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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饺子


    ◎我的厨房我做主。◎


    见面时间敲定,奚薇有了充分的理由逛商场。衣服鞋子名牌包,美容美发见面礼,韩松柏在公司接连收到消费支出短信,索性把手机调成静音。


    等他回家,奚薇给他看战利品,又说自己在美容院办了卡。韩松柏不由叹气,顶着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去送钱,而不是反过来收他们的广告费,这种亏本买卖只有奚薇才会做。


    韩松柏问:“你就没给我买点什么?”


    “没有,我买的你都嫌贵。”奚薇说,“你去15元快剪店,把你的头发理一理吧。”


    和韩政父母的郑重其事相比,瑛瑛的心态出奇地放松,唯一的难题,是她该送什么见面礼。土特产可以送房东,送长辈显得不用心,奢侈品她又买不起,还有打肿脸充胖子的嫌疑。她思来想去,向徐思晨请教经验,徐思晨和江豪爸妈的第一次见面在学校老师办公室,第一次正式见面在江豪家,她被江豪哄骗只要买些水果,而江豪妈妈送了她一万零一块的红包。


    上述经历显然没有参考价值,徐思晨在电话那头给瑛瑛敲响警钟:“你们才认识多久,怎么就见家长了?玩闪婚?”


    瑛瑛并没有把见面和结婚联系在一起,她只是觉得,了解韩政的朋友和家人是她考察韩政的重要一步。是的,她并没有因为短暂的甜蜜放弃对韩政的考察,相反,她考察的范围更广,程度更深,时间更长——在韩政向她发送进一步发展的信号后,她既要勇敢地袒露自己,也要更细致地参与彼此的生活。


    徐思晨不理解:“我以为关系稳定了才会见家长。”


    瑛瑛却问:“那怎么判断关系稳不稳定呢?”


    “你们吵过架吗?”


    “没有。”


    “规划过以后的生活吗?”


    “也没有。”


    “那怎么算稳定。”徐思晨表达担忧,“而且,他跟别人谈婚论嫁过,对吧。男女同居再分手,跟离婚没什么两样。他心里装过别人,你再进去总归能看见别人的痕迹,就像二手房,不重新装修过你敢住吗?”


    瑛瑛发现徐思晨的比喻能力可以:“你说得有道理。”


    “那你为什么忽然这么上头?”徐思晨之前担心她封闭自己,现在担心她受伤害,“瑛瑛,你别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帅哥看得吃不得。”


    “也许吧,但我碰到的帅哥太少了,所以不知道这句话是对是错。”瑛瑛想和她好好聊聊,“思晨,我之前看到过一个爱情理论,说爱有三个阶段,先是**,再是心动,最后是依恋。第一个很好理解,生物本能。第二个阶段,心动,我觉得得有具体的对象,虽然它可能是暂时的,脆弱的,片面的。比如我会对帅哥心动,但如果他是个笨蛋或小气鬼,我就不行。我也会对帮助过我的人心动,但吊桥效应一过,我就又不行了。同样地,别人对我也是反反复复,删删减减,减到最后,几天的多巴胺,因为一句话接不上,瞬间就没有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你为什么对别人就容易下头,对他就不会?意思是你对他特别心动,多巴胺分泌得越来越多?”


    “目前来看是这样,我还没有发现他难以忍受的地方,所以我想试试能不能尽快跟他进入相对稳固的依恋阶段。”瑛瑛目标明确。


    徐思晨:“那你怎么知道他跟她前任没相互依恋过。”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问。那是他的过去,不是我的。”


    “你还是没自信,要是你们的感情很好,你会吃醋,会介意,会严刑拷打他,让他从实招来。”


    “然后呢?他要是说对前任没感情,没感情还结婚,就是渣男。他要是说感情很深,分开得痛苦,我就是自找罪受。”


    “那你就该找个没有感情经历的。”徐思晨替她不值。


    “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江豪一样是彼此的初恋。我在店里听得多,有相濡以沫的,有婚内出轨的,有离婚后再找的,也有不领证搭伙过日子的。如果谈一次就能修成正果,爱情都是1+1=2,反而没那么多故事。其实除了欺骗感情的浪子**,没有谁谈恋爱是奔着分手去的,如果谈着谈着发现不对劲,还死撑着不分,对双方也是消耗。”


    徐思晨说:“你还在替他狡辩,你昏头了。”


    “我这怎么是昏头?那好,就说我自己。我现在跟他谈,谈到最后发现我们俩永远到不了依恋阶段,或者依恋突然消失了,那是不是互为前任,互留案底?当我再遇到一个年轻的,让我心动的,没谈过恋爱的异性,我是不是就没资格跟他求爱了?”


    “……”徐思晨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思晨,我想要找没谈过的,找了这么多年也没找到。有些事情光想是是没用的。”瑛瑛认真地说,“我之前不谈是因为有些不符合我的要求,有些被我错过,而我现在有了一个喜欢的,也不会轻易放弃。谁也不是完美的,可能他会先受不了我,可能我先厌烦了他,但不管怎样,趁现在我们都想尝试,那就尽情尝试。”


    徐思晨好像被瑛瑛说服了——假设现在有个处男,但他又矮又穷又邋遢,别说瑛瑛,自己也对他避之不及。爱情是理想的,爱情的基础却是现实的,徐思晨不得不承认,她对感情的体验和思考可能还不及瑛瑛。于是,她犹豫许久,放弃规劝:“那你先尝试并享受恋爱吧,轮不到我来棒打鸳鸯。”


    “口风改得倒快,”瑛瑛笑了,“好,你也继续午休吧。”


    挂断电话后,她联系奶奶,不一会儿,何素云推着问徐阿嬷借的三轮车,驼了两个蛇皮袋的手工活。


    瑛瑛生气地跑过去:“你这是干什么?”


    “多赚一点是一点。”


    “谁要你赚,我赚的不够你花?”


    何素云摸摸她脸蛋:“傻囡就知道凶我,今天午饭吃什么?”


    “不吃了,气饱了。”瑛瑛说,“我去退掉。”


    “你敢!我一次性多拿点,省得经常过去。”何素云坚持,“听话,我慢慢干,不会让自己累着。”


    瑛瑛拿她没办法,规定一天就做五块钱的量,再做就要打手心。


    晚些时候,凤英过来了。她拎了个袋子,让瑛瑛帮忙改裤腰剪裤脚。


    瑛瑛拿出来一看:“这不是你的吧。”


    “眼睛这么尖?”


    “你的裤子都在我这买,我能认不出?”


    凤英解释说:“是住我对面的玉梅妈的。说三百多?高档货,不起丝也刮不破,玉梅寄过来,她妈喜欢得不得了,可惜是上腰的,穿脱麻烦,要拉拉链,扣纽扣,而且玉梅妈试了试,偏大偏长,我懒得帮她寄,就说让你帮忙改。”


    瑛瑛说:“改一条10块。”


    “别呀,我们俩谁跟谁。”


    瑛瑛说:“套近乎是吧,改一条15。”


    “去你的。”凤英笑着推她,“我去给你干活了,改好叫我。”


    瑛瑛拿出袋子里另一条皮筋棉裤,认出是在她店里买的。因为料子厚,老人不知是没洗还是没力气洗不干净,有股难闻的味道。瑛瑛用它比照长短,把两条高档的改好,再从货堆里拿出一条薄款的皮筋裤塞进袋子。


    凤英过来拿时,发现不对劲:“这条是……”


    “次品,**有破口和线头,我修好了,你给她带去穿。”


    “哎呀,玉梅妈要谢死你了。她佛口佛心,上回你借她拐杖,她念了你好久。”


    瑛瑛想起那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厚裤子你让她用洗衣机洗,别为了省电费水费去池塘,洗不干净,手拧不如脱水。”


    “她哪来的洗衣机,就算有也不会用。”凤英完成任务,“走了。”


    一连几天,瑛瑛的日流水都破了六千,尤其是到了周五,暂时解放了的小学生中学生一股脑地涌进老街入口的小吃店,桥头的炸豆腐和菜粿,瑛瑛的砂锅和烧烤,竟然比炸鸡汉堡更受欢迎。


    瑛瑛做完几单生意,在监控里看见炸鸡店老板在门口探头探脑,不由得意。她伸了个懒腰,看见对面停了辆车。


    韩政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下来,她躲进里屋。


    “奶奶。”韩政问候何素云,“吃了没有?”


    “还没,我们准备吃饺子。你呢?”


    “我也没吃,刚收拾完房子。”韩政把鲜花放到货架上,“今天这颜色还行吗?”


    “行。”


    “和昨天的比,哪个好看?”


    “都好看。”何素云笑着,“她一见你就躲进去了。”


    “我去抓她。”韩政快步往里走。


    瑛瑛正在起锅烧水,韩政搂着她,讨了个猝不及防的吻。瑛瑛顿时脸热:“你羞不羞!”


    韩政看着案板上的水饺:“什么馅?有没有我的份?”


    “豆腐鲜肉和芹菜鲜肉。”


    “那肯定有我的份。”韩政伸手解她的围裙,“我来煮吧,免得你嫌我饭来张口。”


    “走开走开,”瑛瑛打掉他的手,“我的厨房我做主。”


    第66章 示好


    ◎聚宝盆和摇钱树◎


    何素云牙口不好,爱吃豆腐馅的饺子,瑛瑛给她盛了八个,她只吃了六个就说吃不下了。瑛瑛说:“锅里还有,你不用省着。”


    “不省,真吃饱了。”


    瑛瑛觉得奶奶最近胃口不太好,韩政也打量何素云,心想她比去年消瘦了些:“奶奶,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瑛瑛做的我都喜欢。”


    “除了她做的。”韩政知道奶奶做过手术,“医生配的营养剂,还有蛋白粉,那些吃得惯吗?”


    “我不要,那些是药,会犯恶心。”


    被韩政一提,瑛瑛才意识到自己今年还没带奶奶去岚城复查。她当即拿起手机挂号,韩政站在她身旁,看她搜索人名:“这是给奶奶做手术的医生?怎么没留微信。”


    “问他要过,不给,说有事直接去医院找他。”瑛瑛反感医生的冷淡,但不管是因为工作忙,还是联系他的病患太多,或者是认为她不够格随时随地联系他,她都没办法。


    韩政问:“要不要去省城?我有朋友在省大附院。”


    瑛瑛拿奶奶的病理报告和复查报告在线上问过诊,180元可以发十条图文给省大附院的科室主任,主任的回复也是手术成功,定期复诊。瑛瑛犹豫,何素云却听见他俩在说什么:“我哪儿也不去,坐车太累。”


    瑛瑛反问:“坐着干活不累,坐车看病就累?”


    “对,看病最累。”何素云孩子气地顶嘴。


    正说着,王俊峰走进店里。他喊了声妈,又看向瑛瑛,想说什么却注意到韩政。


    韩政不期然和他对视,很快察觉他的疑惑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排斥。瑛瑛奇怪父亲怎么这个点来,跟韩政说:“这我爸。”


    韩政站直:“您好。”


    王俊峰皱了皱眉,没多想,只问瑛瑛行李在哪。原来何素云私下跟王俊峰约好今天来接,又不想瑛瑛察觉,故意没带行李。何素云看向王俊峰:“还剩几个饺子,你吃完,陪我回家拿衣服。”


    “我不饿,丽娇还在车里等。”王俊峰说,“你稍微快点。”


    瑛瑛拦住奶奶,何素云解释:“我就住段时间,手工活干完再回来。”


    “奶奶!”


    “听话。”何素云心意已决,“我的药呢?还有按摩仪,我都带去。”


    很快,王俊峰一手拖一个蛇皮袋走在前面,瑛瑛则搀着奶奶跟在后头。到了停车的地方,吴丽娇下来接人。王俊峰忽然问瑛瑛:“前两天我碰到建强,他说你带朋友去他老婆那买了家具,什么朋友?”


    “男朋友。”


    “刚才那个?”王俊峰说,“城里人吧。”


    “不是。”


    “做什么的。”


    “农民,种莲藕。”


    王俊峰啧了声:“没一句实话,他哪像个农民?”


    “不是农民,是省城的大老板,钱多得用不完。”何素云故意夸大其词。


    王俊峰顿了顿:“真的?”


    “假的。”何素云冷了脸,“把蛇皮袋放车上去。”


    她坐进后座,吴丽娇听见刚才那些话,犹豫着问瑛瑛:“你谈恋爱了?”


    瑛瑛等她说下一句。


    “谈恋爱可以,结婚得慎重,佳颖早不怀孕晚不怀孕,偏偏老公失业了,她怀孕了。”吴丽娇似乎很是心烦,“她老公还不是被裁,自己跟领导吵架,主动走人,一分钱也没得赔。三十来岁的人,不知道有房贷要还,有老婆孩子要养?真是见了鬼了。”


    “好了,你不要逢人就念经,还嫌不够乱。”王俊峰喝止了她,很快驱车离开。


    瑛瑛不知吴丽娇说的是真是假,但肯定是故意说给自己和奶奶听。她可以不在意吴丽娇,却不能不在意奶奶。她感到气愤,奶奶竟然瞒着她,也感到委屈,因为被排除在外,她更感到不安,她似乎对奶奶有了占有欲和控制欲——难道奶奶只能跟着她陪着她,去哪都要经过她同意?


    回到店里,韩政正在打电话。她等他挂断,跟他发了牢骚。韩政听着,除了时不时的“嗯”、“对”、“是这样”,其他什么也没说,只牵着她的手放在他腿上,轻轻摩挲她手背。


    瑛瑛看着他:“你怎么不劝我,不跟我讲道理。”


    “道理什么时候都能讲,你现在有情绪,把情绪发泄掉才听得进去。”韩政说,“靠过来。”


    瑛瑛靠在他身上。


    觉得不够,她把左手抽出,从后面搂着他的腰:“韩政……”


    韩政揽着她的肩膀:“你要担心奶奶,就常去看她,她要是受气待不住,我们随时去接。”


    瑛瑛点头:“好。”


    韩政又说:“没想到是我先见了你爸。”


    瑛瑛无所谓:“见不见他没什么两样。”


    “那——他对我是否满意,也不重要?”


    “不是很重要。”


    瑛瑛想起几天后的见面:“不过,见你爸妈,我倒是想准备点礼物,你得告诉我他们喜欢什么。”


    “我爸喜欢的东西很多,别送太贵的。我妈喜欢画画。”


    “国画吗?还是油画?”瑛瑛对此一窍不通。


    “她画油画的时间长,但前几年也加入了国画高级研修班,具体侧重哪块我没问过,我不懂。”韩政不想瑛瑛为此费脑筋,“我爸爱喝茶,我订了明前龙井,上回去苏州买的围巾忘了给我妈,趁这次一起送了。”


    “这是你的心意,不是我的。”瑛瑛感激,但心意可以参考,不能借用。


    有电瓶车从门口经过,瑛瑛忙从韩政怀里起身。


    “菊仙!”


    “我才下班,在厂里做死人。”菊仙边摘头盔边下车,“凤英说你这进新款了,我来看看。”


    她进店瞧见一大束玫瑰:“呀,你这成花店了?昨天凤英说你分了她好些白玫瑰,今天又变成红的。”


    “见者有份。”


    “真的?”菊仙看向韩政,又看向瑛瑛,“这是……”


    “送花的老板。”


    菊仙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老板?哈哈,不好意思啦。”


    “没事。”韩政自觉拿过花束,他这个老板负责送,也负责拆。  。


    韩松柏和奚薇来安溪这天,韩政的新房已经布置完毕。阳台的玻璃贴着红色的祝福窗花,刚买的绿植挂着喜庆的小型灯笼。客厅的墙上悬挂起乔迁新居的彩条,茶几上摆满了新鲜果盘和厚厚的百元大钞。韩松柏被电视两侧的聚宝盆和摇钱树吸引:“这都是你买的?”


    “瑛瑛买的。”


    “好,讨个彩头,屋里财气人气才会旺。”韩松柏看向奚薇,“怎么样,你满不满意?”


    “还行。”奚薇也是第一次来这,“就是房子太小,稍微有点挤。”


    韩松柏自得:“你以为谁都跟我一样买得起大房子,搭个台都够你跳舞了。”


    “……”


    奚薇进门时看到不止一双女士拖鞋,这会儿打开冰箱,冷藏冷冻柜里装得满满当当,已然不是单身汉的作风。


    韩松柏心情颇佳:“中午怎么安排?”


    韩政已经订好餐厅,但瞧他俩两手空空:“见面礼在哪?”


    “我的红包在兜里,你妈准备的在车上。”


    奚薇临时起意:“我想先去永贤镇转转。”


    韩政只好提前通知瑛瑛。


    瑛瑛正在和难缠的顾客周旋,陪着她试衣换衣半小时,最后只卖了件40元的内搭长袖。她没接到韩政电话,等到给顾客装袋,查看手机收款,韩政已经带着父母到了。


    瑛瑛意外,但立刻露出笑容:“叔叔阿姨好。”


    “你好。”奚薇笑得和气。


    韩松柏则说:“不好意思,我们提前过来了,不影响你做生意吧。”


    “不会。”


    顾客拎着袋子走了。奚薇仔细打量店里,货物繁多却排列整齐,地上没有垃圾污渍,货架上不见积灰,穿衣镜也被擦得一尘不染。


    韩政不喜母亲的打量,瑛瑛的注意力则在韩松柏身上:“叔叔,您之前是不是来过这?”


    韩松柏依旧目露欣赏:“你还记得我?”


    “记得,来我这买衣服的顾客,很少有不试穿也不还价的。”瑛瑛对他印象深刻,“那件外套还合身吗?”


    “很合身,我觉得很好。”韩松柏故意说,“就是有人嫌便宜,说名牌更好。”


    奚薇装傻:“谁嫌便宜?”


    “忘了,反正我喜欢实惠的。”韩松柏提前划清界限,“韩政倒是喜欢买贵的,这点可能随他妈。”


    奚薇和韩政同时有一种被背刺的感觉。奚薇没想到他竟然在这种关头踩她一脚,韩政也意外父亲的情商下降,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韩松柏继续开口:“瑛瑛啊……”


    “爸。”


    “老韩。”


    韩政和奚薇同时制止了他。


    奚薇及时岔开话题,邀请瑛瑛:“能陪我去老街逛逛吗?”


    瑛瑛笑着:“当然。”


    韩政问瑛瑛拿钥匙:“你们先走,店门我来关。”


    第67章 草地


    ◎什么反应再大点。◎


    等韩政搬回货架,锁好店门,瑛瑛和奚薇已经走远了。


    韩政提醒父亲少说话,韩松柏不满:“我哪句话说得不妥?”


    “不要趁机宣传你的消费观,也别想着树立你的权威。”韩政觉得自己被父母这段时间的“和平假象”蒙蔽了,“少提钱,也少和我妈拌嘴,现在不是压她一头的时候。”


    韩松柏觉得冤枉:“你认为我在拉拢瑛瑛?”


    韩政讨厌拉拢,也讨厌父亲的提前考察和私自行动:“你为什么偷摸来这买衣服?”


    韩松柏:“因为你什么事只跟你妈说。”


    “所以呢?我有凡事跟你们报告的义务?”


    “没有,”韩松柏提醒他,“但难得见面,你不要扫兴。”


    韩政想起什么,又说:“准备的红包不用给了,给钱才扫兴。”


    韩政意识到加快进程的副作用是产生脱离掌控的可能,他跟父亲强调:“今天只是简单吃顿饭,没有特殊意义,你们不用急着考察我们。”


    韩松柏皱眉,难道就因为他说了他们喜欢贵的,自己喜欢便宜?


    “你太敏感了。”


    “你觉得我敏感,就说明你有这个意思。”韩政并不担心父亲会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但他担心父亲自动把瑛瑛归入便宜和实惠的阵营,这等于是在变相重申现实的经济差距。


    “爸,我和她刚在一起,我知道轻重,不用别人加码。”


    韩松柏原先不觉得怎么,听到这不由别扭,这胳膊肘往外拐得快要抽筋了:“行,知道了,我和你妈是别人。”


    韩政不跟他玩抠字眼的游戏:“明白就好。”


    韩松柏气得背过手去。


    和这边的古怪气氛相比,瑛瑛和奚薇的相处要和谐得多。正是春光大好的中午,老街的店铺都开门迎客,比奚薇上次来时更热闹。有的人家淘米洗菜准备做饭,有的人家打牌吵架教训小孩。奚薇原本只想离韩松柏远些,不知不觉走到老街尽头,再折返,有熟识的人跟瑛瑛打招呼。


    瑛瑛热情回应。奚薇听不懂她们寒暄,却能感觉到瑛瑛人缘不错。她没话找话地问:“这里的商铺贵吗?”


    “还挺贵的。”瑛瑛提起十字路口那两家通信运营商的手机商场,还有溪边的百货商店,“去年挂牌价是150万,我租的这家,房东之前透的口风是95万。”


    奚薇说:“好奇怪,我们小区附近的商铺才一百多万。”


    瑛瑛说:“那是一层的价格?”


    “……应该是。”


    “我们这是四层的打包价。”瑛瑛解释,“我租的服装店一楼卖货,二楼当库房,三楼和四楼是锁着的,房东没租给我。”


    “哦,这样。”


    两个人边走边聊,碰到了前来汇合的父子俩。韩政说:“走吧,去吃饭。”


    韩松柏和奚薇来之前已经把见面礼从司机的车上拎到韩政的车上,眼下韩政要坐瑛瑛的车,韩松柏只能开韩政的。


    奚薇讶然:“瑛瑛,你还会开面包车?”


    韩政不理解她的大惊小怪:“怎么了,驾照都是C1。”


    韩松柏看他走向副驾,不由瞧一眼奚薇。奚薇觉得韩政不像话,怎么这时候犯懒偷闲。等到了饭店,进了包厢,奚薇拿出准备的名牌护肤品套装,瑛瑛则回以特色的手工艺制品,其一是附近村庄烧制的兰花瓷板画,其二是安溪非遗作坊生产的紫砂茶壶套装,其三是民间艺术工作室出品的竹版烫画和葫芦烫画,嵌在带有金属光泽的包装盒中,竟也显得价值不菲。


    奚薇过意不去,这些礼物似乎不是她在商场找到熟悉的导购,花五分钟就下单拎走的护肤品所能比的,而韩松柏也庆幸没递红包:“瑛瑛,选这些花了不少心思吧?”


    “还好,韩政负责出主意,我负责执行。”瑛瑛笑着,“您喜欢吗?”


    “喜欢。”韩松柏说,“谢谢。”


    韩政点了几个菜,把菜单给父亲。后者要了两荤一素,再问奚薇,奚薇说:“四个人,够了。”


    白灼虾最快上桌,韩松柏一看个头和粉嫩的颜色便知是新鲜正宗的小河虾。他回忆起自己在农村下田种地下水捉鱼的日子,奚薇不耐:“老掉牙的故事一直说。”


    韩松柏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奚薇却忽然看向对面,毫无征兆地问:“对了瑛瑛,你交过几个男朋友?”


    一句话把韩松柏惊着了,韩政也难以理解地看向母亲。


    瑛瑛倒是回答得快:“一个。”


    “和韩政?”


    “对。”


    “可韩政交过好几个,你不介意吗?”


    同样的问题,瑛瑛对着徐思晨能滔滔不绝,对着长辈却做不到条分缕析:“介意。”


    “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总不能也去交几个再回来找他。”


    奚薇一愣,随即笑了。韩政却笑不出来。


    韩松柏忙岔开话题,问瑛瑛之前在哪读的大学,瑛瑛回答在邻省的省城读的三本独立学院,专业是法学。


    “法学?法考过了吗?为什么没有当律师?”


    瑛瑛说:“法考过了,但我实习时间短,没拿到执业证。”


    韩松柏:“是发现自己不适合干这行?”


    “是嫌实习工资太低。”瑛瑛的带教律师给她开的薪水还不如她在校做兼职的工资,“我比较短视,没坚持下去,但又喜欢和人打交道,所以就做销售类的工作,一样接一样换了很多,这些年才逐渐稳定。”


    “那你以后是想干老本行还是……”


    韩政打断父亲:“现在是面试?”


    “……”韩松柏不说话了。


    奚薇察觉他的不爽:“随便聊聊而已,我们这也不能问,那也不能问,坐着光吃?”


    韩政现在连吃也不想吃:“妈,你就不能……”


    瑛瑛给他夹了块排骨:“你尝尝这个,加了红腐乳,炖得很烂。”


    韩政默了会儿,重新拿起筷子。


    韩松柏打起圆场:“瑛瑛,刚送进来的汤好喝吗?”


    “挺好喝的。”瑛瑛轻推转盘,“就是有点辣,您当心小米椒,切得很碎。”


    “好,我少盛点。”


    一顿饭在有惊无险中结束。韩松柏觉得奚薇今天的表现反常得离谱。开车回新居的路上,他质问道:“你今天未免太失礼。”


    “失礼的事我干过不止一次。”奚薇自认并非不尊重瑛瑛,只是没给韩政面子。


    韩松柏:“不是谁都得跟我一样忍着你。”


    奚薇昂首挺胸:“我没让你忍。”


    “我要是瑛瑛,心里会不舒服。”


    “可你不是。”奚薇说,“我挺喜欢她。”


    “你喜欢她的方式是挑拨离间?”韩松柏不理解,“你到底有没有看见韩政的脸色?”


    奚薇看见了,而且看得很清楚。


    韩松柏警告:“他们要是因此吵架,你要负全部责任。”


    “放心吧,他们吵不起来。”奚薇不知哪来的自信,“而且,你要做好韩政嫁出去的准备。”


    韩松柏:“……”


    与此同时,另一边,瑛瑛打量驾驶座上的韩政:“你怎么了?”


    韩政不系安全带,也不开车。他有点后悔促成了这次见面,尽管双方都怀着好奇和期待,但很显然,父母再一次侵入了他的生活,且依旧我行我素,这让他感到不适。


    瑛瑛凑过去挠他痒:“我差点忘了,你脾气还挺大的。”


    韩政语气低沉:“抱歉。”


    “为什么抱歉。”


    “我没想到见面会是这样。”韩政说,“我以为他们的关系缓和了,就没给你打预防针。”


    “预防什么?预防他们对我不满意吗?我看未必。”


    韩政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他们说话有时没有分寸。”


    “如果你是指关于前任的话题,我觉得你的问题比你妈妈更大。她只是指出来而已,而你的反应证明你还没彻底放下。”


    “瑛瑛。”


    “好了,先不说了。”瑛瑛没有见家长的经验,虽然有点尴尬,但总体而言,她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送我回镇上吧。”


    韩政一路加速,眼看着马上要下国道,他却右拐拐到陌生的村庄,然后一路往前,转向,再直行,直至找到一片长满青草的空地,他停了车,倾身过去吻瑛瑛。


    瑛瑛唔了声,他却吻得更急。歉意,心疼,怜惜,珍重,都陷在凶猛而动情的吻里。他像在宣泄,倾诉,又像要迫切地抓住什么。


    瑛瑛的心忽然就软了。


    她试图回吻,觉得委屈,又放弃。然而他的吻是如此不容忽视,以至于情欲升起,身体的反应比思绪更诚实。


    “别动。”韩政说,“再让我亲会儿。”


    瑛瑛狡辩:“我没动。”


    韩政握住她的手,放到她熟悉的位置:“你总是不知道该摸哪。”


    瑛瑛红着脸,想起那晚在新居也是这样:“可我摸这你会有反应……”


    韩政继续吻她:“那就让我反应再大点。”


    第68章 粘人


    ◎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韩政喜欢她搂紧他,也教过她用力抚摸他的腰侧和背部,她却总是不敢摸,怕惊动什么似的,摸几下就忙不迭缩回。


    韩政扣着她的手腕,想起那天晚上,他以布置新居为由带她去了他那,也像现在这样,把她压在沙发上。两个人一时兴起,亲吻、抚摸,相互取悦时差点擦枪走火,最后却以熄火和去超市告终。眼下,韩政抵着瑛瑛额头:“我发现我每次亲你,你总喜欢动。”


    “不能动吗,我是木头吗?”瑛瑛撒娇,“只允许你有反应,难道我没反应?”


    韩政呼吸粗重:“你的反应是什么?”


    “说不出口。”


    副驾的座位忽然被放倒,瑛瑛承受着突然下压的重量,警告道:“你要是敢在这乱来,以后别想再来。”


    “威胁对我不起作用。”韩政咬她的嘴唇,“没有现在哪来以后。”


    “你个流氓。”瑛瑛笑起来,“再故意捉弄我,我要喊人了。”


    “喊吧,喊哑了我有喉糖。”


    瑛瑛作势要喊,被他再次堵住嘴。韩政当然不会真的在这跟她发生什么,但她撩拨他就像风吹细草那般简单。瑛瑛由着他的手作乱,在仰头回应了一个深吻之后,终于推开他:“几点了?”


    “一点多。”


    瑛瑛系着衬衫纽扣起身,哼哼唧唧,谈恋爱就是这点不好,容易误事。眼看韩政在平复呼吸,瑛瑛嬉皮笑脸:“快送我回去。”


    韩政缓了会儿,扣好安全带时,手机响了。梁波在那头问:“我和张雷准备出发了,三点以后到安溪,直接到你那?”


    “对。”


    “今天能见到王老板吗?”


    韩政笑着看瑛瑛:“能。”


    “你这速度跟我不相上下啊,”梁波调侃,“感觉追得也不是很辛苦,是真爱降临还是烈女怕缠郎?”


    韩政:“什么缠郎?哪个馋?馋嘴的馋?”


    梁波听出他心情不错,哈哈大笑。


    瑛瑛等韩政挂断,伸手擦掉他嘴上的口红:“你想好了吗,晚上一起吃什么?”


    “烧烤,我带他们过来。”韩政说,“他们跟我爸妈不一样,你放松些。”


    瑛瑛说:“我在你爸妈面前也没有很紧张好不好。”


    “好,紧张的是我,失态的也是我。”车子重新上路,韩政犹豫着还是问出口,“瑛瑛。”


    “嗯?”


    “你觉不觉得我对我爸妈的态度有问题?”


    “好像有点,但不能说问题吧,只是没有很亲近。”


    “你为什么不问原因。”


    瑛瑛大概能猜到,毕竟他说过父母长期分居,一家三口相处的时间有限。瑛瑛目前不想置喙他们的家庭氛围,毕竟她今天觉得相对和谐,却没见过以前相互谩骂和歇斯底里的时刻,她也不想把他的家庭和自己的进行比较,毕竟情况完全不一样:“怎么,你是意识到哪句话说错了,想收回?还是要反思下一次该怎么做?”


    韩政:“刚才并不愉快。”


    “那是你以为,我觉得挺愉快。”瑛瑛说,“至少你爸妈有在很认真对待这件事,且表现得相当包容。家长们一般都讲究门当户对,但你爸妈基本没问我跟家庭条件相关的问题,而是关注我这个人本身。我能接受这种程度的考察。”


    “但你说过,他们问你,你也可以反问,我没听到你问。”


    “因为就算不问,我也能通过你们的相处状态考察你,。”


    韩政把车停在瑛瑛服饰门口:“那——我今天的考察分数是多少?”


    “60。”


    “刚及格?”韩政不满,“分数扣在哪?”


    “话少无礼脾气差,强吻粘人不自信。”瑛瑛说,“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这么多毛病还有60分,韩政知足了。


    瑛瑛拔出钥匙,催他下车。韩政求吻而不得,无奈推开了驾驶座的门。  。


    韩政打车回到江南帝景,韩松柏在书房,奚薇则在摆弄阳台上的绿植。韩松柏出来表示关心:“你和瑛瑛没吵架吧。”


    “为什么要吵架?”韩政看了眼茶几上瑛瑛准备的礼物,“这些你们带回去,都是她买的。”


    韩松柏递过红包:“你和你妈就这样,该大气的时候不大气。”


    韩政接过红包,放进卧室的保险柜,里面有房产证和寻古的股东协议等文件,还有瑛瑛的金元宝和太阳花金手链。


    司机还在楼下等,韩政送他们上车后,回屋睡了一觉。再醒来,他和苏州那边的项目对接人开了个线上会议,梁波他们到了。


    不断推迟的安溪之旅终于成行,两对夫妻都很给面子。他们送上恭贺乔迁的红包,在屋子里转了转,韩政便带他们去逛香溪公园。


    梁波提醒韩政:“这叫暖居?在你这坐会儿躺会儿,喝个酒吃个饭,才叫暖居。”


    韩政说算了:“地方太小,等我买套大的,让你住几晚都行。”


    一行人逛完公园,五点多到了永贤镇。柳杨早听梁波说韩政在追人,等韩政做完介绍,再看女主角,衬衫长裙低跟鞋,腿长腰细六四开,这身材比例别说穿中老年服装,穿时装也是一等一。


    张雷老婆在电视台工作,和柳杨见过几次,和瑛瑛是第一次。她跟瑛瑛问好:“我叫李雨薇,叫我薇薇就行。”


    瑛瑛冲她微笑。


    她陪他们逛完老街,再坐进自家小吃的店里。六个人拼了两张桌,点完单后,王一翔口罩一戴,烤得十分卖力。韩政去隔壁拿了其他小吃,男人们开始聊工作,聊行情,聊共同好友的近况,女人们则喜欢聊护肤,聊最近冒出来的社会新闻:哪里发生爆炸,哪个公司裁员,哪里出了食品安全问题,哪个恶魔杀子杀妻被判处极刑。


    第一批烧烤上来,梁波给柳杨递了串鸡肉,想到她不吃鸡皮,换了串里脊。短短几分钟,他发现她们聊的话题已经从克隆人转到职场歧视,再转到该不该让男人怀孕生子。


    薇薇的态度是应该,并且她和张雷最近在备孕,正有去体验分娩痛苦的计划。梁波同情地看向张雷,张雷苦笑:“我还在做思想准备。”


    柳杨却觉得这没必要:“痛感肯定和现实有差距,而且现在可以打止痛针。”


    薇薇挽着张雷手臂,吃了口他喂过来的土豆片:“可是如果他体验过,至少会更体谅我一些。”


    “他不去体验也应该体谅你。”柳杨说,“这是身为丈夫的基本素养。”


    张雷表态:“我保证我有这个素养。老婆——”他软了语气,“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薇薇说:“我有信心,但我会陪你一起体验呀,就像考试之前先摸摸底。”


    韩政起身拿了几瓶啤酒,再坐下,听见张雷问梁波:“你们有备孕计划吗?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梁波面露难色:“韩政,你去不去?”


    “不去。”韩政觉得这是自讨苦吃。


    薇薇又问瑛瑛,瑛瑛也摇头。


    柳杨同样不太感兴趣:“如果不仅仅是体验痛觉,而是可以实现男人分娩,那倒可以一试。”


    这下换成张雷同情地看向梁波。梁波亲昵地揉揉柳杨脑袋:“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折腾我,是吧。”


    柳杨笑笑:“如果你可以替我承担这种风险,你不愿意?”


    “愿意。”


    柳杨亲了亲梁波。


    一对新婚,一对已经订婚,韩政觉得自己低估了这四个人私下相处的腻歪程度。柳杨捕捉到韩政的神情变化:“韩政,如果是你,你愿意吗?”


    韩政不假思索:“不愿意。”


    “……”


    梁波无语:“标准答案给你了你都不抄?”他转向瑛瑛,“他这人就嘴硬,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瑛瑛没觉得不妥,“我也不愿意。”


    柳杨疑惑:“为什么?你心甘情愿承担全部的风险?”


    “倒不是心甘情愿,就是觉得……”瑛瑛缓缓说,“怀孕生子目前只是女人的生理功能,对吧,如果认定它会对我们造成伤害,努力研究的方向可以是减少伤害,而不是让男人同样遭受这样的伤害。”


    她接过王子翔递过来的第二盘烤串:“我们可以研究怎么缩短怀孕周期,怎么完善产检步骤,怎么减少分娩风险,相信医生和科学家也正在做,但让男人去怀孕生子只是假设,如果单纯为了复制或转移这种痛苦和风险,我觉得没有意义。”


    薇薇没想到她回答得如此认真:“这样说好像也有点道理,毕竟从技术难度和经济效益上讲,让男人怀孕生子的确不太划算。”


    “除非多学科的理论知识和实验水平都突飞猛进,或者有证据证明男人更适合生孩子是吧,”柳杨笑了起来,“不过,我想我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第69章 议题


    ◎一切原因都是经济原因。◎


    店里有新的顾客走进,瑛瑛这边的话题已经从男性生育谈到孩子冠父姓还是冠母姓。柳杨提起自己父亲姓柳,母亲姓杨,如果当年可以生二胎,二胎就会跟母亲姓。


    梁波觉得她父母的感情非常好,但或许只有在父亲足够爱母亲的情况下,才愿意做出权利的让渡。柳杨揪着梁波的措辞:“所以你也会说是‘让渡’,默认随父姓是主流。如果我外公外婆和我妈不争取,或者我爸不爱我妈,连‘杨柳’和‘杨其他’的提议都会被否决。”


    “是这样,但冠谁的姓有那么重要吗?”梁波觉得这顶多算是历史遗留问题,“等我们有了孩子,姓柳我完全没意见。”


    “如果你爸妈有意见呢?”


    “他们只能起我的名字,不能起我孩子的名字。”梁波说。


    “这就是经济独立和不住在一起的好处,要是你现在在老家,或者接他们过来,他们就会习惯性地干预你。”柳杨一针见血。


    对面的张雷忽然想起自己问韩政借的钱,自打买房搬出来以后,他和父母的矛盾少了很多。薇薇和张雷都是省城本地人,她好奇地问梁波:“那——你爸妈会接受你们逢年过节才回去吗?不会觉得你不孝顺吗?”


    “钱给够了应该不会。”梁波自嘲,“我这相当于是新型入赘。”


    “不准你这么说,你的事业都在省城,难道为了所谓的孝顺就要回爸妈身边?没钱能当孝子?”柳杨替他撑腰,“放心吧,我们过我们的日子,我既不会让你一门心思都放在我爸妈身上,也不会对你爸妈不管不顾。”


    “我知道。”梁波笑着牵起她的手,再问韩政,“你现在多久回一次家?”


    韩政喝了口酒:“没定数,想回就回。”


    柳杨却旧事重提:“我记得梁波之前跟我说,你只是来永贤镇开店,你家在省城,以后肯定会回去。”


    “你也说是梁波说,我可没说。”韩政不喜欢自己成为话题的中心,把注意力重新抛回去,“你们还是继续聊冠姓权吧,或者彩礼,嫁妆,生男还是生女,可以从家庭矛盾聊到社会矛盾,我洗耳恭听。”


    薇薇听出他的排斥:“你也知道这些是矛盾,既然有矛盾就有争论,敢情你光听我们说,自己不发表意见?”


    韩政说:“我的意见是,一切问题的根源都是经济问题,发不发表都一样。”


    梁波看热闹不嫌事大:“瑛瑛你呢?你也没意见?你俩刚在一起,平时都聊什么,你受得了他这副两手一摊拒绝沟通的样?”


    瑛瑛刚才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给饭店的老板娘发微信点单,眼下看了眼韩政,笑着说:“我和他沟通的还真不多,平时光听他跟别人打电话了。不过,很多社会问题的确能归到经济原因,我觉得这话挺对的。”


    柳杨接茬:“就比如,男女对立就是女性掌握经济权利以后的觉醒,再慢慢发展成一门生意,对吧。”


    “对,但我没赚到这钱,所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通过这个来赚钱。”瑛瑛信奉和气生财,尽量避免对立和冲突,毕竟她和同行吵架都能连着两个晚上睡不着,“不过,能发现对立情绪有利可图的人一定很聪明,因为他满足了人的心理需求,继而创造了很多消费需求。”


    薇薇想了想:“那你觉得冠姓权算对立吗?”


    “算,因为它的直接表现就是女人要‘抢回’孩子姓什么的权利。”


    “如果用经济原因来解释,夫妻间赚得更多的人才有资格抢。”


    “是的。”瑛瑛同意。


    “那彩礼呢?你支持彩礼吗?”


    “支持,彩礼约等于买断了女人的生育权。”瑛瑛分享自己的感受,“我以前觉得这是物化女性的表现,但后来在店里听多了,有的公婆抱怨彩礼太高,但宁愿借钱也要付,有的公婆不用给彩礼,语气却是炫耀的,像是占了便宜,或者为结到‘懂事’的亲家而高兴,可是,不要彩礼的女人比要彩礼的女人高贵吗?她会因此降低生育风险,或是更容易嫁到体谅她爱护她的老公吗?一个连彩礼都给不了的家庭,应该也很难给她其他保障或者经济上的支持吧。”


    “是的,我大学同学就是这样,她家里是开公司的,硕士毕业嫁给了高中同学,一分彩礼没要,还倒贴车房嫁妆,结果呢?一年不到就离了。”薇薇举起例子。


    “话也不能这么说,没彩礼过得好的也有,前提是夫妻双方都靠谱,齐心经营而不是相互算计,彩礼只是方便量化的一个算计因素。”张雷补充。


    “所以你看吧,无利不起早,谁在媒体上大肆鼓吹什么,结果就对谁有利。”梁波又吃了串里脊,提起天价彩礼的新闻,“都天价了还愿意出,说明娶亲的收益大于出钱的成本,至于那些鼓吹不要彩礼的,一是因为出不起,二是因为越来越多的女人看清了婚姻的真相,提高了进入婚姻的门槛,要是结婚对女人有利,社会的风气应该是嫁妆水涨船高,等着男人进来出卖劳动力。”


    “没错。”柳杨认可这说法,和梁波干了一杯。


    张雷和薇薇相视而笑。


    薇薇经常和同事讨论这些,但很少跟张雷的朋友坐在一块各抒己见。很显然,今天在座的能聊到一起,是因为他们年龄相仿,有阅历的同时又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加上新朋旧友,没有直接的竞争和利益冲突,议论和争论都能随心所欲。


    韩政全程听他们讲,自己则专注吃肉。他正打算再点两盘,瞧见门口停了辆电瓶车。


    “瑛瑛!”


    “哎!”瑛瑛起身去接。


    饭店的老板娘送来了虾肉春卷,香菜拌牛肉,还有一大盘应季的爆炒螺丝。


    新菜上桌,梁波很是捧场:“这螺蛳看起来很肥美。”


    张雷则问瑛瑛:“这有米饭吗?我想配米饭吃。”


    薇薇笑骂:“你个饭桶。”


    “你待会儿把烧烤的肉和蔬菜剔下来,跟米饭混在一起,油脂调料加碳水,一吃一个不吱声。”


    “真的?”


    “当然。”


    等瑛瑛从后厨端来米饭,韩政一会儿看这对用筷子剔烧烤,一会儿看那对用牙签挑螺蛳,都是男的动手女的吃。他觉得他也应该为瑛瑛做些什么,可瑛瑛嗦螺蛳比他厉害,吃春卷比他更快,就连品尝烧烤也比他专业。


    韩政等凤英得空:“给我来份什锦砂锅。”


    “好。”凤英转身去煮。


    瑛瑛看着他,眼神仿佛在问:你怎么还没吃腻?


    韩政故意说:“待会儿分你一半。”


    “……我才不要。”


    酒足饭饱,六个人吃到天完全黑透,旁边的顾客已经换了不止一桌。梁波被螺蛳辣得过瘾,边擦汗边问:“再去镇上走走,消消食?”


    薇薇赞成:“我建议还是先走老街,亮了灯的夜市,我多拍几张照。”


    韩政笑:“就等你这句话。”


    瑛瑛觉得韩政又在盘算着什么,等上了街,两对夫妻自然地牵手,瑛瑛碍着有可能碰见熟人,仍像刚才,双手抱臂地走在韩政身侧。


    八点左右,众人回到瑛瑛服饰门口,韩政把明前龙井和莲子酒送到他们车上。薇薇和张雷没碰酒,先回酒店休息,柳杨和梁波则叫了代驾。等他们走了,韩政赖在凳子上不起身:“我再待会儿。”


    瑛瑛却说:“那你待着吧,我去奶奶那。”


    韩政哪有不缠着她的道理:“一起,开我的车。”


    何素云已经准备休息,见到瑛瑛带着奶粉和营养品,笑着拍她的手背:“你再来,他们以为我要在这长住,要吓死了。”


    她借口困了,催瑛瑛离开。瑛瑛出去跟王俊峰说了几句,临走时听他问:“佳颖找过你吗?”


    “没有,怎么了?”


    “没怎么,你妈呢?”


    “也没有。”


    王俊峰不说话了。瑛瑛懒得猜,快步出门,下楼,走到几十米开外,再坐上驾驶座。


    韩政含着口香糖:“这么快?”


    “奶奶不想见我。”


    “乱讲。”


    “早知道带你去了,把奶奶扛下来。”


    “我倒想扛,就怕把奶奶吓着,何况我两手空空怎么见你爸?就算不是专门拜访,也要被说没有礼数。”


    瑛瑛看他:“你倒是什么都懂。”


    “一般吧。”韩政说,“接下来去哪?”


    “送你回家。”


    瑛瑛轻车熟路地开到江南帝景的车库,正要下去,被韩政握住手腕:“真把自己当司机了?”


    瑛瑛笑:“你不是喝酒了吗?”


    韩政凑过去亲她:“半瓶啤酒而已。”


    “那你一路不说话,我以为你醉了。”


    “装的,不然紧张。”


    “少来,你还会紧张?有什么好紧张?”


    “你说为什么紧张?既然你说我们沟通不多,那就多沟通沟通。”韩政得寸进尺,把她搂到怀里亲得更凶,一吻结束,两个人的脸都红了。等到上了楼,关了门,脸颊的红晕又转为潮水般的情动,韩政把她抱起,抬头去吻她,瑛瑛捧着他的脸,好不容易得了空:“我先去洗一下。”


    “一起?”


    “想得美。”瑛瑛从他身上下来,一溜烟去了浴室。


    韩政早就想把她的衬衫剥了,但看着她慌张的背影,只能忍住。另一边,瑛瑛用着沐浴露和洗发水,想到这是那天和他一起去超市买的,拿起架子上的毛巾,想到这颜色和花纹是她选的,打开橱柜,新的洗漱用品是她放的。


    她对着镜子刷牙,眼前却忽然浮现韩政全身赤裸的画面……啊,王瑛瑛!你也喝了酒吗?也不清醒吗?不对,你要是清醒,这会儿就不该在这,既然在这,就要把该感受的感受了,把想要做的做完了。


    她洗漱完毕,披着浴袍出去,韩政在客厅看电影。


    瑛瑛好奇:“你在看什么?”


    韩政扔掉遥控器:“《星际穿越》。”


    “啊?这将近三个小时。”


    韩政意外:“你看过?”


    “试着看过,不过试了好几次都没看完。”瑛瑛看到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曼恩博士,“我洗了这么久吗?你为什么一下子看到了这?”


    “按快进键。”韩政看她一眼,快步走向浴室,“我会在曼恩破坏库珀的氧气面罩前出来。”


    然而没等瑛瑛看到曼恩和库珀打架,韩政就出来了。当然,他洗得再快也看不到,因为瑛瑛换了一部。屏幕上,马特达蒙从冰星跳到了火星,韩政挑了挑眉:“《火星救援》也有两个多小时。”


    “但它很精彩,不是吗?”瑛瑛百看不厌,“一个植物学家要用土豆殖民火星,太酷了。”


    韩政没心思跟她讨论剧情,走近问:“你打算把它看完?”


    “……不行?”


    “不行。”韩政低头亲她,“在这,还是去床上?”


    瑛瑛不说话。


    韩政在她耳边哼起电影里的配乐:“Lookin‘ for some hot stuff baby this evenin’,I need some hot stuff baby tonight……”


    他故意哼得欢快而轻佻,瑛瑛耳朵被烫了下:“你……!”


    韩政边哼边抱起她,边亲边走向卧室。情欲一点即燃,瑛瑛躺在床上,从不知道自己会发出这样急促而磨人的声音。


    “韩政……”


    “嗯?”韩政引导着她,“你摸我这,不要怕,可以再用力点。”


    瑛瑛试着照做,他回以更热情的探索。汹涌的快感让瑛瑛有片刻的失神。


    枕头被垫到腰下时,瑛瑛被换了个姿势。她转头吻他,又断断续续地问:“……大概还要多久?”


    韩政轻咬她的耳朵:“下次可以选一部短点的电影。”


    第70章 春夜


    ◎春夜很短,春情很长。◎


    两个人折腾半天,兴致不减。明明是温和的春夜,纠缠带来的热量却足以融化坚冰。一场酣畅淋漓的**结束,韩政摸着瑛瑛的腰,问她感觉如何,她目光迷离,不知该回答累还是困,索性只说:“还不错。”


    韩政把她压在怀里:“仅仅是还不错?”


    瑛瑛轻笑:“我一直以为这种事只要几分钟。”


    “……”


    “但你挺厉害的。”瑛瑛如实夸奖,“我很喜欢。”


    “……”韩政噎住。


    她夸得太过坦荡,他用力揉她的脸,瑛瑛俏皮躲闪:“接下去干什么?”


    韩政问:“要不要看电影?”


    “看哪部?”


    “你定。”


    “那我先去洗。”瑛瑛从他身上下来,再次进了浴室。


    韩政去客厅倒水,屏幕上的电影仍在放映。他假装冷静地等瑛瑛洗完,再装模作样地关了:“进去看。”


    等他冲完澡出来,瑛瑛已经换上他的家居服,双手抱腿地坐在床上。韩政把她搂进怀里:“你也喜欢看科幻片?”


    “喜欢,超现实的能让我更投入。”


    “下周有新片上映,一起去看?”


    瑛瑛不去:“你忘了?戏台马上开演,镇上会很热闹,而且我还要在五一前去趟房东那。”


    韩政记得她说过房东的儿子不好相处,且因为换门拌过嘴,明里暗里都表示要涨房租。韩政提醒道:“你要摆出随便他租不租的气势,这样才有议价空间。”


    瑛瑛却改了口风:“可是万一他真租给别人了呢?我赌气时也想换个地方,可是换了先不说流失老客户,就是搬家和重新装修也要花不少钱,何况现在街上几乎没空置的店铺,要是等别人到期不续,我耽误几个月,更是亏大了。”


    “所以,只要房东的涨价幅度小于你的装修预算,你就还是赚的。”


    “对。”


    韩政问:“那你去那是要主动议和?要是他不给你面子,再坐地起价为难你怎么办?”


    “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不喜欢我,也不至于针对我。”瑛瑛回顾这两年拍的马屁,“卷帘门的钱合该他出,他要是揪着不放,那我没办法。不过,人在屋檐下,总得我先去示好,先主动沟通,他要是不识好,一根筋,那我只能咬牙搬走。”


    韩政忽然松开她,去拿床头的手机:“如果你想继续开,房东涨多少,我给你补多少。”


    瑛瑛瞪他:“我在房东那当冤大头,你给我当冤大头?”


    “你用眼神骂我。”


    “我骂得不对?”


    “骂得对,我的钱和你的钱,左口袋进右口袋出,自欺欺人跟傻瓜没分别。”韩政自知提议找骂,因为他想给她托底,却忘了她习惯自己托底。


    瑛瑛感慨:“你现在好会说话。”


    “跟你学的。”韩政回完消息,放下手机,“有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要我陪你去房东那也尽管吩咐。”


    瑛瑛却婉拒:“目前我想自己解决,你就负责嘴上夸我,心里支持我。”


    韩政哦了声:“原来当你男朋友这么简单。”


    “当你女朋友也不难吧。”


    “难,要上进,勇敢,坚强,乐观,还要能说会道,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真是张好嘴,”瑛瑛被他哄开心了,又有些谨慎,“你不嫌我每天把钱挂嘴边,脑子里都在计较亏了赚了?”


    “每天不谈钱谈什么?国家大事轮得到我谈?”韩政语气轻松,“计较得失的人我见多了,你这种跟外人计较,跟家人不计较的,谁会嫌弃,抢都来不及。”


    瑛瑛笑得更欢:“那你就不担心我都是装的,我隐藏本性,欲擒故纵,都是惦记着你的钱。”


    “除了钱,我也没什么让你惦记的了。我的脾气本来就不怎么样,再过几年还会变老,变丑,但只要我有存款,有赚钱的能力,就能被你惦记,那多好,这样你就得一直陪着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遇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比我好的。”韩政看着她,“不过到时候我也只能听天由命,比不过别人有什么办法。”


    “你这话说的,难道我的脾气就一等一吗?我也会变老,变丑,变得古怪,如果你能接受我,为什么我不能接受你?”瑛瑛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还有,你为什么不想着争取一下?你是不相信我,还是压根就不相信爱情?”


    “我相信爱情,”韩政肯定地说,“但只是一瞬间。”


    他搂着她,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且不用担心她会误解:“爱情能瞬间发生,至于会越来越深,还是越来越浅,取决于现实条件,也取决于我,以及对方本身是什么样的人。


    没有经济基础的爱情,能维持多久?十几岁的时候,两个人分吃一个冰激凌,心动得要死,但四十岁要是还买不起第二个冰激凌,恐怕眼睛要哭肿。有人会说患难见真情,但这也是因为他们有过并肩奋斗的时刻,积攒的感情足以支撑他们走过低谷,但凡感情薄一点,责任心少一点,结局总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瑛瑛难得见到韩政感性的一面:“原来你对爱情的见解是这样的。”有点悲观,但她不想让他悲观。她故作惊讶,又故意逗他:“你十几岁和谁去吃冰激凌,你的高中女同学吗?”


    韩政读高中时烦躁得想要逃课炸校门,哪有谈恋爱的心情:“要是你想吃,我们明天去买。”


    “还不老实,”瑛瑛离他远了些,将他的手反绞在身后,“那就是初中女同学。”


    韩政冤枉:“大学。但没吃过冰激凌。”


    瑛瑛又问:“为什么,她不喜欢吃?”


    “……”韩政被她气笑,“什么叫她不喜欢吃?我先说我不知道,但你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你不应该问她叫什么名字,读什么专业,成绩好不好?”


    瑛瑛提高音量:“你的关注点才奇怪吧,我在面试吗?哦——我明白了,她是你初恋对不对?她和你同个专业,成绩很好对不对?”


    韩政不自觉被她牵着鼻子走:“对,她很优秀,总是考年级第一。”


    瑛瑛松开他,坐正:“哇哦。”


    韩政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很危险:“……我们能继续看电影吗?”


    瑛瑛也觉得不能再问下去,不然刚提高的考察分数又要往回扣:“能。”


    韩政轻咳一声,朝她伸手:“过来。”


    他们这才靠着床头正式看起电影。


    这电影韩政已经看过很多遍,但这一遍,他可以边看边跟瑛瑛讨论剧情,而当电影接近尾声,他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瑛瑛却在他怀里睡着了。


    韩政轻轻将她放平,把手垫在她脖子底下。然而正当他昏昏欲睡,手臂突然一阵酸麻,瑛瑛也醒了。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转头:“你睡觉不关灯吗?”


    “关。”


    光线应声而落,房间里一片漆黑。瑛瑛又问:“我们能分开睡吗?我刚才做了个噩梦,应该是被你抱着的缘故。”


    “……”


    韩政也不习惯抱着别人睡,听到这话不禁松了口气,但她语气埋怨,又让他隐隐不爽。


    “那我们一人一条被子。”


    “行。”瑛瑛果断把他的被子全部拢到她那边。然而,当她调整睡姿睡去,韩政却失眠了。他辗转反侧,实在忍不住,悄悄凑过去,听她平稳的呼吸,再打开床头灯观察她的睡颜。


    他有点生气。她像是完成了全部的考察,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对她做些什么。


    于是,他恶劣地吻住她,她睡得越熟,越没反应,他越用力。直到她皱起眉头,朝他这边翻了个身,他才放过她,在她眉心轻轻一吻。


    春情很长,春夜很短。


    想到明天要早起,他不忍再闹她,在她身边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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