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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燕云十六声]江南无所有 57、第 57 章

57、第 57 章

    你飞速洗漱,躺在床榻里侧,留给小师兄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这显然是告诉来人你正在生气。


    陈慎无声地笑。


    你明明看不见他,却猜得到他在笑,于是更生气了,拉了被子将脑袋蒙起来,在床榻上团成微微隆起的小山,明晃晃是“你快哄我”的意思。


    陈慎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当即收获被窝里闷闷的一声:“不许笑!”


    陈慎隔着一层被子拍拍你脑袋:“热不热?”


    你:“……”


    当然热啊!明知故问!


    但凡事都不可半途而废,包括生气。


    你坚决地缩在被子里没有,等着小师兄哄,他只要一哄,你就可以顺理成章把被子拉下来啦!


    然而小师兄没有哄你。


    他竟然不哄你!


    你的心在被陈叔捅了一刀之后,又猝不及防中了一剑。


    你们陈家人!这日子还过不过啦?!


    但这时候服软好像很没骨气,没骨气的事大侠万万做不得。


    你只能窝在自己亲手蒙上的被子里腹诽——


    陈慎,你死定了。


    虽然这十有八九只是一句狠话而已,小师兄只要说两句好话装装可怜,再不然直接亲你一下,你就会偃旗息鼓了。


    你蒙着被子,竖起耳朵细细听屋子里的动静。


    嗯……水声,应该是在洗漱。


    那再等等。


    这个又是……嗯,应该是拆耳坠发冠。


    再等——诶不对,你的耳坠发饰都还没取下来呢!


    身侧的床榻忽然陷下去。


    你屏息凝神,等啊等等啊等,却再没有一点儿动静了。


    你:“……?”


    就这么睡了?真不哄啊?


    你悄悄掀开一角偷瞄,见他面向你侧躺着,眼睫垂落,像是真睡着了,还睡得很安稳


    岂有此理!


    你愤然掀开被子,一骨碌坐起来,正正好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陈慎!”你抄起软枕就往他身上招呼,“你故意的是不是?你现在怎么这么坏呀?陈叔不在家,你就来欺负我!”


    陈慎抬手抓住你又一次砸过来的软枕,稍稍用力,将你拉得近了些。


    你跌下去,正好落在他身上。


    陈慎失笑,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来,令你浑身上下发烫,脸也跟着红透了。


    偏这人很正经地问你:“师妹,你打算在我身上坐多久?”


    你这才惊觉自己此刻是跨坐在他身上的,连忙一骨碌爬下去,又将被子一拉,缩回去当乌龟了。


    “师妹。”陈慎将你的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眼睛,支起脑袋看着你笑,“哪有这样招惹完就跑的?”


    你眨巴两下眼睛,又绕回最初那点儿事:“可是你还没有哄我。”


    陈慎挑眉:“明明是师父惹师妹恼,夫人的火怎么烧到我身上了?”


    你们成亲已有近两年光景,但你听到“夫人”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脸红。


    好在此时你脸颊全埋在被子里,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因为你和陈叔是一伙的。”


    陈慎:“这是从何说起?”


    “陈叔欺负我,小师兄你就看着!”你气冲冲同他说,“而且又被陈叔溜掉了!我们就应该吃过饭转身就走!不能信他半个字!”


    陈慎将你挡着脸的被子拉下来,捏瘪了你鼓起的腮帮子:“好,下次师父回来,吃过饭我就陪师妹溜走,这样师妹能消气吗?”


    你回以一声冷漠的“哼”,身体却很诚实地蹭得离他越来越近了。你的耳坠发簪被他一样一样取下来,起身搁在不远处的案几上。


    床榻再次向下一陷,陈慎就那么坐在榻边,支起脑袋笑着看你。他的耳坠发冠方才都卸了,发丝垂落在你的指尖,随着呼吸轻微晃动,蹭得你发痒;外袍早早不见了,里衣的袖口卷上去半截,露出手腕;眉心的红点也不见了,大约是方才洗漱时擦去的。


    你很不争气地又脸红了。


    “小师兄。”你挠挠他的手腕,一本正经道,“你这是在勾引我。”


    “师妹说是就是吧。”陈慎闻言勾唇,笑得恰似一只憋了满肚子坏水的狐狸,“师妹的既消气,便该我讨债了。”


    你:“……?”


    讨什么债?


    草药安宁的味道铺天盖地压过来,温热的气息轻轻蹭过你额角。


    “师妹。”陈慎在你耳边轻声道,“招惹完就跑,可不是大侠所为。”


    “陈慎!你——唔!”


    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这句话被温柔绵长的吻堵在喉间,最终未能说出口,你唤他名字的零星几声散在新年的夜色里,含含糊糊像在撒娇。


    你其实还在生气。


    至少你自己认为是这样。


    但你却是在笑的,欢喜和雀跃从眼角眉梢溜出来,将你的心口不一展露无遗。


    这样讨债的话,好像还不错。


    —


    二月十四。


    天公作美,碧空如洗。


    你们成亲两年了。


    陈慎没有去回春堂,想着天气正好,陪你在城中走走。二位长辈抢先溜了,你们出不了远门,但他告个假陪你四处转转是很容易的,否则他的师妹就要在家被憋死了。


    但你一早起来就翻箱倒柜,忙得不亦乐乎,显然不像有空和他出门的样子。


    陈慎在你身后看了半晌,忍不住问:“师妹,这是在找什么?”


    “字据。”你手上动作没停,又打开一个箱子在里面翻,“我记得就放在这儿了呀……哪儿去了?”


    陈慎蹲下身,虽然不知道要找什么字据,但装模作样和你一起找:“什么字据?”


    “就是赌场那个啊,两年了!我们该去拿银子了!”你终于找到被红绳绑着的那捆字据,“找到啦!你的、我的、杏春的、陈叔的、江叔的、盈盈的、小禾的都在我这儿!小玉的在她自己那儿,路过的时候提醒她一声,好多钱呢!”


    陈慎拿帕子擦干净你额角渗出的汗珠,揉揉你头发:“师妹还记得这个?”


    “小师兄,这可是银子诶!怎么能忘?”你找出陈叔那张给他看,“咱们玉山君可是直接押了一千两,这能不要吗?”


    陈慎配合地点头:“不能。”


    “对吧!”你将那一沓字据揣在怀里,牵了他的手便往外走,“也不知当初押另一头的人多不多……若是不多,我就挣不上钱了!但陈叔这一千两我们应该可以昧下!”


    “自然可以。”陈慎低头,看着自己被你拉住的那只手,在春光里轻笑出声,“师妹若觉得少,我还可以再给你一千两。”


    你真的动心了:“我拿这么多,家里会穷吗?”


    陈慎失笑:“不会。”


    赌坊的人早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事儿了,但看到字据的一瞬记忆顷刻回笼,请你们在二楼稍坐,急匆匆去叫人了。


    顾大郎君没来,但让伙计如约按两倍之数将银子给你们。


    旁的都好说,拿个匣子便装了,但陈叔那一千两眼下变作两千,堂而皇之用马车拉了回家未免太招摇过市,赌坊便给了银票。


    陈慎拿着装满碎银的匣子,看向揣着两张银票喜笑颜开的你,无奈地笑:“师妹。”


    “匣子里的一会儿给小玉,让她拿去照看慈幼堂的孩子们。”你又摸摸怀里的宝贝银票,“银票就归我啦!陈叔溜了两次!一次一千两便宜他了!”


    “师妹这话切莫让师父听见。”


    “听见又怎么了?他难道没有溜?”


    “溜一回只消一千两银子便能哄好师妹,那师父大概会给师妹一万两,再溜上十次。”


    你:“……”


    有钱了不起!


    “想都不要想!下次陈叔和江叔一回来咱们就走!谁要和他们吃饭!”


    今日午饭有两个小孩爱吃的糖藕,吃过饭,你们便去后院陪徒弟练武。


    两个小娃娃如今且不足以与你们过招,但不知安叔带孩子的时候同他们说了什么,孩子就是死活缠着要你和小师兄一起上,陪他们打一架。


    你是不想答应的,怕一个没留意将孩子打坏了。


    陈慎却说无妨,只要手下有些分寸,给孩子喂些招也是好的。


    结局显而易见。


    你很有分寸地将小孩的剑和折扇挑飞,连带那两个小人都一并飞出去了。


    陈慎便捏了水人将孩子一把捞回来,两个孩子捡起自己的东西,一头扎进他怀里,留给你两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你:“……?”


    哇!自己要打的!还输不起啦?


    况且明明你手下留了八分情,小师兄揍孩子更狠,他只是最后捞了一下而已!


    “真是凡事只看表象!”你收了剑,看着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小孩愤愤然道,“小师兄,下次你负责挑飞!我来捞!”


    陈慎失笑:“夫人,我可以用水人捞,你用什么?无名剑气吗?”


    你:“……”


    也有道理,别一不留神给孩子捞成两半了。


    头顶却有凌厉剑气直劈而下。


    你连忙抬手抵挡:“呦,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呢?”


    “哦哟,这么大气性?再不回来我们家小大侠真要恼了。”陈子奚落在你们面前,用扇子尖给两个小孩的脑袋各来了一下,“一回来就瞧见你和小慎在欺负小孩儿,你们两个,一边儿去,陈叔给你们出气。”


    孟珍和陈瑾在一旁,见识了正儿八经的过招,两个小孩看得眼花缭乱,抬手揉揉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清,只见树叶哗啦啦往下掉。


    孟珍:“他们是要把家拆了吗?”


    陈瑾:“唔,好像是的。”


    孟珍:“那我们要不要去告诉安叔?”


    陈瑾:“可是安叔在哪儿呀?”


    “在这儿。”安叔揉揉两个小孩的脑袋,“习惯就好,这后院安叔已经修好几回了。你们看仔细些,观高手过招,能学不少东西。”


    孟珍乖乖说实话:“看不清。”


    陈瑾点头:“但感觉师父很生气。”


    安叔一手一个,牵着两小孩看了好久,战况依旧焦灼。


    孟珍仰起脸问:“师父和师娘是不是打不过?”


    安叔:“打得过。”


    平日打不过,但今天一定能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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