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依发呆了一会儿。


    直到十八层的电梯开了，宁依从里面走出来。


    这里是一梯一户，宁依走到他家门口时，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她抬手按了下门铃。


    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等了一分钟，没人听到，她把保温桶放在靠墙的地上，她背靠着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下面，又发了一条：【我到你家门口了，你在家吗？】


    宁依发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其实除了紧张外，更多的是期待，期待在一段新的关系开始时，他们又会是怎样的相处模式。


    宁依靠着墙，看着对面窗外的风景发呆了大半个小时，才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宁依下意识地把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周亦洵穿着居家的浅色系的针织衫和黑色的宽松直筒裤，额前的刘海放了下来，他一只手捏着门把手，半个身体露在外面，整个人看起来很慵懒。


    两人对视一秒，宁依下意识地呼吸一滞。


    他怎么......穿这么普通的衣服都能穿得这么好看。


    周亦洵看到她，就松开了门把手，“刚刚在线上会议，有点急，手机免打扰了，没看到你们的消息。”


    宁依一顿，他这是在解释吧。


    宁依下意识地弯腰想拎起手边的保温桶，但因为靠墙站了太久，腰有点僵硬，周亦洵快她一步拎起保温桶手柄，宁依的手指指尖刚好触碰到他的手背。


    宁依心跳也不由得跟着加速，她不经意间把手指挪开。


    周亦洵好像没感觉到这暧昧的小插曲，拎起保温桶转身就进了屋。


    他把保温桶拎到厨房，拧开燃气灶，然后把汤沿着锅边倒下去。


    周亦洵侧身看她一眼，说：“等了一个小时？”


    宁依一顿，“也没有，就半个多小时。”


    “我提前发的消息。”


    周亦洵：“下次直接开门进来吧，你不是知道密码吗？”


    周亦洵家的门锁可以指纹解锁，也可以人脸解锁，他的密码也很好记，是他搬进房子的那天。


    宁依温声说：“我怕......不太礼貌。”


    周亦洵哼笑了声，“我一般洗澡是早上晨练完和晚上六点后。”


    宁依顿时觉得脸颊温度在不断攀升。


    周亦洵关了燃气，从厨房里拿出两个碗，这种场景总是似曾相识，宁依说：“我吃饱了来的。”


    周亦洵“嗯”一声，那个碗就放在一旁，给自己倒了碗端去餐桌。


    两人之间很安静，宁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那件事不存在一样，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说：“那我先走了。”


    “你到时候记得回家带着保温桶。”


    宁依说着就拿着自己的围巾准备系上，周亦洵抬头说：“回来。”


    宁依转头看他，他神色淡淡，用筷子扒拉里面的排骨，然后又放下筷子，说：“你等一下。”


    周亦洵说完，就放下筷子起身，说：“你后面还有别的事情吗？”


    宁依摇摇头。


    周亦洵：“那你先坐会儿，我去拿协议。”


    协议？


    宁依心里一紧，但还是坐在他对面等他。


    周亦洵很快就从书房里拿出来一份文件，和一支签字笔。


    他坐下时，把那份文件掉转一个方向，放到她面前，“你看下，有没有想要加入的条款。”


    这份文件没有标题，只有一些条约和甲乙双方的位置。


    1，在父母面前需要表现得比较逼真，允许一些稍微亲密的触碰，牵手和拥抱等；


    2，如不必要，暂不对外公开两人的关系；


    3，乙方有权在任何时间结束，甲方无条件配合。


    4，


    宁依看着第四行后面是空着的，问他，“你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周亦洵不急不慢地吃着，一边说：“这条是我加上的，主意是我提的，我想补偿你点什么。”


    “但是也不知道你缺什么，所以就空着。”


    宁依捏着文件夹的手一顿，沉默得没说话。


    周亦洵抬眸看她，“你是不是一时间没想到？”


    “可以先空着，如果你觉得没问题的话，在下面签个名字吧。”


    “好歹走个形式，保障你的权益。”


    宁依苦笑，“什么都可以吗？”


    周亦洵：“当然，只要我能做到。”


    宁依打开笔盖，在乙方那里签上自己的名字。


    周亦洵看到，也放下筷子，朝宁依伸手，宁依沉默地把笔递给他。


    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他又翻页签了一次。


    原来还是一式两份的。


    签完后，周亦洵看向她，眼里并没有什么波澜，反而是宁依有些拘谨，周亦洵似乎是看出来了，他说：“我们还是跟原来一样，依然是朋友，该怎样还是怎样。”


    “只是在父母面前，稍微亲密一些就好了。”


    “我们都不是什么张扬的性子，他们不会觉得有什么的。”


    张扬？宁依并没有读懂周亦洵话里的意思，只是机械地点点头。


    她其实很想说，即使是以前的关系，她在他面前，难道就自然吗？


    周亦洵一碗排骨汤下肚，但里面的山药没吃，宁依说：“月姨还让我监督你......不要挑食。”


    周亦洵扯过一个浅笑，“好，那我吃一块。”


    他说着拿起一块吃了一口，说：“剩下的我晚上吃。”


    宁依小声嘀咕，“肯定倒掉了。”


    周亦洵的确没听清，“什么？”


    宁依顿了下，然后说：“连汤乔也要保密吗？”


    周亦洵：“你还不知道她的性格？她要是知道了不是代表那个群里人都知道了？”


    宁依点头，这倒是。


    周亦洵说：“现在保密，是觉得那群人太了解我们了，被他们一番严刑拷打，我们肯定招架不住，到时候还没开始就被揭穿了。”


    宁依看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那......什么时候能告诉她呢？”


    “我不想瞒她太久。”


    宁依跟汤乔约定过，如果恋爱了，一定要第一个告诉对方。


    周亦洵放下筷子，想了下，“说实话，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觉得呢？”


    宁依：“那就足以让他们相信我们是真的情侣吧？”


    只是一想到他们要做的事，牵手拥抱这些太片面了，说不定还得当众接个吻才会相信他们是真的恋爱了。


    毕竟两个人这么冷淡的性格，怎么可能看得上对方。


    就连汤乔都说，如果宁依会喜欢他们班的任何人，那也不会包含周亦洵。


    周亦洵把其中一份协议用文件袋装好，让宁依想好了往第四行上写要求，到时候告诉他一声就行。


    宁依点点头，再次起身把文件夹拿在手上，看着他碗里的汤已经喝完了，觉得自己应该要离开了。


    周亦洵再次说，“你是不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吗？”


    宁依一顿，“？”


    周亦洵看了眼腕表，“既然签了合约，是不是也要把下面要做的事情安排好？”


    宁依眨了眨眼，周亦洵双手搭在桌上，身体往后靠着椅背，抬起眼眸看向她，“比如我们为什么会想着相处看看这种让他们相信的理由。”


    “难道以前一点感情都没有，就直接这么生硬的在一起了？”


    “这好像有点像我抓住了你的把柄，强迫你和我在一起。”


    他说的随意，但宁依却觉得自己没法再跟他聊这些，他说的每句话好像都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捏着文件夹的手指紧了些，努力保持着往日的语气，“那你想怎么说？”


    周亦洵目光从她脸上挪开，想了想，手指随意地无声敲击着餐桌，“那就说我们对对方有点好感怎么样？”


    宁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好像有人在自己心尖上踩了一下，“可以吗？”


    周亦洵边思考着边说：“就说，我们都对彼此有点好感，但又没有遇到适合的人，不如就试试看，你有别的建议吗？”


    宁依刚准备开口，门口居然有人开门直接进来。


    两人一时间看向门口的方向。


    一个修长的身影戴着卫衣帽，一边推着行李箱进屋，一边关门一边说，“没想到京市温度这么低，比......”


    他回过头，看到餐桌前的两人，笑了下，摘下帽子，推着箱子走过来，“依依也在啊？”


    他又嗅了嗅，把行李箱放在一边，把背包随意地扔在沙发上，然后径直去了厨房，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我就知道依依又来给你小子送好吃的。”


    “我去，依依，你妈妈手艺又进步了。”


    周亦洵走到厨房边，说：“盛京白，出差回家，你回我家？”


    那个叫盛京白的自己从他家碗柜里拿出来一个大碗，倒了一大碗汤边走出来边说：“谁让你家近呢？外面下雪了，开车不安全。”


    宁依笑，“你要是喜欢就多吃点。”


    盛京白把碗放到周亦洵的旁边，说：“这可是你给周亦洵那小子送的，我算是跟着他沾光了。”


    盛京白也是他们的朋友，高中的同班同学，他跟周亦洵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铁得......好像两人日常相互嫌弃更多一点。


    盛京白看了眼一脸嫌弃自己的周亦洵，跟没看见一样，“听我妈说，你妈给你安排相亲了？”


    “怎么样？到底是哪个女孩儿倒了八辈子霉啊？”


    “有照片吗？我看看。”


    宁依：“......”


    宁依有些心虚，害怕问到自己脸上，周亦洵说了在朋友面前保密的。


    宁依把那个合约放到自己包里，然后说：“不早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盛京白看着宁依已经穿戴整齐，在玄关处换鞋，他叮嘱一句，“开车慢点啊，外面下雪了。”


    宁依笑着跟他点点头，“知道了。”


    直到门关上，盛京白才问，“照片呢？我瞅瞅。”


    周亦洵在流理台边倒了杯水，“别装。”


    盛京白笑，翻开面前的合约，“这什么？还真以为是在做生意？”


    “也就宁依愿意陪你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周亦洵把合约的文件夹从他手里抽走，“我们这是合作共赢。”


    盛京白笑，“你真觉得这样能骗过去？”


    周亦洵：“我妈不相信我，但相信宁依。”


    盛京白拿着筷子也没抬头，一边看手机，“我可没说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