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裴知晚上还有事，回去公寓取完文件就走了，一路开车到家科技公司。


    算是副业，他是这家公司创立合伙人之一。


    走进办公区人脸扫描，电子门一向两边打开，违法劳动法的气息扑面而来。


    “怎么都还没走？”


    他大步跨进去，所有人都顶着一头被炮轰了一样的发型，忙的焦头烂额。


    最近股市科技大跌，公司数据和产品行情也来到了史无前例的丑陋点。


    另一个合伙人走过来，“再不违点法咱们就要完蛋了。”


    “赚钱的路子法律法规里写着呢。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合伙人化身谚语三百句，本意是想吓唬吓唬方裴知，结果对方眼都没眨一下。


    合伙人：“你不怕员工告咱们啊。”


    方裴知：“法人写的又不是我。”


    合伙人（法人本人）：……


    说是这么说，但事情没严重会到那种地步，科技行业起起伏伏很正常。


    公司也依法给加班费。


    能预见今晚会忙到深夜，方裴知拿出手机准备给大家点夜宵。


    以往只要他人在公司，每一次加班，他都会请。


    合伙人也不推脱，不吃白不吃，商人思维，不以便宜小而不占。


    方裴知点餐同时还会给配喝的。


    喝的一般就是奶茶或果茶之类的饮品，至于为什么不点咖啡，加班本来就够苦了，吃进嘴里的再苦，怕地平线缓缓升到大楼顶部。


    吃的随机。


    “今天吃什么？”他探头看了眼方裴知的手机，大惊失色，“不是吧，还是饺子。”


    这两天都吃多少顿饺子了，合伙人：“你饺子梦男啊？”


    方裴知叹了口气，“终究都是替代品。”


    合伙人一脸：神经病吧，出门踩到大妈溜的吉娃娃，被大妈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冷冻饺子打傻了吧。


    给自己点了饺子，员工想吃什么最后以投票的方式决定。


    想起什么，合伙人提醒：“对了，你的礼物到公司有半个月了，这回记得拿走。”


    礼物是英国对接企业送的，那边过什么节，谁知道什么节，英伦那边一个月能有八百个节日。


    为了表示合作友好，给公司这边寄了礼物。


    方裴知每个月来公司的次数不算多也不算少，礼物到一个月了，一直没带走。


    那边送的不少，放公司占地方，这次特意提醒让他一定带走。


    赵生买菜回来后，兄弟俩人简单的做了些饭菜。


    因为父母走的早，做饭这项技能他们早早学会，把没用完的菜和肉放进冰箱，今天赵生做菜忙的多，在厨房热的满头大汗，赵不息打算明天早上的早饭他做。


    吃饭时，赵不息旁敲侧击：“小虎，你导师怎么样？对你好吗？”


    赵生：“挺好的，对大家都差不多。”


    才相处几天，没办法知根知底，但从报到那天起到现在方裴知待人还蛮好的。


    没什么架子，谈吐幽默风趣。


    但身为导师，作为学生接触还是会感到压力，从社会关系角度上看是正常的。


    方裴知近几年在科技专业和领域上面发表的学术专著和专利十分出名，业内和教育领域高度肯定。


    他本就出名，能选到他手底下的研究生不知道成绩肘击了多少人才拿到名额。


    方裴知能成为该领域研究生选择的热门选择，其中一小点也是因为有同行的衬托。


    当初选导师时放眼望去全是老头，初试时每天一睁眼就是复习和研究老头。


    和他一起备考的学姐哭天抢地：


    老头老头都是老头！她现在做梦都是老头。


    老头虽然资历深，但其中老顽固和老登有的是，像方裴知一样年轻的导师不是没有，但在很年轻时取得成功很难不变成优绩主义者。


    会装作不经意透露或吹嘘自己的成功，自吹上头课直接过去了半节。


    赵生上大学时深受其害，有的大学专业课老师，课上着上着魔怔了一样，开始第10086次聊起她/他远在崇洋留学的儿子/闺女，我家先生/太太……


    无人想听，无人想知道他们家里几口人，还有只狗叫丽莎。


    赵生只想学习，不想了解老师一家子到底怎么怎么样，如果可以，下一次听到这帮家伙孩子的消息是在被鲨鱼追。


    而方裴知完全不会讲这些，这也是当初赵生拼死拼活争夺他手下研究生名额的原因。


    他从小深知自己家境不好，想逆天改命只有学习，他还要给他哥在北京买大房子，带他哥全世界旅游，过好生活。


    他在学习上有天赋，在走到这一步他的努力完全盖过天赋。


    听到赵生的回答，赵不息也没打消心里的顾虑。


    才认识几天，估计狐狸尾巴还没漏出来，新闻上受害学生都说，一开始导师会表演出为人很好的假象，之后要是不损失自己的利益配合他，就会大变活人，川剧变脸。


    吃过饭收拾完，赵不息和赵生回了房间，没在房子里瞎转。


    明天得先去找工作然后再把耳洞打了。


    赵生房间里有独立卫浴，赵不息站在镜子前摸着自己的耳垂。


    老江头说了男的也能戴耳钉。


    他还从来没见谁戴过，也是，他以前都在小地方待着，大城市的时代发展他不了解。


    但现在他好像要慢慢跟上了。


    他从卫生间探出头，“小虎。”


    赵生回头，就见他哥跟树上长出来的蘑菇一样在卫生间门口露个头，“咋了哥。”他正在忙学习资料，戴上了镜片能抗子弹的高度近视镜。


    “你说哥打个耳洞能好看吗？”赵不息说。


    赵生：“好看，哥你咋都好看。”


    “是嘛。”赵不息一听开心了，又开始在镜子摸耳朵，他试试，什么事情总归都要试试。


    第二天一早赵不息起早做了早饭，然后就回房间问豆包首都大学附近哪里有打耳洞的地方。


    赵生生命里学习是最不能耽误的事情，所以他没有懒床的时候，哪怕有早八也会提前一个小时先到图书馆学习，清醒脑子。


    吃过早饭后匆匆出了门。


    方裴知出来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他昨天回来的晚，此时起床神智暂未清醒，凭着肌肉记忆从冰箱里拿出贝果和蔬菜。


    料理台上两口锅，一口赵生的，一口他的。


    等把贝果和咖啡弄好，方裴知坐到餐桌前时，桌面上赫然摆着一盘用保鲜膜包着的饺子。


    一道强劲的bgm伴着凤鸣在方裴知脑内袭来。


    真爱降临！


    赵生已经走了，刚才他听到了开门声，盛着饺子的盘子旁放着一张卡片：


    不狗国里辶不有。


    方裴知看着卡片上横七竖八的字？，研究了半天，最后凭着惊人的理解能力解读出：不够锅里还有。


    饺子应该是赵生给他留的。


    看了看手中的贝果和咖啡，又看了看饺子，方裴知果断的选择了后者。


    等赵不息找到打耳洞的店收藏好准备出来吃早饭时，就看见了风卷残云的饭桌和方裴知。


    听到开门声，方裴知回头。


    “……”


    “……”


    整整一分钟，房子里没有任何声音。


    要怎么述说这分相遇呢，就像在大雨天丢掉了一个布娃娃，半夜回到家布娃娃在家门口等你一样。


    闹鬼了。


    一时间两人拖鞋里的脚趾都抓紧了。


    脑子里同时冒出：我靠，他怎么在这。


    看到方裴知的那一刻，赵不息有一种跟房梁表白，房梁一直钓着他的感觉。


    脸红红的，喘不上气，好暧昧。


    经过漫长的沉默后，赵不息先开口：“方老师，你好。”


    毕竟虽然心中对脾气大有无良导师的偏见，但总归是要送礼的对象，就算再不愿意，为了小虎，赵不息也愿意打招呼。


    更何况对方还同意自己住家里，但如果方裴知知道要住家里的这个人是他的前提下，估计就住不下了，赵不息心中默默的想。


    方裴知没想到会再再再再再遇到赵不息：“你是赵生家属？”


    昨天对方来送礼，没过多久赵生发消息过来问有亲戚来北京可不可以在公寓住。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赵生的亲戚和来送礼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


    赵生家境不富裕，送礼的人从头到脚都是名牌货，不可能是一家人。


    结果今天赵不息的出现狠狠打了他的脸。


    赵不息：“对，我是小虎他哥，名叫赵二牛。”


    就算再讨厌现在也变成了老师和家长的关系，要维持一点体面。


    俩人面和心不和。


    方裴知也没想到当研究生导师也有见学生家长的一天。


    “你好，方裴知。”


    赵不息来到桌边打算吃饭，随便客套：“方老师吃饭了吗，我早上包了饺子。”


    见桌子上的饺子已经没了。


    他又说：“锅里还有。”


    说着就去了厨房，谁知打开锅盖里面空空如也。


    赵不息：……


    如果他没记错，他早上足足包了四十个。


    回到餐厅，赵不息看着方裴知声音有些哑有些震惊，“你都吃了吗？”


    方裴知在听到饺子是赵不息包的那一刻明白了，卡片是给赵生留的，不是给他留的。


    本来他都打算不管怎么样，都要在脾气大面前留下好印象，说话好听点，但一早上吃了三十多个饺子的震撼还是让表里如一的赵不息脱口而出：“是猪吗？”


    空气中仿佛出现了声惊天动地的猪叫。


    方裴知：……


    到底谁家好人一早上吃三十个饺子。


    方裴知不变身包青天也不摆臭脸了，坐在那里心虚的不说话，甚至嘴角边上还挂着一小颗菜。


    赵不息看着他，刷新了对他的新印象。


    脾气大嘴又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