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游怡换好衣服后，在玄关的穿衣镜面前揽镜自赏了一会，才想起来要出门这件事。


    她的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就在扭动的前一秒钟，忽然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好意思，于是又返回房间内，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件轻薄的防晒罩衫套在身上，才重新出门。


    周昱觉已经不知道站在沈游怡的房门口多久了，没有敲门或发信息催她，只是依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听到房间门被拉开的动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沈游怡套在外面的那一层罩衫是网纱材质的，微微的透，少女曼妙的身材曲线若隐若现。


    周昱觉撇了一眼，面上的表情有些微妙，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走吧！”


    沈游怡晃了晃手上的相机和ccd，难掩兴奋。


    沈游怡：“今天，必须出片！”


    夜晚的空气中还带着一些微凉，沈游怡畏寒，只想快点将自己浸入那温暖的汤泉内。


    所以刚一走到池边，她就迫不及待地将身上的罩衫脱下，一脚踏进了冒着氤氲热气的水面。


    跟在她身后的周昱觉没有她那么迫不及待，伸手将她胡乱丢下的罩衫叠好放在池沿，才和她一起泡在汤池里。


    要不是不想湿了头发，恨不得在这宽敞的水池里游上几圈折返。


    其实沈游怡最开始学游泳的时候，并不太顺利。


    小的时候，两位贴心的妈妈给他俩找了一个一对二的游泳私教，沈游怡学会了怎么漂起来，也学会了怎么扑腾几下，但每次一松手，她还是下意识地紧紧握住旁边周昱觉的胳膊，不愿放开。


    教练对此也很是哭笑不得，只能告诉沈游怡自己游自己的，不要拉别人下水。


    但小小的沈游怡倔得很，再加上周昱觉也放任她握着，于是学游泳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地搁置了。


    后来是体育中考的时候，沈游怡不想大夏天顶着高温烈日去练八百米长跑，于是选择了在室内泡着水的游泳项目。


    她想练，周昱觉自然陪着，于是两人又重新踏上了学游泳的这条不归路。


    好在念初中的沈游怡已经学会放手了，在教练孜孜不倦的努力下，最后两人的体育中考都拿下了满分。


    但也是从那以后，沈游怡再也没游过泳了。


    现在忽然到这自由的水池里，莫名还有些心痒痒的。


    沈游怡自己玩完一圈回来，发现周昱觉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温热的泉水只漫过他的胸前，水汽氤氲里，他双目轻阖，长睫垂落，少了些平日里的锐利，后颈微微向后靠着池壁。


    周昱觉的呼吸放得平缓绵长，仿佛睡着了。


    沈游怡撇了撇嘴，不太满意。


    明明是他主动约自己出来的，怎么却表现出一副对什么也没兴趣的模样。


    沈游怡双手合着掬了一捧水，精准地泼在了周昱觉赤裸在空气中的皮肤上。


    周昱觉本身也没睡着，被她这么一闹，就睁开了眼。


    沈游怡没看他的表情，而是看了眼刚刚被自己一捧水泼湿的胸膛，水珠有些还挂在他的身上，有些已经顺着肌肉纹理流进水面了。


    池水清透，往下便能看见他流畅的腰腹线条，隔着晃动的水波若隐若现。


    “哇哦……”


    沈游怡眨巴眨巴眼睛，说：“周昱觉，要不你去短视频平台上当博主吧。”


    她敢担保，周昱觉的身材，在她阅览过的众多“男菩萨”里，也能算是顶级的。


    “我当摄影师，分成你六我四，如何？”


    周昱觉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游怡自然也是开玩笑的，她根本想象不到周昱觉顶着这样一张冰山脸，去跳那些热门的扫舞，是什么样的画面。


    不过周昱觉的身材倒是和她印象里的大相径庭，毕竟她上一次有机会看，还是体育中考。


    沈游怡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夸完周昱觉，轮到他夸自己了。


    于是她推着水波凑到周昱觉身边。


    “那我呢？”


    周昱觉：“？”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地蹙了蹙眉头，一时没反应过来沈游怡在说什么。


    沈游怡一脸期待地眨了眨眼：“我长大了没有？”


    周昱觉：“？！”


    他一句还没说出口的“什么”被堵在嘴里，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脸上出现了少有的不知所措。


    沈游怡本来就凑的近，再加上两人的身高差，周昱觉不得不用俯视的角度看她。


    于是他垂头，措不及防就看见了一片雪白。


    他慌乱地别过头，耳尖快速地攀上一抹不正常的薄红。


    原本温泉里的水温就高，再加上沈游怡这么一遭，周昱觉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你说呀！”


    沈游怡一无所觉，见他不说话，还在追问。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周昱觉紧绷的下颌线和一半脸颊，完全看不清面上的神色。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离我远一点。”


    沈游怡不明所以，但听话地往后退了一些。


    “看不清？”


    说罢，还在水里转了一圈，360度环绕展示。


    但周昱觉根本没看她，只是胡乱地应了一声，就当回答了。


    沈游怡闹腾地也有些累了，回到他的身边，学着周昱觉刚刚的样子闭目养神。


    月亮悬在山头，淡淡的月光洒进池水里，四周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周昱觉。”


    沈游怡忽然开口，说：“快要出高考成绩了。”


    “嗯。”


    “你到底想去什么学校？”


    高三的时候，级长在每个教室外面都打印张贴了一个泡沫板，上面是全班同学的名字，已经理想院校的空白框，让他们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目标写上，以此来鞭策自己。


    沈游怡作为一个实打实的南方人，也无比恋家，从来没有考虑过北方的城市，诚实地填了一个本地的92院校。


    而周昱觉的那块地方，直到高考结束，都一直是空白的。


    沈游怡当然好奇，但每次问起来，就是“成绩出来再说”。


    这次也不例外，得到了同样的回答。


    好吧，反正也快了。


    沈游怡倒是畅想过无数次大学生活，最理想的状态就是顺利地录上本市的92院校，然后可以经常回家和妈妈阿姨撒撒娇，和好朋友们也可以多多见面，和现在的日子没什么差别。


    她是有一点害怕改变的人，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


    但如果周昱觉录去了很远的学校，那……


    沈游怡想象不到没有周昱觉的生活，但也不会再理所应当地觉得他应该陪着自己了，毕竟择校也是人生里很重要的事情，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意志而影响周昱觉的选择。


    “那你会第一个告诉我吗？”


    周昱觉转头，认真地看了她一会，说：“会的。”


    -


    受了一晚上温泉的疗愈，第二天一早再聚在一起的时候，每个人都十分的神清气爽。


    因为前一天吃的饭菜实在太不合胃口，今天直接点的私厨外送，在酒店的餐厅里吃。


    因为昨天压根没吃多少，凌晨那会沈游怡的肚子就饿得咕咕叫了，现在正好大快朵颐起来。


    吃完一餐，几人又合计着今天去哪儿玩，这个温泉山庄的娱乐设施其实并不算少，但由于他们前不久才刚在轻运动场馆聚过一次，项目都被玩了个遍，此刻也没兴致再玩一次。


    “诶！”


    纪非桃像是想到了什么，匆匆忙忙地回房间拿回来一罐白色的不透明软糖。


    “你们有没有在网上刷到那个游戏，就是你先拿一颗糖，猜它内馅是什么颜色的，并且指定某个人去做某件事，如果颜色猜对了，那被指定的人就必须完成这件事情。”


    “听起来好有意思！”沈游怡十分捧场。


    “我先来。”


    李视婷从罐子里摸出一颗糖，说：“如果这颗糖是红色的，那么今天纪沃一个人再去走一遍那个隧道。”


    “什么？”


    原本昨天已经很丢面子的纪沃听到自己女朋友又提自己的糗事，十分夸张地大喊：“你怎么拿我开涮！”


    李视婷笑着无视了他的大喊大叫，将手里的糖果咬了一半，是黄色的。


    她对纪沃无奈地耸了耸肩，说：“好可惜。”


    纪非桃也从罐子里拿了一颗，思考了一会，才说：“如果这颗糖是绿色的，那么李视婷就发一张和纪沃的双人合照在朋友圈。”


    纪沃闻言十分期待地看着纪非桃手里的那颗糖果，但很可惜，是蓝色的。


    本来按照轮下来的顺序，下一个就是沈游怡了，但她还没想好，于是肘了肘旁边的周昱觉，说：“你先。”


    周昱觉随手拿了最上面的一颗。


    “如果这颗糖是蓝色的，那么纪沃……”


    他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们搞针对吧！”


    周昱觉没理他，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去台上唱一首死了都要爱。”


    说罢，双手将手里的糖果一掰，露出里面的内馅颜色。


    蓝色。


    纪沃一脸绝望地倒在李视婷的肩上，但愿赌服输，等他从台上鬼哭狼嚎一曲完回来，沙发上的人全部都笑倒了。


    周昱觉虽然没有这么大反应，但面上也挂着一抹得逞的坏笑。


    甚至李视婷还全程录了视频。


    纪沃连着两天出糗，看了眼看起来心情很好的周昱觉，忽然计上心来。


    他也拿起一颗糖，说：“如果这颗糖是紫色的，那么……”


    他还刻意地拉长尾音，眯了眯眼，飞快地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么沈游怡去找下一个踏进酒店门口的游客要微信。”


    周昱觉：“……”


    沈游怡被点到名字，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笑脸盈盈地看向纪沃手里的那颗软糖。


    真的是紫色。


    于是几人游戏也不玩了，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门口，生怕错过了下一个进来的游客。


    没一会了，大门处就出现了一个拖着行李箱的高瘦身影。


    周昱觉只撇一眼，脸色更差。


    纪沃还在旁边撺掇着沈游怡快上，沈游怡找准时机，在那人办理完入住即将承上酒店的电梯时，直接走了上去。


    “那个……”


    沈游怡开口将人叫住，那人听见动静，侧身看她。


    沈游怡这才看清对面人的脸，眼尾处还带着一块淡红色的胎记。


    她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咽了回去，改口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人听到她这么说，眉眼一弯，问她。


    “你这搭讪方式，是不是有点过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