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的。
过了一会儿,喻霆推开门走出来,身上都是寒意,头发还湿着。
大早上的,他竟然洗了个冷水澡。
现在也不过才六点钟,喻霆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他随便拿了一本单词书背,可大脑却控制不住的放空,很容易想到一些不该想到的画面。
喻霆吐了口气,以防自己再去洗个冷水澡,干脆收拾了书包,单肩背着出了门。
骑着单车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喻霆下意识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这像是无意识的动作,等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喻霆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他沉着脸,加快速度进了学校。
一整个早自习,岑绵都没来。
喻霆不知道往旁边看了多少次了,他皱着眉头,手用力的把书本都捏皱了。
最后一次侧头,他愣了一下。
后门的门口,少年抱着书包眼巴巴的站在那里,看见喻霆看过来的时候,眼睛一亮,伸手指了指前面,比了个口型。
喻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身子微微往后仰,却还是在老师低头的一瞬间,轻轻点了一下头。
岑绵顿时跟个兔子似的窜进来。
人刚一坐在身侧,不知道哪阵风吹过来,一股很甜的香味飘过来。
像是夏天,汁水最足的桃子,一捏就爆汁的那种。
喻霆不自觉的多嗅两下,可很快脸色又冷下来。
喷香水了么?
像什么样子!
岑绵无知觉,还凑近喻霆,压低声音说小话,“我起晚啦,闹钟响了好久才听见,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岑绵仰头看着喻霆,脸颊有点红。
喻霆等了半天这小少爷又不说话了,只是脸颊红扑扑的看着他。
(??????w??????)
嗯……更像桃子了。
喻霆难得耐心的问了一下,“什么梦,”
岑绵却瞪了他一眼,气哼哼的把脑袋扭过去了。
梦到你不去高考,非要做!
做做做!
做比高考还重要吗?!
喻霆:?
不过没两分钟,岑绵就忍不住了,把脑袋转回来,轻声问,“喻霆,你会参加高考的吧?”
喻霆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岑绵,“我不参加高考,还在这里做着干什么?”
岑绵抿了一下唇,“我是说,就算将来,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发生,你也一定要参加高考,高考是很重要的。”
这还用说?
有什么重要的事能比得过高考?
但喻霆侧头,对上岑绵亮晶晶的眼神,还是点了下头。
岑绵这才高兴了,弯着眼睛笑。
喻霆怔住了一瞬间,喉结微微滚动,轻轻咽了一下口水。
不知道谁开了窗,吹了一阵风进来,岑绵额前的一点碎发被吹动,喻霆下意识竟想伸手,帮他掖一下,可手刚抬起来,他骤然回过神,猛的转过头去。
岑绵不知道喻霆这一番心理活动,只觉得喻霆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就冷脸。
他轻轻哼了一声,嘟囔,“狗脾气。”
少年声音软糯,又轻轻绵绵的,落到喻霆的耳朵里。
明明是骂人的话,可怎么却好像轻飘飘的落到了心尖,痒痒的。
他怎么骂自己是狗。
小少爷就可以这样侮辱人吗?
他真的……这么想自己给他做狗吗?
喻霆微微捏紧笔。
教室内,低碎的早读声成了嘈杂的背景音,喻霆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空白,有什么东西飘过,他想抓紧,却最终只剩下一缕桃子香味。
早读结束后,岑绵才开始掏书包。
他的书包像是百宝箱,除了寥寥几本的教材书,其他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
他先是拿出来两个小饭盒。
有阿姨烤的小饼干,还有早上刚切的水果。
喻霆一直没说话,沉默的看着岑绵往出拿东西。
最后,岑绵又拿出来一个漂亮的盒子。
“手机!”
“我已经打开啦!下载了微信,置顶就是我,我和你发信息你要回哦。”
喻霆薄唇微抿,看着满满登登的桌子,而后微微抬起头,语气淡淡,“不用。”
岑绵一愣,一时没听清,“什么?”
“早餐,午餐,手机,都不用。”喻霆平静的开口,“不需要再送给我任何东西,我不需要。”
他很忙,忙于学习,忙于生计,没有时间和小少爷玩什么游戏,可怜也好,戏耍也好,他都没有时间陪这个小少爷再继续下去了。
到此为止是最好了。
岑绵这次听懂了。
他瞪圆眼睛,气鼓鼓,“你什么意思啊?我,我给你东西你还不要?”
喻霆不再理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岑绵自打和喻霆结婚后,就没受到过这么大的冷落。
喻霆什么时候对他这样冷言冷语过?
只有偶尔他去喻霆公司,撞见男人开会时会有这幅样子。
可恶!
不识好人心!
给他东西还不要!
倒反天罡!
喻霆就是个臭石头,长大了是,小时候也是!
就不应该心软,早早把钱给他好了,一拍两散,离婚!!!
岑绵气的不行,一股脑把东西收起来,又把桌子往旁边拽一拽,一副要和喻霆“分家”的样子。
小孩子做派。
喻霆头也没抬,似乎根本不在意。
巧的是,下一节课是体育课,班级男生要组队练习投篮。
从昨天转学过来后,岑绵都没有和其他的同学说过话。
这次体育课,大家在操场集合,自行组队,他主动去找了其他的同学,弯着眼睛问可不可以组队。
岑绵长的好看,昨天早就有好多人想过来和他说话,奈何旁边喻霆看的太严了,连下课都不出去,就冷冷的坐在岑绵旁边,跟个护卫似的。
搞的没人敢过来。
现在岑绵主动,大家当然是热烈欢迎。
喻霆由始至终,就在旁边孤零零的站着,冷眼看着这边的热闹。
岑绵像是天生的小王子,走到哪里都要被人冲着捧着,谁让他长的好看又嘴甜呢,随便哄两句,任谁都要飘飘欲仙了吧。
大家让岑绵第一个投球,旁边的体委还给他做示范。
喻霆冷冷的看着体委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子在人面前表现。
真可笑。
岑绵把外面的外套脱下来,只穿了里面的短袖,肥肥大大的,蹦起来了时候,一截腰线漏出来,白的晃眼。
喻霆薄唇微抿,眸色暗了下去。
半晌,他转身走了。
岑绵投了几个球,出了一身汗,黏腻的难受,旁边几个男生还起哄让他再投几个。
岑绵摆摆手拒绝了。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刚刚喻霆站的地方已经空了。
岑绵小脸板着,闷闷的生气。
装,你再给我装!
等八年后的,到时候我一个月不让你上我的床!!
不,一个半月!
岑绵暗暗攥紧拳头,完全忘了刚刚自己还想着和喻霆“离婚”的事。
身上出了汗不舒服,岑绵去了顶层的休息室,之前班主任和他说过,上面有洗澡的地方,中午午休也可以来这边睡觉。
他去冲了个澡,下来的时候体育课已经结束了,岑绵就直接回班级了。
正好在门口撞见班任。
班任手里拿了个袋子,叫住他,“岑绵,你的衣服不是不合身吗?试试这套。”
岑绵一愣,“不是没有我的码数么?”
班任含糊道,“在仓库翻到了。”
岑绵赶紧接过来,乖巧笑了笑,“谢谢老师。”
班任目送他进班级,心里嘀咕,没想到喻霆和转学生相处的还不错,今天特意过来找他借钥匙,去仓库里翻了一节课,找到了合适岑绵的码数。
平时也没见喻霆这么热心。
喻霆的性格冷,几乎不融入集体。因为他成绩好,最开始班任想让他做班长,可喻霆一口回绝,理由更是简单,说他只想管好自己,懒得管别人,简直毫无集体意识。
班任劝了几句,最后还是悻悻的放弃了。
今天倒是,奇了怪了。
岑绵拿着校服回到座位,现在还是下课,教室里人不多,喻霆倒是在座位坐着,在看书。
不会是体育课都没上就回来学习吧。
还挺刻苦的。
可岑绵转念一想,喻霆家庭条件不好,父亲又那个样子,他当然会紧紧抓住高考这根浮木。
谁能想到,最后连高考都没参加呢。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岑绵心里就闷闷的难受,他把衣服塞进书包,趴在桌子上不吭声。
喻霆拧着眉头,目光控制不住的飘在岑绵身上,少年身形纤瘦,垂着头的时候,天鹅颈一样,纤长白皙。
是漂亮,又脆弱的。
中午的时候,岑绵提着饭盒去了食堂,给大家加餐。
餐桌上好热闹,大家都想和岑绵一起吃。
岑绵拿出来的菜,每一样都堪比私厨餐厅大师的水准,餐桌上的筷子都甩飞了。
旁边的同学还叫他,“岑绵,你自己怎么不吃呀。”
岑绵没应声,他目光往远处飘,看到了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一个馒头,又只打了一个菜。
岑绵气的七窍生烟。
吃这些都不肯和他一起吃是吧!
不知道是不是喻霆的错觉,下午岑绵好像更生气了,脸色变得更难看了,还会偶尔瞪喻霆一眼。
毫无原因的,就是纯瞪!
这次放学后,喻霆走的很快了,只是他没回家,而是去了南区的一个仓库。
他之前在这儿兼职过,晚上有扛包的活。
因为是夜班,工资还不错。
老板看见他,还愣了,“你明天不上学了?”
他对喻霆印象挺好,虽然岁数小,但是出活,干起活来不要命。
只是他平时还要上学,只有周末来做工。
喻霆抿着唇,含糊的应了一声,他带上手套,进仓库之前,又走到老板面前,犹豫着问了一句,“上次听您说,您爱人是开手机店的?”
“我想买个手机,二手的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