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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家平房算敞亮的,因为俩夫妻勤快,但有两家小店,货多,院子里跟屋里都有箱盒。
零食啊什么的贼拉多。
陈堂宝一进门就觉得自己像一只老鼠进了米缸,天杀的,钟胥怎么能这么幸福!
不过三朋友都不去扒拉那些商品,都有教养,还是钟泠下地后主动扒拉一堆吃的给三位哥哥姐姐。
她很有眼光啊,知道什么最好吃。
薯片,辣条,碳酸饮料,卤鸡翅,卤猪蹄。
咋,叔婶家这些年还能挣钱是真不容易啊,就这个吃法,全是内部亏空腐败,能对上账吗?
“这....”
钟胥又补了一袋子,“你们尽量吃完,不然剩下的,她要借口不能浪费一个人吃了,都不知道要上火成什么样儿。”
哈哈,那确实,这小妞非常贪吃,才是真活在米缸里的崽崽。
钟泠听懂了,哼哼唧唧,还好温令仪选了果冻递给她,让她跟自己等人一起吃。
谢良久留意到钟胥补的一袋子是早就挑好的,搁置在碗柜上,还大部分是自己跟温令仪的口味。
算起来,他是家里管得极严,也节省,温令仪是真的,半点....
谢良久拆开一包黄瓜味的,吃一块,说不合口味,随手递给温令仪,又拆了别的。
温令仪刚想说什么,陈堂宝把卤鸡腿掰了一半,腿根给她,他吃翅尖。
额.....
钟胥没管他们,喝了水后,看到家里大量纸盒子,想到了那场火的诸多“条件”。
她知道,只有跟家里熟的熟人,才知道怎么样才能制造一场必然的火灾。
夫妻醉酒,一房子内外的纸盒,家住偏僻,后山还有夏日枯干茂盛的林木,大女儿生病,小女儿不顶事。
多好的条件。
烧死全家无一生还的可能性可太高了。
水杯轻微触碰台面。
现在标记的嫌疑人已经很多了,刘凯跟沈赫就是新鲜出炉的,但之前也标记了亲妈赵翠萍。
正好听见在小卖部的赵翠萍跟客人说话。
那客人问这问那的,阴阳怪气,都是拆迁的事,问他们家能拆多少钱。
但赵翠萍句句有回应,全是一个核心内容。
没多少,嗨,钱有啥用啊,就是要孩子好。
儿子?没儿子呢,我们喜欢女儿,女儿健康就行,何况我们女儿长得比别人家儿子都高。
出息?也不一定要有很出息,不过我女儿成绩是还行,没什么,也就天河区第一吧。
没管,我们能管什么,她自己一出生就会读书,从来不用催着做作业,跟文曲星下凡一样。
对了你家孩子读书怎么样啊,读书不行也没试,体育好吗?运动会五千米能跑吗,能拿第一吗.....
可把客人气得要死,换一个话题心梗一次。
咋,生意是不做了吗?
钟胥:“.....”
这感应窃听,把自己听红温了。
妈妈在外是这样夸自己的?
钟胥摸了下温热的耳朵,转身让陈堂宝他们有空帮她整理下纸箱,理顺一点,“反正,你们已经把酬劳提前吃了,自然要干活”。
年轻人不爱吃白食,有活干正好。
“小事,马上弄!外面的要吗?”
“外面的不用,外面的都是我爸妈可能近期要搬到店里的,弄乱了他们不方便。”
忙活时,钟胥带着温令仪上楼,给她看了钟泠的小房间,“最近她不睡这,但每天都整理的,床也是照着她将来长大的需求买的,跟我房间尺寸一样,你应该也可以,行礼放这,衣柜里面挂上.....怎么了?”
远山青林,窗户浴风,乡下人不缺钱而打造的自建房,如果早已有规划,房间一定是很宽敞的,空间开阔,阳光照在干干净净的桌椅床柜等简单大方的房间里,地面虽然不是城里商品房流行的什么实木木板,但也用了抛光砖,让俩女儿可以光脚跑来跑去,而不会被刺啦磨皮的水泥地伤脚底板。
住了好多年,也依旧很干净明堂。
床单被褥非常干净,颜色是钟泠喜欢的暖黄色,但其他色调也多,阳光下,多巴胺饱满,还香香的,完全符合小黄鸭皮卡丘等动画片受众小朋友的喜好。
这是很陌生的“房间”,是别人家女儿的房间。
不过整个村子,或者全国农村,也不是所有女儿都有这样的房间吧。
反正80后,90后的女儿们,都不一定有单独的房间。
温令仪回神,目光收回,更拘谨了,也生了后悔,“我,我还是回家睡吧。”
回家?
果园山里面利用大肥猪也只是对付了下刘凯,让沈赫跑了,看村民那边的动静,估计搜查不到他,钟胥原本对此遗憾,但也有耐心等待秦金业这些果园主的招法,这算是布局,她自己不必亲身参与其中,也就不用承担风险,权当借刀杀人咯,只是,中途发现温令仪跟沈赫的隐患,钟胥就稳不住了。
一晚上都不行。
钟胥怕的是沈赫悄然回村的目的不止是联合刘凯烧果园。
窗户透光,温令仪已露玲珑的身段在门口昭然显色,偏她没有任何倚仗。
阳光是阳光,人渣的目光却不止是目光。
法律社会,真当是束手束脚,并不能放开手对付这些人渣,也没有实际约束的手段——沈赫在晚上必然会偷溜回家。
钟胥警戒拉满,整理被单,闻言回头,“你家那边不安全,不许你一个人,那我去你那?二选一,你决定,温令仪。”
她得知沈赫潜藏回村的事没法解释,反正先把温令仪留在自家这边。
温令仪脸色微变,她家吗?怎么可能呢。
她这辈子都不会让钟胥去那样的肮脏地方。
“那我没得选了。”
她换上拖鞋,找了块抹布把行李袋子上上下下擦干净了才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书摆好,看到底部的袋子时,当着钟胥的面,不太好意思掏出,迟疑了一会。
“你,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背着人,从衣柜里面拿洗漱用品的钟胥皱眉,看向温令仪。
温令仪不太确定,但还是说:“感觉你.....有心事,一下子长大了好多。”
做事的手法,语言组织表达,都不太一样。
温令仪不知道大堂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在外面远远瞧见钟胥数钱给青年的姿态行为。
她当时感觉特别陌生。
太强烈了,太好奇了,以至于她忍不住问了。
钟胥暗想两人在自家隐秘上都没法诚恳相待,但自己重生而来,虚长了十几岁,还是得提醒一二,于是说了张姨婆的事,“有时候想,如果一个家庭,遭遇了突发的灾厄,剧痛之下,没有支撑,却又只能忍痛活下去,偏偏外界有很多恶意,无数只鬼伸手抓着你的裤脚要把你拖进地狱,把你吃干抹净。”
“张姨婆失去的是她的独子,如果生病的是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是我,我的爸妈妹妹.....”
温令仪猛然按压袋子,手指曲紧,表情严峻,眼神满是不愿。
她不喜欢这样的比喻。
很不喜欢。
“钟胥,你不要想这些东西,像老师说的,我们只需要好好读书,读好书,就可以了。”
年轻的小姑娘好严肃,满脸认真,比班主任都语重心长。。
钟胥安静,笑了笑,叠好刚换好被套的被子。
“你也一样吗?”
“当然,我更是只有读书这条路。”
温令仪才是真正的高中生,开慧早的她毫不怀疑自己的前程只与学业挂钩,再无其他退路。
钟胥想起当年离开那天,温令仪百般阻挠,比谢陈两个大男孩都要强势蛮横。
“就一年,一年,钟胥,你去读书,考个好大学,我先不读了,反正我家里也不会出钱让我上大学的。你去努力,我照顾泠泠好不好,你放心,我很擅长这些事的,我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等以后泠泠好了,你也挣钱了,换我去读书,以前是你保护我的,现在换我来.......”
“钟胥,有时候,你真是固执到让人怨恨。”
“我会恨你。”
她没答应,也至今记得温令仪那失望到近乎痛恨的目光。
有些选择一旦定下,一眼望到头的荆棘泣血。
而温令仪的出身遭遇,让她比他们任何人都了解向下滑落的底层有多可怕,多难往上爬。
但那毕竟是未来,其实也是过去。
钟胥抛开杂念,走到窗边,往后山,也往另一座果园山看了一眼。
想到自己家的“敌人”,想到温令仪的继父沈赫。
“那你可一定要努力。”
“别让我走歪路,又离开你们了。”
“当然,第一前提是你遇到任何危险,第一时间也要找我们,不要自己硬抗。”
“记住了。”
什么叫“又离开你们”?
温令仪感觉到了钟胥的阴沉,但一时不明深意,不过,钟胥说完这话就管自己下楼了。
俩大男生干活自然很快,搬来搬去的就好了,但也不止钟胥给他们掏了零食解馋,温令仪从行李里面拿来一塑料袋的原生核桃。
“老家那边有的,我拿来一袋,不值钱。”
“好多!破费了温温!”
“没,乡下有的,外婆送了我好多,我吃不完,就带来给你们了。”
温令仪不太好意思,毕竟这东西是真的不值钱,可已经是她最拿得出手的礼物,在乡下洗衣做饭打扫家务讨好外婆跟舅妈他们,才同意让她去打家种的核桃树。
钟胥在温令仪小心翼翼扒拉生核桃的时候,瞧见她指腹下有些许斑斑血痕,像是在乡下干农活割伤的,不多,但有。
如今重新审视闺蜜,才发现当年错过了很多细节。
她怎么会以为温令仪家庭健全,能好好过日子呢?
陈堂宝:“阿九也带了黄皮跟荔枝,你们都有礼物?幸好我也有,当当当,你们看!”
三人侧目看去,表情静窒。
这人掏出了一大叠试卷。
要他们帮忙抄。
钟胥扶额叹息。
一下午一晚上的,学生也有学生干的活,拆迁什么的,都是大人的事吧。
钟胥之前表态过自己身体好了,也见不得谢良久跟温令仪承压,就一起抄了,不过她想了下,打开系统,选择了一天使用期限的过目不忘卡,扣掉了20点。
主要这些试卷抄起来,如果过目不忘,也算是超级复刻了。
“叮!功能卡已购买,已使用,倒计时24小时,望您体验愉快。”
还剩下80点,钟胥没有全部用了,想留着预防紧急情况,买适配的功能卡救急。
过目不忘开始后,钟胥拿了语文试卷跟笔,对着抄答案,果然啊,看见的,写下的,深深记在脑子里。
果然厉害,重生后,除了家里的危机,给钟胥压力最大的就是30岁的她压根做不来多少题,现在只能用黑科技开挂了,一边抄一边狂记,顺便找点当年读书的感觉。
“我抄语文英语跟科学这些。”
“这些字最多了,最难抄,胥胥,你果然最爱我。”
“闪开,我爱的是他们俩。”
门掩着,从窗户光辉中可看到屋内些许光景,大民房一楼大桌子,可以瞧见风华正茂的读书人嬉嬉闹闹,一边吃零食一边抄作业。
钟胥抽空感应了沈赫几次,在晚间九点多,沈赫溜下果园山,她耐心观察,发现这人并未来后山这边盯梢,而是直接跑回他家那破出租房。
当年真凶一定擅她后山隐路,也不知这沈赫是不是,反正刘凯在卫生所嗷嗷叫包扎后,又被往日狐朋狗友喊去赌博了。
这两人都有去处,都跟自家后山无关。
而顺着沈赫鬼鬼祟祟潜藏回家的视感,钟胥不确定这人到底能坏到什么程度,假设他对温令仪是合格的继父身份,那她多多少少得考虑温令仪,假设他不是,那就.....另说。
咯吱,门推开,沈赫一到家就松口气,抬脚甩了占满泥泞的鞋,臭烘烘的湿润袜子脱下后,他闻了下.....扔在了椅子上。
饥肠辘辘的他找了点东西吃,又开始骂,然后去了狭窄的二楼洗手间。
他脏,但家里女人会收拾,再恶心也会收拾,所以他现在看到的还是干净的。
啪嗒,沈赫扒拉了下浴室的门锁,找来钳子,故意撬坏,又去了后面的小房间——这小房间的门锁,有钥匙,他打开了。
进去,趴在叠整齐的被子上深深嗅一口,再用舌头去舔被子。
钟胥这边,感应断了,因为时间到了。
她起身去楼上上厕所,其实对着洗浴台干呕,舒服一些后,她查看村里个别人的标记,很快从刘凯那看到了他从卫生所出来,一边对搀扶他的桂花嫂骂骂咧咧,这时候她都不需要标记感应了,因为在阳台就看到刘凯夫妻在夜色下走回他们家。
不多时,刘凯家门口来了个村里有名的赌徒,叩叩叩,敲门,喊人。
没几分钟,一瘸一拐的刘凯就要跟这人离开。
“别去,你受伤了,别是又出事了。”
“滚开,女人就是烦,罗里吧嗦的。”
桂花嫂阻止都没用,因为那赌徒嘴甜啊,搀着人,一口一个刘哥,把人哄得七荤八素的。
钟胥敏锐,觉得这个赌徒来得有点蹊跷,秦金业安排的?
估计拉过去下套留证,转头让警局端人。
这个切入口还行。
系统:“你们人类很有意思,论干正事,这个老头一事无成,但论干坏事,他跟你一样天赋异禀,临危出鬼点子的能力不错。”
事发到现在不到两小时,点子跟执行人都找好了,还把人成功套进去了,只能说秦金业对村里垃圾人了如指掌。
一个锅压一个盖。
钟胥无语,这是夸人吗?
过了一会,钟胥洗把脸,从容自然下楼了,甚至给陈堂宝多拿了一份卷子。
还是高中生,书得读,卷子得做,高考得考,拆迁款一毛都还没拿到。
“刘凯已经被村委会盯上了,估计明天大会开完,他就得因为赌博问题进去,一被审问,以他的人品素质,到时候也会把沈赫咬进去,这两人底子都不干净,判几个月总有的,到时候部分拆迁款早就已经打款了,大额分红跟回迁房可能慢一点,但半年内也都安置到位了。”
这是根据“未来记忆”确定的。
有了钱跟新房子,可以办很多事,包括帮温令仪脱离沈赫夫妻。
“有点麻烦,必须在不让温温的名声受损的前提下把他们办了,现在的社会风气不好,鬼知道会传播什么对温温不利,光是村里这些人的破嘴就堵不住,也不确定她的情绪能不能抗住,必须在不牵连温温的前提下把人办了。”
“我要是开学考成绩很差,肯定是这些人的锅,不是30岁的我已经不会读书了。”
毕竟如鲠在喉,杀心堵胃,怎么可能好好学习呢,这不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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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村里热闹不已。
之前是普法通知,在比较正式的村委会大堂比较符合,也避免“宗祠化”,跟法制栏目不搭噶,毕竟村委会要拍照留记录的。
但今天一大早,来村祠堂的人比昨天去大堂的人多了两倍,乌泱泱的全是人。
这就是全村的大事了,也跟家家户户人口都息息相关,也就大祠堂能容纳这么多人。
连处于村偏偏的钟家,在早上六点时都能听到外面熙熙攘攘。
钟胥睁开眼,看钟泠还在睡,安静片刻,凑过去,亲了妹妹的额头跟发髻,再小心拉开被子,掖贴好小朋友露在外面的圆滚滚肚皮,走到阳台往外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