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羊头神父又一次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这次他换了个位置，坐在祷告室隔壁的狭小隔间的凳子上，抱着一本烫金硬皮书打着瞌睡。


    我蹲在祷告室里，思考了几秒，然后迟疑开口，“father？”


    “噢孩子，我在。”羊头神父终于有了点活人感，他慈祥地说：“如果你有什么心里话，可以向我倾诉，我已经向圣鸡发誓我不会讲你的隐私告诉任何一个人。”


    圣鸡？


    基督教里有这么一个存在吗？


    我稀里糊涂地点点头，透过一点点小栅栏窗去偷看神父浓密的腿毛，不过他今天穿了正宗的神父服，腿被长袍遮住了。


    我只好收回视线，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说点啥？我甚至没什么好忏悔的，毕竟我之前清清白白做人，现在堂堂正正做鸡，做过的事没有一件是会让我感到愧疚和后悔的。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按照这个四字真言我就得说点什么。


    “好吧，father，我得向您忏悔一件事。”


    我挠了挠头，这个时候我注意到我的翅膀上长了一只人手，说真的这其实有点掉san，但我又不确定我是不是原本真的长了这玩意，梦境里的意识太虚幻太模糊了，我搞不清自己究竟是人还是鸡。


    万一我是个沃尔玛购物袋呢？


    “我曾经偷偷想让玛莎当我的妈妈，这让我感觉有点对不起克拉克。”我说。


    “嗯嗯。”神父说。


    我挠挠头。


    “我曾经偷吃过小氪藏起来的鸡肉冻干，他没有发现，只以为自己找错了埋藏点，到现在还以为是伟大的拉奥跟他做了个恶作剧。”我说。


    “嗯嗯。”神父说。


    “你只会‘嗯嗯’吗father？”我说。


    “嗯嗯。”神父说。


    我又把自己的眼睛怼上栅栏窗那，试图看清楚神父，这一次我对上了一双羊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神父的毛脸已经贴上了栅栏窗，横纹的羊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与我四目相对。


    我又一次被吓醒了。


    115.


    “嘿！姬可，快醒醒！”是小氪的声音。


    我一惊，不受控制地痉挛着睁开眼，正对上小氪略显担忧的目光，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极大的洗净了我对横羊瞳的阴影，这种回到现实世界的认知让我的身体终于从那种应激状态中恢复过来。


    我松了口气，不再挣动。


    “早上好，看到你真高兴，小氪。”


    小氪却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甚至仍带着些忧虑，“你知道你刚刚在浑身抽搐吗？姬可，我不确定这种行为是不是之前残留的一些隐形异变，我觉得你或许应该去看看医生。”


    看医生？


    不不不——我死也不要去看医生！


    我刚想说些什么来打消他这个可怕的想法，小氪就继续担忧地问，“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当然没有！”我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为了证明自己的健康，甚至还飞起来围着小氪绕了两圈，又蹬蹬腿，“我健康的很，根本不用去看医生！”


    “那你刚刚——”小氪的话被我打断，“我那是做噩梦了！做噩梦的时候会想要蹬腿逃跑不是很正常吗？所以这都是正常的，根本不需要去看医生！”


    对着小氪盯着我瞧的目光，我意识到我可能有点过激了，旋即又恢复了平时的声调，清了清嗓子。


    “咳，总之，我一点事都没有。”


    小氪看了我一会，最后还是选择尊重我的意愿。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他晃晃尾巴，“跟我来吧，咱们先去吃早餐，然后出去玩。”


    我松了口气，跟上了小氪的步伐，很快就将这个莫名其妙的梦抛在脑后。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116.


    北极已经彻底进入了极夜，这并不是说整个区域都是黑的，事实上可见度其实还可以，就算是我这种视力不详的半瞎也能看清楚十米以内的东西。


    这期间小氪带着我悄悄溜到了北极熊窝，去看一年生的北极熊幼崽，去年十一月左右产下的半大小白熊，毛茸茸地缩在妈妈的身边，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圆屁股。


    察觉到我们的靠近，北极熊妈妈最开始的抗拒和警惕在看到小氪之后放松了些许，对着我们低吼了几声，就没有再管。


    由此我也第一次靠近了北极熊幼崽。


    “噢......它真可爱。”我用着一种我从未用过的柔软音色说。


    小氪吐着舌头，低头去嗅那只小白熊，小白熊从妈妈的肚皮下面把脑袋缩回来，迷迷糊糊地蹭到小氪的颈边，嘤嘤呜呜地拱他的嘴筒子。


    小氪舔了舔他额头上的绒毛，在我靠近小熊的时候，把它往我这边轻轻推了推。


    小熊睁开眼睛，棕色的眼睛圆溜溜地望着我，鼻头耸动嗅闻着我身上的气味，然后像是本能地张开嘴，想要咬我的翅膀。


    这点小小的力道甚至没办法咬掉我的羽毛，比起我平时和小氪打架造成的伤害要小多了，我并不在意小熊玩闹似的撕咬，甚至觉得它这样很可爱。


    小氪有点无语，“它在把你当捕猎对象啊姬可，你倒是敏感一点。”


    “没关系，它现在还长着乳牙呢，根本咬不动我。”我怜爱地给小白熊梳了梳毛，帮它摘掉了脑门粘上的一点碎屑，“而且就算是大熊也咬不动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像是在挠痒痒。”


    大概是我们待在这里的时间太长了，北极熊妈妈扭动了一下脑袋，对着我们吼叫了几声，随后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粒子，从我面前叼起了小熊。


    小白熊像是一只大号毛绒玩偶，被叼起来之后乖乖地缩起后爪，一动不动。


    我和小氪一起看着两只北极熊消失在雪原里，良久，我说：“被嫌弃了啊。”


    “嗯，被嫌弃了呢。”


    小氪的尾巴落了下来。


    117.


    我和小氪在北极疯玩了两天，直到第三天克拉克终于发现我们俩没在农场待着也没去达米安那里，跑到北极把我们俩提溜了回去，并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面对着叉着腰站在我们俩面前的克拉克，我缩着脑袋假装自己是一只什么也不懂的小鸡，小氪就没那么幸运了，承受了克拉克大部分的输出，被念叨的直往露易丝身后缩。


    小乔坐在旁边，把我抱进怀里，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自家老爸，“爸爸，姬可从破壳到现在还不到半年呢，还是个宝宝，你不能对她这么严厉！”


    是呀是呀，小鸡我啊，还是个宝宝呢！


    我立刻睁大了我圆滚滚的眼睛，试图让克拉克看清我可爱的外表以及纯洁的灵魂。


    克拉克看了看被露易丝护在身后的小氪，又看了看被小乔抱在怀里的我，无言片刻，最后叹了口气。


    “下次注意。”


    这就是不再追究的意思了。


    我从小乔的胳肢窝里钻出脑袋，与地上的小氪对视一眼。


    危机解除！


    小氪立刻冲了出去，扑在克拉克身上给他洗脸，我也轻飘飘地飞出去，落在他肩上。


    小鸡贴贴~


    克拉克无奈地搂住我们俩，努力后仰摆脱小氪过于热情的口水攻击，以及我完全不顾形象地疯狂蹭蹭，弄得脸上开始狂沾狗毛和羽毛。


    一旁的露易丝和小乔对视一眼，也大笑着扑了上去，露易丝跳上了克拉克的背，立刻就被接住，小乔伸手圈住了爸爸的脖子，挂在他身上荡秋千，克拉克被包围起来，也忍不住开怀大笑。


    “想压垮我，还早着呢！”他单手托着露易丝，伸出一只格外强壮的臂膀来，得意地带着我们转了个圈，小氪配合地汪汪叫了两声，继续给克拉克洗脸。


    我被露易丝的脸和克拉克的脸夹在中间差点挤成小鸡饼干，但还是舍不得就这样退出去，露易丝身上的香气混杂着克拉克热乎乎的体温，我想任何人都无法拒绝被他们拥抱着。


    反正我不能。


    118.


    在大都会的家里住了几天之后，我还是回到了堪萨斯的农场里。


    毕竟在乡下，我才可以自由自在地出门溜达，而不会总是被陌生人用看新鲜事物的眼光看着，被聚焦在视线中心的感觉并不是很舒服，还是乡下更适合我。


    小氪倒是留在了大都会陪伴克拉克他们，我则是独自飞回了农场，玛莎早就站在小屋的台阶上等着我，见到我的那一刻张开怀抱，含着微笑将我搂进怀里。


    我用脑袋蹭蹭她的脸，她低下头，亲亲我脸颊的羽毛，抱着我走进了房间。


    老乔纳森正坐在沙发上打瞌睡，听到玛莎的脚步声惊醒了过来，嘟囔着，“姬可回来了吗？”


    “当然，她在这儿呢。”


    玛莎松开手，我扑腾着翅膀飞过去，窝在他的膝头，他笑了笑，宽大粗糙的手掌轻轻摸过我脊背的羽毛。


    “下次可不要乱跑了，玛莎和我都很担心你。”


    我咕咕两声，回应老乔纳森的话。


    说实话，这种被人担心的感觉有些陌生，就像是我真的有了会在家里思念我的亲人。


    好吧，克拉克说的是对的。


    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至少不要让他们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