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临迟迟没有开口。


    付晚秋有些分神。


    好消息，这里就是医院，如果陈临真的对他动手，受伤了可以直接原地拉去抢救……


    “我以为你见了我，会像老鼠见了猫。”陈临突然说，“结果你竟然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跟我打招呼。”


    他贴近一些付晚秋，问，“你们有钱人都这么厚脸皮吗？”


    付晚秋恍然大悟。


    竟然是之前打招呼的行为出了错。


    付晚秋点头表示了解：“好的，下次一定不跟你打招呼了。”


    陈临一顿，问道：“所以付少打算花多少钱买断那张照片？”


    付晚秋：“啊？”


    付晚秋抬了下眼，见陈临神色平静，似乎没有什么怨怼情绪，飞快说，“照片上的人是江千砚，我已经把照片转交给他，你如果想要钱，应该去找他，而不是找我。”


    陈临嗤笑一声：“江千砚哪有什么钱，有钱的是你。”他目光审视，“何况江千砚惹出事，不一直都是你跟在后面给他擦屁股？”


    付晚秋想了想，觉得陈临说的前半句话很有道理。


    江千砚哪有什么钱？


    付晚秋诚恳道：“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跟他切割，冤有头债有主，你还是去找他吧。”


    陈临盯着付晚秋看了又看，似乎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


    “我听说……”


    他视线落在付晚秋的脸上，喉结滚动了下，缓慢开口，“付家给你找了个联姻对象，想让对方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你是因为有下家了，怕对方不高兴，所以才着急跟江千砚切割？”


    付晚秋心想，当然不是。


    但他懒得跟陈临解释那么多，干脆一点头：“对。”


    陈临：“……”


    陈临盯着面前神色坦然，承认自己已经“移情别恋”的付晚秋，见后者眼眸中似乎真的没有对江千砚的多余情谊，恍惚间，又想到高中每天都追着江千砚跑的那个人。


    年少的付晚秋的眼里满是热切，让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他是那么全心全意的喜欢着江千砚……


    以至于连当时总与他们为敌的陈临见了，都有所触动。


    他从没有跟别人说过，那时候他有多羡慕江千砚，羡慕竟然会有那么一个人真心地爱着江千砚。


    陈临突然有些烦躁，不悦道，“看来你的爱也不过如此。”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付晚秋：“？”


    付晚秋站在洗手台旁，只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听说他不喜欢江千砚后，陈临还生气了？


    是因为从他手里要不到钱了？


    “系统，反派的情绪一直都这么阴晴不定吗？”付晚秋问。


    “……当然啦！那可是大反派，要是情绪稳定，他还当什么反派？”


    系统义愤填膺道，“天哪，这个陈临真是可恶！竟然用以前的老照片威胁勒索主角！这下主角又要有危机了！唉！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应对……”


    系统忍不住唉声叹气。


    付晚秋用大拇指跟食指揪起自己的衣服尾摆，使其与肚子上的皮肤分离，皱皱眉头，也跟着唉声叹气。


    他没把今天跟陈临偶然见面的事情放在心上。在付晚秋看来，这是一张照片引起的江千砚和陈临之间的嫌隙。


    与他无瓜。


    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家。他火急火燎打了个辆车，二话不说直奔浴室，冲洗后泡澡又冲洗，直在里面结结实实待了一个多小时，才手软腿软的出来，神色恹恹的坐在餐桌上。


    今天江千砚在公司加班，没回来。


    餐桌上只有一家三口。


    付康博拿着筷子，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身体检查结果呢？”


    荣丽雯答：“院方那边发到我这里来了，说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缺维b，让他平日里多晒晒太阳就行。”


    在付康博发表意见之前，她笑眯眯地拿出手机，转移话题，“对了，我今天又见到关家的老大，觉得老大也很不错，虽然性格古板了点，但胜在责任心很强，来，我给你发个微信，你加一下。”


    付晚秋：“……”


    付晚秋慢吞吞将嘴巴里的粥咽下去，“一口气聊两个，又是亲兄弟，这样不太好吧？以后要是真成了，再见面多尴尬。”


    “这有什么问题？”


    荣丽雯说，“不了解了解怎么知道哪个更适合自己？”


    荣丽雯语气不容置喙，而且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付晚秋又想到全程没跟自己聊过几句的关溯，缓缓支起身体，加了。


    关家老大叫关游，微信名同样也是自己的本名，头像是一片蔚蓝天空，无云，和他弟弟关溯的名字头像排在一起，风格极为相似，朋友圈一点开，倒不是条横杠，而是转发的各类圈内消息。


    《中科院分区表月底下线，中信所“jcr”上线》


    《生物技术公司用“活人皮肤”训练ai》


    《2026自然基金评审结果公布！》


    付晚秋顺手一滑，发现时间可以追溯到几年前，意味着对方没有开启任何屏蔽权限。


    但这里面也完全没有他自己的私生活，干净的像是一个工作号。


    付晚秋对这段感情同样不报任何希望。


    好在双方只是商业联姻，不需要太多的“感情”。


    晚饭吃完，付晚秋陪荣丽雯看了会儿电视，期间收到关游主动发来的消息。


    关游：「你好。」


    付晚秋回了个你好的表情包。


    关游：「我听荣阿姨提到过你，明天中午我腾出一点时间，我们直接见面吃个饭，认识一下？」


    说实话，


    今天出门一整天做检查，导致付晚秋完全不想动，只想明天好好在家里休息，但触及荣丽雯若有若无的视线后，付晚秋还是缓缓打字：「好。」


    第二天，付晚秋穿着随性，准时出现在约定餐厅内，与关游汇合。


    这是付晚秋第一次看到关家人。


    关游的年纪比付晚秋大一些，但优越的基因让付晚秋不能仅凭借外貌就判断出对方的大致年纪。


    他着深灰色西装，裁剪利落，领带齐整，还戴了领撑、袖箍等，瞧着一丝不苟，和他整体给人的感觉差不多——或许是因为已经在自家公司内浸淫许久，且刚下班赶来，他看向付晚秋时，不像是在看一个联姻对象，倒像是人事在观察一个刚准备入职的新人……


    总而言之，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班味儿。


    跟穿着休闲装的付晚秋坐在一起，简直不像是一个图层的。


    “……关先生好。”


    “付先生，感谢你在百忙之中拨冗。”


    关游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很抱歉，我一点半临时加了个跨部门会议，所以这次会面大概只有一个小时，可以吗？”


    “可以的。”付晚秋颔首，只跟对方对视两秒，就神情肃穆地想，这好像是一个工作狂。


    果不其然，


    上辈子身为一名卷王的付晚秋，精准认出了另外一位卷王。


    ——关游在与付晚秋交谈的过程中，一开口就是一套“数据采集”式问话，言简意赅的询问付晚秋的年龄、毕业院校、日常喜好等，讲话几乎没有什么铺垫，每次都一针见血，并在期间处理了两个工作内电话。


    当又一次，关游的手机响起时，付晚秋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有点替对方感觉到累了。


    真是命苦的人儿啊。


    付晚秋看着他，简直感同身受。


    他抱着奖励曾经的自己的想法，伸出手，在对方打电话时，无声的将一份甜点推到关游面前。


    吃点好的吧哥。


    面前，关游一顿。


    他盯着那份放了新鲜草莓的甜品，一边听电话那头助理的汇报，一边拿起小金勺，试探着挖了一点入口。


    甜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从来都不吃甜食的关游觉得，味道意外的很不错。


    直到这通电话结束，


    “谢谢。”关游将金勺放在一边，表情郑重地看向付晚秋。


    付晚秋：“理解理解。”


    接下来，关游还时不时在忙。


    付晚秋干脆只当这是一场拼桌，非常自如的吃完，便起身准备告辞。


    “真是抱歉，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忙。”关游同样起身，伸出手来。


    付晚秋眨眨眼，看着那只手，忍不住笑了下：“关先生，我记得我们不是商务会议吧。”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还要握手吗？”


    关游一怔，飞快缩回手，再次道歉：“抱歉。”


    -


    关溯刚进家门，就察觉到周围不同以往的气氛，以及母亲的笑声。


    “真难得啊……”


    母亲揶揄的看一眼坐在旁边不动如山的关游，又看刚进门的关溯，笑眯眯解释，“你大哥今天去跟付家的那位见了见，说是印象还不错呢。”


    “……付晚秋？”关溯有些失神，脑海中率先响起的，是之前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一抹白。


    “是。你之前说对他没什么感觉，我就去接触了下。”关游点头，评价付晚秋时跟他平日里工作一样简洁，“他人很好。”


    关溯没说话，眉头不自觉蹙起。


    付晚秋这次从国外回来，的确跟之前不一样了，但关溯认为，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他想到曾经与付晚秋相识时，后者做过的种种。


    现在的付晚秋变得这么乖，可能跟他出国一趟后知道自己不学无术，以后只能依靠他人有关，一旦真正联姻领证，一切都落地生根后，付晚秋一定会重新表现出恶劣的那一面。


    而关游为人古板守旧，很可能会在婚后被付晚秋耍的团团转，全然招架不住，所以，如果真要联姻……


    最好还是由他来。


    思及此，关溯喉结莫名滚动了下，陡然开口：“我之前那么说，是以为他心里有个喜欢的人，但昨天得知他已经跟对方分开了。”


    他缓慢道，“所以我现在又有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