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去了好几个地方,洛姝这会真有点累了,只想早早洗漱完休息。
她从盥洗室出来时恰好听见汽车引擎轰鸣声。
洛姝脚步一转去了阳台,恰好看见一辆车从车库开出来,她微微眯了下眼,认出那辆车是殷明情的。
又是晚上出门,殷明情究竟去做什么?
洛姝盯着逐渐远去的车辆,心里的探究欲增长了几分,愈发感到好奇。
左右这个问题一时半会没法解决,先上床睡觉!
没多久,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雨声渐大,滂沱大雨下一切都显得格外静谧。
洛姝睡热了,脚一踢,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和一条小腿都横在了床边。
层层床帏无形中被谁掀起,冰凉的手划过赤红的绳,下落,如同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落到灼伤的地方。
伤口敷了药,但还是有些疼,以至洛姝在睡梦中都皱着眉。
“长…乐…常安……长乐……”
雨越下越大,到半夜时才转为小雨。
洛姝被一声惊雷吵醒了,雨声嘈杂,她被吵得睡不着,索性披着衣服下了床。
灯光大亮,她看向手掌一侧的伤口,睡前敷的药效果太好,她都没感觉出疼痛。
洛姝又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也不知道殷明情回来没有。
要不去地下车库看一眼?
正好有些口渴,洛姝下了楼,经过休闲客厅去往水吧台。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客厅里传出,她脚步登时停住。
“金乌?”
客厅外的走廊太黑,洛姝又有夜盲,什么也看不清,她摸索着开了盏小壁灯,暖白的光线映亮了她周围一小圈环境。
她朝客厅靠近。
借着走廊上的光,洛姝看清了里头。
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茶几放着酒瓶与酒杯。殷明情满身酒气,背靠沙发坐在地毯上,一条腿曲起,手臂伸长了搭在膝盖上,阖着眼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她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在黑暗中喝了多久。
洛姝一顿。
殷明情半夜出门是去喝酒了啊。
这么重的酒气,恐怕喝了不少,甚至现在还在喝。
“明情?”她轻声唤道。
地上坐着的人掀起眼皮,瞳孔中闪过讨厌的人的身影。
“……别叫佣人。”嗓音说不出的沙哑,语调冷恹。
洛姝站在光下,目光自上而下落到暗处坐着的人身上。
“你喝多了。”
殷明情倏地笑了,她其实有张很好看的脸,骨相极佳,眉深目阔,但平时总冷着脸阴阳怪气,气势又太强,以至清冷的眉眼都显出几分桀骜的攻击性,让人不敢直视。
她笑得花枝乱颤,头往后仰靠在了沙发上,语气夸张:“原来嫂子长眼睛了啊,我还以为嫂子眼里除了钱什么都看不见。”
洛姝愈发确定了眼前人喝得烂醉的事实。
她葱白似的指尖搭在丝绸披肩边缘,轻轻拢了下,试探着问:“你去做什么了?”
殷明情反问:“跟你有关系吗?”
“嫂子,你管得太多了,你凭什么问?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话音轻得近似呢喃,其中嘲弄的意味明显。
“你喝得太多了,我有些担心你。”
殷明情抬头,手透过凌乱的黑发捂住了额,反唇相讥,“担心?我需要你的担心吗?”
“别在我面前装,我嫌恶心。”
她伸手,轻飘飘推倒了一只处在桌子边缘的玻璃杯,圆形的杯子咕噜噜滚了两下停住,她盯着看了会,漫不经心捡起杯子朝不远处砸去,动作像个顽劣的孩童,模仿着另一人的所作所为。
碎片顷刻炸开。
殷明情丝毫不管不顾,借着酒劲毫不留情地宣泄:“你还是担心担心你那位殷夫人会不会突然醒悟,免得到时候你什么都捞不到。”
洛姝目光微垂,静静看着。
她轻轻想:疯狗。
这条疯狗喝得烂醉如泥,之前就算再厌恶她也还能勉强装一下,而现在彻底暴露本心了,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又是“砰”的一声,殷明情似乎上了瘾,又随手摔了个玻璃杯。
“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以为你做这些事,送点东西,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能迷惑得了我?”
殷明情握住酒杯抬手。
发软的手腕倏忽被人攥住。
一道清淡的铃兰香气划破重重缠绕她的烈酒气味,来到她身前。
洛姝从她指尖抽出酒杯,又扶起倒下的酒瓶,制止了眼前人的发疯。
殷明情蓦地掀起眼皮,眸底神色阴鸷又愎戾,看向胆大包天的人。
洛姝蹲下来平视殷明情。
未束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落下来,发尾扫过殷明情另一手的掌心。
宛若一片羽毛,让她莫名哑然。
余光瞥到什么,洛姝多看了两眼才发现殷明情手背有道结痂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
受伤了还喝酒。
活该。
“这套酒具很贵,你已经砸碎了两个,合计三十万。”清泠泠的嗓音平静得宛如徐徐飘起的烟雾。
后者闻言别开脸嗤笑,含糊不清地在嘴里骂她珍惜羽毛,她神情冷冰冰的,甚至带了点莫名的恨恨:“你以什么身份来管我,又有什么资格到我面前说这种话?”
“我是你长嫂。”
“殷明情。”洛姝连名带姓喊道:“你在发酒疯,别对我发莫名其妙的脾气。”
“你姐姐如果还在,看到你这样也不会不管你。”
被叫到名字的人沉默不语。
良久,她冷硬挤出两个字:“滚开。”
洛姝松开攥住她的手,起身离开。
脚步声远去,殷明情莫名冷笑,满腔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靠着沙发慢慢倒了下去。
——都滚了。
终于安静了。
脚步声却在下一瞬传来。
洛姝扔下薄毯,把搅拌好的蜂蜜水放在桌子上,懒得管醉鬼喝不喝,转身离开。
踏出客厅时,她停住脚步,侧身回望。
“殷明情。”
第二次被指名道姓地叫,殷明情抬头。
洛姝站在光影交界处,她侧着脸,神色模糊不清,暖白的光从她正面洒下来,为她笼上一层朦胧的、近乎圣洁的光。
乌发红唇,玉骨冰肌。
宛若神话传说中能惑人心魄的海妖塞壬。
在雨夜出没,惑人心魄。
“那串风铃很贵。”
洛姝的第二句话是:“风铃要挂起来才有幸运的象征。”
脚步声远去,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上楼途中,系统好奇地问道:【宿主,你怎么知道那套酒具多少钱?】
洛姝没问系统的关注点为什么这么奇怪,随口道:“我瞎猜的。”
【好感度负数归零】
【当前好感度:2】
听到播报,洛姝动作一顿。
她没多惊讶,哼着调子心情颇好地回了房间。
.
殷明情醒酒了。
她在书房,目光落在笔记本上,久久看不进去一行字。
宿醉过后的头还残留着昏沉的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像有针在扎,她手撑着额头,脑中的思绪也被搅得乱七八糟。
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管家,送来了醒酒药和水。
管家询问道:“明情小姐,夫人送的礼物要怎么处理?”她指的是那串风铃。
殷明情无意识皱眉,想也不想道:“扔了。”
管家点头准备照做。
薄唇轻触玻璃杯壁,喝了一口殷明情才发现这杯水里加了蜂蜜,微甜回甘的滋味聚集在舌尖,久久无法散去。
她莫名改口:“把东西挂出来。”
殷明情皱了下眉,感觉这样很奇怪,又二次改口:“……你自己处理。”
管家的处理方式是找个地方挂了起来,她找的这个地方是靠近主人卧房的休闲区。
悬挂在窗边的贝壳风铃通体蓝白,坠着几片细长的羽毛,做工不算精巧,有风吹过时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不算清脆,有点闷的悦耳声调。
只要走过便能看见这一抹无法忽视的蓝色。
但洛姝没看见。
她的卧房和殷明情不在同一层,几乎不会经过这里。
她在挑礼服,无论她选什么颜色什么款式,造型师都在一旁夸赞,说她绝对适合这个颜色,吹得天花乱坠的。
洛姝喜欢鲜亮的颜色,最终选了条深蓝色系的礼服。
殷夫人派人给她送了张银行晚宴的邀请函,让她过去玩一玩,盛情难却,她只能点头应下。
造型师小心翼翼替她化妆盘发。
换好衣服,洛姝出发去了宴会。
殷夫人派了专业的助理跟着,全程洛姝没感到多少不适,如殷夫人所说,只是让她来放松心情。
晚宴嘛,大差不差都那样,纸醉金迷灯红酒绿,说不上无聊,也说不上有趣。
洛姝抬手,从香槟塔中抽走一支,浅浅啜饮一口。
不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轻轻皱了下鼻子,接下来再没碰一口杯子的酒。
往休闲区走了几步,她意外碰上个熟人。
看见她,舒乔的脸色明显变臭不少,冲着她横眉冷眼,对她的讨厌显然更上一层楼。
洛姝本来还有点疑惑,仔细想了下才记起。
裴千高烧三天,大病一场,前不久才出院,这两人的关系又挺好的,难怪舒乔看她这么生气。
她毫无愧疚,反而生起点坏心思,朝舒乔的位置远远抬了下香槟杯,轻轻眨了下左眼,成功把对方气到拉起男伴头也不回地离开。
洛姝手抵着唇,眼角弯弯。
不远处,水愉冰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给发小发消息。
【水愉冰:猜猜我碰到谁了】
【水愉冰:某人的嫂子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