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提议过，先去酒店，但被池择给拒绝了。


    他想要立刻到警局去。


    那边警局有人值班的，晚上也可以过去。


    因此三个人，另外坐车牵起警局。


    秦霄在这边有认识的人，提前联系过，那边当即安排了人手来，这些天就跟着秦霄了。


    坐在高档的豪华轿车里，车里还放置有红酒，但池择却看都没有看，只是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但凡他有翅膀的话，他肯定会第一时间飞到方彦身边。


    秦霄和坐对面的徐凌对视了一眼，秦霄忽的拿出手机来，就这么面对面的，和徐凌聊了起来。


    “你的打算。”


    徐凌看着秦霄发来的四个字，他嘴唇抿了又抿。


    “你先说。”


    秦霄的打算，徐凌让他先提。


    秦霄歪头笑笑，余光朝池择那里斜过去，池择侧身靠坐在窗户边，两双眼睛一直都直勾勾地望着外面，期待着汽车能够开快一点，再快一点。


    完全把他们这些帮忙的人，给忽略了。


    这就让秦霄，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不开心了。


    “方彦投资失败的事，还没有和池择说吧？”


    “嗯，还没有。”


    “你说还是我说？”


    徐凌手指停在电话屏幕上：“你想让我当那个坏人？”


    “事实而已，迟早会知道的事，难道方彦能瞒一辈子。”


    “五百万，不是小数目。”


    “家里给他的卡里面，也有五百万。”


    “那倒是刚刚好。”


    “不过，我已经让银行那边冻结他的卡了！”


    “做得真绝啊。”


    “他自找的。”


    “他自己不要钱，有五百万，还要去贷款，守着那点可笑的自尊和尊严。”


    “到头来，害人害己。”


    “那现在他不仅伤了人，还欠一身的债了。”


    “怎么办呢？”


    “他自己还得起吗？”


    “还是说，他和你父母要？”


    徐凌眉头一拧，瞪了秦霄一眼，秦霄当没看到似的，他头靠在车椅上，长腿交叠起来。


    方彦啊方彦，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秦霄不等徐凌回复，他又发了一句话：“之前杨家的事，还留在那里，我随时可以拿出来用。”


    只要他一个示意，杨家的人会冒出头来，给方彦找更多麻烦的。


    毕竟他们的儿子，这会植物人，还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


    徐凌只觉得秦霄真的是，看起来人五人六的，结果骨子里，却是个黑心的。


    比他还黑心。


    他也就最多，威胁一下方彦，让方彦不得不做出他的选择而已。


    选择权，还是在方彦的手里。


    不像秦霄，这样的心狠决绝。


    因为方彦是假少爷，他的弟弟吗？


    没有兄弟情的，哪里有什么亲情。


    他和方彦，他就从来没有真的把方彦当成是弟弟一般看待。


    只要和方彦待在一起，徐凌浑身都感到不舒服。


    好像有一种，这个世界上，有他没方彦，有方彦没有他似的，那种对立感存在。


    徐凌把手机收了起来，不再和秦霄聊天。


    他慢慢朝池择脸上打量，柔白柔軟的一张脸，车里灯光虽然暗淡，可越是这样，似乎池择的脸部轮廓反而更清晰了。


    徐凌指尖微动，抬起来，又马上放了下去。


    被秦霄看到这点小动作，秦霄只是弯唇，不戳破徐凌的小心思。


    徐凌目光从池择的颈边掠过。


    如果池择是女的就更好了。


    那么给他生几个孩子，方家以后所有的家产，都会是他们孩子的。


    徐凌为自己发散的念头给笑起来。


    好在他知道现在什么情况，没有直接笑出声，不然被池择听到了，恐怕会远离他。


    汽车快速行驶在路上，开了半个多小时，开到了方彦所在的警局。


    池择从车里下来，望着近在咫尺的警局，池择却忽然身体和两条腿都变得异常沉重起来。


    进去后，方彦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有多无助和痛苦？


    池择站在汽车边，被徐凌碰了下肩膀，这才反应过来，该往里面走了。


    这边警局，徐凌找了些关系，那边打过招呼了。


    今天晚上就可以连夜交了保证金，然后把方彦给保释出来。


    路边的监控，拍摄虽然模糊，但至少看得出来，是那个混混带的刀子，后来也是混混在方彦都离开后，朝方彦扑上去。


    所以，方彦无辜的可能非常大。


    因此也能快速保释出来。


    到了警局后，徐凌报名了他家人的身份，那边也有人在等待着，几乎很快，做了登记后，他们等在外面，有警员进去里面，将关押着的方彦给带了出来。


    方彦衣服上和手上还有鲜血，他的脸上同样也有，他显然已经哭过了，眼眶发红，眼底全是红血丝。


    当听到有人来接他，保释他，方彦出来后，看到是徐凌，他站定了脚，几次三番，都让徐凌来救他，来看他笑话。


    方彦忽然有种，或许那天，他到外地，他到那条河流边，他就该跳下去的。


    不然，也不至于会沦落到今天这么悲惨的命运。


    方彦想到这里，一股浓烈的悲伤又涌上了喉头，但很快，他猛地注意到，另外一个人也在。


    他朝那人走过去，但马上被警员阻止住了。


    “在这里签个字。”


    签了字，才能离开，才能过去靠近池择。


    方彦低头签字，一滴泪就这么从眼眶里夺眶而出，甚至就那么凑巧，砸落在了他签字的文件上。


    方彦沉沉低着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流泪，他装作胡乱擦拭脸颊，把脸擦上更多的鲜血。


    手上的血即便干涸了，但也会在脸上留下痕迹。


    方彦拿开手，他这会重新看向池择。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隔着几米的距离，你看着我看着你。


    明明周围还有徐凌，秦霄，已经值班警员，但两个注视彼此的人，就是那样的专注和认真，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徐凌想要打破他们之间的唯一，话都到了舌尖，不知道为什么，又停了下来。


    秦霄那里也是差不多的，他靠在门边，看着两个命运多舛的恋人。


    那么的相爱，那样的真诚，却得不到这个世界的祝福。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就不该在一起。


    他们如果继续幸福下去的，那么会有很多别的人，不幸福的。


    起码自己，秦霄觉得他不幸福。


    他也想要一个家人，一个由他亲手来选择的，完全属于他的家人。


    而不是那些，仅仅只有血缘，再没有任何关系的所谓的家人了。


    秦霄两手抱着胸，望着两个走向彼此，然后紧紧拥抱对方的恋人。


    望着他们一起红了的眼睛，一起泪水在眼眶里闪烁。


    他们拥抱着，身体在颤抖，嘴唇和眼眸都在颤抖。


    拥抱了好一会，警员提醒他们可以走了。


    两人分开，手却紧紧牵在一起。


    仿佛下一刻世界末日，地球爆炸了他们也不会再分开了。


    真的不会分开，会永远在一起吗？


    不会的。


    过了今晚，这对恩爱的恋人，将会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他们的爱恋，再深刻，也只会变成过去式。


    秦霄低眸，池择和方彦从他面前走过去，他们走向汽车所在的方向。


    徐凌跟在两人身后，但走到秦霄跟前时，他骤然停下了脚步。


    “很碍眼，不是吗？”


    徐凌捏紧了拳头，又立马放开了。


    但听得出来，他也是咬牙切齿的。


    “是很碍眼。”


    “那就一起，打碎他们好了。”


    徐凌心头深处，冒出一点想要收手的想法来。


    他们够可怜了，再分开两个小可怜，他过去，从来没有这样残忍过。


    徐凌后槽牙用力一咬。


    不能收手。


    方彦身边危险太多了。


    他自己有事，还把池择给牵连到，让池择为他牵肠挂肚。


    要是两人再继续待在一起，他真的觉得未来或许会有那样一天，方彦丢了自己的命。


    然后，池择跟着，把他的命交代在方彦的墓碑前。


    那种事，徐凌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发生。


    那个漂亮的一眼就进到人心底的人，那个白月光，那个高校的校草。


    他值得更安稳和富足的生活。


    他那样的温柔，也完全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只不过短暂的分手，难受一下，很快，他会用他的整个身心，用权势去捧着他爱着他的。


    唯独不能再和方彦继续了。


    徐凌撇下秦霄，走到那对恋人身后。


    “方彦。”


    方彦扭头来，他嘴唇干涸脱皮，他望着徐凌的眼神，令徐凌心底紧了一紧。


    “谢谢。”


    是池择在道谢。


    方彦不说话，只是那么注视着徐凌。


    “去酒店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具体聊。”


    徐凌没有怪责方彦，他的友好，让方彦垂落了眼眸。


    秦霄踱步过来，他被完全无视了，谁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他们真的能当他不存在吗？


    分明就是在刻意不看他。


    “两位，想哭的话，到酒店房间里再抱着好好哭吧。”


    “现在可别掉眼泪。”


    秦霄开玩笑说。


    方彦嘴唇张了张，从喉咙深处发出喑哑的声音：“这份人情，我以后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


    秦霄在心头对方彦质问。


    面上更加的善良和煦了。


    “不着急，以后再说。”


    “上车吧。”


    秦霄把车门给拉开，请池择，方彦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