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秦霄经常闭着眼睛在休息，没有看向池择，池择还是觉得他随时会猛地睁开眼然后朝自己扑过来，扑倒他，将他喉咙给咬碎，咬破出鲜血来。


    池择安静走进去，速度很快，动作很轻地把酒水放下。


    快速转身离开。


    走到门外，他站在房门前，回头去看紧闭的包厢们，依旧还提着一口气，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屋里，门一关，秦霄就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房门外，怎么会察觉不到，池择在躲着他，恨不得不和他见面。


    秦霄抬起手，抚摸在自己嘴唇上。


    真叫人心动，不管是躲着他，还是怎么样。


    来自池择的身上，那些小表情，那些小动作，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鲜艳和明亮。


    遇到他后，再去看别的那些人。


    无论是所谓的男神还是女神，都变得乏味无趣，还有苍白起来。


    唯独剩池择一个人，是这个世间，色彩最鲜艳的那个人。


    他是命运送给秦霄的一个礼物。


    如果他不伸手去拿过后把玩的话，就辜负了命运对他的这份优待了。


    秦霄端起红酒来，摇晃酒杯，看着里面血一般的色彩，想象着池择鲜血的味道，他仰头喝了一口，唇齿间细细地品味着。


    方彦买的基金，背后的公司老板，发行者，已经在卷款跑路了。


    秦霄有安排人去盯着，对方把钱都汇到了国外，这两天就离开了，但是那个基金，依旧还在售卖。


    方彦以为能赚钱，或许还觉得，肯定不会亏本，哪里会知道，他会血本无归。


    会欠下巨额债务。


    如果是以前，五百万对他而言，不算是多少钱，可现在的他，根本就还不起。


    他卡里那五百万，秦霄和徐凌打过电话，只问了一句：“能不能让方彦用不了方家的钱？”


    徐凌当即就给了回复：“当然能。”


    “那就麻烦了。”


    “秦霄，我们各做各的。”


    秦霄笑：“好。”


    秦霄想到徐凌那天和他在俱乐部，一起分享池择的画面。


    后面也继续分享吗？


    但是他更想独占怎么办？


    那就看，到底是他还是徐凌，最终把池择得到手好了。


    秦霄喝了几杯酒，靠在沙发上假寐起来。


    到深夜，他起身离开，池择还在，看他出来，迎接他，又把他送到电梯门口。


    摁开电梯，池择伸手，挡住电梯门，等秦霄进去后，他这才拿开手。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秦霄忽然摁住了电梯门，池择惊得抬头。


    秦霄看着他，漆黑的眼眸，想要将池择的灵魂都给吸进去般，吸到那片深渊里。


    池择心头猛跳起来，失了节奏。


    “池择，你可以随时到我身边来。”


    “我这里的位置，为你单独留着。”


    池择诧异地嘴唇微张，里面绯色柔軟的舌头若影若现，意识到秦霄盯着他的嘴唇看，池择猛地闭上了嘴巴。


    他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秦霄伸手碰触不到的地方。


    “我不会过去的。”


    秦霄笑：“是吗？”


    “那我们打个赌好了？”


    “我不赌博。”


    “你不赌，但你身边，或许有人早就在狠狠赌了。”


    秦霄的暗示，其实足够明显了。


    池择立刻想到了方彦。


    难怪最近方彦总是回家了也盯着手机看，有时候和他说话，他仿佛没听见一般。


    并且很快将手机给看似无意地藏了起来，池择当时只觉得方彦也有自己的隐私，他们是恋人不假，可也要给对方私人的空间。


    这会秦霄提到赌博的事，池择虽然不想怀疑方彦，可是秦霄不至于拿这种事来撒谎。


    池择心底说不出什么滋味，他望向秦霄，没有追问更多的细节，而是对秦霄看似礼貌，其实冷淡地道：“秦少慢走。”


    秦霄被人当面催促起来，这倒是很难得的经验，换了别人，不知道使出什么手段来留着他。


    也就池择能这样不待见他了。


    可人似乎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越容易被撩拨着心。


    秦霄两手抱胸，他个子高，低眸看人的时候，那种俯视感带来的笼罩意味，也相当强烈，池择被他视线锁着，一张巨大的网，缠裹着他的身体，让他喉咙都在渐渐发紧。


    秦霄嘴角勾着笑意，电梯门徐徐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过了好一会，池择这才从喉咙里，深深喘息了一声。


    关于秦霄提到的赌博的事，池择放在了心底。


    夜里下班，方彦开电瓶车来接他，池择坐在方彦背后，两手环抱着方彦的腰，池择把脸贴在方彦的后背上。


    方彦在一个红灯前，转头去看身后的池择，总觉得今天的池择，和往常有点不同。


    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工作不顺利？”


    方彦询问道。


    池择摇头，只是唔了一声。


    方彦还想再问，红灯转绿，他只得继续开电瓶车。


    等到了家后，方彦还是再次问了池择一下：“真的没有事？”


    “倒也不是，而是俱乐部那里，有个同事忽然因为欠钱跑路了。”


    “他还借了很多人钱不还，现在工作也不要，直接消失了。”


    “听说他是……”


    “沾了网赌。”


    池择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方彦的表情，期待着方彦露出点痕迹来。


    然而听到网赌还赔钱的事，方彦神色一点变化都没有。


    反而还顺着池择的话继续说下去：“网赌啊？”


    “赌狗不得好死。”


    “我之前，班上也有同学被网赌给害了。”


    “但真说起来，也是他自己的问题。”


    “不然怎么别人不沾网赌。“


    “一次输了，还以为能翻身，继续输，输的倾家荡产，输得自己也不像一个人了。”


    方彦自己是投资，他觉得那不能完全算是赌博。


    起码他不会高杠杆，到处借钱去赌，把自己赌成一个赌狗。


    他就拿了五百万，还是他卡里的数目，就算赔光了，他用卡里的钱去还，也就没有事了。


    他自认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这会见池择说到赌博的事，完全不觉得是池择在试探啊。


    见方彦这么坦坦荡荡，池择虽然还有点担忧，可他同时也相信方彦的为人。


    方彦本质上是个善良的人。


    不善良的话，池择也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池择抱着方彦，吻在他脸颊上。


    “黄赌毒都害人，我们都不能不沾。”


    “当然，你还信不过我吗？”


    “嗯，我永远相信你。”


    “池择。”


    方彦一把抱起池择，抱着他的腿，将他给抱离地面，跟着将人抱到卧室里，把人放在床上，两人一起倒下去，方彦撩开池择的衣服，低头吻在池择的心口，滚烫的嘴唇，把池择给烫得呜咽的一声。


    夜里两人入睡时，这天是分开睡的，方彦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着他购买的私募基金，据说马上就要上市了。


    会有什么结果吗？


    投资算是赌博吗？


    其实他又怎么不清楚，算是一种合法的赌博吧。


    本质上没多少区别。


    他翻过身，头枕在手臂上。


    他亏完了，会如何？


    池择会离开他的吗？


    不过是从本来就一无所有，到再次一无所有，当初他最困难的时候，池择依旧选择他。


    如今，他不信池择会因为他投资失败，而放弃他。


    当然，他也觉得，命运不至于对他这么残忍，给了他假少爷的身份，还要剥夺走他更多的东西。


    只要……


    他想只要池择还在他的身边，那么他就不是可怜的。


    他反而令许多人羡慕。


    徐凌就在羡慕他。


    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徐凌盯着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嫉妒他，能有池择这么好的温柔的恋人。


    “徐凌，你是真少爷又如何，你拿走了我的养父母。”


    “现在，你不可能再拿走我的池择的。”


    方彦身体转回来，他拉了拉被子，带着一点笑意，进入到梦乡里。


    一切的崩溃和崩塌，是在这一天发生的。


    好像是看他不够惨一样，私募基金爆雷不说，方彦和池择撒谎，说他要去外地出差，实则是请假坐廉价航班飞到外面躲了起来，他就躲在了一家陌生的酒吧里。


    他不停地喝酒，把自己给灌醉，他看着眼前晃动的人群，他感到痛苦，感到绝望，感到难受至极。


    即便有卡，能立刻还了五百万，但自己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去做点事，就这么遭受到巨大的打击。


    过去也投资损失了很多钱，几百万不在话下，可那个时候和现在情况截然不同。


    现在的方彦，他不是富二代了，他是假少爷，还是自己主动离开豪门的假少爷。


    他竭尽全力想要去证明自己。


    到头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和他说一个事，他方彦就是个废物。


    是个彻头彻尾，一事无成的废物。


    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为什么，他投了五百万，看起来营业那么好的公司，会忽然爆雷，公司的拥有者会捐款跑到国外。


    这会事情已经上了法制节目了。


    那五百万相当于打了个水漂，一分钱都不剩了。


    他还给借贷公司那里写明了日期，多久就还。


    如今，让他拿家里的钱去还，是可以立刻无债一身轻，可自己这么久的坚持算是什么。


    他的脸，被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还能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吗？


    能够弥补吗？


    方彦喝了许多酒，桌子上全是空酒瓶。


    喝到呕吐，喝到作呕，去洗手间吐过后，出来继续喝。


    一直喝到，他的眼泪砸落下来。


    但他马上用手擦拭干净眼泪。


    把最后的酒给喝了，他踉跄着走出酒吧。


    走到角落里，他扶着墙壁呕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