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哥~下午没课，回宿舍跟我们一起打游戏啊！”


    李杜在宿舍里闲得无聊，给柯奕欢发过去一条语音，很快收到回复。


    “我今晚不回宿舍，下次吧。”


    “欸？”李杜疑惑地嘀咕，“最近这几天，奕哥不是一直都回宿舍吗？还把行李搬回来了。”


    闫明均摸摸下巴，“他跟你说‘下次吧’，而没有让你‘玩个屁’，证明今天心情还不错，搞不好去外面偷偷看女神直播！”


    “又来！”李杜夸张地大叫，“咱们都认识一年了，每次遇到女神的事奕哥就躲起来吃独食，我连他女神的高清照片都没见过！”


    “同担拒否呗。”闫明均拿出自己手机，“没办法，我问问嵇哥啥时候下课。”


    相同的消息发给嵇初墨，很快收到温和礼貌的回复。


    嵇初墨：抱歉，我今晚有事情要住在外面，不能陪你们啦。明天我有空，到时候一起打游戏可以吗？


    嵇初墨：[猫猫探头.jpg]


    闫明均还能说什么？


    连忙回复‘好好好都听你的’。


    “怎么连嵇哥也要住外面？”


    李杜想不通。


    柯奕欢住不惯宿舍，倒也正常。


    可嵇初墨每天在宿舍住得好好的，没道理去校外改善居住环境。


    记得校园论坛曾经扒过，嵇初墨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住宿舍，然后就有人撞见他跟别的男人一同进入酒店。


    “昏君，你说嵇哥该不会去跟别人……”


    “闭嘴！”闫明均恶狠狠打断他，“以前跟嵇哥不熟，吃瓜信瓜也就算了。现在我们是朋友，你觉得嵇哥像那种人吗？”


    李杜双手死死捂住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闫明均叹了一大口气，“要我说，他俩约好一起去外面玩，不带我俩的可能性比较大。”


    .


    [系统提示：你关注的主播eros正在直播，点此进入直播间。]


    时隔一个月，eros的死忠粉终于等到本命开播！


    刚开始短短半分钟，已经涌进来大几万人，屏幕上飘满礼物特效。


    屏幕中，一双穿着吊带白丝的长腿，缓缓走到屏幕前。


    袜子长度刚刚过膝，吊带系扣是星星的形状，镶了一颗blingbling的宝石，两条带子顺着大腿没入纯白裙摆之下。


    弹幕瞬间陷入疯狂！


    【啊啊啊向白e大人献上忠诚！！！】


    【黑e党投降吧！我们白e大人的绝对领域是永远无法战胜的！】


    【marty：好看。】


    【？？？】


    【我没看错吧？m大佬居然评价了eros的白丝？】


    【跟m大佬一起看eros直播好多年，他从来没有评价过老婆的造型】


    【+1，我们搞涩涩的时候m大佬完全没参与，我还以为他对老婆的爱超越皮囊，脱离了世俗欲望和低级趣味】


    【原来m大佬更喜欢白e，黑e党满盘皆输（狗头】


    marty没有理会满屏调侃的弹幕，仿佛眼里只有eros，发完‘好看’之后又开始疯狂刷礼物，没几分钟就把直播间送到实时榜top1。


    壕无人性！


    eros调整好摄像头角度，终于坐到位置上。


    一头浅色金发柔软的垂落，修长脖颈戴着紧贴皮肤的choker，漂亮的碧绿色眼睛隔着屏幕凝视所有人。


    “好久不见，我是大天使eros~”


    他微笑着撩起散落在鬓边的长发，露出精致的精灵耳，然后故作诧异的捂住嘴巴。


    “世界今天也没有毁灭~真是抱歉呢。”


    在eros的设定中，恶魔eros想要摧毁这个世界，而白色eros负责守护这个世界。


    他们之间无法用简单的‘正义’或者‘邪恶’进行划分。


    但只要这个世界的故事还在延续，就代表白eros的胜利。


    【日常阴阳黑e（1/1）】


    【腹黑天使白eros】


    【白eros的新皮肤又美出新高度！！！】


    【老婆的项圈中间有个环，我脑子里又在想涩涩的事情】


    【都怪你们一直cue项圈，害我眼睛忍不住往那边看】


    【我好像看到喉结哎，老婆果然是男孩子吗？】


    【eros官方设定是无性别啦，我们要好好守护他，不要讨论coser本人哦~】


    【+1，eros之前说过不希望模糊这个世界与现实的边界，尊重eros大人！】


    “今天呢，想跟大家一起看看这个世界的未探索区域。”


    说话同时，eros打开前段时间上传的新篇。


    虽然eros只出原创oc，却拥有超高人气和难以估量的死忠粉。


    过去几年，‘eros’这个ip衍生出漫画、设定集、官方周边等等，据说未来还有可能出动画。


    而这一切，全部由eros本人亲自创作。


    每次出了新篇，eros都会尽快跟大家分享，相当于作者版解说。


    老粉们看到直播通知的时候，已经提前开始兴奋了。


    按照规律，每次eros开解说直播，至少三个小时起步。


    不仅会比平常陪大家更长时间，如果运气好的话还会跟观众互动，简直福利满满。


    粉丝们心里美得冒泡泡，沉浸式享受时隔一个月的盛世美颜。


    然而，新篇才解说到第三页，大家突然听到一串轻快的铃声。


    eros动作顿住，余光向旁边瞥了一眼。


    开直播时，嵇初墨的手机会提前设置静音。


    为避免直播过程中出什么急事，便提前把郭佳欣的号码放进白名单。


    她号称自己的榜二，每场直播都会准时观看。


    除非特别重要的事情，否则郭佳欣不会挑这种时候打电话过来。


    正思索着，电话已经挂断。


    屏幕还没熄灭，郭佳欣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逢考必郭公司加薪：出大事了！墨墨快回电话，不然你要被全行业封杀了。


    “？”


    全行业封杀？


    嵇初墨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却意识到事情很严重。


    他匆匆说了一句‘今天先到这里’，然后点击结束直播。


    面对突然漆黑的屏幕，直播间的观众集体懵了。


    【什么情况？eros第一次中途下播】


    【我刚才听见手机铃声，应该有人打电话给他】


    【可能遇到急事了吧，理解……我再等一个月也无所谓，就是心疼m大佬，砸了那么多礼物才看了几分钟直播】


    【中途下播能不能退m大佬礼物啊？白给你砸到实时第一了】


    【就是说嘛，开播之前不能先把私事处理好？观看体验真差！】


    【marty：不看滚】


    【m大佬被盗号了？？？】


    【六年老粉现身说法！m大佬没被盗号，他刚进老婆直播间就是这种怼天怼地怼空气的状态】


    【m大佬没说什么，一堆人替他贷款脱粉，可不找骂吗？】


    .


    天色早已经黑透了，会议室内还亮着灯，空气十分压抑。


    “请问……这几张照片里面的人，都是你吗？”


    坐在嵇初墨对面的男人，把六张照片一字排开，放到嵇初墨眼前。


    那六张照片拍摄时间不同，地点却高度一致。


    要么在酒店门口，要么在酒店大堂，要么在酒店电梯。


    主角都是嵇初墨和不同男性单独站在一起。


    环境暧昧，拍摄角度隐秘，很难不让人多想。


    嵇初墨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对面男人叹了口气，又问，“那么再请问，照片中的男人跟你什么关系？”


    嵇初墨低下头，从里面抽出五张，回答道，“这五位是公司里的同事，另外那个人不认识。”


    “唉。”男人头疼地揉揉眉心，“你觉得这种解释，他们会相信吗？”


    时间倒回昨天。


    游戏制作团队收到嵇初墨提供的第一批稿件，非常满意，便提前在微博上预热。


    刚开始一切正常，评论都在夸奖新立绘身材棒、画师基本功扎实、上线肯定氪爆等等。


    突然，评论区出现一条奇怪的内容：


    【画师睡过那么多男人，画出来的男角色人体能不逼真吗？】


    起初，游戏团队没把那条评论当回事，以为又是谁闲得无聊恶意带节奏。


    万万没想到，当晚游戏社区又冒出来一条帖子，直指公司合作的新画师私生活混乱。


    不仅是个弯的，而且至少有六个金主。


    该款游戏主要就是卖人设。


    玩家们把喜欢的角色，当做自己的崽崽/老公/老婆，并且为他爆肝氪金。


    谁也不希望自己心爱的纸片人，背后却有个黑料成堆的画师。


    消息爆出后，玩家立刻向游戏团队抗议，要求他们给个说法。


    负责人得知此事，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连忙把嵇初墨叫过来，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墨墨……”


    郭佳欣陪他一起过来解决事情，轻轻推了推嵇初墨的胳膊。


    “你快点儿跟人家解释清楚吧，要不然，人家怎么放心跟你合作？”


    当着外人的面，郭佳欣没有把话说透。


    假如这件事处理不好，不只此次合作会终止。


    圈内消息互通，以后‘嵇初墨’这个名字再也没办法接到同类型的工作，约等于被全行业封杀。


    “我说的已经是全部了。”


    嵇初墨不知道还能怎么解释。


    其中五张照片，确实是自己的同事，只是帮忙把东西搬到房间而已。


    另一个他根本不认识，只是偶然在酒店遇到，帮对方指了下前台的位置，结果被恰好遇到的c大同学拍下来。


    郭佳欣见他依然云淡风轻，急得快哭了，压低声音提醒，“你不是有视频吗？只要证明那几次开房，你都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就好了？”


    对面男人大喜，连忙追问，“嵇先生，你有视频吗？”


    坦白讲，嵇初墨虽然才大二，但画出来的游戏立绘不输从业多年的商业画师。


    整个团队对他的作品非常满意，所以才没有直接更换画师，反而大半夜跟他一起商量解决对策。


    “抱歉，视频不能用。”嵇初墨断然拒绝。


    确实，那几次他都在房间里直播，只要把直播录屏拿出来就可以自证清白。


    可是嵇初墨做不到。


    “墨墨！”郭佳欣急得红了眼睛。


    “真的不行。”嵇初墨看向她，眼底闪过几分哀伤。


    eros对于嵇初墨，不仅仅只是个oc。


    长久以来，嵇初墨把eros当做自己的乌托邦，自己的理想国。


    无论在现实中遭遇什么，只要自己成为eros，世界就可以由自己操控。


    所以，他不可能因为现实中的糟心事，把自己的精神世界暴露在想要逃离的丑恶之下。


    郭佳欣吸吸鼻子，努力止住眼泪，带着哭腔问，“那怎么办啊？”


    嵇初墨看向对面的团队代表，问，“可以走法律途径吗？”


    “可以倒是可以……”代表为难地说，“但你也知道，发律师函效果很有限，在网友眼里跟厕纸差不多。走诉讼的话……短则大半年长则两三年，互联网澄清有时效性，玩家们哪有耐心等结果出来？”


    嵇初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扯出一抹微笑，“知道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真的有办法吗？”代表看着面前年轻的画师，有些于心不忍，却还是出于公司利益提醒道，“我们最多只能帮你争取一天时间，如果明天晚上还没有合理的解释，就只能结束此次合作了。”


    “好的，谢谢。”


    .


    后半夜，嵇初墨拿钥匙一点点打开宿舍门锁，尽量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推开门。


    原以为舍友们睡眠质量那么好，不至于被这么点儿动静吵起来。


    结果门还没关上，闫明均和李杜几乎同时拧开床边的小夜灯，探出身子朝他看过来。


    “嵇哥，你怎么才回来？”闫明均迷迷糊糊问。


    嵇初墨有些愧疚，“吵醒你们了？抱歉。”


    “嗨！说啥抱歉呢。”李杜翻身从床上跳下来，借小夜灯的光仔细打量嵇初墨的脸，说话完全不过脑子，“嵇哥，你别难过哈。”


    嵇初墨一听，就知道他们已经看到网上的消息。


    其实那条消息只在游戏相关的小圈子发酵，范围并不广。


    不关注那款游戏的人，几乎很难刷到。


    奇怪的是，消息刚有人爆出来，立刻被搬到c大校园论坛，标题还取得恶意满满：


    《祝贺艺设系某j姓著名捞子终于被清算了，出了学校可没人惯着你，等着被全行业封杀吧》


    李杜刷到那条帖子，气得火冒三丈，差点儿实名下场跟校友大战三百回合。


    “嵇哥你放心，我跟昏君都相信你！”李杜用力拍拍胸脯，言之凿凿向嵇初墨保证，“虽然我俩之前吃瓜信瓜，被论坛上那些帖子带偏了，以为你真的有六个金主。”


    “阿杜！”闫明均从背后踹他一脚，“说了多少次，不要在嵇哥面前提金主！”


    “嗷——！”李杜扯着嗓子鬼叫一声，呲牙咧嘴地说，“总之我们相信嵇哥！虽然你看起来小小一只，其实内心特别强大，绝对不是那种专门爆老头金币的绿茶捞子！！！”


    嵇初墨：“小小一只可以不用说。”


    “啊？”李杜苦着脸问，“总不能让我昧着良心夸你大大一只吧？”


    嵇初墨瞪他一眼，笑着说，“谢谢你们，我心情好了一点。”


    闫明均拉开凳子坐过来，关切地问，“嵇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之前一直觉得很多事情没必要解释，因为说了大家也不会相信。”嵇初墨垂眸，静静想了一会儿，似乎下定某种决心，“我这次会把事情说清楚。”


    确实，对于那些蓄意泼脏水的人，自己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


    同时嵇初墨也意识到，世界上还有愿意相信自己的人，至少应该给他们一个说法。


    “好好好，嵇哥加油！”


    “我给你当水军！谁骂你我骂谁！！！”


    “嘘……”嵇初墨连忙竖起手指压在唇上，示意他们小声一些免得吵醒正在睡觉的人。


    目光环顾四周，宿舍里并没有正在睡觉的人。


    “柯奕欢呢？”嵇初墨故作不经意地问。


    “奕哥啊，他本来说今天不回宿舍睡。结果不知道抽啥风，晚上八九点回来了一下，拿了什么东西又走了，怒气冲冲说要回家。”


    闫明均补充道，“他之前说跟家里吵架，已经整整一个月没回去了。”


    “这样啊。”嵇初墨轻声喃喃。


    八九点，不就是自己接到郭佳欣电话没多久的时候吗？


    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嵇初墨终于写好澄清声明。


    然后用自己大号注册微博账号，把声明以及可以公开的证据发出去。


    声明主要解释自己没有所谓的‘金主’，以及跟照片中那六个人的关系。


    游戏团队那边已经打好招呼，声明发布后，第一时间用官方账号转发。


    见他言辞恳切，有理有据，并且发出其中五个人的工作证明。大部分游戏玩家比较倾向于相信这份声明。


    然而没过多久，几道不和谐的声音又出现在评论区。


    【呦，你说同事就是同事？工作证明那玩意儿还不是随便开】


    【据说金主的事半年前就爆出来了，为什么之前不解释？刚伪造好证据是吧？】


    【我听嵇初墨的高中同学说过，他家里条件特别差！单亲、欠了一堆债、还有个比他小将近十岁的弟弟。嵇初墨自己手机电脑都是最新款，每个月开销都很大，经常买画具和零食送给舍友，请问他哪来的钱呢？】


    【看完上面的爆料有点想吐，这个画师长得人模人样，私下里居然玩得那么脏】


    【+1，国内没有其他画师了吗选这种家伙？】


    眼瞅舆论形势再次变得一边倒，游戏团队紧急联系嵇初墨，想让他拿出昨天提出的视频。


    还没等嵇初墨回复，另一段视频突然爆出来，发布者竟然是近几年在网球圈备受瞩目的天才新星——柯奕欢。


    柯奕欢的账号没发过什么内容。


    几乎都是比赛结束系统自动发布的获奖动态，粉丝数量却高达二十几万。


    收获这么多关注，不仅因为柯奕欢球打得好。更因为他拥有一张伟大的脸，并且家境十分优渥。


    本市大部分星级酒店，都是柯家的产业。


    柯奕欢公布的视频，由六段视频拼接而成。看起来都是酒店提供的监控，右上角有录制时间，精确到秒。


    前面五段视频，来源于酒店过道的监控摄像头。画面中可以看到，嵇初墨在身边人陪同下，拎着箱子进入酒店房间。


    间隔1-3分钟不等，陪同的男人陆续离开房间，大堂镜头拍到他们离开酒店的画面。


    最后一段监控，嵇初墨拎着箱子在前台办理好入住，准备上楼之前看到一位客人茫然地站在那里，似乎遇到什么困难。


    嵇初墨上前与他交流几句，然后各自分开，对话过程连30秒都不到。


    监控视频发布后，刚才阴阳怪气的账号集体消失，只剩下路人在讨论‘看来真的是帮忙拎箱子的同事’、‘画师人怪好的’、‘所以他为啥放着学校宿舍不住，好端端非要去酒店开房’……


    关心‘嵇初墨开房做什么’的人实在太多，柯奕欢随便挑了一条评论，回复一张照片。


    照片中，暖暖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嵇初墨坐在画架前，拿着画笔，潋滟的含情眼凝视面前的人。


    一抹柔光风情万种，隔着照片都把人骨头看酥了，不敢想象面对面冲击该有多大。


    局面瞬间反转，再没有人关注什么金主、什么开房，所有人的关注点只有一个：


    ——脸长这样你早点发照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