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你的胃口竟然奇迹般好起来了，全家上下明显松了口气，每日换着花样给你准备好吃的。或许是之前一个月吐得太惨，你一点儿不挑食，食量大增，什么都吃，很快胖回去了。


    在饭桌上长辈问了之前你问过阿珍和阿瑾的问题，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当然是都喜欢！但是非要选一个的话，你还是更想要女儿。


    你在阿珍那儿练出了一手梳头扎辫子的好功夫，可以每天给闺女收拾得漂漂亮亮，梳不同的头发，戴好看的发饰，穿各种各样的衣裳。


    儿子玩起来不是很方便。


    “这要是个闺女，有你受的。”寒香寻听了直笑，夹给你一筷子鱼肉，“在肚子里就不安分，出来还了得？只怕比你小时候还闹腾。”


    你很没底气地反驳：“只是之前闹腾，这半个月都很乖。”


    “瞧瞧，还没出生呢就这么护着。”寒香寻敲你脑袋，“慈母多败儿，你别给我娇惯出个混世魔王来！”


    你揉着被寒姨敲的地方小声嘟囔：“小师兄肯定很严格，我若也铁面无私，孩子的日子还过不过啦？”


    陈慎：“……？”


    你捂着脑袋凑到他跟前：“小师兄，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陈慎笑笑：“听师妹的。”


    你：“……？”


    听你的？这事儿怎么听你的？能不能有点主见！


    陈慎看出你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放下筷子说得很认真：“师妹喜欢什么，我便喜欢什么。”


    其实这话和方才并没有差别，但听着就是令人舒心一些。


    你得意地哼了声：“这还差不多。”


    陈子奚听笑了：“我们家小大侠还真是好哄，只盼你肚子里的小魔头日后和你一样好哄。”


    “若不好哄，我便将他丢给陈叔你。”你正色道，“在我们玉山君那儿吃几次亏，就会知道我对她有好多，自然就好哄了。”


    陈子奚闻言朗声笑：“那也好，我同你江叔在家盯着孩子，小大侠你只管和小慎出门去，总不能真让陈叔耍了赖皮不是？”


    你狐疑地看着他：“江叔看小孩自然没问题，陈叔你……养小师兄的时候他都已经六七岁了吧？你会照看话都不会说的小娃娃？”


    陈子奚：“……”


    他眯起眼，面不改色道：“你江叔当年养你的时候也不会，养上几日自然便会了，况且不是还有你寒姨在？若养得不对，叫杏春抱去酒馆给她就是。”


    寒香寻：“陈子奚你要不要脸！”


    随后二位长辈便不在饭桌上了，院中传来阵阵追逐打斗之声。江叔抱着剑倚门边看热闹，安叔依旧不动如山，稳稳当当吃他的饭。


    但你坐不住了，将碗里最后几粒米扒拉干净，巴巴凑到江叔身边一起看热闹，陈慎也跟过来。他们一个默默调整了姿势，将迎面吹过来的风挡住，一个自然地给你加上自你有孕便时刻备在身边的披风。


    你左右的两个人都很高，将你夹在中间，显得你小小一团，像被妥帖护着的珍宝。


    而你的确是家人的珍宝，一如他们同样是你的。


    是填满余生的好光景。


    你低头偷偷笑，而后双手在唇边做喇叭状：“寒姨！揍他！”


    柳叶镖带起的风声听着更凶了。


    陈子奚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大抵是溜去了你们头顶的屋檐上：“小大侠，怎么拉偏架？”


    陈慎这时将你的披风拢紧：“师妹，要不要出去走走？”


    你眼睛唰就亮了：“要要要！去哪？你们先前都不许我乱动！怎么如今舍得放我出门啦？”


    “师妹早先吐得那样厉害，自然要在家好好休养。”陈慎对上你亮得出奇的眼睛，实在没忍住笑，手停在你颈侧，指腹蹭过你面颊，“有孕之人应多走动，只是师妹先前那样实在不适合出门，如今好了，我陪师妹出门散心。”


    你得寸进尺：“可以在西湖边上住一夜吗？我快闷死了！一晚上不回家，就当出去玩儿了，小师兄~”


    陈慎揉揉你主动蹭过来的脑袋：“好，听师妹的。”


    —


    盛夏六月，暑气正盛，你的肚子渐渐大了，人跟着愈发懒怠嗜睡，不再日日想着要出去玩儿，恨不能黏在床上一动不动。


    陈慎便从提心吊胆劝你当心些别一会儿想着上房顶，一会儿要去偷酒喝，一会儿又要陪孩子练剑的，变成想尽办法将你从床上提溜起来，同他出门走一走。


    虽然不大情愿，但大夫的话得听，况且这医术颇佳的大夫还是你孩子的爹，就更得听了，中午你嫌热，小师兄便每日等天色暗下来，拖你去游赏杭州的夜景。


    你看着渐渐隆起小腹，里头的小家伙如今时不时踹你一脚，你真心觉得对着不复平坦的肚子叫小家伙不对劲，它该提前有个名字。


    这天夜里，你心满意足咬着方才在街上买的荷花酥：“小师兄，我们是不是该提前给小魔头起个名字？”


    陈慎轻笑：“师妹定就好。”


    你捏着第二块荷花酥往嘴里送的手一顿：“我从小书就读得不怎么样，万一不好听孩子长大要埋怨我了，还是小师兄你起吧。”


    陈慎：“师妹，荷花酥是油腻之物，不许再吃第三块了。”


    小师兄说得很温和，甚至像在哄小孩儿，但你就是知道此事没得商量，只能忍痛乖乖将点心盒盖上推远，眼不见为净。


    陈慎似乎笑了，不大明显：“师妹当初那檄文写得不是很好？文采斐然，至今仍为人津津乐道，起个名字于师妹而言有何难？”


    “可是那个写了好几天呢，又不是一气呵成的。”你将脑袋埋在他肩头蹭来蹭去，不死心地放软嗓子撒娇，“那个荷花酥我真的不能再吃一块吗？”


    陈慎无声地拒绝了你。


    你撒开手，趴在桌子上留给他一个气恼的背影：“小气鬼。”


    “师妹。”陈慎无奈，“你上午偷吃了一整碟桂花糕，桂花味辛性温，有活血之效，是不宜有孕之人多食的。”


    “哪有一碟？”你心虚地反驳，“才吃了三块半就被陈叔抓住了……而且我不知道桂花还有这种用处！我以为可以吃的。”


    “少吃一些无妨，只是师父若不拦，师妹会将那一碟都吃了吧？”陈慎笑着拂开你耳侧的几缕乱毛，将话题绕回去，“名字还是留给师妹起，怀胎十月，你最辛苦。”


    你侧过脸，趴在桌上看着他：“不如让陈叔他们起吧？有寒姨坐镇，难听不了。就算江叔和陈叔想出什么可怕的名字，寒姨自会帮我们拦住的！还有安叔，安叔也很靠谱！”


    陈慎又笑：“师父和江前辈不会在这种事上胡闹的。”


    “哎呀小师兄！你一点儿都不了解我江叔！”你一本正经道，“我当然知道他不会胡闹啦！但你想想他平时怎么说话的！经常语出惊人对不对？”


    陈慎：“……”


    你深深看他一眼：“江叔只是会平静地起一些能吓死人的名字而已。”


    陈慎失笑：“原是如此。”


    你点头，洗漱时忽然想起问他：“小师兄，阿珍这个月上午跟你去回春堂下午读书晚上练武，是不是太辛苦了？阿瑾也是，上午练武下午读书晚上又练武。明天放他们两个去小玉那儿玩吧？”


    “好。”陈慎在你身后，一件一件将你的发饰都取下来，“听师妹的。”


    你坐在那儿乖乖等他，将铜镜挪偏一点儿偷看：“阿珍在回春堂还好吧？”


    “只让她做些抓药碾药的事而已。”陈慎答，“通晓岐黄之术需身体力行，阿珍如今有几味药材辨不清楚，有时会出错。”


    你闻言不禁担忧：“那会不会有人恼她？”


    “师妹，有我在呢，他们不敢。”陈慎边给你梳头边说，“况且阿珍看着就是讨人喜欢的孩子，见到谁都笑，出错时嘴又甜，哪有人舍得恼她？”


    “那就好。”你哼了声，“谁也不许欺负我们家孩子！”


    陈慎失笑：“师妹放心，若有人欺负阿珍，我绝不与他干休。”


    次日一早，两个孩子欢呼雀跃，揣着他们的钱袋子冲向慈幼堂。


    你遥遥朝他们喊：“早饭不吃啦？”


    应你的是孟珍：“小玉姐姐会给我们好吃的！师娘你别管啦！”


    你：“……”


    小玉到底为什么如此招小孩子喜欢啊？


    之后你们便同长辈说了希望他们来给孩子起名字的事。


    饭桌上沉默了一小会儿。


    随后陈叔发出了夸张的笑，好像快要高兴疯了的样子，寒姨眉眼间也溢着笑，连江叔都笑得很明显。


    安叔淡定地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郎主往后定会逢人就说，你们让他给未出世的孩子起名字。”


    你低头笑笑：“安叔，你也起，杏春也想想。”


    安叔和杏春沉默片刻，也跟着陈叔开始笑。


    你：“……”


    怎么又疯两个。


    你和小师兄只有一个要求，无论男女，得和阿珍阿瑾一样，取一个有斜玉的字。


    起名这桩大事长辈们商量了三天。


    最终定下男女各三个字，又一起跑去灵隐寺找人算。


    你实在不知道自家这几个长辈什么时候开始迷信了。


    总之最后送到你手上的两个字，是算出来最吉利的：璨和璟。


    你沉默了。


    “陈璨？”你抿着唇，“嗯……”


    陈子奚合上扇子：“不好听吗？”


    “好听倒是好听的。”你委婉道，“但是陈叔，等孩子上学要写名字了，她会恨你的。”


    陈子奚：“……”


    “陈璟，这个也好听。”你望向院中正在努力练剑的小徒弟，面露难色，“你们分得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