃花钗,两耳佩戴玉石,两手手腕戴玉镯,金钏,此时略略垂下面容,但见其白里透红的莹润肤色。
时下乱世,动荡不安,此女面容之中却无丝毫疲苦之色,宛若那最最奢贵的黄金富贵窝里养出来的女儿,在时下这穷苦的乱世之中,气质面容艳光四射
北康王瞧多了美人,此时都未免愣了愣,因时下女子便是富贵出身,也多以纤瘦为美,此女却全然不同,甚为抓人眼球。
可转念一想,便知晓了此女身份。
此女住在最僻静也风景最优美的诗仙山居中,被养得肌理白皙,如此貌美,不是死士不净奴的女人,又会是谁?
北康王第一个想法,便是挟持此女,令不净奴替他完成大事。
也因此,他半分没有含糊:“夫人,还请乘上马车,前往北康王府一叙。”
夏萩:?
北康王?
*
在马车上坐着的这一路,夏萩都没敢动。
这就是原著里那个把女主抓走,整天精神pua打压女主,必要时还给女主下毒,让女主痛苦万分的北康王吗?
夏萩瞥他一眼。
但见他长得一副普通小白脸的样子,放在现代,居然也算是个普通小帅哥型,真看不出来内里性格挺变态。
想起他强迫女主,那些痛苦的遭遇,夏萩心里藏不住事儿。
导致北康王偶尔一想和这位夫人说话,抬头,便见这位夫人龇牙咧嘴的。
眼里还十分嫌弃般。
北康王没见过这种人,也不知自己怎么她了,几次三番下来,也歇了和这怪异女人交谈的兴致。
终于到了北康王府,夏萩赶紧先下马车,跟这个古早精神虐待系男二坐一驾马车真是心累。
抬头看了看,也没有多新奇,其实不净奴在金陵的宅子最大,要逛完都得走两个多时辰,对比下来,北康王府确实不大。
“沈夫人与不净奴在一起待久了,不觉得我的居处新奇吧?”北康王似猜透她想法,夏萩有些尴尬。
刚才说的名字也是假的,这时候,还有些不习惯呢。
“没有没有,北康王府景色优美,令臣女一饱眼福”
“沈夫人莫开玩笑,不净奴是父皇最喜爱的死士,金陵的两处宅子,都比本王的宅子大上不少,”北康王瞧着她笑道,“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且也能够更令夫人放松,夫人安心便是,本王欲效仿仁和帝王之流,绝对无意加害夫人。”
仁和呢。
要不是看过原著,我还真信了。
古早虐恋文,女主被两个男的虐啊,北康王把女主关府里,整天收拾女主,辱骂贬低女主,女主因为他,都有精神疾病了。
【亲爱的。】
“啊!”夏萩猛地尖叫一声。
把前面的北康王吓了一跳,头冠都有点儿散下来了,回头,惊恐地看向夏萩。
“抱、抱歉,王爷。”夏萩脸有点儿发白,在心里怒骂。
【干嘛!】不是说轻易不上线了吗?
系统也没想到一句话把夏萩吓成这样,它道:【原著只能当做一个可能性,人性复杂,还请以现实为主】
好吧,系统可能是看她太紧张了,想让她放松一下警惕。
“王爷,请问将臣女招来,究竟有何要事?”夏萩询问。
北康王如今有些害怕这个一惊一乍的女人。
“沈夫人还请先入座。”他指着对面的坐垫。
“沈夫人是何时跟的不净奴?本王竟半分也不知情,不净奴此行为若要父皇知晓,必要受罚。”
夏萩绷着张脸:“哦”
“沈夫人?”
“啊?”夏萩抬头,满脸紧张。
北康王真服了,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父皇有意传位于二哥,从前,我以为不净奴无牵挂,定会随父皇陪葬,可如今,他有沈夫人这样的美妻在,沈夫人也不甘心就这样让不净奴随着父皇陪葬吧?”
夏萩用力点了点头。
这个她认同。
见她终于神情正常了点儿,北康王舒心多了。
“若二哥即位,定然不会留下不净奴,因为不净奴是我的人,沈夫人,还请——”
恰好这时,一侍女自屋外走来,行色匆忙,北康王便让夏萩先到另一处偏堂稍作歇息。
怎么待客的,真是的
夏萩坐在偏堂里剥橘子吃,没一会儿,便听外头大门又开了,几人进府。
夏萩有些好奇,抬头看去。
为首之人一身紫衣,腰封束腰,青年颇为英俊,身型甚为高大,夏萩看了一眼,并不感兴趣。
长得比她家漂亮的不净奴可差太远了。
男子却转头,看向了她。
也是这时,神魂大震,男子惊愣在原地:“夏秋儿”
夏萩:?
她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喊她?
抬起头,为首的男子还在瞪着她,夏萩不知缘由,吃了口橘子。
她为何装作不认识他?
钟言礼的心震颤不已,也移开了视线。
是因为如今她被三弟囚禁于府中么?
她穿得如此奢华,跟从前相比,好似换了个人一样,珠圆玉润就差把生活幸福写在脸上。
她变心了。
夏萩坐在偏堂,只听没过一会儿,主堂传来两男子激烈的争吵声。
像是北康王的声音怒骂道:“你才诱骗民女私藏逃犯,我告诉你!勿要本王不顾手足之情!”
“我有哪句话说错了?!你竟使出如此阴毒的手段!三弟!你好手段啊!真是会笼络人心啊!要她一眼都不想看我!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那陌生男子怒骂道。
“疯子!来人啊!把他给我赶出去!”
夏萩都傻了。
只见一群侍从上前,就这样将那紫衣男子给架了出去,夏萩拿着手里的橘子皮出去,钟言礼看见她,几乎快疯了,大骂道:“夏秋儿!你就如此狠心!夏秋儿!”
夏萩:?
【系统这不会是男主吧?】
系统明显也缓了好久,才道:【是的,宿主】
这是咋了啊?
幸好她刚才说她姓沈。
什么夏秋儿,姓夏的管她姓沈的什么事。
“吓到你了吧,沈夫人,我这二哥近些日不知是怎么了,想着办法污蔑我,”北康王有些尴尬地到堂屋,不禁吐起黑泥,
“又说我有断袖之癖,养男宠,又几次三番,辱骂我私藏民女,今日更是过分,辱骂我私藏逃犯,为了在父皇面前表现,他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之前还设计,陷害了同母亲弟弟,此人口蜜腹剑,满口谎言,绝不可信。”
夏萩:
总觉得哪里好像有些奇怪,可她一时之间,也梳理不准,奇怪的是到底为什么她一直跟着不净奴,从没见过北康王,这个男主钟言礼,还能以为她在北康王这里啊?
她将满心疑惑咽下,只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哪怕是皇室,也是一样。”
“是了。”北康王苦笑道。
“王爷此次的目的,臣女已然知晓,待回去后,臣女会对不净奴说的。”
“沈夫人这几日还请留在王府吧?”北康王笑容不变。
夏萩微顿,便知晓他的意思了。
这是想要挟她吧?
第74章
夏萩放下手中没吃完的半个橘子:“还请王爷恕罪,若不净奴回来后未见到臣女,后果可绝非如此简单。”
她这番话听上去好似威胁,若其他皇室子弟,听到必然气怒。
可北康王原本就忌惮不净奴三分。
闻言,他也确实明白,死士不顾性命,且此女又明显聪慧,届时若搅乱局势,或是不净奴当众自刎、玉石俱焚,最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因此,虽有不甘,还是将夏萩好生款待一番,又备下重礼,才放人安稳离开。
*
夜色沉寂,天子寝宫内,香炉内,依旧冒着袅袅青烟。
不净奴守在龙榻一侧,夜半时分,天子醒了,将沈贵妃喊来。
不净奴正要回避。
“不净奴,留在此处吧。”天子的声音藏在龙帐后,宛若凄凉的暮色。
“是。”
沈贵妃受传召入殿。
她战战兢兢,天子将死,后宫未生育的妃嫔都要陪葬,她不知自己为何独独被唤来,却根本不敢妄想好的结局。
难不成,是近日嘉顺的事情
“妾拜见皇上。”
“过来。”
自龙帐内,探出只苍老的手,沈贵妃不安的望了眼四下,恰是这时,与龙帐一侧站着的少年对上视线。
这阴郁到极美的少年长身玉立,腰细腿长,面无表情,墨发垂落,漆黑的眼毫无感情,因沈贵妃的视线,他也垂下眼眸,一眼将沈贵妃吓得够呛。
好似艳鬼。
她探头,进龙帐,龙榻上的天子宛若将死,气若游丝:“朕将死,你,与不净奴,还有后宫未生育的妃嫔,都要给朕陪葬。”
“啊啊!”沈贵妃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妾、妾——”沈贵妃牙齿直打哆嗦,“陛下!陛下!妾——”
“不愿死”这三字哑在喉咙里,她甚至连说都不敢说。沈贵妃生育过子女,本以为自己定能逃过——本朝妃嫔陪葬,一贯是未生育过的妃嫔才需陪葬。她哭着攥紧龙床:“陛下不要!”
“赐自尽。”
“陛下!陛下!”两侧宫人上前,沈贵妃尖声嘶吼,这求生的杜鹃啼血换成了被灌入毒酒后,雪肤上一层薄薄的殷红。
年轻的沈贵妃在天子的寝宫内摇摇晃晃,她自入宫以来如此谨慎胆小,从未在天子的寝宫内如此大步行过。
可这时,她宛若无头苍蝇一般,在天子寝宫内转来转去,鲜血层层滴落,继而,一声闷响,轻轻的女子砸在金砖上。
两侧宫人将她翻过身,只见她双目圆睁。
死不瞑目。
龙帐内的天子这时才传出轻轻的咳嗽声。
他有气无力道:“不净奴,过来。”
不净奴收回视线,上前,到天子身侧。
“你与簪影,一个是朕的爱妃,一个,是朕的死士,簪影性情单纯,朕颇为喜爱,因此,必然要簪影,先下去等朕,不净奴,你也一样,”天子派两侧宫奴上前,一人端着毒酒,另一人端着的金托盘上放着一把匕首。
“你是朕最放心的死士,你师父如此性情,也说过,若朕去了,你必然会随朕一同下去,”天子说着话,咳嗽不停,“可如今,朕与言礼,父子分心——”
说起二皇子钟言礼,这位将死的天子才似终于触碰到真正的痛处。
“言礼是朕最疼爱的孩子。”千言万语,只融汇成那么一句。
天子闭了闭眼:“他做错过事,如今朝堂之上,还有那几个兄弟,断然不会容他,其他人朕都无法彻底放心,不净奴,朕将言礼,托付给你,与几位老臣,你若想要活下去,便用性命护言礼一生周全,晓得了吗?”
毒酒与匕首送到不净奴的面前。
不净奴站在原地片刻,拿起金盘上的匕首。
两侧宫人退去,他目光阴沉沉。
用他的性命,护他一生周全?
好笑。
他的性命,不是任何人的,只会是萩娘的。
少年拿着匕首,目光森冷看向龙榻上的天子,天子似乎也没想到,忠心耿耿的不净奴会当真选择未来侍奉他的子嗣。
但见到不净奴的选择,他只是放下心来,闭上了眼。
天又黑透了。
不净奴站在角落守夜,没有萩娘在,他空落落的,好些日没见了,他已经快被折磨疯了,他的视线长久地落在龙床上的老人身上,过了一会儿,他走过去。
两侧宫人,连头都没有抬,甚至因为是不净奴的走动声,他们都急忙低下头,生怕会找上自己。
不净奴却从衣襟内,摸出那把缠着红布,被他曾万般宝贝的铜镜。
少年面无表情,将铜镜塞到了天子的被褥内。
便要此物,给天子陪葬吧。
“大人?”
身后传来轻声,不净奴丝毫未有慌乱,他转过头。
是泽顺在身后,面容颇为讨好。
“今日,天子的话,大抵要大人有些不解吧?”泽顺如今十分想要与不净奴套近乎。
“什么。”
泽顺以为不净奴是在问具体原因,毕竟死士一贯少言语,根本不知晓,不净奴当时甚至都没有认真去听。
他从根本上便不好奇其他人在做什么,又为何这样做。
“陛下此生最爱二皇子的母妃,静顺贵妃,只是静顺贵妃是家中庶女,当年,家中又地位低微,陛下早年如何,大人定然知晓,陛下不受先帝宠爱,身边的正妻,那么多年以来,在当初也只有静顺贵妃,可那之后陛下终于登基,静顺贵妃却因家中地位低微,庶女出身,无母族撑腰,未能登上皇后之位,这一直是陛下心病,且静顺贵妃身体不好,这么多年以来,又只有二皇子一个聪慧的子嗣,六殿下愚笨,不堪重用,如今,静顺贵妃早已死去,天子宠爱沈贵妃,也是因表姐妹,相貌有些许相似的缘故。”
“哦。”
不净奴觉得好长。
“陛下生性多疑,不立二皇子,也是因朝堂之上多方角逐,早年立下的小太子,便惨遭暴毙过也因此,陛下对二皇子看护颇严,可谁知二皇子竟有了篡位之举呢?”
泽顺本来还想继续跟不净奴说。
可就是这时,身后,传来宫人噩耗。
*
“姑娘,天子驾崩了,老爷、老爷回来了,您快醒醒。”
“啊?”
夏萩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思美的声音,她惊愣起身。
紧接着,好似做梦。
只听廊外,传来极快的脚步声,思美害怕,忙跑着出去了。
身穿黑衣的少年大步进来,姿容若美玉,瑰丽艳美,身高腿长,大步流星,夏萩坐在床榻上,甚至还没回神呢。
不净奴就低下身将她给抱住了。
夏萩闻到他身上一股浓重的熏香味,不知是什么香,近乎香入骨髓般,他回来的太忽然了,简直像做梦一样。
“不、不净奴?”夏萩刚出声,就被不净奴越抱越紧。
“勒死你,勒死你,勒死你”他紧紧抱着她呐呐,手摸女子柔顺的墨发,“萩娘,我想你想得心痛欲死,你怎的一封信也不寄给我呢?”
“啊?啊?”夏萩觉得自己好像个反应不过来的傻子,只觉得身子都被他抱的发痛,“不净奴,天子驾崩了吗?”
“是啊。”
他话音里像是不在意,将夏萩松开,身上携带着初冬的寒气,双手抚摸着她的脸庞。
他还是问:“萩娘,你怎么不给我写信呢?我看得懂呀,这些日子我留在宫中见不到你,想你,我想你想得快要死了。”
少年的心如此直白,烫热的朝她涌过来。
夏萩多日未见他了,方才还觉得有些陌生感,因为这个岁数的男生总是会有些变化的,这时候,他冷不丁又这样讲,夏萩脸都有些发烫。
“我、我知晓了,”她被他拢在怀里,不净奴看着她如此,便觉得好安心。
他的手臂便是牢笼。
困着萩娘,而萩娘困着他,他们便能够永远不分离。
“我知晓能写信,王大跟我说了,可我担心你没空闲看。”
“有空闲啊,我活着就是为了想你的啊,萩娘,我想你想的快要死了。”他半分也意识不到自己在讲什么情话,只是一味宣泄着心中的苦闷。
夏萩这时候才意识到,这种浓重的情话竟然根本就不需要巧舌如簧的动脑筋重男随口一句就是了
他忽然回来,就像只是不满的对她控诉,两人距离极近,夏萩抬眼,望着少年极美又明显未得休息的面容。
“哦”
“萩娘不想我吗?”
“想啊。”
不净奴看她这懒洋洋的样子心里就有气,说不上来,他攥住女子柔软的手,低头咬了一口。
“啊呀!”
咬的可疼了,夏萩眼泪都冒出来了,不净奴又将她抱紧:“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夏萩被他紧抱着,抬手抚摸他的后背,少年将她抱的越发紧了,初次的情爱滋味,随着浓重的热情,还带着浓重的苦闷,自此之后,这苦闷如影随形,不净奴到如今依旧时常觉得不公平。
想要萩娘如他一般疯魔,情爱当真是这世上最不公平的事,她便能如此懒懒散散,瞧着他为这情爱折磨的百般痛苦。
还入睡呢。
不净奴想她,想的觉都睡不着。
少年抱着她亲吻,许多日未与他亲近,夏萩没想到他会忽然如此亲密,甚至未做好准备。
她被迫抬头与他亲吻,少年腿膝往下压,激起女子呜咽连连,他却又起身了。
“怎、怎么了啊?”夏萩眸中情。欲未散。
“我还有事呢,萩娘。”他紧抱着她道,想亲近,这时候也不敢再亲近下去了。
因为一旦亲近,便想要一直亲近。
夏萩微愣,细细瞧他,也知晓不净奴确实不是故意的,她红着脸,将衣带系好,抬头,将北康王几日前‘宴请’她的事,一五一十对不净奴说了。
“这个事情,我是想要给你写信的,可是又怕被拦截,就想要亲口告诉你。”
“陛下确实也有意二皇子,萩娘,外界纷乱,待一会儿王大他们过来收拾包袱,若有异动,你先随王大走,若王大有任何异动,你去东厢房的衣柜底下,那下面有暗道,”不净奴对她一五一十讲清楚,又将自己常用的匕首交给夏萩,“我会派那几只畜生时时过来探查情况,若有异象,我定会极快回来,晓得了吗?”
他竟将一切料理得如此分明。
“王、王大哥还可能会有异动吗?”夏萩攥着不净奴的匕首,感觉这把匕首沉沉的,遍布着一股冷冷的杀意,好似不知捅了多少人,摸着就有种可怕的感觉。
她心里,感觉自己跟挖到什么大机密一样,毕竟王大哥那么忠心耿耿。
“不可能啊,他全家老小都在我手里,我又没打他。”不净奴将鞋袜穿好。
夏萩:?
“那怎么?”
“把你交给谁我都不放心,笨萩娘,你问什么?”他起身要走了,又低下头咬了夏萩的手腕一口,“若自己的女人我还护不住,我就去死。”
夏萩:
夏萩真想他别总将死挂在嘴边,不吉利,顺便也不要一口一句女人,目前还没有申请到现实总裁职务。
不净奴出去,夏萩送着,见他骑上马车,她将多日缝的护身符给他。
“夫君,早日回来。”
不净奴正拿着这鹅黄色的护身符浅笑。
闻言,少年弯着眉目看她,阴翳艳美的一张脸无比精致,高挑纤瘦,全身上下却是早已习惯杀戮的狠厉,他笑容总显得漫不经心,跟过去一样,可当时,夏萩看了他的笑容就觉得阴森可怖,如今,好像一切都变了。
“好,萩娘。”
第75章
而此时,宫中早已乱作一团。
钟言礼竟起兵再度篡位,他的这番举动令所有人措手不及,可钟言礼明显好似急疯了,竟带亲信三千,于天子驾崩之日偕亲信谋反篡位。
一路斩杀驻守将领,守门内侍,白玉阶梯都染红了,竟要就这么直逼入养心殿。
却被数十名宫侍阻拦。
“二哥,”北康王与太子,携其他几位皇子将其拦住,“父皇刚去,你怎敢如此!”
钟言礼手握刀剑,一路斩杀,他已经染满鲜血,面对北康王的质问,半分也没有撼动心神:“我做错过一次,父皇又怎可能再给我第二次机会?你们全都闪开,莫怪我刀剑无眼!”
“你便半分情面也不讲了吗!”北康王怒喝,可见此时钟言礼那宛若自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模样,他咬了咬牙,说出真心之言,“二哥,父皇未必,不属意于你。”
“怎么可能?”钟言礼笑了,他举起手中长刃,“若父皇当真属意于我,必然为我准备预留后手,或是人,或是物,可物始终没人带给我,人,更没有来护着我,三弟当为兄是那好诓骗的奶孩子!若父皇当真属意于我,今日我登皇位,自此天下无忧,若父皇无意于我,你们一个个——”他刀尖直指几位皇子,被他指到者,俱恐惧后退,唯独他的同母弟弟钟戚儿,曾被他陷害,如今恨恨瞪着他,钟言礼抬起头,“若我未成大业,未有动作,必会死在你们其中一人手里!”
“二弟!”太子怒斥,“你放肆!将刀放下!”
钟言礼深深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有听。
他转过身:“天道轮回,如今天下苦战乱久矣!今日起,由我掌山河!为民除暴!与天下休养生息!”
钟言礼翻身上马,腿紧夹马腹,便要带人冲入。
四下混乱,烟火四起,三千官兵竟开始用火攻,北康王坐于马上,急于御敌,不过几下,头冠便掉了,狼狈不已,却于乱中转过头,望向右侧宫殿上方的琉璃顶。
晚秋寒风之中,一抹瘦长黑影埋伏于宫内琉璃顶,搭弓射箭,浅浅的银亮。
他不仅是匕首用得好,箭法,更是百步穿杨。
这一箭,竟穿过如此多的混乱人群,精准无比,贯穿了坐于马上的钟言礼的头颅。
“谁——”钟言礼眼睛瞪得极大,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从马上栽倒。
“殿下!”
“二殿下!”
形势过于混乱,北康王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因为全身发软而跌落在原地。
二哥摔在前方的地上,将领与侍从等一众人纷纷上前,混乱之中,北康王坐在地上,手脚都是软的,他缓不过来,咽了口唾沫。
同时,心中忍不住想。
留不得。
这种人,如何留得?
自幼以来,北康王便知晓,父皇最疼爱的孩子,其实是二哥。
这样的偏爱,便是连二哥意图谋反,父皇也只是将其软禁于宫中。
也因此,得到父皇有意二哥的密信后,他半分也没有怀疑,且不净奴还活着,他身为最忠心的死士却没有随父皇去死,这意味着父皇定将二哥托付给了不净奴等一众人。
可如今,不净奴叛变了。
当真,就因为那女人?
这样的人,若不得他所用,落入他人手中,他会有多危险?
四下来人,将北康王扶起来,他再抬头,天已经亮了,远处那刺目的琉璃顶上,再无人影。
*
不净奴真的回来得很快。
快得夏萩吃惊。
她正在屋里吃早饭呢,少年便回来了。
她根本不知外界发生了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听见脚步声,便忙出去迎,望见他,便笑着小跑上前抱住他:“不净奴!”
“萩娘。”
不净奴将她接稳了,两人站在游廊下,紧紧抱在一处,夏萩觉得不净奴是高了些,他近些日明显听她的话,吃的也多了些,不似从前一般瘦的过分,如今少年姿容若玉,又过于精致,他根本没有相貌过美的自觉,眸中只剩想念,将她抱的很紧,声音却轻轻的缠绵:“萩娘,我回来的快不快?”
“快。”
不净奴见到她,心中便有说不上来的柔情蜜意,要他弯着眉目低头亲她:“萩娘,你看我,我没有受伤,也没要任何人碰到我。”
“哦。”
“我好不好?萩娘,你多夸夸我。”
“特别好,特别厉害,特别帅。”夏萩确认了不净奴确实没在说谎,身上摸着是没有伤,方才笑了。
不净奴不懂帅是什么意思。
他不懂得有很多,萩娘会慢慢的教他,他们有许多时间。
这时候,他满心都是想她,夏萩却惦记着要吃饭:“你也要吃。”
她手边就有勺子,不净奴只想与她亲近,可见她如此执意,还是接了过来。
“宫里出什么事了吗?”
“嗯。”
不净奴攥着勺子吃饭,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对夏萩说清楚,夏萩听完,越听,越紧张。
“二皇子死了?”
“死了。”
不净奴说着话,要凑过去抱着她。
夏萩越来越觉得心头发冷,她拍桌而起:“不行,不净奴,我们不能待在京城了。”
她一抹嘴,就要将不净奴的东西也都收拾好。
“不在京城了?为何?因为我杀了二皇子吗?萩娘,你莫要这么急,不要摔了,”不净奴跟着她,见她走的好急,他将她护着,“我来收拾,你去衣橱那边。”
“对啊,你杀了皇子,那个北康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万一把皇兄死去的缘由都怪在你的头上,怎么办?”
“嗯,萩娘说得对。”
“还有,若他觉得你太厉害,见你连皇子都敢杀,便觉得不能留你了,怎么办?”
“嗯。”不净奴都听她的。
夏萩看着他这样慢悠悠的样子,心里要气死,手上不净奴编的红手绳都随着她甩手的动作晃了晃:“你快收拾啊!”
“好。”不净奴笑着转头看她走远,垂下来的粉色衣带在晨光之中飘飘荡荡。
他黑森森的眸子里是毫无感情的淡漠。
萩娘方才说的可能性,都是他可能会死。
对死,他毫无感情,不如说,死了才更好。
死了,萩娘也随他下来,自此便彻底清净了,在人世间,总有其他人,男人,女人——
人太多,太多了。
他早就不想活了,若可以,他想和萩娘去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就像鸟笼里的两只鸟雀,没有食物也无所谓。
若萩娘饿了,可以吃他的肉。
若萩娘能将他吃了,便好了,他活着毫无意义,只想要成为萩娘的一部分。
不净奴将东西整理好,夏萩抱着一大叠衣服走回来,将思美,王大,都带了进来。
屋内有了其他人在。
“快收拾快收拾!”
夏萩忙得不行,不净奴抬头看着她,夏萩走上前,在他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
也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反正最近只要她一和思美,王大他们说太多话,不净奴就不高兴,这时候当着人的面儿亲他一口总没错。
思美与王大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净奴捂住被亲了一口的额头,抬头,面庞微微泛粉,对夏萩点了点头。
“好,萩娘,我快点收拾。”
*
大家将府中的一应名贵物什,金银,衣裳,地契等等全都带上,夏萩一点都没犯懒,她丝毫不敢耽搁,连叫了两架马车,跟一架牛车,驴车能用的都用上了。
一行人逃往港口。
万幸,这艘船是前往南方的。
虽还毫无头绪将来要定在哪处,可只要能先逃跑,夏萩便安心。
也是在她刚踏上甲板的那一刻,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攻略特殊角色:死士不净奴,攻略完美成功,当前攻略对象好感度:???,不可统计请稍后再试,攻略数值:完美成功,宿主再度助攻略对象躲避死亡结局,令本该死去的原著无名角色为你而活,再次躲避死亡,奖励气运值:一千万,攻略完美成功!宿主有缘再见!】
夏萩差点没摔一跤。
“萩娘!”
不净奴一直跟着她呢,见她脚趔趄,忙扶住女子的胳膊。
“没、没事”夏萩被扶起来,脸却是笑着的。
气运值,一千万
我去,那往后走在路上,头上不都得掉金子啊?
“萩娘,你傻笑什么,”不净奴有些不高兴,“见到谁了,这么高兴。”
“哎呀,见到你了!”
*
北康王本以为二哥已死,自己必然坐上皇位。
可因储备不足,不净奴又不在,宫内文臣武将明显大半拥立平凡老实的太子,其他的是他的人,可也无法扳回局势。
北康王需要不净奴,他需要不净奴给他卖命,给他做出天子最后的传位旨意,因当时除了宫内的太监,还有不净奴,与北康王外,没有人知晓天子的真实意图。
哪怕父皇真正属意的是二哥,他也要不净奴给他做假的传位圣旨,不净奴曾是父皇亲口给他的死士,替他办事,其人自幼培养,忠心耿耿。
天色将明未明时,北康王随亲眷前往诗仙山居。
却只见到,人去宅空。
“跑了?”北康王死死咬牙,愤恨不已,用力拍向马车壁。
*
夏萩不知在船舱里过了多少日。
醒来,不净奴便在她身边,她翻过身,少年便将她抱在怀里。
他还是爱看兵书,夏萩在意些东西,干脆,让王大取来布帛,两个人一起写兵书上的字,认字。
“往后,我们要有名有姓的活着,不净奴,我们去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自由自在的活着。”
“嗯。”
不净奴看着她说话的样子,他凑过去,用他自己的脸贴上她的脸,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里攥着墨笔,浅浅笑了。
“我与萩娘,去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只有我们。”
他低头亲她。
夏萩怕他一亲起来就没完,这几日在船舱里,两人最常做不净奴好似恨不能一直在她身体里般,两人的日常太过旖旎。
“正经的,我们得练字,你知道吗?”
“嗯。”
“我们的字都写的太不好了。”
夏萩将不净奴看的兵书拿过来,两个人练习上头的字。
夏萩写的还好。
不净奴写的却时常走样。
“你这个笔画都不对,”夏萩也凑过去,咬了他的手背一口,咬的不净奴笑个不停,“认真点儿!真是的!”
“好,好,莫要生气了,萩娘。”
他又低下头,认真写,可写的还是不好看。
也真奇怪。
不净奴其实做什么都做的挺好的,他手很巧,又会缝纫,又会做饭,还会给夏萩盘发,可唯独写字,他就是写不好。
“认识不就好了吗?”他又不想去练了,将夏萩抱着。
“别那么容易放弃,哎,”夏萩拽他,“你肯定有擅长的字,写来我看看。”
不净奴低下头写。
布帛上的字迹不走形了,很规整,又用心。
写着:夏萩
夏萩看着这两个字,心里微顿,她没说话,在自己名字旁边,也规规整整的写下:不净奴
两人对视,夏萩也埋入他怀中,抬头与少年亲吻。
万幸,现在是冬天。
船舱里很冷,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只会觉得好暖和。
*
又逢海上清月夜。
不净奴自噩梦中猛然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最近,大抵是整日与萩娘待在一起,太过幸福,便让他产生虚幻之感,导致,他常做噩梦。
今夜的噩梦,他梦见了师父,和天子,他们一起在一间极为古朴的宅子内,坐在太师椅上,抬头看着他。
只是看着,许久,才宛若画皮鬼脱了那层冷漠的皮,愤怒的出声怒斥,骂他是畜生,该死,背信弃义,对不起朝廷栽培。
该去死。
不净奴浑身冷汗,他坐在床榻上,耳畔,恍似还能听到师父的咒毒之言。
“你与这贱。人,都该去死,你们都将永世不得超生!”
不净奴紧紧闭上眼,恐惧宛若潮水将他层层淹没,他自幼便受朝廷管束,这严苛的管教,早已经根深蒂固
也恰巧这时,旁侧睡梦中的女子翻了个身。
夏萩睡得正香,她一贯睡眠良好,此时也并不例外,睡梦中,她皱着眉,手下意识寻摸。
不净奴垂眼,看着她的手到处乱寻。
他将他的手垂下,夏萩戴着红手绳的手便靠近了,将他的手紧紧牵住。
女子手掌的温热层层传递给他,不净奴看着她。
这手绳里,藏着他的头发。
他低头亲吻上夏萩的眉心。
牵住他的手,她便不皱眉了。
其实天子将死之前,因将二皇子托付给了他,所以,给他赐了姓。
皇室子弟的姓氏,姓钟,问他,想叫什么。
这是不净奴人生初次,能在天子的面前自己做出决定。
他想了一会儿,便道:“叫念萩。”
因为当时他待在宫里,太想念萩娘了。
夏萩对这一切尚不知晓。
不净奴躺到她的身边,将女子抱在怀中,心随着这略有摇晃的船舱,逐渐安定。
他知自己有罪,违背天子,背叛朝廷,无论死相凄惨,都不足惜。
可不论如何,他都不悔。
他无归处。
唯念萩娘。
【正文完】
第76章
【端午节】
两人如今住在的地界,是南方的一处极为偏僻的城镇。
在此处,买下了一座较为豪奢的宅院,两人便安生居住于此处,两耳不闻窗外事。
日前,不净奴行了冠礼,这还是夏萩硬要他行的冠礼,这仪式于古人来说如此重要,夏萩不希望他没有。
不净奴的冠礼在一处小寺院举行,这也是夏萩第一次看到他正经束发。
大抵是因为那日夸了句好看。
这几日少年都常束发。
他以她的喜悦为喜悦,以她的烦心为烦心,两人日日待在一起,偶尔王大过来,也是带些物什或喂马匹,其余时候,不净奴不许王大靠近,也不许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见夏萩。
这导致夏萩的好运都快无法施展。
对,好运。
最近她非常明显的能感觉到自己的运气变得特别好,包括但不限于,在自家池水边散步,结果在水池里看到什么东西在闪,下去一捞,捞上来一堆碎金子,才知道两人买的宅子貌似是当年一个犯了事儿的土财主的房子,或是走着路,扶住墙根儿低头将绣鞋穿好,摸着摸着,从墙缝里摸出好几块藏着的宝玉
这种事发生的很多,若换了别人,恐怕都要害怕,但不净奴适应良好,他根本没对这些钱不钱的有任何在意,全身心都挂在夏萩一个人身上。
夏萩也没想到自己完全实现了在家躺着就有钱花的生活,如果这些钱换到现实,她得多高兴啊。
每天在这偌大的府里待着,到底无聊,也因此,夏萩最期盼过节。
又是一年端午,夏夜炎炎,夏萩央着不净奴,两人一道出去,离远了,便见外头,遍地都是人。
夏萩憋久了,见了人,便高兴,她一心想要钻入人群,却被紧攥着手。
夏萩下意识回头。
不净奴还站在原地,他面无表情,自及冠以来,少年个子长高了不少,如今定然有一米八左右,他今日穿了一身白底掐着红边的锦衣,墨发束起,面容清艳,偶尔凤眸沉下来,总显得阴翳。
这会儿,燥热的黄昏里,少年凤眼便显得阴森森。
“怎么了?我们走呀。”夏萩对他笑。
他搞不清楚夏萩在笑什么。
实话说,夏萩如今对他百依百顺,他也知晓了自己大抵不正常,他离不得萩娘,想要萩娘一直在宅子里,和他在一起,哪里都不去。
为何要去人这么多的地方?
这里的人会看到萩娘,会碰到萩娘,萩娘会与他们讲话。
人声喧闹中,不净奴皱起眉:“萩娘,我头痛。”
“啊?”
夏萩忙到他面前:“怎么了?忽然痛吗?”
“嗯。”
“肯定是因为人太多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嗯,萩娘。”
萩娘对他百依百顺,萩娘爱他。
两人往回走,不净奴心中满含喜悦。
他怎会这样幸福?只要有萩娘在,只要萩娘依他,便是幸福。
不净奴垂头,想要亲吻夏萩的脸庞,却见女子杏眸中不掩落寞,他微愣,一时间,怪异的情绪在心中翻腾。
他只要有萩娘便足够了。
但萩娘和他并不同,有他在,萩娘也无法满足。
若换从前,不净奴会与她发火,但如今,他知晓萩娘会怕。
他唯独不想要夏萩怕他,厌他,因此,他示弱,哄夏萩高兴,装扮自己他都在学着。
“萩娘,还是想要出去玩吗?”
“有些吧。”夏萩实话实说,“嗯,有些。”
不净奴牵着她的手:“我带萩娘出去玩,好不好?”
夏萩的一双杏眼即刻便亮了。
“真的?去哪儿?”
*
不净奴要王大买了一叶竹筏,两人未要船夫,共乘湖上。
昏黑的河面几乎一望无际,远处,是万家灯火,喜乐喧闹,却好似一切都与他二人毫无干系。
本来没有船夫,夏萩还有些担心,可不净奴学什么都学的很快,方才船夫只是教了教他,他便学会了如何划桨。
夏萩坐着,看少年在自己面前划桨,水面波涛荡漾,夏萩低下头,手拂过清凉的湖水,感到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湖上怎么也没有其他人?”这片湖风景很好,且岸边还有船夫,今日端午,按理说来乘船的应该会不少。
“不知晓。”
他放下船桨,只是分开那么会儿没亲密的抱着,他便想她,不净奴也坐下,抱着她。
她哪里知晓,这一整条河今日都被他买下。
只要是与夏萩在一起,他就不允许有其他人会看到,会碰到他的萩娘。
两人越发紧抱,夏萩亲了他一口,便推了推他:“在外面呢。”
“嗯。”
不净奴在这种时候很听她的话,只是平日里纵欲这点,他听不了她的,两人脸贴着脸,看波光粼粼的湖面。
“不净奴,我好爱你啊。”
女子声音甜甜的,恍若将他的心都点亮。
“我也爱你,萩娘,好爱你,好爱你。”
爱到根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攥住夏萩的手,又贴近,亲吻上她的唇,与她唇齿纠缠。
无法压抑的情与爱,在外出一趟后越发明显,两人刚从外面回屋,不净奴便将她抱紧亲吻。
“我还没洗洗身子——”
“一会儿再洗吧,萩娘,萩娘”
【新年篇】
自来到古代后,夏萩很喜欢过节,其中最喜欢的节日,便是新年。
古代的新年与现代的不同,现代真的普遍没有年味儿,但在古代,有炮竹,自家会剪窗花,黏窗花,还要包饺子吃饺子,外头更是热闹,遍地都是摊贩吆喝。
新年初雪,屋中烧着地龙,夏萩身上只穿一件桃红色的薄袄,跟不净奴一起坐着,剪窗花。
她的手工活一直做的不怎么样,今年是兔年,剪兔子这两个大耳朵都剪不好,最后剪出来的,脸丑的出奇,夏萩都剪生气了。
只听不净奴在自己身边笑。
夏萩瞪着眼,愤愤回头:“你笑什么?”
她低头一看,便不吭声了。
少年纤白手里拿着的兔子窗花,剪的无比精致,可爱玲珑。
跟在现代,拿着个打印机印出来的一样
夏萩不说话了,不净奴将她扔在桌上的兔子窗花拿到手里,珍惜的两手摸摸:“萩娘剪的真可爱。”
“啊?你笑我!”
“没有呀。”不净奴面上还在笑,眸中却确实是一片茫然,他爱惜的摸着夏萩剪的小兔子窗花,“贴在我书斋纸窗上,可以吗?”
不净奴的书斋,说是书斋,其实里头全都是兵器,还有兵法。
“真的假的?你真觉得可爱?”
“可爱,喜欢,跟萩娘一样。”
夏萩不想听了,这个这么丑,怎么跟她一样。
她将不净奴剪的窗花拿过来,两个人烧了糨糊,在各个屋子的纸窗上都贴了红窗花,夜里,又放了次鞭炮,虽然不能过去看看闹市里的热闹,还有打铁花,可听着外头不断响起的鞭炮声,还是觉得开心。
包完饺子,吃了半盘,夏萩便先睡了。
不净奴在屋里给她缝她想要的耳罩,不净奴也不大清楚这是什么,但知道能罩着耳朵,保暖,夏萩的耳朵怕冻,她又喜欢出去遛弯儿,每每回来,耳朵便冷的跟冰块儿一样,不净奴每次都要给她捂着捂个好久,夏萩这时候才说,想要个耳朵罩。
他一直缝,还在绣耳罩上头的花样,绣了一会儿,也有些困顿,便到夏萩身边入睡。
他最喜欢这样入睡。
夏萩睡着了,便对他的靠近十分无知觉,他尽情抱着她,在她柔软的胸脯中睡着,听着她的心跳,呼吸。
这便会令他感到无比幸福。
也因此,在这温暖中入睡后,他在梦中,又梦见了师父和陛下,可哪怕见到他们,如今他也是笑着的。
听他们的咒骂,憎恨,诅咒,可不净奴笑着,并没有半分想法。
对一切他都受着,与萩娘在一起的此时此刻,于他而言便是最幸福的。
随便他们如何诅咒,死人,又如何伸手抓得住他?
【做生意篇】
整日待在一起,到底没有什么意思。
夏萩重新做起自己的卖小甜水事业,小本生意,又雇了两个大娘来帮忙。
因为这个,不净奴跟她发了两日脾气,干脆不理她了,可夏萩没退让。
她到底是个正常人,虽然爱不净奴,也觉得不净奴最重要,可还是需要做点儿什么。
而且她如今是真的运气很好,铺子刚开,生意就非常好,又因为本身饮品做的就又好喝又干净,导致铺子的名声起来了,偶尔路过的,都要来买杯饮品来喝。
只是不净奴不理她,在家里,也不好好与她讲话了。
夏萩心里也有了些脾气,干脆也不理他,两人几乎没怎么发过脾气,竟就这样冷战起来。
她觉得不净奴任性。
导致今日回来,不净奴与她说,给她做了糕点,她都没理,回屋洗了澡便入睡了,半分也不知晓,不净奴一夜没睡,在床边看了她一夜。
隔日,又是一整日的繁忙。
收摊时,她也没想到,不净奴会过来接她。
少年帮她将摊位都收拾好,拎着凳子,桌子,夏萩在两个大娘的揶揄恭贺声中和不净奴离开。
“对不起啊,”夏萩落后他一些些,这会儿,夏萩空着手,东西不净奴都拿着了,“昨天没理你。”
“无事,萩娘,我以后都听你的,你不要不理我,就好了。”
“对不起。”
他这样说,夏萩心里愧疚死了,她快步上前,亲了下不净奴的侧脸,她心里总想起昨夜不理他的时候,他脸上的失落。
也因此,今夜的房事,夏萩颇为主动。
不净奴被她压倒,他最喜欢被夏萩需要,偶尔被这样需要,令他无比幸福,两人双手紧扣,汗水淋漓紧抱彼此。
“她们是寻常人,萩娘,不许与她们太近——”
“嗯?”夏萩总觉得自己快要到顶峰而去,不净奴将她压倒。
快速。
让她甚至话都听不清了,只紧紧抱着他,每当这时候,夏萩会庆幸府中没有外人在。
这样,她出多大的声音,都没事了。
“我是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
“是”
他低头咬她。
“啊!”
“不许与她们太近,不许与她们讲太多话,我每日都看着你,听没听见?萩娘,坏萩娘——”
他攥着她的手,咬女子的手指骨,牙齿磨出浅浅的红。
说是如此说,可他如何不觉得萩娘是这世间最好的?
想到如今只能带着她偏居一隅,不净奴就恨自己,此生,他不悔自己遇见萩娘,不悔因她叛离师父,陛下唯独悔恨,当初走的太快,便是如今有这家财万贯,一生护她平安快乐,又能如何?
萩娘羡慕过官家夫人,这件事,不净奴记一辈子,只恨自己无能,带着女眷在这样偏僻的南方地界,可她变得那么快,今日羡慕官家夫人,明日,羡慕人家抛头露面做生意,不净奴也因此,今日想要给她这个,明日,想要给她那个,偏偏她只是偶然一想,不净奴对她是万般的死脑筋,全都信,全都想去给她谋过来。
这时候,也依了她,顺了她:“萩娘,萩娘。”
夏萩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两人紧紧抱在一处,抵达那极乐的空白,不净奴因为过去有被他师父灌过药的缘故,导致房事之中,他并无令女子怀孕的能力,医师说,这也能调理,可夏萩并没有答应他调理,不净奴想到她若是有孩子,在她的肚子中孕育,也只觉得无比嫉妒,因此,并没有去亲自调理过这方面。
而且,每次这样,都觉得十分满足。
今夜太过荒唐了些,夏萩昏睡过去,不净奴将她抱着,却并没有急着给她取水沐浴。
他亲吻夏萩的唇。
将女子的唇亲的红艳肿痛,他才满意,微微弯起眼眸。
与夏萩一同开铺子忙活的那两个女人,觉得他二人相配,并没有似那女奴一般,想要独占萩娘,这令他心情颇好。
不用杀人了。
毕竟如今,他不大喜欢杀人,尤其是杀女人。
“爱你,萩娘”
“我也爱你”夏萩听见他的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道。
不净奴笑起来,亲她的脸庞。
“嗯。”
【夫妻日常:下扬州】
六月扬州,初夏,偶尔凉风清爽,自来到古代后,夏萩便一直想着看看古代的扬州。
上辈子,她就是北方人,但一直对南方有美好的想法,古代的南方很美,当真的白墙黛瓦,自古以来便颇为热闹,四下里不少摊贩吆喝,不净奴给她买了梅花糕来吃,伴着她在外头游玩一日,夜里,两人在客栈喝酒。
夏萩喝一点便熏醉了。
她趴在不净奴的肩头,夏夜里,两人衣衫交叠,不净奴爱她,低着头紧紧抱着她,坐在椅子上,总恨不得时日便这样停止。
“不净奴,真好看。”
她喝了酒,便没什么分寸,抬头亲他。
“萩娘喜欢吗?”
“喜欢,好喜欢。”
每次,夏萩喝过酒后,他只要这样一问,夏萩便会连忙这样说。
她喝醉酒后,最爱说喜欢他,爱他,还喜欢亲他,不净奴最喜夏萩喝酒,尤其抱着她还暖呼呼的。
“我也喜欢萩娘,喜欢,喜欢萩娘。”
喜欢的不得了,他贴着她的脸不够,将女子衣服褪去,想要吃。
夏萩却推住他。
“你怎么总这样?是不是只馋我身子?”
不净奴:?
“什么意思?”馋?
这有些古怪的话他思考了一下,才摇了摇头。
“萩娘,你没有身子,剩下个头,我也爱你。”
夏萩喝醉了,都觉得他说话诡异吓人。
她推了他脑袋一下:“你不能只馋我身子,你得爱我,爱我的全部,知不知道?”
“萩娘,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啊。”
“我知道,”夏萩点了点头,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她又冒泪,“不净奴,你要是真爱我,那你不能比我先死,知不知道?”
“为何?”提到死,不净奴想的,一直都是两人一起死。
“爷爷奶奶就是先离开我了,我不想爱的人先离开我,心里会好痛。”她抱着他,“不净奴,你要比我先死,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我怎么可能留下你一个人,萩娘,我去哪里都带着你,去阴曹地府,我也带着你。”
“那还是算了,要是受罪了,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让你受罪,萩娘。”
不净奴亲吻她的泪,夏萩的话让他心疼坏了。
这阵子以来,夏萩与他讲过许多,过去的事情。
她说,她原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口中的,爷爷奶奶,大概也是她那个时代的亲人。
她有这样重视的亲人,不净奴不大高兴,可是想到如今,只有他陪着萩娘,他又欢喜。
“其他人可能会离开你,但我,永远不会,萩娘。”
他拍抚着女子的后背。
【夫妻的小小日常】
夏萩三十七岁那年,身边有不净奴陪伴,两人也去过一次京城。
自将要四十起,偶尔夏萩会焦虑相貌,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焦虑,不净奴的相貌就好像受到苍天的眷顾,将要三十,外貌气质十分俊美内敛,丹凤眼的眼窝有了浅浅褶皱,看人时十分深邃,皮肤又苍白,五官精致,从过去开始,他便瘦,体态也好,一直到如今依旧是这样,从没人觉得他不美过,不净奴不喜欢抛头露面,可这城中的百姓认识了夏萩后,都知晓她夫君相貌极美,每年过大小节日,都试图请他来扮神仙,不净奴从不理会,待人极为冷漠,可这份美极为客观,令人无法说出二话。
夏萩自之前开始便贪嘴,年到三十,便吃胖了,过了三十五,她胖的颇显丰满,一日照着照着镜子,就哭了。
把不净奴给吓了一跳。
“怎么了,乖乖,我的乖乖。”
他将夏萩抱着,夏萩靠在他怀里:“不净奴,我觉得我自己不好看,我想去京城,听说京城有位师父,会开美容养颜还瘦体的方子,我想去看看。”
“哪里不好看了?”
不净奴迷茫极了,他自二十五之后,越发的爱妻,爱到几乎盲目,过去还会任性恶劣,讨萩娘的注意,让萩娘哄他,二十五之后,只要是夏萩一张口,一流泪,他什么都依她,说不上来的想要百般疼她爱她,纵得她如今时常刁蛮,说一不二,又因知晓被一个人满心满眼的疼爱,这个人离了自己根本活不了,她竟变得甚少反省自己了,此时见她不断掉泪,不净奴不断亲她的脸,“好萩娘,莫哭,我带着你去,好不好?”
“好。”夏萩流泪点头,靠在他怀里让他抱着。
隔日,便乘船去了京城。
京中经历几次更换变迁,自先帝去后,先即位的太子过于老实平庸,北康王等势力蠢蠢欲动,最终篡逆谋反,但因朝中无文武官员帮扶,又兵力不足,篡位登基不满一年便被孙家打着拨乱反正,海晏河清之名,携过去太子的长子钟善即位,北康王一族与其妻女满门抄斩。
未满15岁的钟善即位后,中书令孙毕章近乎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天下亦然已成孙家的天下。
也导致,这天大地大,再不会有人追寻不净奴与夏萩。
这飘摇一路,夏萩又吐,又不舒服,不舒服得狠了,不净奴给她掐着穴位,又给她念话本,喂果脯,只要她好受些,待终于到了,两人休息一日,便前往京中闹市,寻那位最会美容养颜的师傅。
“我觉得我自己皮肤不大好了,尤其还想更瘦一些。”
如今女子行医的不少,这位出了名会调理女子之事的师傅,便是位女医师,不净奴在一侧听着,他越发的不理解。
萩娘口口声声觉得自己不好看。
他理解不了,也是这时候,他才知晓,萩娘到底哭什么。
她真觉得自己不好看,竟因皮囊哭泣。
开了药后,不净奴去给她煎,她要到床榻上躺着,不净奴却要她坐起来。
“怎么了啊?”夏萩问。
不净奴拿了把铜镜,跟蜡烛过来,烛火映到她脸上,夏萩微微眯起眼。
她轻瞪了他一眼:“干嘛啊?”
“哪里不好看了?”
哪里想得到,他问的竟是这个。
夏萩满脸不高兴,盯着镜子,又转开头,她年岁大了,觉得自己就是不好看。
“就是不好看。”她说了这么一句,又想哭。
“哪里不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好看,脸好看,身子好看,”不净奴摸着她,“哪里都好看啊,萩娘,你莫哭。”
“我不好看,你好看。”
“啊?”
“我从过去就不想找比我小那么多的,”夏萩如今只想宣泄自己心里的不高兴,她哪里还记得之前觉得自己吃的特别好,看着不净奴,她都高兴的时候,“你还那么好看,我就不好看了,我就是个普通人。”
“萩娘,你是什么人,我都爱你——”
“我不要你说这些。”
她能不知道他爱她?夏萩背过身去,躺着歇息。
可这时候,也知晓是自己任性了。
不净奴就从没有在意过相貌的一丝一毫,而且到如今,两人床事也依旧,跟过去一个频率,他是真的不知皮囊的重要,心贴心的爱她,喜欢她。
对,不只是爱,还有喜欢。
他喜欢她。
想起来这些,夏萩心里一阵阵的酸涩,偏偏都是不净奴哄着她,她已经很久没反过来哄哄不净奴了。
喝过药后,两人躺在榻上,要入睡,夏萩夜中不断的失眠,睡不着。
只觉得身边,男子将她抱住。
清苦的药香,和她方才喝的是一个滋味。
他用他自己的脸,贴着她的脸,紧紧抱着她。
抱的夏萩心都软透了。
甚至时时恍惚,这世间便就有如此珍爱,她竟真的就得到了,他因她喜,因她忧,给她一切她想要的,将她捧在心窝里喜欢,爱着。
十年如一日。
“萩娘,我年岁小,你不爱我了吗?”
“我”夏萩的话音哑在喉咙里,声音小小的,“没有。”
不净奴贴着她:“萩娘,若你觉得我好看,想要年岁轻,喝药,恐怕没有用,你不如吃我的血肉吧?我给你割血,做药引——”
“啊!”
他可好久好久没说过这么血腥的话了,夏萩害怕:“你疯子!干嘛!”
转过头,夜色里,他眸中情绪却无比认真。
夜色如潮水,他低头,亲吻她脸庞:“萩娘,我好爱你,你怎能说自己不好看呢?到底哪里不好看了?好看又是什么呢?你吃我的血肉吧,你说你自己,我心里难受。”
方才被吓到的恐惧全都褪去,夏萩被他攥着手,夜里,她的手也反而,攥住了他的。
“我、我往后不说我自己了。”
“嗯。”
这种浅浮的焦躁,不知为何,被他的话语冲散的一干二净。
本来,也只是因为铺子里新来的大娘,第一次见到不净奴,便总夸夏萩太有福气导致的。
她不该骂自己,不该贬低,不喜欢自己,让爱着自己的人伤心。
“不净奴,我们明日到处去逛逛吧?我不看医师了。”
“嗯。”
他没问为什么,但一切都由她,夏萩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
“不净奴,我也好爱你。”
第77章
周一这天,夏萩没精打采地拄着拐杖乘坐电梯上楼。
虽然已经拄着拐杖复工好几天了,不过路上遇到各个部门的同事总像是见到新奇事物一样,见她一瘸一拐的过来,还总要“啊啊”两声,着急忙慌的照顾她。
今天又是隔壁人事部的小姐姐给她摁的电梯,夏萩笑着对她点了下头,小姐姐有些担心,将她看了又看。
如今夏萩总有一种活人濒死的状态,她僵硬的弯起嘴唇,因为太过知行合一,导致眼睛里毫无笑意:“怎么了。”
“啊,没事儿”小姐姐又将她看了几遍,还是忍不住问,“你真不用再休息几天?”
“不用。”
“万一有内伤之类的怎么办?我之前就看了一部日剧,那个男的被车撞了,浑身看似好好的,其实脖子都——”
“我也看过那个,非自然死亡是吧,”夏萩现在心中颇为苦中作乐,“放心吧,车主赔给了我医药费钱,全身我都做过检查了。”
“可我听说你被一小时六十千米的车撞飞了三米远!”身后,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惊愕声,夏萩回头,她刚能出行没几天,现在大幅度扭脖子,还是有点儿疼。
身后的妇女是财务的徐主任。
“小萩你这个事儿,我特意查豆包了,豆包都说了,你这个一定有暗伤,致命的,因为你是从马路右侧被撞飞出去的,又浑身失血爬到马路对面那个卖鸡翅包饭的地方,按理说——”
“哎呀徐姐!”人事部的小姐姐忙道,“到了到了,你快下去吧!”
财务在11楼。
徐姐还有几分留恋,可这会儿时间已经有点儿晚了,毕竟都能跟瘸着个腿的夏萩坐上同一电梯了。
见徐姐出去,小姐姐舒了口气,摁电梯关闭键。
“徐姐这人总这样,没分寸,你这叫福大命大。”小姐姐尴尬笑道。
夏萩“嗯”了一声。
电梯上行。
“其实我也觉得我该再去医院看看。”
“啊?”小姐姐回头,对上夏萩的脸。
她长了张标准社畜脸,有些瘦,大早上,还有点儿水肿,眼下黑眼圈明显,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一看就是个周一打工人,五官又没有什么棱角,很老实,普通,领导就喜欢磋磨她这样的员工。
“我最近总做梦,下午小休,也会做梦,而且还都是跟一个人有关的梦。”
人事部的楼层到了。
小姐姐还想聊,可不得不下电梯,她回头道:“那你得记着去收收,才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又出这么奇怪的事儿,我觉得你得去算算。”
“行,拜拜。”
“拜拜。”
电梯继续上行。
夏萩所在的楼层是公司美术部,周一早上,楼层内的同事们都像是被吸了精气,夏萩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找到自己的工位,开始一天的工作。
幸好是腿瘸了,手没瘸,不然这阵子自己吃饭都成问题。
车祸发生的忽然,夏萩印象里,其实也觉得自己大概是死了,可她不仅没死,运气还格外的好,对面的车主是个毫不吝啬又能担责任的,这些天不仅给她全包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工作耽误的工资,平日里还有几次问候。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腿瘸了,倒霉上司也不再没事找她的事儿,复工一周了,她居然一天班都没加过了,不仅如此,因为来到公司后整整两年的加班,她的全年绩效达到了A档,不仅加薪,听说这次年终奖还有6到8个月的基本工资
“小萩,你来了呀,”同事沈盼盼把一个崭新的毛毯给她,“我看你昨天冷,今天给你带了个新毛毯。”
“啊,不用不用。”
“没事儿,你拿着吧,我之前凑单买的,挺便宜的也就一杯星巴克。”
冬日,周一的清晨,夏萩就这样收到了一个新毛毯。
就是肚子还有点儿饿,唉,这年终奖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好恍神,又做了一晚上梦。
“小萩呀,王姐找。”
“哦。”
“主管找你干嘛呀?”沈盼盼小声问。
“我也不知道,我去看看。”
“行。”
夏萩一瘸一拐着上电梯,到了王姐办公室。
“进。”
“王姐,您找我。”
“坐吧,小萩,辛苦你上来了,吃饭没有?”
“还没呢,一会儿再吃。”夏萩其实看见王姐就紧张,因为王姐这人很细致,之前过来视察,总要说她,夏萩藏不住心事,这会儿紧张都挂在脸上。
“你这身子这样,小陈。”王姐换了一声。
小陈助理进门,王姐道:“你去楼下买份麦满分套餐带上来。”
“好嘞。”
小陈助理走了,王姐对夏萩笑道:“小萩,你之前提交的材料我都看过了,一会儿辛苦你去财务那边领一下赔偿和这阵子的停工全额工资,还有公司人文慰问金十万。”
“啊?啊?”夏萩坐在椅子上,人都傻了,“我一周前才交上材料啊”
按照寻常,不都得等个半年啊?而且这个人文慰问金,真有啊?
十万?
十万???
夏萩都害怕了。
王姐根本没当回事儿:“早该给你办,我这些天没在公司,他们办的不细致。”
“王姐,真是十万吗?”
“真是啊——”
恰巧有电话过来,王姐接起电话,夏萩坐在红沙发上,越来越觉得自己在做梦了。
王姐办公室里极为暖和,夏萩所在的部门,还有她家里,都没有打这么暖和的空调。
这个暖和就像
就像梦里,那少年因为怜惜她冬天怕冷,所以一整个冬天,她待得屋子里都烧着暖烘烘的地暖一样。
两个人在有着地暖的屋子里,于被褥里抱在一起,少年纤白有力的两条胳膊紧紧的抱着她,两人脸贴着脸,夏萩从没感到这么安心过,就好像小时候她睡在爷爷奶奶中间,甚至比睡在爷爷奶奶中间都更要安心。
因为在现实,她总害怕爷爷奶奶会先一步离她而去。
可梦里,那少年给她无限的安全感,对她说过,同生共死,永不分离,这种沉重的话,大多都是骗人的,可唯独他不一样。
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也真的做到了永远都不和她分开。
可怎么醒来之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呢?
“王姐,我回来了。”小陈转过头,原本笑着的脸上变成了关怀的担心,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走到攥着拐杖相貌老实的女人面前,蹲下身,将口袋里的纸巾抽出来递过去给她用。
*
下班之前,同事沈盼盼又和她说了一整天的总部老板儿子要过来的‘新闻’。
“听说他就是过来看看,这阵子跑了好几家分公司了。”
“哦真厉害。”夏萩不感兴趣。
这一整天,她都着急下班去领钱。
“听说,他特别帅。”
“真的假的?”
夏萩看了眼沈盼盼。
“看见了的都这么说,不过没人敢偷拍,我听说,他比明星都帅!”
“内娱早完了。”
“真的呢!没骗你,”沈盼盼凑近,“大帅哥,就是年纪好像不大。”
夏萩:?
“多大?”
“十六还是十七。”
“哦,过来给我看看图。”
“哎呀,真的很帅的!而且很有意思你知道吗?我听说,他以前一直有精神病,连话都不会说,最近才忽然好了。”
“真的假的?”
“真的。”
“哦,那你给我看看图。”
沈盼盼瘪了瘪嘴,工作又忙了一天,夏萩又没加班,下楼去财务领钱。
她也震惊,她的钱居然都不用等着月初发工资的时候再打过来,正好她这阵子还要交房租,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而且财务部给钱的速度特别快,夏萩都惊了。
看到金额,更惊了。
光是人文慰问金,就发了十五万。
“十五万的人文慰问金?”
“对,王姐那边说的,小萩,你精神之类的没事吧?听说你刚才坐着坐着就哭了。”
“我、我没事。”
“你没事就行,小萩。”
夏萩都害怕公司这是要把她给解雇了,粗略一数,一共二十多万,她人都傻了。
也因此,夏萩一点都没有再节约。
出车祸那天,她正要过生日。
回到家里,她外卖点了个很昂贵的法甜蛋糕来吃。
这也是夏萩头一回吃法甜。
好吃的她几乎要落泪,最近日子未免太顺了,除了腿还瘸着以外。
大概也是因此,夜里做梦,夏萩又梦见了那个叫不净奴的少年。
红绸软帐里,她与少年拜了天地,明明是大喜事,可夏萩却知道,这一整座大宅子,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他们没有拜天地,只是手牵着手,拜了三次对方,之后,便紧紧的抱在一起。
又是这种此生难以分开的感觉。
夏萩在梦里,疯狂的想要看清他的脸,她能看的清晰,可又记不太住,只知道,他长得非常好看,而且性格其实有些恶劣。
“萩娘,”他的声音很轻,很好听,十分亲密缱绻,“爱你。”
“好爱你。”
两人于梦中抵死缠绵。
夏萩醒来时,那种过分的安心感与爱意,还在心里含着,她呆坐了好久,才下床。
嗯?
她低头看向自己车祸受伤的右腿,不可置信的抬起。
只有微微的痛。
根本都不用拐杖了。
一夜之间,几乎好了。
夏萩:???
到底昨天才领完慰问金和赔偿,夏萩今天还是拄着拐上班。
腿脚还是有些不便,本来以公交车要过站。
结果今天公交车略微晚点,她正好卡点上车,又正好,有夏萩喜欢的靠过道的位置空着。
没出意外,甚至还有时间在楼下买一套麦满分带上楼,这会儿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夏萩刷卡进电梯。
旁边和她一起上电梯的人事部小姐姐们刚上来,便拿着气垫开始补妆。
嗯?
夏萩回过头,大清早的公司电梯内,因这家分公司是女性向游戏公司,所以同事上司们多是女性。
这会儿,都在补妆,而且明显有刘海儿的洗了刘海儿,没刘海的洗了全头。
今天周二来着,大家本应该跟熬过头的干尸一样啊?
人事部到了,小姐姐下电梯,夏萩总觉得闻见一连串的香风,又在其他部门停了两次,大家都十分光彩照人。
这是怎么了?
总部来人视察了?
夏萩一手提着麦满分套餐,一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绕进自己工位的方向。
只觉得今天办公间内比平常要安静特别多。
而且空调打的也几乎让人身子都发热的地步,夏萩本身就连廉价棉服都没脱,这会儿热的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盼盼,我也给你带了杯豆——”
话音哑在喉咙里。
沈盼盼画了淡妆的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明显紧张极了,快速的指了指身边。
而她身边的座位,一直都是夏萩的
这时候,却坐着另外一个人。
少年脚搭在另一个没人坐的办公椅上,身上穿了件bape sanrio的库洛米联名卫衣,下身是一条略显花哨的拼接工装裤,拿着手机的手冷玉一样白,骨节分明。
他垂着眼睫,夏萩看不清他,心却砰砰直跳个不停,他手里正在玩那个当年很火的切水果游戏,手速极快。
也恰好这时,少年转过椅子来,沈盼盼见他转过来,吓了一跳,人都“啊”了声,二十多岁的人,羞的竟然走了。
椅子转过来,他还在玩,玩得很用心。
也正因此,这反倒更方便了夏萩看清他。
少年纤瘦,皮肤又极为白皙,半长不短的墨发居然留了齐刘海,仿若又回到当初的初见,他相貌精致又美丽,像过分好看的娃娃,一双丹凤眼,眼瞳又黑又大,将手机忽的搁到一侧。
夏萩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了。
不净奴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原本是弯着眼睫的,可看着看着,他眉心就皱了起来。
“萩娘,你怎么这么个样子?”
“你喊我什么?”
“萩娘。”
他站起身来,夏萩仰头看着他,不净奴皱着眉,双手不住抚摸她的脸。
“你整天吃的什么啊?你看看你——”
夏萩眼泪不断地掉。
她急忙蹲下身来,都忘了自己还要保持瘸腿的人设,过往的记忆浪潮一般向她涌过来,不净奴不断的给她擦泪,索性将她给抱紧了。
短短几个小时。
美术部那个很老实的加班神,疑似受神仙庇佑被撞飞三米远都没死的夏萩居然是老板他那个能直接打包打包出道的神颜儿子的对象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第78章
恢复一切记忆之后,夏萩心安理得的被不净奴照顾。
不对是被钟念萩照顾。
夏萩也很惊讶,不净奴当时给他自己取的名字居然带到了夏萩的现实世界,他身份证上明明白白,名字就是钟念萩,而且还有了生日,是在冬天的十一月十七日。
过去,因为不知道不净奴的生日,所以一直是夏萩什么时候过生日,他就什么时候过生日的。
因为两个人相遇的时间,已经到了年关将至,所以歇年假的这天,夏萩没让他来接自己下班,反而是约他到自己家里,给他买了好吃的蛋糕。
摁指纹解锁了门锁,顺便她目前居住的高档小区也是不净奴出资,两个人其实已经做了许多年的夫妻,但公司同事们都不知道,大家都知道夏萩这个人不容易,父母虽然也在本市,可是和她一点都不亲近,一点帮衬都没有,寄年货的时候,听说夏萩搬到了本市最高档的小区,都有些惊讶。
夏萩是想要瞒着的:“我有慰问金。”
“好运的小富婆,还有个那么帅的小男朋友!”沈盼盼最近羡慕她羡慕的眼红。
夏萩:
“我、我们没在谈!”
最近她时常要被说一句还有那么帅的小男朋友,本以为总部肯定要派个人来,毕竟如今,夏萩26岁,不净奴17岁,两人年龄差距悬殊这是事实,她被传有小男朋友,自己都快要疯了,生怕总部那边派人来给她个厉害的。
可不净奴那边却心态良好。
“无事的,萩娘,”他最近迷上了玩贪吃蛇和切水果游戏,这两个游戏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合他的心意,“我以前,好像是精神病,就是脑子有问题,他们都怕我,如今因为你,我终于好了,还要去上学,他们都感谢你。”
夏萩:
“这个他们说的是你父母吗?”
“嗯,”不净奴抬起头,还有些不太习惯,“对父母?”
夏萩却笑了起来。
“笑什么?萩娘。”看她笑,不净奴就想亲她,可如今夏萩不让他亲,也不让他碰,说害怕被他父母带走,连住在一起,她都不允许,不净奴干脆,只是看着她。
“你有父母了,我高兴啊,不净奴,你有亲人了。”她明显很高兴,一双软和的杏眼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们是怎么样的人?我之前都没敢问你,你和他们亲近吗?”
“亲人。”不净奴一双黑森森的眼瞳盯着她,复述她的话,“亲人。”
“对啊,亲人。”
少年在她的床上翻了个身,离坐着的夏萩更近了,夏萩怔怔然,看着不净奴靠近。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卫衣,皮肤白的,几乎和这件白色的卫衣都快要融合在一起了。
不净奴长得精致,穿现代装,其实比古装都更要合适。
“可是对我来说,我的亲人只有萩娘一个人,亲人,不就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吗?”他凑近了,夏萩都不敢看他,下意识垂下眼,却看到了少年露出的锁骨。
哪里都好看。
他凑近,用脸贴住她的脸,夏萩闻见他身上干净的香气。
心都跳的很快。
“萩娘——”
“啊!”
夏萩闭紧了眼睛,猛地捂住他的嘴,不净奴盯着她看了片晌,随即,他低下头亲吻她的手,含她的手指头。
“萩娘在这世间也有亲人,我还是不是你最亲近的人?”
“啊——”夏萩脸都烫红了。
“是不是?”他森白的牙齿轻轻咬住她的手指。
“嘶!是——是!”
不净奴高兴了,见夏萩明显有些迷糊,他将夏萩抱住。
就连拥抱,其实夏萩都是不允许的。
*
想起平常不净奴得寸进尺的那些动作,夏萩提着给他买的生日蛋糕,推门进去。
屋内一片昏黑,只有厨房亮着灯。
夏萩有些惊讶,担心厨房里的现代器具之类的会让他受伤,快步进屋,可走着走着,就反应过来了。
就像她回到现代,还有过去在古代的记忆,因为不净奴的缘故全部都点醒了,不净奴好像也是一样,他并不是一个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古人,而是有着过去现代记忆的完全的人,只是对比夏萩丰富浓重的古代记忆,不净奴的现代记忆就微少的很不够看了。
听说钟念萩过去就是个精神病,有很严重的精神分裂,焦虑症,认知失调,且有频繁的自伤行为,一直在美国一家知名的疗养院生活。
他现在恢复的那么好,其实也是古代的不净奴完全的回来了,夏萩也感谢不净奴有了这些现代的记忆。
因为在过去,不净奴夜里总会做噩梦,夏萩问了好几次,才知道他总会梦见天子,和他的师父。
他做噩梦的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两人头发都长出白丝,还在不断的于噩梦之后醒来的黑夜里忏悔,每次夏萩都只能紧紧抱着他,一看到他受噩梦影响的样子,夏萩都想要哭。
因为这种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一根细细的风筝线,很细,可坚固都随着她的心而变化,这颗细细的风筝线牵着不净奴,如果断了,那不净奴也不会想要活着。
这就是从小受到洗脑的人,不幸福的童年尚且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他自幼开始受到的洗脑早已经根深蒂固,她只是出趟街,没带着他,留他一个人在府里,他都会慌得不成样子出去寻她。
所以这么久以来,两个人一直是最亲的人,夏萩觉得,来到现代,有了现代的记忆之后,不净奴确实好了很多,起码,夜里他不会过来找她了。
“不净奴,我回来了,你在干嘛啊?”
她浑身紧张,拉开厨房门。
一股饭菜香飘散过来。
“萩娘,你回来了。”他正炒着菜呢,抽空对她转头笑了一下。
夏萩却半分也注意不到什么菜不菜了。
少年上身什么都没穿。
夏萩厨房的围裙是粉色的,她竟然不知道,粉色原来有种魔力,能把一个皮肤本来就白的人映衬的更白,他后背的线条很好看,人又瘦,肌肉若隐若现,不过没有当初浑身的坚挺感,如今的身体,又秀气又帅气夏萩差点没把蛋糕给摔了。
“你怎么不穿衣服!”
“太热了,萩娘,你过来尝一尝。”
夏萩其实都不敢进屋,两个人原本做了多年的夫妻,太多亲密过了,如今,又一切再来,夏萩这个人胆小又守规矩,当初第一次的时候,不净奴也是成年了的,可如今,一切又再来一次,不净奴身上没了那么老些伤疤,略显纤薄的后背一片光洁,夏萩真的要忍着自己,才能不抱着他亲亲他。
她默念了好几遍110,才到不净奴身边。
对,不净奴如果靠近她,是她要打110!
他夹了糖醋排骨给她。
“好吃!”他这个排骨做的超级好吃,又嫩又香还一点儿都不腻!
“真的?太好了。”
不净奴关了火,夏萩正要帮忙给他端菜,他做了四盘菜呢。
“萩娘。”
“啊?”
夏萩双手端着菜不方便回头,不净奴弯下腰身,亲了一下她的后颈。
今天,她头发是盘起来的。
“你!你快去穿衣服!”
“嗯,谢谢萩娘。”
他一这样认真地说,夏萩都拿他没办法,她咬唇盯着他看了好久,才端着菜到客厅。
“那是什么?”不净奴问地上的蛋糕。
“这是你的生日蛋糕呀。”
夏萩笑着将蛋糕拆开,不净奴盯着这个蛋糕看了好一会儿,他明显对蛋糕这类东西十分生疏,因为过去接触不到,在现实,明显也没接触过几次。
夏萩贴心,把蜡烛给他插好。
“十七?”
“对呀。”
“嗯。”
笑意泛上少年好看的眉眼,烛光映在少年的眼里。
屋内没开灯。
夏萩看着他,其实还是习惯烛光映在不净奴脸上的感觉。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现在其实好想亲他,可又担心,只是亲了,就收不住了。
“今年十七岁的生日,明年,十八岁,”他攥着勺子吃了口蛋糕,不净奴一直喜欢吃甜,甜丝丝的蛋糕让他微微眯起眼睛,“等到十八岁,我要重新与萩娘成为世上最亲的人,如今,还不算亲。”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夏萩当然知道。
她忍不住拍了他一下,心都跳的加快:“快吃蛋糕。”
说着,夏萩也切了蛋糕来吃。
给不净奴过的这次生日很开心,夏萩想要送他下楼,可被不净奴拒绝了,只能看着他离开。
她的视线一直追着到窗外,想要看不净奴的人影,却看到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手机探出消息来。
老公:下雪了,萩娘,你在看。
偶尔不净奴总会这样说话,很笃定一样。
夏萩看着雪,又低下头,没见到不净奴的身影。
她回复:嗯,在看,路上小心。
老公:好。
不净奴摁指纹开了门。
与夏萩同一所小区,他就住在楼下,所以根本不需要夏萩送。
黑暗中,不净奴打开手机,眸中有明显的喜悦,他在看手机里的监控画面。
对一切丝毫不知的夏萩还在开心的看着窗外的雪。
“开灯。”
他话音落下,屋内灯光亮起,这屋子的装修和夏萩那边差距很大,一切摆设都十分简单,只有必需品,还有好几台显示屏。
他将显示屏都打开,全都是夏萩各个房间的监控,他抬头看着夏萩的身影。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他难以形容,感觉到自己变得很不正常。
人人都说他是疯子,他也知道自己为什么疯,貌似魂魄离体,只是终于重回,他也遗留了严重的精神问题。
对夏萩的占有欲与日俱增,若是可以,他不希望萩娘还要去上班,能每日都在屋子里,被他照顾就好,可按照这个世界的逻辑,这叫做囚禁,而夏萩很在乎这些世俗的观念。
所以,就一直看着吧,哪怕成年之后,她就同意让他碰了,他也会继续这样一直偷偷看着,而且这个时代虽然规矩多,可真方便。
夏萩的一举一动,他都能知道,根本不用像过去一样,夏萩只是出去他都会因为感觉不到萩娘的存在而慌乱。
他痴痴盯着有夏萩在的那个屏幕。
毕竟,这一世,他们也会一直相守,夏萩永远不会离开他,也不能离开。
“萩娘——”
少年靠近屏幕中的夏萩,凑近亲吻上屏幕。
“好爱你。”
第79章
不净奴满十八岁那年,他准备带夏萩,前往日本江之岛过生日。
夏萩长到二十多岁,没出过国,过去没时间,每天都要上班,自从有了穿越记忆以来,有钱了,可她还是认真工作,不净奴想要带着她出去玩,也只能在国内各地旅游,没办法走太远。
夏萩一直都是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
可临行前一天,她却迟迟没有等到他过来接她。
严格来说,今天就是钟念萩的成人礼,本来约定好了两个人一起买蛋糕,然后晚上,夏萩也同意了可以躺在一张床上睡,睡醒了明天再乘早航班去日本。
“不净奴,喂?”
夏萩站在寒风里给他打电话,这么久了,她还是习惯喊他不净奴,哪怕在外面当着其他人,也会喊他钟念萩,可私底下,还是会喊回来,说起来他叫钟念萩这件事,还被同事们打趣了很久,偏偏就有这么巧的事,她叫夏萩,他又叫钟念萩,所以夏萩在外人面前都尽量不喊他。
“你怎么了?怎么还没过来?”
不净奴这么晚没来,一定是有事情耽误,两人相守太久了,夏萩比谁都知道他把自己看得重,平常最喜欢的便是缠着她。
电话那边,少年的声音没什么力气。
他刚咳嗽两声,夏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又病了?”
和过去不一样,过去,不净奴从没生过病,可到现代之后,他身体底子不好,从小就不晒太阳,也不运动,又长期吃精神药物,身体底子巨差,三天两头的大病小病缠身,又因为在古代从没生过病的缘故,导致如今每次生病,对不净奴来说都极为难熬。
“你等着我,我先去找你。”
夏萩没来得及听他讲话,便急匆匆挂了电话,如此一来,两人约好的日本之行算是泡汤了,夏萩将订购的蛋糕带上,因为钟家有私人医生,所以也用不着夏萩买药。
她乘出租车去别墅区,本市的这片别墅区低调安静,不净奴如今变得越发怕吵,夏萩也询问过系统,就像是人有魂魄,亦有轮回转世,她和不净奴是拥有前世今生记忆的人,但确切回到这世间后,人也越会被现代的自己所影响。
例如夏萩自己,本来就是个加班社畜,虽然苦哈哈累得要死,每天也努力上班,到了古代,她虽然贪吃爱睡,可还是想要开铺子做生意,懒归懒,但是绝对闲不下来。
不净奴,他过去就有病,只是这种病症跟现代人的很不一样,但是在一开始,他就是因为对人毫无想法,杀人从不手软才被天子看重,他没有常人的思想,所以到现实,他天生就有精神病,过去是不把人当人看,如今是时常烦躁,怕吵。
才导致买的这个别墅,本身治安就好,很安静,他住的还是别墅区的偏僻地带,出租车进不去,夏萩走了好远,才到他的别墅。
输入指纹进门,室内一片昏黑,不净奴的屋子里没任何装饰,沙发上的抱枕,对面卧室,他铺着的粉花床单,冰箱上的冰箱贴,还都是夏萩买的。
如果没有这些装饰,那这屋子就冷冰冰,真的很像进冰库。
“不净奴?”夏萩站在门口,先换鞋,“我来了,你怎么样了?医生来过了吗?”
“不净奴?”
夏萩往室内走。
室内都是无香味的空气清新剂的清爽气味,他不仅怕吵,还怕味道,所以不许屋里有任何气味,只有夏萩在他才做饭,也不会嫌饭菜‘臭味’。
夏萩到卧室,就见轻薄的软被里,少年侧躺在床上,蒙着白底粉花的被子睡觉。
黑发几捋露在外头,他头顶还有耳机的形状。
是带着降噪耳机睡得。
整个别墅开着恒温系统,因为一屋的家用智能,肯定是会有极为细微的声音的。
他现在这个声音都忍不了了吗?
夏萩坐下来,皱眉,摸了下不净奴的头发。
埋在被子里的脑袋动了动,抬起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少年抬起头,凤眸眼尾烧得绯红。
“萩娘,”他声音都是软的,“难受。”
“啊?”
从前,不净奴从没生过病,导致如今,夏萩真的一听到他说难受,她就心慌,尤其不净奴还是个什么都会跟她说的性格,难受,想吐,头疼,他什么都跟她说,夏萩一听就心疼。
她凑近了:“不净奴,医生没来吗?”
少年将耳机摘下来,他摇了摇头:“没有人管我,只有萩娘管我,萩娘。”
他说这个大概率是在说谎。
不净奴如今太容易生病,还养成了个夏萩都意想不到的坏毛病,他在病里居然会说谎。
过去,他可是死士,死士不生病,也不说谎,但如今,他只要一生病,就用全部的手段,妄图吸引夏萩的全部注意力。
“真的没来?”夏萩被他骗过好几次了,此时,还是将信将疑。
“真的,除了萩娘,没有一个人管我,没有人。”
他说着,双臂就要伸过来抱她。
夏萩总是不让他碰的,可不净奴生病的时候会撒谎,因此,夏萩无意识中,顺着他,被他抱过好几次,也被他亲过。
这会儿,他把她抱在怀里。
“好难受,萩娘,我浑身都没力气,我是不是要死了?这一世我的命会不会很短?你还会与我一起死吗?”
“说什么呢!”夏萩都觉得他身上烫,“张医生真没来?他是不是疯了?”
过去府里就是她当家,如今,不净奴的司机,医生,也都是听夏萩的话,夏萩生气,就要给张医师打电话。
“萩娘,我不要他,有你就够了,你陪着我。”
“不行,我非得问问他。”
“不要,我不许你跟别的男人打电话。”
“你干嘛!”
夏萩挣扎,却被他越抱越紧,少年烫热的脸贴着她的。
“好好好,我不打了,”他贴着她的脸就算了,眼睛还转过来盯着她,夏萩真服了,“那我去拿体温计。”
“我成人了。”
他忽然来这么一句。
偏偏,两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夏萩这个人一向很守规矩,哪怕早已是多年的夫妻,可如今,回到现代,她也生疏的过分。
可这么久以来,不净奴天天勾引她,她其实——
夏萩咬了咬唇,转头,就想要凑过去亲他。
却抬头,望见少年委屈的凤眼。
夏萩尴尬的停住了。
“你怎么了?”
他生病,都没有过去敏捷了,被夏萩拒绝惯了,竟都没注意到她方才想要主动的意思。
不净奴攥着她的手,心里那股委屈,难受,层层的往上冒,生病太熬人,会将人熬得意志松散。
“本来不该这样的,为何我会病?”他生无可恋的躺回去,“心烦的厉害,头也痛,想死。”
夏萩:
“老公,你别这样。”
不净奴看向她。
“再喊我几次。”
“老公。”
不净奴微微弯起泛红的眼,又坐起来了。
“我成人了。”
“嗯。”
“萩娘都开始跟以前一样喊我老公了。”
“从前喊的时候你不还很不喜欢吗?一定要我喊夫君。”
“那时候又不知晓确切是个什么意思,如今知晓了,萩娘,这个词好亲,萩娘不要喊我不净奴了,一直喊我老公吧。”
“美得你,体温计呢?”
夏萩要抽出手来,不净奴却攥着,不让她走。
“亲我我就告诉你。”
“你——”刚才是想亲的,可这时候,他又这样说,就好像。
就好像,如果夏萩同意了,那就默许了之后的事情发生。
她焦躁不安的坐着,杏眼看向他。
“求你了,萩娘,当可怜可怜我,我都病了。”
夏萩最受不了他这样说了。
她转过身,凑过去亲他,少年的唇也比她的热,温热的唇贴上她的唇肉,夏萩感到难以言喻的心中震颤,少年的双手搂住她的腰。
这个吻越发深入,一开始还有克制,越到后面——
“唔!唔!”
她被压在床上,都喘不过气了,不净奴全身都压着她,口舌灌满了她,他痴缠不已,绝不放她离开。
夏萩用力拍他的后背。
不净奴坐在她身上直起身,他皱眉看她,咬她的唇。
“萩娘,我如今身体不比之前了,你都给我拍痛了,我病着呢。”
“你骗鬼呢!你骗我!”
“没骗你啊。”
“不就亲一下吗!”夏萩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这样亲人,特别吓人,尤其还压着她,现在夏萩的心脏都跳的特别快。
“对不起,对不起,”他边说对不起,边低下身亲她,“我给你赔罪,行不行?”
唇齿再度纠缠,少年往下游走。
夏萩望见他的黑发,与大片白皙,骨感的肩头。
接下来的一切,近乎顺理成章。
少年的手攥住他最爱的柔软,可夏萩不同意脱衣服,只是如今再重来一次,不净奴竟比她还疼。
他这具身体就像是承受了过去的代价,身体特别虚弱,怕痛,可他又绝对不出来,两人双手紧攥。
不净奴攥的很用力。
“痛”
他声音闷闷的,一个人的声音就可以这样勾引人,他绝不出来,痛,也忍着。
这时候,若夏萩再稍微用力闭住月退,不净奴大抵会痛的掉泪。
他全身都烫极了,头晕昏沉,痛,也要与她纠缠在一处,竟越发从痛中感到乐趣。
因为这是夏萩给他的痛。
才会令他百般欢喜。
“谢谢萩娘。”
后半夜了,夏萩嗓子都干哑,听他在自己耳边道。
“什、什么?”
“生日礼物。”
夜色中,少年肤色白皙如冷雪,姿容清艳绝美,凤目弯弯,满面潮红满足。
“爱你,谢谢萩娘。”
夏萩气的咬了一口他的手背。
什么生日礼物?总觉得自己好像被骗着上了贼船!
第80章
【女帝萩和少年死士净】
“陛下,还请下轿。”
“啊?”
夏萩如今听到别人喊自己陛下,还要反应个一会儿,直到外头太监尖细的嗓音再度传来,夏萩才吓了一跳,坐直了身子。
她踩宫人的后背,心惊胆战的下了轿子,其实,她一点都不想踩别人的后背,可自从穿越到这里之后,她对一切谨言慎行。
因为她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时代,不是什么令人安心的感情流,手里拿的,貌似是女帝流剧本。
对
只对当社畜有经验,每天被甲方上司痛批的她,竟翻身做主成了一届女帝!
夏萩得知此消息后,夜里快要笑掉大牙了,她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她可是女帝!从此之后,她翻身农奴把歌唱!
直到天还没亮,她去上朝。
才知道当皇帝一点都不简单,如果可以,她宁愿当一辈子社畜,就和她的同事,上司,甲方,对接一辈子!
什么水灾。
什么战乱。
我的苍天。
这怎么决策?怎么全都需要她决策啊?
夏萩这阵子要一个会朗读的太监整日给自己朗读奏折,因为最可怕的是,这个朝代的字她都认不全,她只能晚上偷偷学字,认字,一夜好觉都没睡过,她高考都没那么拼过命,感觉自己随时都能猝死,偏偏要是有能帮忙的也行啊,可这一个朝堂,好像一个好人都没有。
这几天她见过的,有中书令孙毕章,大将军管飞,太监泽顺,自己的哥哥钟言礼,弟弟北康王,妹妹嘉顺公主,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是简单货色,都要磨着刀来谋夺她的皇位!
北康王好似老实,其实每句话都不对劲,尤其那个钟言礼,更吓人,昨天离去时,笑着说:“臣看陛下,眸中清澈简单了不少。”
清澈,简单。
你就说,是不是愚笨?
你就说是不是这个意思吧。
气死她了。
尤其那钟言礼还笑了一声,给夏萩气的,同事给她穿小鞋,她都没那么生气过。
今日出行,还是原身之前的决定,就算是皇帝也要劳逸结合,原身喜欢没事就微服私访一下,要去外头逛逛,这点,夏萩也深深赞同,并且内心表示感谢。
再在那个破皇宫待着!她要吐了!
虽是微服私访,也并未走远,朝中那些臣民可不会同意让她离开好几天,夏萩只能带着些宫人,在京中附近游玩。
那个中书令孙毕章还邀请夏萩去他府里呢,夏萩可害怕这个老狐狸,因为他从第一天开始就催婚,问夏萩,他儿子如何。
还拿了个画像过来。
可能是因为夏萩品尝不出古代画像的意义,她看了一眼,觉得真的不好看,而且就算好看,她也不会同意的,她不好色,搞那么个人入后宫,不得天天撺掇着她,给他爸孙毕章让位啊?
她还不想死。
更不想让位,因为一让位,就是个死。
唉,在外头待着真幸福。
周围都是人,夏萩也不好伸懒腰,她就打了个哈欠,旁边,太监泽顺抬头看了一眼道:“陛下,还请注重龙颜。”
夏萩:
我还龙颜上了。
她不打哈欠了,随处乱走,路过一些摊贩,让太监给自己买些糕点,他们都不愿意。
说外头的食物有毒。
“你们先试试,不就知道有毒没毒了吗?”
太监们对视一眼,给夏萩买了,试毒太监脸色并不好看,试毒过后,将糕点给夏萩吃。
哼。
真好吃。
都欺负她。
夏萩暗暗瞪了他们一眼,她知晓这些贴身太监们最近觉得她古怪,变得都没有一开始那么尊崇她了。
宫里这些人精,她丝毫不能放松警惕。
一直晃悠到入夜,太监泽顺却道:“陛下,可还需要去看人选?”
夏萩:?
“嗯。”
她没有问什么人选,因为泽顺的询问,一般都是原身一开始的预定安排,这时候再有询问,便是她身有异常了。
完全不知会发生什么,承载着夏萩的轿子一直往一处偏僻地去了,四下昏黑一片。
夏萩略有几分不知所措。
直到听见远处,有类似马车辚辚的声音过来,还有铁锁链的声音。
夏萩轿子一面的挂布撩开,她这才看清,是有一个巨大的铁笼,架在一辆木板车上过来了。
最令她难以接受,震撼在原地的原因,是因为这笼子里全都是活人。
此时晚夏,夏萩乘坐的轿子十分大,两侧还有寒冰乘凉,不觉,可这笼子不管是如何打理过,里头骨瘦嶙峋的孩子们也泛着臭气熏天,恶臭的气息过来,令人想吐。
这幅光景,对夏萩而言可堪人间炼狱,她怔然望着,直到身侧,太监询问:“陛下?”
“啊……嗯……”
她思绪朦胧胧回神,却并不分明,望向这间巨大铁笼,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做噩梦。
见夏萩这般怔然,太监心觉她无用,道:“陛下,不是要挑选死士的苗子,倒是选啊?”
这话,便已经十分不给情面了,可夏萩此时真的回不过神来。
更意识到,穿越,对一个现代人来说,代表着怎么样的鲜血淋漓。
她望了一眼,很难受:“都、都要。”
“陛下说都要了。”
夏萩的话语通过宫人传出去,这一个巨大的铁笼,便都跟着他们走了,临行之前,夏萩下轿子,抬头,看向铁笼中关着的人。
感觉年龄都很小,他们没有衣服穿,身上全都是伤痕,很瘦,而且人的身上一旦有腐坏,就会散发出难闻的恶臭,夏萩忍着难受,皱着眉,不吭声,细细的看着他们。
直到,牢笼内,有一男孩的凤目将她吸引。
说是男孩,其实也不确定,因为他太瘦小了,五官又是哪怕如此脏污,也能看出来的精致。
而且与这一笼孩子,那将死的眼神都不一样,这个孩子的眼睛很黑,眼型又极为完美,目光深刻,难以言喻,夏萩只觉,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冒出了极端的痴狂。
宛若极端的信徒遇到了自己崇拜的神明。
偏偏他的身上也是最脏的,因为他又瘦又小,夏萩走到他边上,将竹筒里的水亲手喂给他喝,哪怕身侧有太监不赞成,她也没有理会。
他看起来太可怜了,总感觉再不给他喝点东西,吃点东西,他就会死。
水灌入男孩口中,他明显很久没有被好好关照,喝的太急。
“多谢,天子。”
他喝过水后,小小的身体不自然地跪下来,头,紧紧地磕着肮脏的地。
“多谢,天子。”
因为声音实在太小,他又重新说了一遍。
“陛下,这是个好苗子,最好的好苗子。”
旁侧,有位一直跟随,可夏萩没有和他有过任何交谈的男子附耳道来,这男子一脸疤痕,且说话的声音极为怪异。
“陛下,不若将他,交给奴,奴,来培,培养。”
夏萩看了他头顶的介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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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萩:……
可她并不是很想把这男孩交给他!
这么会培养,不得把人虐待死啊,会死人的!而且他看起来就很不正常好不好!她并不想虐待小孩!
“不,我自有主意。”
“是。”男子虽话音失落,却并未忤逆,夏萩再抬头的时候,这可怜的男孩已经凑上前了。
担心被他误会,让他害怕,也想要对得起这份忠诚,夏萩抬头,注视着他道:“你放心,你由我亲自管教。”
“多谢,天子。”男孩低下头,心中的死尽数被生浇透了。
天子竟会注视着他的眼睛。
从前不知多少人说过,看到他的眼睛就浑身不舒服,都要他低下头。
可天子,竟会直视着他的眼睛。
因为天子是不一样的,是受到天命眷顾的,这世间,任何妄图违背天命之人都会死,他从小,便知晓这个道理。
天子将他捡回去了,从此之后,他便有主人了。
是受天命眷顾的天子。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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