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没有哪怕一颗普普通通的塑料球可以逃过我和小氪的全力一击。


    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那颗可怜的网球很快就在来回的抛击下变得破破烂烂，最后变成了网球·zip版。


    小氪停下了脚步，我收回了翅膀，下意识地齐齐看向网球的主人，小乔。


    小乔神色凝重地蹲下身，从地上把瘪了的球捡起来，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次的网球质量还不错诶，居然能撑这么久。”他随手将球扔到球场边的垃圾桶里，又从包里掏出一颗崭新的网球对着我和小氪笑了笑，“还要继续吗？”


    达米安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先去吃饭吧，我定了一家餐厅。”


    听到吃饭，我立刻就把球抛在脑后，满含期待地看着达米安。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期待，达米安也非常通情达理地介绍了几句那家餐厅的情况。


    是一家素食店，中餐。


    我：？


    小乔：？


    小氪：？


    鉴于在场的四个生物有四个都可以吃纯素，问题不大。


    但我着实没想到达米安会是个素食主义者，该说不说，这小孩看上去就很肉食系啊，未来长大了感觉也会是高高壮壮一大只，能用超高的身高睥睨所有人的那种。


    感受着我们齐刷刷的注视，他转过头来看着我们。


    “不是纯素食。”他说：“我会让人给氪普托和基肯娜准备肉类。”


    小乔看了看我和小氪，见达米安没有再提到他的名字，迟疑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那我呢？”


    达米安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你最近长得太快了乔纳森，你得跟我一起吃素。”


    “我还是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小乔不满地去戳达米安的手臂，“我才十一岁！你这是嫉妒我长得比你高！”


    后面半句话的声音有点小，我眼睁睁地看着小乔在达米安似笑非笑的死亡视线下底气不那么足地把话咽了回去，最后认命地点点头。


    “好吧，付钱的人说了算。”


    我都有点同情他了。


    “tt。”达米安说。


    104.


    小氪把脑袋凑到我旁边，看了一眼我盘子里的东西，被我推开后又缩了回去，低头研究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这是肉？”他的声音有些迟疑。


    我也低头看着那个东西。


    “是吧。”


    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当我还是个人的时候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像这种人均一百多刀的素食店更是只在电视机见过，哪怕是现在变成小鸡了，也还是第一次踏足素食店。


    还是个米其林四星。


    你是说约着朋友出来玩中午吃饭请吃米其林四星是吗？


    我核桃仁大小的小鸡脑袋要懵住了。


    由于这家店还允许带宠物进入，所以我和小氪都跟着进了包厢，单独的一间幽静的厢房里，上菜的侍应生们跟流水一样哗啦啦地走进来，又流水一般哗啦啦地走出去，硬生生把一个人能做完的活拆分给十几个人干。


    最后的主厨还激情上演了一番精彩表演，眼花缭乱的所谓炫技把我的眼睛闪得发痛，只好缩在角落里和同样看不懂人类为何这样做的小氪挤在一起。


    一顿操作下来，餐盘里的东西奇形怪状，猜不出原本的原材料。


    我觉得这可能就是一种艺术吧，已经脱离人类范畴很远了。


    好在给人做的食物和给动物做的食物不太一样，大概是怕往里面搞乱七八糟的材料有可能会吃死金主的爱宠，毕竟动物的肠胃实在没有人类那么结实，所以我和小氪面前的食物还算正常。


    这个时候，用“还算”这个词就比较需要注意了。


    因为我还是看不懂盘子里那到底是什么。


    “应该是肉。”我低头研究了半天，最后说。


    小氪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听我说了什么废话。


    我大感冤枉。


    这白里透着黑的软踏踏的一坨正常人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做的吧？要不是我眼神好使能从上面看出一点点肉的纹理我真的会以为这是我不小心落在盘子里的粑粑！


    但我还没来得及继续分辨，小氪就已经不管不顾地张开嘴咬下第一口了。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是巧克力还是屎咬一口试试就知道了。


    小氪嚼嚼嚼。


    我盯着他瞧。


    小氪继续嚼嚼嚼。


    我继续盯着他瞧。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仔细地嚼什么东西，毕竟小狗吃东西都是用吞的。


    半晌，他把那口大概是肉的东西咽了下去，砸吧砸吧嘴。


    “不难吃。”他说：“就是肉。”


    好简略的说法，这都有点不太像小氪的评价了，我怀疑他在驴我，想骗我跟着他一块吃屎。


    但经过刚刚的剧烈运动，我的胃袋已经在咕咕叫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


    行吧，就算这是屎，那也是达米安花了大价钱买的金粪蛋子，吃下去都给我的胃增添几分身价了。


    我视死如归，啄了一口。


    第一口没尝出味。


    我看了看小氪，小氪双腿交叠，深沉地注视着我。


    我又低头啄了一口。


    没味。


    一点味没有。


    此时此刻，我大脑的运转似乎慢了下来。


    105.


    啊，这是啥啊。


    诶，什么味道啊。


    嗯，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想，大抵是因为小鸡的味蕾并没有人类那么丰富，所以品尝不出这种高级料理的风味。


    我又想，大抵是因为小鸡是一只乡下来的土老帽，所以无法理解这种高级料理的艺术。


    为了印证这样的想法，我看向小氪。


    “你尝出味道了吗？”


    小氪在城里生活的时间比我久多了，他吃过的好东西肯定比我多吧。


    我们面面相觑。


    “众所周知，我是一条狗。”小氪说。


    “狗的味觉没有人类那么丰富。”


    说到这里，我们两个的脑袋齐刷刷地低下去，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


    水滴啪嗒啪嗒的滴落，落在盘子上。


    “你怎么哭了？”我问。


    “因为我一想到小乔可能吃的也是这种东西，我就忍不住热泪盈眶。”


    小氪眨眨眼，眼睛下面两道湿漉漉的泪痕彰显着他的崩溃。


    我也想流泪了。


    我一想到达米安花了好多钱就吃到这种玩意，我就忍不住心疼他。


    的钱。


    可能是因为太心痛了，我和小氪开始凑在一起叽叽汪汪地开始抱头痛哭。


    小乔从盘子里扭过头看向我们，神色茫然，“他们在做什么？”


    达米安看了一眼我们面前盘子里看不出原材料的肉糜，难得人性化地顿了顿。


    “大概是觉得那条鱼白死了吧。”他说。


    “诶？可是我觉得我这份还挺好吃的。”小乔低头去瞅菜单，念出自己面前这道菜品的名字，


    “翡翠白玉凤凰大战珍珠琥珀龙王？”


    他沉默了半晌，又伸着脖子去看达米安的那份。


    “......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


    106.


    这家店的起名是有水平的，这样的话食客的注意力就被过于抽象的名字吸引而不是继续吐槽食物本身了。


    我锐评。


    107.


    吃完了这顿略显抽象的饭，我和小氪步履虚浮地跟在两个男孩身后出了餐厅，转头直奔快餐店。


    一直到我把肥美的芝士汉堡塞进肚子里地时候，我才感觉自己又活了一遍。


    小氪两口就把一个双层猪扒堡吃进了肚子里，转头又盯上了我还没吃完的剩下半个汉堡。


    在一阵鸡飞狗跳的争夺中，我和小氪因为吃到难吃的饭而结下的革命友谊瞬间土崩瓦解，他抢到了汉堡里的肉排，我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只好无能狂怒地狠狠叨他的脑门，此狗不痛不痒。


    可恶，狗脑门是合金做的吗？我的喙都啄痛了！


    善良的小乔好心地分开了我和小氪，将他的那份双层牛肉堡里的半片牛肉塞给了我，又摸摸小氪的脑袋，“不要欺负姬可，你们要做好朋友哦。”


    小氪乖巧地乌汪一声，乖的像是天底下最好的好狗，伸出一只爪子搭在我身上，一副我们全天下第一好的样子。


    噫，装货。


    我在心里第十二万次鄙视小氪。


    108.


    下午的活动依旧在室外，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总是精力充沛，我看着他们又打了两个多小时的网球，结果运动完只在额头出了点薄汗，像是刚热完身。


    这次我倒是没有和小氪一起玩抛接球，玩久了总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拉着他一起去网球场旁边的体育馆看别人打冰球。


    这一片区域建造的全是体育设施，除了小乔和达米安一块打网球的网球场，旁边修着一个水族馆，水族馆不远处还有一个能容纳上万人的大体育场，里面还可以打冰球和滑冰。


    周末的时候，这里就是许多小孩休闲娱乐的场所，热闹的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这里孩童清脆明亮的声音。


    不过冰球场上的孩子年纪就要大一些了，大多都是十四五岁的青少年，浑身上下都穿戴着笨重厚实的防具，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成熟许多。


    我还挺喜欢看冰球的，毕竟这项运动又热血又刺激，看完正经比赛说不定还能开出打群架盲盒，白白又看一场演出。


    小氪没看过冰球比赛，但他挺喜欢冰球场，转头在我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跟我谈起氪星人在北极还有个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


    这下我不得不分心去听他说的那个秘密基地了。


    氪星人居然在北极有个秘密基地？！


    北极诶！


    要是搁十六岁之前的我，那个生长在美国东部地区一个落后小镇里的乡村女孩，哪会想到有一天还能去北极看看呢？


    什么冰球什么网球，顿时就不香了！


    “我要去我要去！”我立刻贴到了小氪身边，开始用脑袋去拱他的脸。


    小鸡贴贴~


    “小氪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