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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20

    第211章


    黎芸说话声音不大, 声线和婉,然而每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冰刃,一下一下往郁绮心里扎。


    她握紧拳头, 唇抿成了一条线, 目光却舍不得从楼下那个修长的身影上移开。


    黎芸瞥了她一眼, 轻勾了下唇,倚在桌边, 悠然端起茶杯喝茶。


    二十多的小女孩而已,心思都写在脸上, 几招过下来,黎芸就把她整个人摸清楚了。


    一开始黎芸认为她是为了钱,但通过这次见面,黎芸已经基本排除了这个可能。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看着舒画在下面应酬, 也顾不得谁在跟前,就恨不得把玻璃都砸碎了,脾气又急又直,什么心机都藏不住。


    真被童雨这个乌鸦嘴说中了——这混混是真的喜欢舒画。


    这比图钱要难办,但也不是无解。


    这女孩是个死脑筋,有点倔,自尊心也很强,但不算难对付。瞧瞧,现在这场景不是已经让她受不了了吗?


    不管她是为了什么接近舒画,最终都会离开的。


    她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黎芸看得太清楚了。


    就算现在在一起, 以后也坚持不了多久。现在分开,正好省时省力, 都还年轻,舒画有舒画的阳关道,这混混则有她自己的独木桥。


    童雨看了一眼那女孩,顿时觉得嘴里的“金骏眉”有些发苦。


    这苦是从心里蔓延出来的,吐不出,咽不下。


    那女孩看向舒画的目光,让她说不出地感同身受。


    是受伤的,却又是眷恋的,深爱的。


    她又是多少次这样看向黎芸的呢?


    郁绮比她勇敢,她却只能在无人知晓的时候,这样看着黎芸。


    她能想象到那女孩现在有多难受,不禁有些失神……芸姐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呢?


    旁人在想什么,有什么心思,郁绮完全不知道。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楼下那道身影牵引,什么都听不到,看不见。


    黎芸说得没错,在这样的场合,舒画如鱼得水,仿佛天生属于这里。


    郁绮也承认,她嫉妒那些人,场上和舒画有关的所有人。


    可当她握紧了拳头,被愤怒和屈辱控制理智时,一个不容忽视的念头却又从心里冒出来——舒画开心吗?


    这个时候,舒画开心吗?


    她曾说过,喜欢掌控她人的感觉,那现在呢?


    遇到林俊辰,付兴尧,以及之前的相亲对象,她真的开心吗?那张笑着的精致面具背后,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握紧的拳头又慢慢松开——此刻,她最在意的,是舒画的心情。


    或许等回家后,舒画就会抱住她,跟她撒娇,和她逗趣,隐晦地排解心里的不快……


    刚和舒画在一起时,郁绮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顺着本能行事,只要发现让自己不爽的事情,她就会勃然大怒,和舒画吵个天翻地覆。


    她的信条就是——不想做贱狗。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和舒画在慢慢了解,舒画从前是有做得不合适的地方,可后来舒画都向她道歉了,也没再对她撒谎了。


    舒画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到现在,她突然有些释然了——难道在爱情里,只有“贱狗”和“不是贱狗”吗?


    舒画爱不爱她,愿不愿意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她应该最清楚。


    她应该相信舒画。


    郁绮收回了目光,坐正了身子,把新续上的茶水一口喝干,抹了抹唇,说道:“黎总,您说得对,甜甜确实很适合这种场合。”


    她停顿了一下,拇指轻轻摩挲了下食指上的防磨胶带,唇角微扬,眉眼也柔和下来,像冰川消融般,“她今天很漂亮。”


    黎芸神色僵了一下。


    然后又听那女混混说道,“您是甜甜母亲,我不敢多说您什么,只说自己该说的——学姐也好,什么富二代也好,我都只听甜甜亲自跟我说,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我只听她怎么说。这些人喜欢她是这些人的事,甜甜有她自己的想法。”她说着,目光锐利地看向黎芸,声音渐冷,“她是个人,不是个物件,不是花瓶,她很厉害,会好几国语言,做算数从来不用计算器,她并不只适合酒会……”


    郁绮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她好久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有点口干。


    童雨立刻朝门口的侍应生招了下手,那人过来恭敬地给郁绮续茶。


    黎芸看向童雨,微微皱眉。


    童雨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目光。


    郁绮又喝了一大杯茶,往后靠着椅背,手搭在桌沿一副坦然的样子,很直接地说道:“她应该去做她喜欢的事,选她想要的生活。”


    这话明显就是在刺黎芸了。


    看着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黎芸脸色白了几分,冷哼了一声:“她喜欢的事?她想要的生活?她想要的生活,你给得起吗?你就不怕,她真正想要的不是你吗?”


    这话让童雨听了,都有些替郁绮难受。


    女孩那双深邃的眼眸显然也黯淡了一瞬,但她还是挑了挑唇,直视着黎芸,涩声说道:“那我也认了。随她选。”


    如果不是黎芸找她来,她脑子里这些想法还是一团乱麻,混沌不清,被黎芸这么一诘问,倒是理清了几分——她不是舒画的贱狗,她只是爱着舒画。爱一个人不丢人,理解、相信自己喜欢的人,更加不丢人。


    她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想法,顿时脑海里如同拨云见日,清爽明朗了许多。


    黎芸愣了几秒钟。她没想到这认死理的混混能说出这么些话。


    有一瞬间,她觉得这小女孩和秦思远是不一样的。


    但那又怎么样?


    就算她不是另一个秦思远,也依旧和舒画走不长远。


    黎芸仍然不会祝福她们。


    她“砰”地一声把茶杯放下,转着戒指说道:“小姑娘,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这样吧,你说个数目,或者提个条件,我会尽量满足你。你和我女儿不合适,在一起只能浪费彼此的时间。”


    郁绮微微低头,双手搭着茶杯,似乎在研究上面的花纹,浓密睫毛轻轻眨动,没说话。


    气氛凝滞起来,童雨赶紧说道:“小姑娘,黎总在问你话呢,你怎么想的,可以跟她说清楚一点。”


    郁绮抬起眼睛,气笑了:“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觉得你们也没懂我的意思。我直说了吧——我喜欢舒画,不会离开她,怎么都不会。”


    她说着,拿起杯子把茶底喝了,顺便把茶叶都嚼了咽下去,抹抹嘴:“黎总,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我还忙着干活。”


    黎芸并不看她,脸色很难看。


    郁绮起身时又忍不住往下看了几眼,然后对黎芸说了句“黎总,谢谢您今天带我见世面”,就拿起椅背上的包大步出去了。


    女孩出去了好一会儿,童雨都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帮黎芸换上新茶。


    黎芸一直坐在那里,紧抿着唇,明显是被气得不轻。


    其实,童雨心里的天平早就歪向了另一边——通过今天这次见面,她也看清了郁绮这孩子的为人。既然是个好孩子,还这么喜欢舒画,那……


    但这话她已经不敢再说。


    她刚认识黎芸时,舒阿姨——也就是舒画姥姥,身体就已经不好了,黎芸想尽办法赚钱,当时黎芸的艰难她看在眼里,可她又什么帮不上。当时她也只是个穷学生,做着好几份兼职艰难度日,想给黎芸买条围巾都要想尽办法攒钱。


    从那时候起,她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赚钱,尽可能地帮芸姐……


    可世上的事就是那样,永远不会随人心愿。她刚毕业没多久,拿着简历到处碰壁时,舒阿姨就已经恶化了。


    她因为性别原因被卡出第一份职位时,舒阿姨终于快不行了。


    她拼命找工作,拼命借钱,最终却只筹到了两千多块钱。她拿着这笔钱急匆匆地赶去医院时,就看到黎芸在走廊外面哭,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正在安慰她。


    童雨站在那里,失魂落魄,看着黎芸哭着哭着,慢慢把额头抵在了那男人肩头。


    童雨退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坐在坏了一只脚的椅子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她看得到黎芸所有的苦,所有的不得已,所以她只能站在黎芸身后,追逐着黎芸的影子,看她越走越远。


    看着郁绮,她好像看到了青涩时的自己,也是那么倔,那么直,那么不知回头,哪怕知道前面可能是悬崖,也不要命似的想往前冲。


    现在想来,芸姐是真的不知道她的心思吗?或许知道了,但没有戳破吧。


    算了,这样就很好。


    “你们俩关系很好啊。”付兴尧穿得人模狗样,晃着手里的红酒,意味深长地觑着舒画和徐泽。


    徐泽向来看不上他,哼了一声:“付大少跺跺脚真是南海市都要震一下啊,怎么,我交朋友都要跟付少爷汇报了?”


    舒画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打圆场:“徐泽学姐和我一起去的麻省啊,当时我们就住对门呢。”


    付兴尧瞥了她一眼,从鼻孔里出气:“我可不敢说这话,我算什么啊?还得是您徐总啊,刚毕业就是总经理,您才厉害呢。”


    “过奖过奖,”徐泽笑了笑,“我就是穷忙活的命,不比您付少爷可以享清福。”


    这两人同属于一个圈子,但互相都很看不上,最近徐泽拿了家里一个子公司练手,把付兴尧嫉妒坏了,见了面就忍不住冷嘲热讽。


    徐泽当然不会相让,两个人斗法时,舒画适时让出主场,笑而不语,但却站得离徐泽更近。


    交响乐优雅,人声却嘈杂,有那么一瞬间,她整个人的灵魂似乎都抽离了开来,冷漠地俯视着这场酒会。这是她暂时休息的方式。


    然后突然回神,目光瞥向楼上某个位置。


    剔透的玻璃后面,似乎有一道修长的身影。


    舒画眨了下眼,那身影又倏然消失了。


    她不禁轻轻摸了下小包。


    不知道郁绮在做什么,有点想她了。


    第212章


    “画画, 我带你和陈璟去见我表姨。”徐泽损了付兴尧一通,雄赳赳气昂昂地拉住了舒画,说道。


    舒画回过神来, 把手包换到了另一边, 笑道:“好。”然后跟付兴尧点了下头, 跟徐泽走了。


    付兴尧看着她们的背影,脸色铁青。


    徐泽最近春风得意, 在这个圈子里,她算是“别人家的孩子”, 上学时不出大差错,接手自家公司也做得很好,除了性取向,基本没什么让家长操心的。


    但是这些富二代玩得多疯的都有,性取向也算不上大问题, 说到底,付兴尧还是觉得自己比她矮了一截,很是不服。


    “付大少?久仰久仰。”


    付兴尧转头一看,只见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向他问好。


    这人脸生,付兴尧没见过,想必也不是什么响当当的人物,便晃着酒杯觑着对方,打量得很不客气。


    “哦,我姓林,林俊辰, ”林俊辰笑嘻嘻地递上一张名片,“好物商城, 领信二手车平台,我爸做的。”


    原来是那两个不入流的电商平台。


    付兴尧心里有数了,面上的不屑更明显了几分:“哦,幸会啊。”


    林俊辰假装没看到他的不屑,仍然笑容满面:“付少爷和舒画也挺熟啊?”


    付兴尧冷哼了一声:“嗯,以前是挺熟。”


    林俊辰笑道:“我说呢,刚才看到你和舒画站一起,哎呀,郎才女貌,配我一脸。”


    前年和舒画莫名其妙就没了下文,好像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自然到其实付兴尧早就不惦记那回事了,但被林俊辰这么一说,再瞥向远处那个窈窕的身影,他心里又痒了那么几下。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就算他现在有了法国小明星,再看到舒画,也还是有点不甘心。


    尤其是看到舒画和徐泽走那么近,他心里那点不甘心就更甚了。


    “配吗?”他冷笑了一声,“我看她和徐泽更配。”


    “徐泽?”林俊辰问道。


    “对啊,”付兴尧不屑道,“就是她旁边那黑衣服女孩,鬼迷日眼的那个。切,不过是个女同,有什么了不起。”


    “啊?”林俊辰有些惊讶,“她旁边那个女孩是女同啊?”


    看到林俊辰惊讶的样子,付兴尧在心里嘲笑他没见识:“是啊,出了名的女同。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澳洲都有小女友了,还在国内搞七搞八的,最近缠着舒画呢,我看她俩一定是有点什么。”


    “不至于吧?”林俊辰更加惊讶,“舒画我也挺熟,看着……不太像啊。”


    付兴尧懒得跟他说了:“呵,这谁说得准啊。”


    付兴尧说着说着,简直自己都要信了——以他付大少的魅力,少有拿不下的女人,可当时追舒画,硬是没有一步到位,不细想还好,仔细一想,别说“一步到位”了,他连个手指头都没摸到。


    当时只当小学妹保守害羞,现在再一寻思,还真有点不对劲了。


    然而付兴尧真的很怕动脑,想了一会儿就懒得想了,正好旁边又有人来找他说话,他便顺理成章把林俊辰晾在了一边。


    林俊辰慢慢呷着酒,若有所思——真可笑,舒画和他淡了联系这段时间,竟然和个女同玩在一起?


    晚上十点多,酒会慢慢散了,陈思彤带着陈璟一起走,徐泽和舒画挥手送别。


    “哎呀不行,喝多了。我吹会儿风再上车吧。”徐泽揉了揉眉心,转头对舒画说道,“你的车还没到?”


    舒画也喝了点酒,脸颊红润,眸光闪闪,弯起眉眼笑道:“我再等会儿,学姐你先回去吧。”


    徐泽“嗯”了一声,然后停顿了片刻,说道:“画画,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最近舒画应酬少了,几次喊她出来玩,都说家里有事。一开始徐泽还当她谈了恋爱,现在却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酒会结束半天了,舒画的司机也一直没来。这什么司机啊?哪有让老板等的道理?


    舒画笑道:“没有啊。学姐,怎么突然这么问?”


    徐泽转头看着她,正色道:“我们算是朋友吧?”


    “当然。”舒画点头。


    徐泽说道:“我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合适。但既然是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跟我说。”


    她说得认真,舒画唇边恰到好处的笑意敛去了几分,垂眸说道:“……好。学姐,谢谢你。”


    “不用谢。”徐泽吹着夜风,用纸巾掩着嘴打了个酒嗝儿,然后带着点醉意,感慨似的说道,“和你认识这么久了,和你做朋友是真的很舒服,但总觉得好像还不是很了解你,很奇怪吧?”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我这人就相信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个值得交的人,所以,就算你有什么事情是不好说出来的,我也理解。”


    舒画怔了几秒钟,随即弯唇道:“……谢谢你的理解。”


    “嗨,人生在世,谁不得做孙子。”徐泽大大咧咧地说道,“互相帮助嘛,等我做孙子的时候,你也拉我一把。”


    舒画不由得被她逗笑了:“希望你不会有那一天。”


    “行,那我先走了。”徐泽笑了笑,冲她挥了挥手,“你也赶紧回家,注意安全。”


    送走了徐泽,舒画才往路边走了点,打开手机准备叫车。


    隐在树荫里的一道修长身影慢慢走过来,站在了她旁边。


    鼻端突然传来熟悉的味道,舒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去,郁绮的侧脸映入眼帘。


    郁绮穿了件贴身的薄T恤,肩膀和腰腹结实的线条若隐若现,下半身是工装裤,两手在身前交握,像个马上要递出传单的健身教练一样站在她旁边,目视前方,小声说道:“喝酒了?”


    舒画勾起唇,也学着她的样子目视前方,说道:“嗯,喝了一点。你怎么知道?”


    郁绮:“闻到了。饿不饿?”


    舒画:“喝之前偷偷垫了一点牛奶。”


    郁绮:“去那边叫车,一起回家,好不好?”


    她说着,竖起大拇指往右边指了指。


    她这样就像在搞什么秘密接头,舒画终于忍不住笑了,转身拉住她滚烫的手,眨了眨眼说道:“就在这里叫。”


    郁绮低头看着她,半晌才点头:“……哦。”


    叫了车,郁绮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主动牵住了舒画。


    她从黎芸那边出来后回了趟家,直播完了又赶了过来。昨天舒画说了可以打车回去,但她不太放心。


    舒画一直不回微信,她也不好判断舒画会不会介意她过来,没敢去大厅旁边,只是倚在路边等。


    然后远远地就看到舒画和一个年轻女孩在路边聊天,有说有笑的。


    那女孩就是黎芸今天说过的,徐泽学姐。


    郁绮对这个名字很熟悉,舒画之前出来和她见面,或者不想回家去了,好多次都是打着这位“徐泽学姐”的幌子。


    看得出这个“徐泽学姐”确实和舒画关系不错,而舒画在她面前也还算放松愉快。


    要是从前,郁绮大概会暴跳如雷,至少也要生个闷气,但在经历了黎芸的诘问、以及自己乱七八糟的思考后,她现在的心情很微妙。


    有点难以避免的嫉妒,又有点沮丧。


    对,更多的是沮丧,而不是生气。


    她选择了相信舒画,自然不会不问原因就对舒画发火,但火气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火气好像转移到了她自己身上。


    导致她现在有点丧丧的。


    这当然和黎芸的羞辱有关系,但又似乎不是全部的原因。


    她好像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似的。


    如果她是徐泽,玛莎拉蒂和宾利可以随便开,那现在她就可以来接舒画回家了,舒画也不用等到最后才走。


    草……她脑子里真是乱七八糟的,理不出个头绪来。


    可能是今天和舒画妈妈周旋,确实有点费脑筋了吧。


    不过,这件事她并不打算告诉舒画了。没必要。舒画现在已经够烦了。


    “……姐姐?”两个人坐在后座上,舒画轻轻捏了下她掌心,“在想什么?”


    车窗外街灯飞速闪过,郁绮的脸忽明忽暗,她回过神来,把舒画的手包进掌心,含糊说道:“没什么。”


    “是不是太累了?”舒画轻声说道,“以后不要来接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白天还行。”郁绮闷声说道,“太晚了不安全。”


    舒画和家里闹翻了,自然不能再用家里的车和司机,以后要再有这样的场合,舒画还得打车。


    参加这样酒会的人,谁打车啊?


    舒画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挨近了她一些,把头慢慢靠在她脸侧。


    这车开得有点颠簸,两个人像海里的两只小舟,依偎在一起。


    “今天开心吗?”隔了一会儿,郁绮摸着她的头发,问道。


    “嗯……遇到了几个讨厌的人。”舒画想了想,回答道。


    说的是付兴尧、林俊辰,以及那什么“许公子”?


    其实以前郁绮也出于关心,问过舒画类似的问题,舒画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回答。


    当时郁绮对她的回答一点概念都没有,现在才突然理解她说的“讨厌的人”,大概是什么样的人。


    以前郁绮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只能任她撒娇,任她折腾。


    “下次再有他们,就不去了,怎么样?”郁绮低声说道。


    舒画侧头看着她,润泽的眸子微微弯起:“姐姐,你今天好奇怪呀。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啊。”郁绮目光飘开,“就随便一说。你想去就去呗。”


    第213章


    “真的?”舒画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 很明显不信,“不许撒谎。”


    “……没有。”郁绮捏了捏她的手,有些心虚地说。不过, 听舒画说“不许撒谎”这四个字, 郁绮又有点想笑。


    心虚又想笑, 这让她表情看上去有点奇怪。


    幸好这时车子驶进了“丽港城”,马上要下车, 舒画也没再追问她。


    进了家门后,舒画没顾得上追问她, 直接把她按在了门后。


    “洗过澡了?”舒画埋在她颈间,闻到她皮肤上清新的沐浴露味道,轻声问道。


    郁绮又有点心虚——从黎芸和那助理那边回来后,她出了一身汗,加上干了一个白班的活儿, 实在难受,就顾不上直播完还要出门接舒画,先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刚才出去之前换了身凉快的衣服,没怎么出汗。


    她其实还想再洗个澡,但舒画已经擦了手,把火烧到了她身上,刚才还干爽的身体立刻被榨出了水分。


    空调和灯还没来得及打开,房间里闷热得要命,郁绮仰起头,几乎要溺死在粘稠的空气里。


    今天两个人都格外反常,像是没了明天一样动情。意识消融的瞬间, 郁绮抵着门,尽力压抑, 口中却仍有颤抖的音节溢出来,舒画叫着她的名字,把她不成声的呻/吟咬进唇间。


    衣服扔了一地,浴室里水汽弥漫。


    郁绮坐在浴缸里,头发和眉眼都湿润浓郁,往后靠着边缘,一手揽着怀里的舒画,舒画坐在她腿上,脸颊绯红,手指轻轻勾着她脑后湿润的发丝。


    “心情好点没?”郁绮喘了口气,五指张开又收拢,缓解着酸痛,低声问道。


    舒画趴在她肩膀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和你在一起就好多了。”


    郁绮抿了抿唇,摸着舒画光滑的后背,没有再提酒会的事。


    的确,黎芸算是带她见了世面,不然,她也想像不到舒画在那种场合具体是什么样。


    但她毕竟是偶然参与了舒画在外面的事,确实不该急于阻止舒画出去社交。


    她想回到原先的状态——舒画心情不好,她就想办法让舒画心情好,不用知道原因,也不多问什么。


    但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一旦知道了,她就想去管,想让舒画开心点,别勉强自己,既然讨厌那些人,就干脆别理他们得了。


    可舒画好像并不想她管太多。


    三天后的晚上,郁绮去上最后一节素描课。


    今天来得有点早,郁绮支着车,在路边没人的地方抽烟。其实她现在烟瘾已经没那么大了,有时候一周都抽不了两根,但刚才打游戏打得累了,等下还要结课,她便点了一支用来提神。


    正吞吐着烟雾发呆,旁边就突然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郁绮?”


    郁绮往旁边吐了烟雾,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水手服的甜美女孩惊喜地看着她:“真是你呀?还记得我不?”


    郁绮微微皱眉,把烟头按进垃圾桶里,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


    “周唐,还记得不?”女孩耐着性子提醒她,“咱们之前在流光画室一起学习过国画,还有印象吗?”


    郁绮恍然,但态度仍旧淡淡:“哦,是你。”


    见她还记得,周唐笑得眉眼弯弯:“你现在忙什么呢?还学画画吗?”


    郁绮“嗯”了一声,抬起下巴看向前面的画室:“最近在学素描。”


    周唐眼睛一亮:“还在流光呀?我正打算去报插画课呢。”


    她性格很活泼,即便郁绮态度淡淡,她也丝毫不介意,和郁绮一道去了流光画室,报了插画之后,就过来围观郁绮结课。


    下课后,郁绮收了自己的笔和纸,瞥了她一眼:“你还不回家?”


    周唐笑眯眯地说道:“不急着回,回去也是一个人,没意思。你呢?”


    “我马上就回。”郁绮说道。


    “那我跟你一起下楼。”周唐立刻拿起自己的包,叽叽喳喳地说道,“哎,郁绮,我觉得你画得真好,以后想不想再深造一下?”


    郁绮斜挎上运动包,走在前面,跟顾晓兰打了个招呼,然后快步下楼,一边说道:“我打算考南海美院。”


    这是舒画帮她选的,南海美院算是南部比较有含金量的学校了。


    “真的啊,太好了!”周唐快走几步跟上她,“其实我也想考南海美院,我们可以一起哎!”


    “你不是大专吗?”郁绮瞥了她一眼,“我还要专本套读。”


    周唐愣了下——她才知道郁绮专科都没念过。


    “没关系,那也差不多,可以同时走网教嘛,和我毕业时间差不多的。”周唐立刻说道,“哎,我们要不要加个微信?以后可以一起交流。”


    郁绮犹豫了下,还是停住了脚步,把手机拿出来,扫了下周唐的好友码。


    她走到停车的地方之前,周唐的嘴巴就没停过,说自己最近工作不忙,闲得慌,想学插画想考驾照还想减肥,做了好多安排;还说到自己现在住在浦园那边,上班不方便,想搬到大学城来,问郁绮有没有什么好地方可以推荐……


    浦园那边是出了名的大城中村,里面的房子租金极低的同时,质量都很差,终年阴暗潮湿还容易生蟑螂,的确不是什么好住的地方。


    郁绮刚来南海市时,差点就租了那边的房子,但后来找到了提供住宿的工作,就没过去。


    “我也不知道这边哪里划算。”郁绮跨上车,蹙了蹙浓眉,很诚实地说道,“我回去问下我室友吧。”


    “哦,没关系。”周唐笑道。


    “嗯。”郁绮点点头,“再见。”


    说完便戴上头盔,掉转车头,拐进了车道,飞驰而去。夜风扬起她的衣角,她很快就融进了车流里。


    也是巧了,郁绮自己也有考驾照的打算。


    这个周唐给她一种熟悉感——和杨玥、周妍、张梦禾给她的感觉差不多,但要更微妙一些。


    她能感觉到,周唐和她是一样的人。至少,在很多方面都很相似。


    都一样要考南海美院,一样做着无聊的工作,一样在一线大城市挣扎求生。


    不知道周唐家里怎么样,有没有像她这么烂的父母。


    她唇边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停在门口时下意识看了看左右,看郁荣辉有没有在这边蹲守。


    呵,没有。


    舒画今天有晚课,郁绮已经到家好一会儿、洗完澡了,舒画才到家。


    郁绮照例去门口迎接,两个人腻在一起半天,舒画才舍得去洗澡,郁绮则盘腿坐在沙发上剪视频。


    舒画围着浴巾出来,披着半干的长发,慢悠悠走到郁绮身边坐下。


    郁绮的微信响个不停,几乎每隔半分钟,郁绮就退出视频编辑页面去看微信。


    “姐姐,谁呀?”舒画心里不由得警铃大作,一边上着发膜,一边侧头问道。


    郁绮的社交圈很简单,除了和那几个室友说一下宿舍的事情,就是和公司财务、组长、线长偶尔联系,基本上不会收到这样成串的信息。


    郁绮把屏幕抬起来,给她看了一眼:“之前画室里认识的人,她给我发了好多网教的材料。”


    舒画发膜还没上完,侧着头保持着一个风情万种却很不舒服的姿势,仔细看了下聊天框上的备注。


    “画室周唐”


    这个备注很公事公办,“画室”两个字也说明郁绮对这人印象并不深刻。


    但舒画还是酸酸地说道:“女生吗?”


    郁绮点头,很直接地说道:“对啊。男的我也不加啊。”


    那些男的想干嘛都写在脸上了,她看一眼都嫌晦气,就算发十个G的资料给她,她也不会加。


    “嗯。”舒画轻声应了一句,继续做发膜。


    郁绮谢了周唐一句,然后闷头继续剪视频。


    剪了几分钟,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倾身过来揽住舒画:“生气了?”


    舒画轻哼了一声:“没有呀。”


    郁绮低头亲了亲她,把自己的拉链卫衣拿过来,围在她赤/裸的后背上,然后说道:“我今天去画室碰到她,她说也要考南海美院,问我加微信,我就加了。然后她就给我发了这些资料。”


    “嗯。”舒画垂着眼帘,应了一声。


    她说着没生气,心里还是酸得不行。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小心眼,这么霸道。


    见她明显还是在介意,郁绮抓了抓头发,不禁有些烦躁。她该解释的也解释了,舒画却还是生气,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我把她删掉,行么?”半晌,她才说道。


    她不是开玩笑,既然舒画介意,那她就把周唐删掉,反正两个人也只是萍水相逢,说了那么几句话,她是无所谓的。


    “不用。”舒画轻声说着,窝进郁绮怀里,“不许删。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她总是能把人际关系处理得很好,但到了郁绮这里,她的理智和算计怎么都失效了?


    看她说得一脸认真,郁绮更加懵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舒画到底是让她删,还是不让她删。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皱眉道:“那我下次不加别人微信了,行么?”


    “不行,你要加。”舒画环住她的腰,在她腹肌上戳了戳,轻声说道,“我才不要做暴君。”


    第214章


    “你不是暴君是什么?”郁绮突然被她逗笑了, 抓住她一只手说道。


    舒画掀开她的衣摆,埋首进她腹部,轻声说道:“我是昏君。”然后在她滚热紧致的肌肤上轻吻了下。


    郁绮愣了下, 脸颊突然烫了起来。


    舒画是昏君, 那她不就是那什么……“红颜祸水”?


    ……草, 好恶心。


    恶心之下,她把舒画压在了沙发上, 狠狠地堵住了对方的唇。舒画呜咽了几声,手腕被郁绮攥着, 完全挣扎不开,然后在强有力的攻势下,身体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张开唇接纳着郁绮。


    两个人嬉闹了一阵,刚才那点小争执算是过去了, 开始做正事——把舒画不想要的包整理出来,拍照挂出去。


    之前挂上去的那些衣服已经卖得七七八八,舒画手上顿时就多了一大笔钱,郁绮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也惊了一下。她知道舒画的衣服都很贵,但没想到二手卖出去还这么值钱。


    整理出了二十几个包,郁绮帮忙拍了照,转头瞥见舒画抱着膝盖出神,便停下了动作,说道:“别卖了。”


    “放着也不会再背了。”舒画勾了勾唇,“这些都是妈妈送我的,本来也不喜欢。”


    黎芸审美很好, 这些包当然并不丑,甚至很衬舒画伪装出来的温良气质。


    但不管它们多漂亮, 舒画都不喜欢。


    然而每次妈妈要给她买,她都没拒绝。就像那些额外的红包一样,她一直看得很清楚,这钱都是章宏的,也算是母亲的“损失费”,她没必要帮妈妈省。


    郁绮沉默了一下。既然不是因为喜欢才舍不得,那应该是因为,这是妈妈买给她的。


    不喜欢,却又是妈妈给买的。


    矛盾得令人难受。


    “留一个做纪念吧。”郁绮从里面拿出来一个,“这个,怎么样?”


    舒画接过去,轻盈地拎着那只蓝色包包,对郁绮弯唇:“好。”


    看着她的笑靥,郁绮却没来由地心情沉重,轻扯了下嘴角,低头继续收拾。


    她没问舒画为什么一定要卖掉,是不是哪里要用钱——明摆着的,她帮不上。


    她能做的只有帮舒画打好包,把无用的包装扔掉,最后再放扫地机器人出来,好好地拖一下地。


    最近气温升得很快,郁绮晚上睡觉已经穿短衣短裤了,和舒画睡在一起却还是热得不行,半夜直接热醒了。


    舒画却很怕冷,这么热的天还是穿长袖,缩在郁绮怀里睡得安然,皮肤都是凉润润的。


    郁绮迷迷糊糊中小心托住她脖颈,把她放枕头上,然后掀开被子,把自己晾了出去,汗湿的皮肤感受到空气,凉意瞬间袭来,她这才又睡了过去。


    两天下来都是这样,但这一天晚上,她却突然睡得很好。


    早晨,在宜人的凉意中醒来时,她才意识到,舒画把空调打开了。


    郁绮眯着眼睛,侧头看舒画。舒画紧紧靠着她,长睫覆盖在眼睑上,半张脸都缩在她胸前,似乎在尽力汲取她身上的温度。


    郁绮看着她,眼神柔软,然后伸长胳膊去够遥控器,把空调关上了。


    今天是周六,舒画白天要写作业、看书,和郁绮约好晚上一起去市中心吃饭。


    最近几天郁荣辉一直没出现,郁绮有点奇怪的同时,又觉得放松和庆幸。


    郁荣辉在南海市没什么营生,也不能一直住拉哈那里,估计是跟她耗不下去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情不错,加上晚上可以出去约会,站在值班室里缠防磨胶带时,她唇边都带着笑意。


    下午快下班时,舒画却发来了消息,说徐泽和陈璟有点急事跟她商量,约她晚上出去吃饭。


    郁绮还能怎么回复?她只好说,那你去吧,我们下次再去吃那家店。


    宝贝:“姐姐,别生我的气好不好?[猫猫哭泣]”


    郁绮把肩上那捆电线扔地上,抹了抹鼻尖上的汗珠,低头回复道:“没生气,你记得把位置发我。少喝酒。[猫猫拥抱]”


    宝贝:“好,呜呜。”


    下班时外面天色阴沉了些,空气中也有潮湿味道,雨要下不下的,搞得人心烦。


    郁绮骑车回到家,舒画已经出去了,也不知道什么饭要吃这么早。


    她冲了个战斗澡,湿着头发开始直播。


    今天是周六,直播间涌进了不少人,郁绮打过招呼,开了第一局。她整个人沉浸在游戏中时,就会忘记其他事,但情绪还在,打法就不自觉地有点冒进,有人嘲讽她这是“多动症打法”。


    “赶紧喊老婆过来,多动症只有老婆能治。”


    “老婆的老婆今天不在吗?”


    “感觉是不在旁边,刚才那局开盲盒脸黑,老婆爆了好多粗口[笑哭]老婆的老婆在的话,她是不会说这么多脏话的[狗头]”


    ……


    今天多播了一个小时,吃了两次鸡,郁绮感觉到有点头晕才下播。她打开微信,看到宿舍群里张梦禾说,晚上要去商场看手机,问周妍和杨玥要不要一起去逛一下。


    周妍和杨玥说不去。


    郁绮:“我去,地址发我。”


    商场距离这边不过两公里,郁绮换上运动内衣和速干衣裤,直接跑步过去了。


    反正舒画不在家,她一个人也没意思,出来运动一下也好。


    跑到那家商场时,她已经出了一身汗,整个人热气腾腾的,发丝黏在鬓边却并不显得狼狈,反而显得很健康。


    “嗨。”邵晨最先看到她,笑着跟她挥了挥手,“好久不见。”


    郁绮跑到她们跟前,冲她们点了下头,然后抬起胳膊用短袖擦了擦汗。她觉得邵晨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注意,和她们一起走进了商场。


    张梦禾还没想好要换哪个牌子的手机,要不是手上这个已经坏到不能再坏,她也不会换。所以她们在四楼转了好几圈,连续看了几个牌子。


    郁绮给的建议很简单,就是看价位,哪个价位能接受就选哪个,反正配置差不多,价位一样的话就再看功能。


    张梦禾终于选了款差不多的。


    她和言歆在那边试用样机,邵晨在后面小声跟郁绮说道:“哎,郁绮,你……有女朋友吧?”


    她很直接,郁绮也没犹豫:“嗯。”


    邵晨顿时笑了:“我就说嘛……”


    郁绮两只手抱在胸前支着柜台,侧头瞥她一眼:“说什么?”


    邵晨笑得意味深长:“你一看就是。”


    本来邵晨是打算听言歆的,不多打听,也不去八卦和求证,但这么大的八卦就在她面前,她实在心痒难耐,还是没忍住试探了几句。


    郁绮挑眉,显得有些不相信:“我很像?”


    邵晨无奈地说道:“看来你是真的没有姬达。”


    郁绮不知道什么是“姬达”,刚要继续问,言歆就过来拉住了邵晨:“哎,你和郁绮说什么呢?”


    邵晨有些心虚:“啊……随便聊一下嘛。”


    言歆给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道:“别乱打听啦。”


    “好好好。知道啦。”邵晨笑道。


    邵晨真的很听言歆的话,让她别打听,她真的就没再打听了。言歆不高兴,她就一直轻言细语地哄对方,给对方买小吃,直到言歆忍不住笑出来为止。


    张梦禾落在后面,用新手机给家里打电话,邵晨和言歆则走在最前面,郁绮走在中间,抬头就能看到前面那对拉拉扯扯,一点都不避讳的样子。


    她移开目光,拿出手机,想给舒画发条消息,问问对方什么时候回家。


    指腹在手机背壳上摩挲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发。


    还是等舒画给她发吧。


    她点开浏览器搜索框,搜了下“姬达”,好不容易才找对这俩字,皱着眉看完了解释,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回程她仍然是用跑回去的,到家冲了个澡出来,舒画也正好回来了。


    郁绮擦着头发,凑过去亲她:“晚上吃的什么?”


    舒画唇上有淡淡的酒气,估计是去了什么西餐厅吧。


    果然,舒画边拆珍珠耳环边说道:“吃的法餐。姐姐你呢?”


    郁绮:“没让他们送饭,刚才去美食街买了点蛋挞。”


    “专门出去买蛋挞了么?”舒画变戏法似的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我还给你带蛋挞回来了呢。”


    郁绮接住那个精致的盒子,勾了勾唇:“不是专门去的,张梦禾要买手机,约我还有言歆她们帮忙看看。”


    “言歆也在?”舒画脸上的笑容淡下来。


    “嗯。”郁绮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蛋挞咬了一口,“好吃。”


    “那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舒画转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道,“早知道就不带蛋挞,带别的给你了。”


    郁绮咽下口中的蛋挞:“你不是在忙么?”


    “你发给我,我能看到的时候就会看。”舒画仍然看着她,脸色越来越不好,精致的眉眼间浮现出冷意,“下次要去哪里的话,要提前跟我说。”


    为了迁就舒画,房间里没开空调,郁绮洗澡出来本来就热,被舒画这样脸色沉沉地看着,心情顿时烦躁起来。


    她放下盒子,一只手抄在腰上,拧起眉头:“这是多大的事?我告诉你干嘛,你又不会跟我一起去。”


    郁绮只要不笑,看起来就很冲,现在又带着情绪,说话也冲了几分。


    话一出口,她有点后悔,刚要说什么,就看到舒画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她下意识地扯住了舒画的袖子,想问她去哪儿,可能是她用力太大,那柔软的袖子也太脆弱,总之只听得两声丝线崩开的脆响,舒画袖子边缘缝线处被撕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郁绮立刻松手,舒画却转头看向她,眼眶红了起来:“你干嘛?”


    “是你要干嘛?”郁绮舔了舔干燥的唇,“你要去哪里?”


    舒画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我要去洗澡啊,还能去哪里。”


    她说着就解开了衬衣扣子,慢慢脱了衬衣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只穿着内衣进了浴室。


    郁绮站在原地,一直到浴室响起了水声,才弯腰从垃圾桶里把那件衬衣捡起来。


    柔滑的布料上还带着舒画的体温,郁绮检查了一遍,也就袖子那里被她扯坏了一点,好好的衬衣,竟然就这么丢掉了。


    舒画洗完澡出来,就看到郁绮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支不知道哪里搞来的缝衣针,正低头细致地缝着衬衣袖子上的裂口。


    第215章


    舒画都不知道家里哪里来的针线, 大概是郁绮从宿舍带过来的。


    空调仍然没开,暖洋洋的夜风吹进来,郁绮鬓边的发丝都有点汗湿了。她微弓着背, 短袖挽上去, 一手捧着衬衣袖子, 一手穿针引线,动作谈不上熟练, 却也算灵巧,动作间手臂的线条健康结实, 和细小的缝衣针很不搭衬。


    她低头缝得很小心仔细,甚至没注意到舒画走过来。


    舒画围着浴巾,长发半湿,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


    上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给她缝过衣服的人,还是姥姥。姥姥走了之后, 黎芸带她住进了严康的房子里,她有数不清的新衣服穿,根本不需要缝衣服。


    她慢慢走到郁绮身前,轻声说道:“别缝了,坏了丢掉就好。”


    郁绮抬头看她一眼,低头继续缝:“丢了可惜。反正也是我弄坏的。”


    舒画咬了咬唇,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郁绮动作顿了下,把针扎在袖子上,衬衣放去了旁边的茶几,抬头看了舒画几秒钟,伸长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身体慢慢前倾,侧脸贴上她柔软的腹部。


    “对不起。”腹部微热, 传来郁绮微低的声音。


    她头发有点乱,手臂力道放得很软,像一只突然温驯下来的野生动物,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舒画伸手抱住她的脑袋,轻声说道:“我也不该怪你。”


    郁绮已经解释过言歆的事了,可以说,郁绮在她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以做到绝对的坦诚,是她太贪心,总想着郁绮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当然并不自卑,或许只是太卑劣了,很在意投入和产出,越是喜欢郁绮,就越希望郁绮能把爱意加倍回馈给她。


    也或许,她总是在反复证明,自己做出的这些决定,都是正确的。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彻底地违逆母亲,表面上一直风平浪静,脑海里却时不时就响起母亲的诅咒——“作为成年人,你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我是不会祝福你们的。”“人生里喜不喜欢是顶不重要的事。”“你以为自己在追求真爱,其实不过是一时的冲动而已。”“不为了钱,她更会离开你……”


    她和郁绮之间的感情,不应该成为她反抗母亲的筹码。


    在这一刻,她这颗精明自私到了极点的心,也不禁为郁绮而软化、颤抖。


    什么代价她都无所谓。


    哪怕只是一时的冲动,她也要沉溺在这份冲动里,和郁绮一起。


    郁绮埋在她柔软的腹间,嗅着她温香的体息,像是在撒娇,闷声说道:“我也不该扯坏你衣服。”


    在舒画眼中,刚才的她大概很凶很暴力,不然舒画怎么会那么急着去洗澡。


    以前她从没想这么深,是郁荣辉和杨金花的出现,像镜子一样照出了她的样子——或许黎芸没说错,她和舒画是不一样的人,根本不在同个世界。这种不一样并不仅限于金钱,社会地位,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


    她自己也总结不出来,总之,她觉得自己刚才不对,舒画好像有点怕她。


    想到这里,她有些难过。她一直觉得自己在尽力对舒画好,也在尽力克制脾气,却没想到人的本性会这么难压抑,稍不留神她就会露出粗暴的本质来。


    舒画细长的手指搭在她脑后,抚摸着她的发丝:“没事,一件衬衣而已。”


    郁绮收回手,又拿起衬衣,小心地拔出针:“就差一点,马上好了。”


    舒画“嗯”了一声,坐在了她身边,拿出阅读器看文献,郁绮就在旁边继续缝。


    舒画托着腮,不时看她一眼,微弯起唇,轻声提醒:“别扎到手。”


    郁绮低头细细缝着:“不会。”


    小时候,她衣服破了,都是自己缝的。一开始还缝不好,针脚乱七八糟,后来慢慢就熟练了起来,不管是哪里破了,都能想办法无痕缝好。


    缝好最后一针,她扯了扯线,打上结,剪掉线头,拿给舒画看:好了。”


    舒画凑过去看,竟然没看出来哪里缝过。


    她弯起眉眼,不吝夸奖:“姐姐好厉害哦。”


    郁绮闻言看向她,唇角忍不住轻扬了一下,把剪刀和针线放到一边,倾身过来抱住她,凑近她的唇轻轻吻着。


    舒画勾着她的肩膀,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温度,以及她慢慢剧烈的心跳。


    空气温热,郁绮的唇滚烫,整个人都出奇地乖巧。


    即便舒画跨坐在她腿上,把她压在沙发靠背上,她也没有任何意见,任由舒画的手从肩膀滑到后背,又慢慢到腰侧,向上撩起衣摆。


    被捧住的一瞬间,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睫毛低垂,嘴唇微张,神情无比诚实。


    舒画知道这神情的意思,她倾身过去,低头轻轻咬住,听到郁绮喉间溢出很轻的一声,压抑又性/感。


    郁绮向后仰着头,身体却主动贴近舒画,像小动物把柔软的肚腹暴露给信任的人。


    舒画没有像之前一样故意逗她,而是温柔地把她引向高处,一点一点地抚慰着她,直到她慢慢回神。


    郁绮出了好多汗,整个人热气腾腾的,味道却不难闻,舒画埋在她颈间,留下一个小小红印:“我爱你。”


    郁绮喘了口气,抱住她后背,“嗯”了一声:“我也爱你。……宝贝。”


    舒画笑了,轻声说道:“下次我跟你一起去。”


    “嗯?”郁绮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我不能认识你的朋友吗?”舒画拨了拨她汗湿的发丝,笑道。


    郁绮愣了下,下意识回绝:“不行。”


    她的确有点羡慕言歆和邵晨,羡慕她们那么相似又那么勇敢,但现在她不想让舒画这样。


    舒画刚和母亲闹翻,生活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她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刚才没那意思……”郁绮解释道,“你没必要见我朋友,我生气的是……是你放我鸽子。”


    舒画搂住她脖颈,咬了咬唇:“对不起……”


    “算了,”郁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已经不生气了。下次再去也行。”


    “那我可以见你朋友吗?”舒画又认真地问道。


    “不可以。”郁绮很干脆地拒绝了。


    “为什么?”舒画嘟起唇,委屈地看着她,“你不想让她们知道我吗?”


    “她们早就知道我有女朋友。”郁绮把她抱住,“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一开始,郁绮也很介意——她介意舒画跟所有人瞒着自己,介意自己像个地下情人,完全不见光。


    可现在,舒画的生活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隙,她和舒画的另外一面似乎马上不再泾渭分明,她却受不了了。


    她受不了舒画因为她,受到伤害。


    她现在只想舒画好好的,别无所求。


    “芸姐,你要好好的。”童雨多住了好一阵,工作都是远程完成的,但她终究还是得回去。她看着黎芸,很不放心。


    “我有什么不好的。”黎芸把她送到楼下,笑道,“你放心吧。”


    童雨背着电脑包,舔了舔嘴唇,转头看着黎芸,说道:“芸姐……甜甜那边,你真的不打算管了吗?”


    说起女儿,黎芸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叹了口气:“我对她真的很失望。那个郁绮,我也是太低估她了……唉,算了,你先回去吧,我再慢慢想办法。”


    “你一定要注意自己身体啊。”童雨上了车,仍然舍不得关门,目光圈着黎芸,恋恋不舍地说道,“我有空就来陪你。”


    黎芸拢着披肩,对她笑了笑:“嗯,去吧。”


    车子开出去了,童雨转身看着后面,黎芸目送着车子,还挥了挥手,然后就转身进去了。


    还是和从前一样,童雨看着她的背影慢慢隐入那富丽的大门。


    童雨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回正了身子。


    王义笑道:“哇,童小姐,您和太太关系太好了,真是模范姐妹啊。”


    童雨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下。


    几天前的一个下午,她问过黎芸的打算,黎芸的回答虽然委婉,意思却很明显了——不出意外的话,她就打算这么和章宏过下去了。


    也是,黎芸有什么理由离开章宏呢?据说章宏现在的生意蒸蒸日上,很快就会给她八位数的分红,更别提这栋价值几千万的别墅、平时的开销了。


    童雨努力了这么多年,手中的存款恐怕还是不如章宏的零头。


    她恨自己没用,但又毫无办法。


    十多年前,在白城时,黎芸就说过,她早就明白了,什么都不如钱重要,不如钱来得实在,爱情是世界上最贵的奢侈品,她会努力让女儿得到,但如果实在没有,她会优先考虑钱。


    而舒画,也一直很听妈妈的话,刚上大一就在母亲的指导下寻觅合适的人选,黎芸甚至跟她说过,以后女儿肯定会比她更厉害,可以找到一个非常不错的人家,下半辈子尽享荣华。


    可现在……


    可想而知这对黎芸的打击有多大。


    但此行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童雨知道了,黎芸其实并不反感同性恋。


    希望的火苗再一次燃起,微弱却久久不灭。


    黎芸回到客厅,曹阿姨正在擦沙发,一边擦一边絮絮说道:“哎呀,太太,小姐毕竟是您宝贝女儿,就算吵架了,她也该回来吃顿饭吧?唉,好多天不见她了,真有点想她。先生还问呢,说您和小姐是怎么了,小姐怎么都不回家了?”


    曹阿姨只知道她们母女吵架了,却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而吵。


    黎芸缓缓坐下,转着手指上的戒指,半晌没说话。


    “对了,”曹阿姨突然想起了什么,“甜甜的身体乳啊香水什么的,应该都快用完了,您看我去送一趟,还是怎么呢?杨师傅已经把配好的货送过来了。”


    黎芸抬起头来,淡淡地说道:“不用去。”


    舒画没得用才好,没得用才会知道,郁绮那个穷光蛋什么都给不了她,她连用惯了的身体乳都得不到。这就是和郁绮在一起的代价。


    第216章


    郁绮打了下班卡, 立刻把汗湿的工作服脱了下来,拎在手里,快步往外走。


    她要快点回家, 直播完还要和舒画出去约会。


    上周舒画放了她鸽子, 今天要补回来, 两个人要去吃上次没吃到的店。


    谢芳正好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她急匆匆地往外走, 挤眉弄眼地打趣:“郁工,忙着回去过二人世界啊?”


    郁绮转头看她一眼, 说了声“闭嘴”,唇角却不自觉扬了起来。


    谢芳“切”了一声,在郁绮身后嘟囔道:“藏这么严实干嘛……”


    其实现在厂里人基本都知道郁绮的性取向了,新来的男工人对“厂花”蠢蠢欲动时,也会被身边的人告知郁绮的那些“不堪事迹”, 所以最近郁绮都清净了不少。


    谢芳也不知道郁绮干嘛还藏着掖着,难道是怕她那宝贝女朋友被人看化了?


    舒画已经在外面等了一阵,郁绮怕她等急了,脸都没来得及洗就匆匆走出去,然而刚走出大门,她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身形干瘦,穿破旧的polo衫、人字拖,面色不善——不是郁荣辉是谁?


    郁绮神情顿时一凛,手指攥紧。


    郁荣辉这次没有偷偷摸摸,而是大喇喇站在门口,和保安一起嚼着槟榔喝着罐啤, 看上去过得好极了。


    郁绮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舒画还在等,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纠缠, 就微微低下头,想趁着郁荣辉没注意,快点走过去。


    “哎,小郁!”没想到,门口的保安却率先叫住了她,“你过来一下,你爸爸找你!”


    郁绮当做没听见,快步往外面走,保安大声埋怨道:“搞咩啊!?喂!你爸爸找你嘞!”


    郁荣辉撇下喝了一半的罐啤,快步过来叫着郁绮:“阿琴!阿琴!”


    他操着蹩脚的普通话,一声比一声喊得急,不断向郁绮逼近,加上保安凑热闹的抱怨声,在外面乘凉的仓管员、后勤都看了过来。


    “真是,上次她妈妈来看她,她也是不理不睬的。”那保安端着保温杯,跟旁边的仓管员说道,“都说女儿是爸妈的小棉袄嘛,这小郁怎么回事呢?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好好说的?父母毕竟是父母……”


    郁荣辉像是故意要人听见,也不说家乡话了,赶到了郁绮旁边,继续大声说普通话:“阿琴啊!你阿爸我大老远过来看你嘞,你跑啥?唉,为了来看你,我好好的生意都耽误了!”


    他杵在郁绮跟前,再怎么装样子,脸上终究还是那副无赖凶狠的神情。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盯着他,嘲讽地说道:“你有啥生意啊?”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听说郁荣辉做成过什么生意,哪次不是连吃带赔?真搞笑,当她是傻子呢。


    不过,看来这次郁荣辉是真缺钱了,竟然跑这里来跟她惺惺作态。


    郁荣辉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压低声音用家乡话说道:“阿琴,莫叫老子动粗撒,老子给你留点面子,你得把郁宗郁龙的学费拿出来!老子不多要,一万,老子可不是蠢婆娘那么好打发嘛,晓得你有钱!”


    郁绮厌恶地看着他,伸手用力把他推开,冷冷地说道:“老子不欠你的,也不欠那俩臭崽子的,想要钱?趁早死了这条心。”


    “哼哼。”郁荣辉被她推开反而笑了起来,眼角挤出几道狰狞的皱褶,低声说道,“阿琴,你个臭丫头是真不要脸了撒?来城里学了些道道嘛,傍上了有钱的小妹子嘛,把老子也不放眼里了撒!?”


    郁绮脸上嘲讽的神情瞬间僵住。


    她听到郁荣辉恶毒的声音像毒蛇信子一样,“嘶嘶”地在她耳边响着:“你不要脸,那老子也不客气了撒!你这工作莫做了嘛,她那学也莫上咯……”


    郁荣辉话音刚落,就迎头挨了郁绮一拳,他睁大眼睛,耳朵里嗡嗡作响,随即暴怒地扑上来要打郁绮。


    他现在没郁绮高,凶狠起来却也有一身蛮力,但郁绮已经不是那个打不过成年人的小女孩,她并没有躲开,而是直接握拳向上打开他的手臂,顺势屈肘朝他脸上砸了过去。


    “你敢动她!”


    她咬着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死他。杀了他。


    多年以来的屈辱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砸了郁荣辉一肘后,她红了眼,另一只手就下意识摸进了裤子口袋,握住了那把老虎钳。


    这把钳子头很硬,她上夜班时会带着用来防身,今天出来得急,就习惯性地带了出来。


    她额头上都是汗,喘着气,攥紧了钳子。


    舒画说过一句让她印象深刻的话,屠龙少年最终会成恶龙,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她当时不懂这话什么意思,舒画就逗她,让她说句好话,就给她解释。


    她嘴硬得很,当然不会说,最后舒画还是跟她解释了。


    跟舒画说话总是这样,会遇到她听不懂的词汇,让她觉得新鲜,有意思。但当时她并没有想到,那个屠龙的少年、凝视深渊的人,其实就是她自己。


    她以为离恶龙远点、不去看深渊就好了。


    可他们就像黑洞一样,贪婪地想吞噬掉她整个世界,只有她和他们一样烂,才肯放过她。


    他敢动舒画!


    郁荣辉大骂不止,扑上来要扇郁绮耳光,她偏了一下脸,就抽出了钳子,坚硬的钳口在她手中闪烁着寒光……


    “郁绮!”


    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喊着她。


    “郁绮!”


    是舒画。


    舒画在巷子口等了好一会儿,给郁绮发了消息却没得到回应,觉得有点奇怪,便下车步行过来,远远就看到了郁绮,以及那个脸上流血的中年男人。


    她意识到那个男人是谁,立刻毫不顾及风度地跑了过去。


    她奔到郁绮身边,气喘吁吁地叫着她的名字,然后用力抱住了她紧绷的手臂,把她的手和钳子紧紧握在手里。


    好像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郁绮身体微微颤抖,脸上全是汗,倏然转头看着她。


    舒画神情很冷静,从她手中抽出钳子,慢慢藏到自己身侧,轻声说道:“不可以这样。”


    随即转头过去看着郁荣辉,皱眉说道:“你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打人?”


    郁荣辉鼻子都出血了,他捂着脸,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孩——这臭丫头在说啥?谁打人?他刚才根本没打到郁绮,全是郁绮在打他!


    “你没事吧?”舒画转头关切地看着郁绮,柔声问道,“没被打坏吧?”


    周围的人也懵了,一时间突然搞不清状况了。保安亭旁边那么多人在场,刚才眼睁睁地看着郁绮和她爸扭打起来,却一个人都没上去劝架,都觉得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不想去掺和,光顾着看热闹了,也没弄明白到底是谁打了谁。


    不过,郁绮她爸毕竟是男的,女的怎么可能打得过男的?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漂亮女孩一脸义正辞严,说是郁绮她爸打女儿了,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郁荣辉脸上已经见血了。


    郁荣辉气急败坏,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舒画:“你……”他仔细一看舒画的脸,顿时又笑起来,“哼,是你啊?她把我打坏了,你要赔钱!”


    “我赔钱?”舒画一脸惊讶,“叔叔,你是说,想让我赔钱?赔多少啊?”


    “你别跟他说话。”郁绮走过来把她挡住,脸色阴沉,“这事不用你管。”


    “你先让叔叔把话说完嘛,”舒画抱着手臂,慢悠悠绕到她跟前,笑着跟郁荣辉说道,“叔叔,你想跟我要多少钱啊?”


    一听到钱,郁荣辉顾不上流血的鼻子,立刻说道:“我也不多要嘛……五……五万!”


    “这么多?”舒画为难地皱眉,“你只是擦破了点皮,应该不用这么多钱吧?”


    郁荣辉顿时气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是那个关系!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钱,我就把这事情说出去!你也别想念书了!”


    “‘那个’关系?”舒画故作迷茫,“这我倒是听不懂了。那怎么办,我没这么多钱呀。”


    “哼哼,”郁荣辉冷笑了一声,“没钱?你没钱?”


    他斜眼打量着面前的女孩。这妹子都把“有钱”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她没钱?


    “你要是没钱,就把车给我!”郁荣辉叫嚣道,“告诉你,这件事我可以整死你的!”


    郁绮立刻攥紧了拳头,冲过来:“你要整死谁?!你敢!”她怒视着郁荣辉,胸口剧烈起伏,对舒画说道:“不能给他钱,你……”


    舒画立刻拉住她,小声说道:“姐姐,乖一点。”


    “你这样是犯法的。”舒画转向郁荣辉,说道,“这叫敲诈勒索。”


    “你有本事就告老子去啊!”郁荣辉很嚣张,“哼!”


    这女孩看上去就有钱、爱面子,心里肯定不晓得多害怕他说出去了!


    “那好吧。”舒画无奈地拿出手机,调出一个付款码来,“收一下。”


    郁荣辉没想到这么容易,立刻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扫码收钱。


    郁绮怎么在旁边抗议都没用。她不知道舒画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难道舒画不懂吗?这五万块钱只是一个开端,郁荣辉就是蚂蟥,不把人吸干他是不会走的。


    “收到了吧。”舒画按住郁绮的手,对郁荣辉说道。


    郁荣辉忙着查看余额:“到了到了!”


    舒画笑了笑,把手机录音关掉,对郁荣辉说道:“现在证据已经拿到了,叔叔,敲诈勒索五万块,你可以查一下要坐多久的牢。”


    她话音柔和,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还有,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郁绮面前,别怪我不客气。我是不在乎你去学校说什么的,但你要是再骚扰郁绮,我就直接报警。”


    郁荣辉狞笑道:“你个臭丫头,还敢来搞老子?”


    “你有两个儿子吧。双胞胎。”舒画笑了笑,轻声说道,“在霖县初中上学,上初一(3)班,每周五下午五点放学,先去网吧打一晚上游戏,才会坐车回家。”


    郁荣辉脸色这才稍变了一下。本来他没把这黄毛丫头当回事,觉得她不过有个有钱的爸爸,没什么了不起,但现在,她站在自己跟前,用轻描淡写的声音说起郁宗郁龙的具体信息,却让他心里有些发寒。


    她怎么知道的?难道她还知道别的?


    郁荣辉这才想起来,有钱人很有钱,但有钱人却也是他惹不起的。他确实不太管家里,但那俩儿子是他们老郁家的根,他再怎么混蛋,也不能丢了根。


    这女孩不会那么听话,成为郁家的提款机,反而会成为阿琴的依仗,这五万块钱就是一种警告。


    这臭丫头……


    郁荣辉把手机收好,哼了一声,转身看着郁绮,恶狠狠地指着她说道:“你给老子等着!”


    郁绮冲上去就要拦住他,想把钱要回来,却被舒画握住了手腕。


    郁绮动作一僵。那只手明明那么柔软、纤细,却每次都能卸掉她全身的力气。


    舒画就这么握着她的手腕,拉着她回到了车上,“砰”地一声带上车门,抽出湿巾,沉默地擦着她手背上的血迹。


    郁绮憋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道:“你干嘛给他钱?你……”


    “姐姐。”舒画打断了她的话,把老虎钳拿出来,侧头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地冷,“这就是你说的,自己解决的办法?”


    第217章


    郁绮舔了舔唇, 低声说道:“没有……我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她低估了郁荣辉的贪婪,或者说,是她自己不想去听不想去看, 不想打破自己现在幸福的生活。


    “他欠了几十万的债务, 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舒画轻声说着, 垂下眼睫,把沾着血迹的湿巾扔进垃圾筐, 从包里找了一张创可贴出来,贴在郁绮手背那道伤口上。


    刚才跟郁荣辉厮打时, 郁绮右手背不知划到了哪里,划开了条约一厘米长的小口子,位置刚好和左手背被螺丝刀刮的伤疤对称。


    “那也不能给他钱。”郁绮沉默了几秒钟,说道,“现在报警。”


    她说着, 便用另外一只手去拿手机。


    舒画按住她的手臂:“先别动。把伤口清理好再说。”


    郁绮现在看上去有点狼狈,贴身短袖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鬓发也是湿的,神情低落郁闷。


    “本来是不用给他钱的。”舒画轻轻按了按创可贴边缘,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有些颤抖,“我很后悔,我应该早点帮你解决这件事的。你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吗?”


    郁绮愣了一下。舒画是怕她吗?她吓到舒画了。


    她也能想象到自己刚才有多可怕。


    那把老虎钳已经从口袋里摸了出来,如果舒画没过来拦住她,说不定钳子已经落在了郁荣辉头上……


    就像之前,郁荣辉无数次顺手抄起什么就往她头上砸一样。


    她和郁荣辉是一样的人——暴戾和残忍流淌在她的血液里, 不管她怎么告诉自己那些都过去了,只要再置于这样的情境, 她就都会被打回原形。


    面对暴力和威胁,她只会回以更激烈的暴力,像是一种积年难改的应激反应。


    更何况,郁荣辉还想毁了舒画,这触到了她的逆鳞,那一刻血气上涌,她脑子里全都是要整死郁荣辉的念头。


    她收回手,垂着头,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那么多人看着,你当然不能在那边动手。”舒画又抽出一张湿巾,倾身过去擦她的脸,轻声说道,“要打也要换个地方呀。他特意来这里堵着你,本来就没安好心,在这里跟他起冲突,吃亏的只能是你,要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打坏了,后果会更加严重。姐姐,你觉得你能承受任何后果,那我呢?你想过我吗?”


    “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舒画声音温柔,口吻柔和得像是在说什么情话,而不是质问和责备。


    对于郁绮来说,也的确是情话——舒画不是怕她,而是怕她出事。


    即便她刚才看上去那么残暴,舒画也依然站在她这一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熨帖的温度,烫进了她的心里。


    有一个人,把自己的命运和她紧紧相连,她们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体的,她痛,舒画也会痛,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了自暴自弃、丧失理智的权利。


    她抬起头,对上舒画的视线。


    舒画帮她擦拭的动作慢下来,漂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眸光晶莹脆弱。


    郁绮握住她捧在自己颊边的手,抬起下巴吻住了她的唇,贴着医用胶布那只手按住她后颈。


    唇齿辗转相接,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车里这块狭窄的空间,只剩下她们,彼此的唇瓣、舌尖就是荒原里唯一的火种,风浪里的救命小舟,真空里仅有的氧气罩。


    用力地汲取、给予。


    直到感觉舒画坚持不住了,郁绮才松开她后颈,抵住她额头,气息错乱地低声说道:“我爱你……我爱你,甜甜,我的宝贝。”


    舒画睫毛湿湿的,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姐姐,以后别这么冲动了,好不好?”


    上次郁绮在车库里打人打得那么凶,她就隐隐觉出点不对了。


    郁绮为她出头,她很感动,但她也看出,郁绮的确有一定的暴力倾向。这跟家庭背景、成长环境肯定有很大关系。


    她心疼郁绮,也从来没觉得这是郁绮的错。


    那些人不冤枉,却并不值得郁绮赔上自己的人生。


    原本她想着要尊重郁绮,便放任郁绮自己去处理,却没想到差点酿出大事。


    “……好。”郁绮垂着头,轻声应道。


    “以后我能帮得上的,就让我帮帮你,好不好?”她又循循善诱道。


    郁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轻轻点头:“好。”


    像打了败仗的小动物,有点狼狈,但还在逞强。


    舒画勾起唇,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下:“回家吧,你还要直播。”


    舒画发动了车子,看向窗外时,目光渐冷。


    郁荣辉贪婪,她却也不好惹,这次,对方算是触到了她的底线。


    回到家郁绮冲了个澡,就立刻开始直播了。舒画窝在她旁边,打开微信里童雨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发了消息过去。


    能信任又有这个能力的,只有童雨。


    之前童雨过来劝她,她趁机问了不少关于郁荣辉的事,当时她就打算帮郁绮解决这件事,只是郁绮一直不让她动手。


    在郁绮看来,她的未来很重要,她的前途一片光明。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毫无劣迹的人,光明的前途也只是表面而已。黎芸和她都曾梦想走进的那个圈子,哪有光明可言?


    但是在童雨回复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改变了主意。


    她改变了原有的计划,只问童雨,应该如何通过合法手段解决这件事,最好是一击而中。


    童雨对她仍旧是掏心掏肺,但奈何她人在白城,只能帮她查资料,具体的操作还是要舒画亲自找人。


    这些舒画倒是并不担心,她去找了徐泽和陈璟帮忙。


    衣服和包卖来的钱,总共两百多万,她都以合伙人的身份,投进了徐泽新开的公司里,上次去吃饭,就是商量这件事的。


    徐泽新开了一家女性用品公司,开局就要请最尖端的科学家,买最好的仪器设备做实验室,投入不少,于是她就拉了一些信任的朋友入股。


    做一家女性用品公司,是徐泽一直以来的心愿,她对这家公司寄予了厚望,希望可以做出真正适合本国女性的卫生用品。


    虽然说到郁绮时,舒画用了“朋友”这个字眼,但徐泽还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朋友?女性朋友?”


    舒画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是女朋友。”


    和徐泽认识两年多了,她算是舒画第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而且有关于郁绮的事,舒画也不打算再继续瞒下去。


    徐泽原本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舒画这么爽快就承认,顿时大惊:“画画,你藏得可够深的啊?太不够朋友了!你这女朋友什么来头啊?”


    舒画微笑了一下:“她……没有什么来头,算是一个普通人吧。”


    徐泽感慨道:“没想到真叫Ann给说中了,你还真是弯的。你知道吗,我前年跟Ann打了赌,这下我要输了。我还以为你会……”


    徐泽停住了话头,舒画帮她说完:“还以为我会找个富二代,对吗?”


    徐泽哈哈一笑:“差不多吧。但是……”她表情正经起来,“看到你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人,还是要恭喜你。下次有机会,可以带她出来一起玩。”


    “我……不用。你和她们玩吧。”郁绮盘腿坐在沙发上,满脸别扭。她和那些富二代怎么玩?


    只是,她没想到舒画竟然会跟徐泽说这件事,之前心里累积的醋意缓缓被甜意替代。


    舒画为了她,做了好多事。很多事,都是她从未想过的,从未奢求过的,舒画对她好得过分,好到让她心里不安。


    郁荣辉涉嫌盗窃、敲诈、家暴、非法放贷、无照经营导致食客食物中毒,种植非法植物……已经被拘留调查了。


    杨金花忙于照顾两个儿子,家里的事情大概已经足够让她焦头烂额,所以一直没来找郁绮的麻烦。


    郁绮久违地清净了。她和周唐报了同一所驾校,科目一已经过了,目前正在准备科二。


    她报名的原因很简单——周唐给她发了消息,说两个人一起报名的话学习费用可以打八五折。


    与此同时,她也没耽误专本套读的流程,一边走网教,一边在画室继续报班练习,准备逐科目的考试。


    周唐知道她每天都要做什么之后,都忍不住吃惊,说她体力真好,竟然可以同时做这么多事。


    周唐自己练车加上学插画,都有点忙不过来,郁绮竟然每周还要直播六次,这得是铁打的吧?


    时近五月,南海市已是花的海洋,天气也热了起来。


    上次耽误了的约会早就补上了,但最近郁绮和舒画都很忙,两个人也好久没一起出去约会了,便准备一起出去逛街。


    这些天两个人几乎有空就黏在一起,也没怎么吵架,好得蜜里调油,对视就要接吻,每天接无数次的吻,怎么亲都不够似的。


    走在街上,舒画也不想再遮掩什么,想牵手就牵手,想拥抱就拥抱。两个人先去吃了饭,然后去了就近的游乐场,路上还顺便逛了花市。


    今天刚好是假期,游乐场人很多,热闹非凡,郁绮对所有的惊险刺激项目都感兴趣,舒画却大多数都不敢去坐,最终郁绮为了陪她,先是和她一起玩了旋转木马,然后又一起上了舒画最能接受的摩天轮。


    虽然郁绮一向觉得这玩意没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是情侣们必玩的经典项目,和舒画一起,这件原本无聊的事情一下子就有意义起来。


    车厢缓缓上升,舒画累了,枕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静静看着夜景,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了郁绮岔开的长腿上。


    郁绮坐姿一向这样,一点都不淑女,但看上去真的很舒服。


    舒画说道:“我也要这样坐。”


    郁绮赶紧按住她的腿,然后把短袖衬衣脱下来,盖在她裙子上:“好了。”


    舒画笑了,头一次放弃了优雅的姿态,像郁绮一样岔开腿,然后眯起眼睛,轻声笑道:“好舒服呀。”


    第218章


    郁绮揽着她肩膀, 掌心在她手臂上怜爱地摩挲着,侧头勾唇道:“那以后你就这么坐。”


    舒画平时精致到了头发丝,随时随地要保持优雅, 走路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是相同的距离, 郁绮都替她累。


    舒画额角抵着郁绮脸颊, 闻言笑了笑:“我试试。”


    淑女姿态已经保持了十多年,乍一让她放松, 舒服的同时还有些不习惯。


    轿厢慢慢上升,俯瞰四周都是华丽的灯火, 像是能把整个南海市收入眼底。江边不知道在办什么活动,远远炸开了无数烟花。


    郁绮提醒舒画看烟花,自己却没看,只是转头看舒画。


    摩天轮升到了最高处,她微微低下头去, 温柔地吻上舒画嘴唇。


    烟花闪烁在舒画眼里。


    有一个古老的城市传说——据说,恋人在摩天轮最高处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


    郁绮一直觉得这传说很土,但此刻她还是忍不住迷信起来。


    希望这个传说是真的。


    就让她们永远在一起吧。


    五月正是凤凰花开的季节,凤凰花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当它盛开时,却会让人感觉空气都热烈了几分,很有初夏气息。


    郁绮穿着薄而贴身的T恤,牛仔五分裤,骑车从凤凰花树旁飞驰而过。


    宿舍卫生间水管坏了,周妍和张梦禾都束手无策, 等她回去修。


    杨玥已经回家待产去了,周妍和张梦禾去市中心买衣服, 也不在宿舍,郁绮顺手从外面的店买了管子,回到宿舍不出五分钟就换好了。


    地板上积了水要拖干净,宿舍里空气流通很差,她忙完已经是一身汗,用冷水洗了把脸,把衣摆撩到了腹部上面,叉着腰吐气。


    不知不觉间已经在“丽港城”那边住了这么久,回到宿舍才意识到,这两个地方的条件差距真是天上地下。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打开一看是舒画发来的消息:“姐姐,你直播完了吗?想带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冰淇淋。[猫猫亲吻]”


    郁绮正热得不行,勾了勾唇回复道:“好。我在宿舍修水管,马上回家。”


    宝贝:“你室友们都在吗?”


    郁绮回复:“不在。”


    宝贝:“那她们会很快回来吗?”


    郁绮:“好像去了世纪百货那边,蛮远的,应该不会。怎么了?”


    宝贝:“那我去你宿舍找你。你别下来哦,就在宿舍里等我。”


    郁绮微微皱眉。舒画好像对她宿舍特别感兴趣,之前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就借着送花盆的理由上来过。


    郁绮真不知道她这狭窄简陋的宿舍有什么好看的。


    但她还是回复道:“好。小心点。[猫猫亲吻]”


    她把手机放一边,在宿舍里环顾一圈,都没找到可以坐的地方,除了她的床板——张梦禾还是没用她的床板放东西,而是把她之前用的收纳格占了,所以她床板上只放着卷起来的被褥,上面被张梦禾仔仔细细盖了塑料和桌布,挺干净的。


    椅子上堆满了周妍的衣服,舒画有洁癖,就算把衣服拿开她也不一定愿意坐,郁绮干脆把自己被褥展开铺上了,还把地扫了下。


    也许舒画只来待几分钟,但她还是想对方待得舒服点。


    刚把床板擦干净、被褥放下来,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郁绮拍了拍手心去开门,穿一身淡蓝色无袖收腰连衣裙的舒画出现在门口,手背在身后,对她眨着眼睛:“姐姐。”


    郁绮侧开身子,无奈地说道:“进来吧,里面很热哦?”


    “我不怕热。”舒画在她唇角亲了下,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袋来,“但是你怕。我直接把冰淇淋买过来了。”


    郁绮看着她,用手背抹了下额头汗水,不禁笑了:“我去洗手。”


    舒画把冰淇淋袋子放在桌子仅剩的位置上,站在窗口悠然地往外看了看。


    和她上次来差不多。不过那天比今天还热,郁绮凑近她为她别胸针,热浪瞬间就席卷了她。


    那一刻她好想郁绮再靠近一点,或者她要是不那么理智就好了,她只需要低下头就能亲在郁绮唇上。


    “看什么呢?”郁绮洗了手和脸过来,眉毛上还有水珠,走到她身边问道。


    “看我们学校。”舒画回头扬起唇角,“姐姐,快吃吧,等下要化了。”


    这家冰淇淋是一个学妹推荐给她的,那学妹是资深冰淇淋爱好者,和郁绮口味差不多,舒画便留了心,想让郁绮尝尝。


    花型的盒子里,七种口味的冰淇淋整整齐齐排成花形,郁绮先拿起黄色的那一盒,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冰爽的菠萝味混合奶香,瞬间击中了她嗜甜的味蕾。


    正热得满头大汗,这个时候吃冰淇淋真的很幸福。


    看到她一言不发挖了第二勺,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舒画就知道她很喜欢。


    “你不吃吗?”郁绮挖出一勺要喂她。


    舒画常年控糖,不怎么吃这东西。


    郁绮只好一个人吃完。这冰淇淋很贵,量不大,只是看着多,没一会儿她就都吃完了。


    她收拾盒子的时候,舒画去洗了手,从她身后环住她纤细紧致的腰身,声音比冰淇淋还甜:“姐姐,凉快点了没?”


    郁绮舔了舔唇,耳朵有些发热。本来是凉快了,舒画这么一搞,身上又一阵燥热。


    和舒画在一起这么久了,她不可能到这时候还猜不到舒画想干什么。


    “……回家吧。”她侧头看着舒画,气息有些不稳。


    回答她的却是舒画凉润的唇瓣。


    刚吃过冰淇淋,郁绮嘴唇也出奇地凉,舒画浅浅地挑逗着她,尝到了水蜜桃冰淇淋的味道。


    “好甜。”舒画舔了舔唇,轻声说道。


    郁绮喘了口气,伸手拉上了窗帘。


    好热。


    热得汗珠不断滑落,麦色的肌肤泛红,身体里水分沸腾,喉咙痉挛着发出不成声的呻/吟,健康有力的手指紧扣着床头,小臂绷紧,像是在和什么殊死搏斗。


    舒画俯身时,海蓝宝项链便从她领口滑落出来,不时轻碰着郁绮胸口,或是后颈,项链划过的位置,会很快被吻痕覆盖。


    在某个时刻,热度像火山喷发一样释放,然后慢慢冷却,只留下温热晶莹的汗液滴落。


    扔在一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不知道是谁的。


    舒画完全没力气了,趴在郁绮背上,手臂酸软。郁绮伸手捞过手机,看了一眼。


    宿舍群里,张梦禾艾特郁绮:“郁绮,你还在宿舍吗?我们在楼下买冰,你要吃吗?”


    被快/感连续冲击到有些迟钝的大脑,瞬间清醒。


    郁绮顿时弹起来,差点把舒画掀翻:“她们回来了!”


    现在明明才七点多,郁绮以为她们起码要九点多才回来……


    她快速把衣服穿上,舒画总是比她动作慢些,加上没力气,连衣裙的带子怎么都系不上。


    郁绮弯腰帮她系好,三两下把狼藉的床单扯下来,被褥卷上去盖好,随便拿了个垃圾袋,把床单塞里面,然后拉着舒画开门出去了。


    走之前还没忘记把窗户开大点,让外面热烘烘的风吹进来,吹散那种特别的味道。


    舒画走路不紧不慢,都是郁绮在拖着她跑,两个人做贼似的跑到巷子口,郁绮才拿出手机给张梦禾回复:“不用了,我刚走。”


    张梦禾就在距离她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回复道:“哦哦,那就辛苦你了。”


    郁绮把手机塞进口袋,松了口气,抬腿就看到舒画看着自己,唇角微微勾着,好像她很好笑似的。


    郁绮顿了一下,也被自己气笑了——草,她刚才在和舒画干什么啊?竟然忍不住在宿舍……


    她一笑,舒画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两个人就这么相对笑了起来。


    “回家。”笑完郁绮还是有些别扭,拎着垃圾袋去拿电动车。


    她明天还要上班,不能把车放这里。


    舒画看着她的背影,勾了勾唇,也去开自己的车。


    晚上车多,反而是郁绮先到。她在一楼凉爽宜人的空调吹拂下等舒画,想到刚才在宿舍里自己难以自制的样子,不禁脸颊发烫。


    舒画对她宿舍感兴趣,她确实觉得奇怪,但她也很高兴。


    是一种微妙的高兴——舒画愿意接纳她的一切,这让她觉得安心,还有说不出的感动。


    那是她住了将近两年的宿舍,到处都有她生活的痕迹,那是属于她的地方,闷热狭窄的感觉很不好,但却很熟悉,可能是因为熟悉,她才会那么……放得开。


    等了一阵,舒画才从车库上来,两个人一起上楼,舒画一直在回消息。


    “徐泽对你还挺好奇的。”开门进去时,舒画随意说了句。


    下周Annola回国,徐泽邀请她和陈璟小聚,一直在怂恿她带家属去玩玩,大家认识一下。


    但舒画知道郁绮不想见她们,就直接拒绝掉了。


    舒画去洗澡了,郁绮坐在客厅新买的书桌前,翻开《艺术概论》,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她现在对徐泽的情绪很微妙。


    之前她一直吃徐泽的醋,可现在舒画是徐泽的合伙人兼好友,处理郁荣辉那事时,徐泽还帮忙找了不错的律师。


    其实对郁荣辉那事,郁绮心里谈不上痛快。


    她十七岁逃出老家,之后的几年一直怕杨金花和郁荣辉找过来,辗转换了几次工作、几次号码,但他们还是像她担心的那样阴魂不散,她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幸福,却还是要笼罩在他们的阴影下。


    她活了二十多年,拼了命地打工挣钱,拼了命地反抗,就是想离他们远点,可总是做不到。


    然而这件事到了舒画、徐泽手上,却那么简单就解决了,她眼中的吸血蚂蟥,也许在徐泽看来,不过是一只蚂蚁。


    舒画出来就发现,她书都没翻一页,坐在那里似乎一直在发呆。


    “姐姐,累了就睡吧。”舒画俯身亲她的耳尖,柔声说道。


    郁绮回过神来,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想的话,下次聚会,我跟你去。”


    第219章


    舒画刚洗完澡, 眼眸湿漉漉的,身上散发着好闻的香味,但这味道有点陌生, 并不是郁绮熟悉的那种松柏苦甜味。


    她环着郁绮的肩膀, 很明显地愣了下:“不是不想见她们吗?别勉强。”


    “不勉强。”郁绮垂着眼睫, 闷声说道,“只要你……不觉得我丢脸就行。”


    徐泽帮了舒画的忙, 也是帮了她的忙,几次三番让舒画带她去玩, 她却一直不露面,未免太不给徐泽面子,也相当于不给舒画面子。


    而且舒画说徐泽已经有了女朋友,这也让她心里的芥蒂淡了很多。


    她给不了舒画什么,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 她想能做就做。舒画似乎是希望她去的。


    “怎么会?”舒画又亲了亲她脸颊,弯起眉眼,“真的想去呀?”


    郁绮点头:“嗯。”


    舒画坐上她大腿,揽着她脖颈,扬起唇柔声说道:“你真好。那就下周一起去,好么?”


    “好。”看到她这么高兴,郁绮心情也好了起来,凑上去吻她。


    虽然约的是下周,舒画却已经等不及了,立刻拉着郁绮去衣帽间,给她选了几身衣服鞋子出来。


    舒画之前的衣服包包卖了不少, 衣帽间里已经空了很多,舒画便腾出了一半的地方给郁绮用。


    于是, 靠门的这一边,不光挂着郁绮几十块一件的地摊货,还挂着舒画买给她的一些大牌衣服,以及几件质感不错的设计师款。


    郁绮平时上班根本不会穿这么贵的衣服,只有出去约会才偶尔穿一次。


    现在她看上去比任何一天都乖,舒画给她哪一件,她就沉默不语地脱了身上的,试穿那一件,任由舒画在镜子前调整腰带和扣子。


    舒画知道她不爱穿裙子,给她买的都是裤装,郁绮个高腿长腰细,也很适合穿裤子。


    试了好一阵,终于暂定下来两身衣服,一身是衬衫、内搭加休闲裤,另一身是T恤和背带工装裤。


    很符合郁绮平时的穿衣偏好,舒服又休闲。


    “姐姐,这两身可以吗?”舒画看着镜子里的她,体贴地问了一句。


    “可以。”郁绮点头,随即侧头看着她,“你换香水了?”


    “嗯。”舒画故意凑近她,眨了眨眼,“好闻吗?”


    “好闻。”郁绮摸了摸她头发,迟疑了一下,又问道,“之前的怎么不用了?”


    “用完了。”舒画笑道。


    果然是因为用完了。舒画一直用她妈妈专门找人配的香水,大概用了好几年了,现在和她妈妈吵架,香水没了也只能用别的。


    “这个用得惯么?”郁绮低着头,修长五指插入她发丝里,从上到下慢慢顺下去。


    “慢慢就习惯了。”舒画抱住她,侧脸贴在她肩膀上,轻声说道。


    是的,她相信自己慢慢会习惯。


    习惯母亲再也不会在身边,习惯这种被放逐的自由,习惯仍被限制的随心所欲,习惯消费降级……


    她会习惯。


    这就是挣脱的代价,是她自己选的。


    郁绮环住她的腰,慢慢拍抚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掌心熨帖无比。两个人就在衣帽间里静静地拥抱着,不含任何情/欲的意味,只是拥抱。


    郁绮还是更喜欢那条背带工装裤,因为它比那条休闲裤更薄,更凉快。


    聚会地点定在Annola家,新城区边缘的一栋别墅里。


    舒画今天穿得也比较休闲,简单的T恤配天蓝色牛仔裤,长发挽上去扎了低低的丸子,化了精致的淡妆,知性又青春。


    她这次直接开了自己的车过去。


    Annola家的别墅比较远,又正好赶上堵车,幸好舒画提前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提早出发了半个小时,不然可能会迟到。


    郁绮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棕榈树和凤凰花快速闪过。


    要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她不是去送外卖,而是要以“舒画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那群有钱人面前。


    上次见黎芸之前更多是警惕和愤怒,根本忘记了紧张,这次完全不一样。


    “姐姐,放松点。”快到目的地了,等红灯时,舒画侧身过来在她脸颊上啄了下,“她们都是不错的人,不会很难相处,你像平时一样就好。”


    郁绮勾了勾唇:“好。”


    ……她平时是不理人的。


    车子慢慢降速,停在一扇华丽的栅栏门前,舒画降下了车窗,保安立刻鞠躬、开门。


    徐泽早就在了,和Annola站在一楼的台阶上对舒画招手。


    在客用车位上停好车,舒画牵住郁绮的手,拾阶而上。


    郁绮舔了舔唇,手心有些出汗。


    “画画!”Annola尖叫了一声,不耐烦等舒画上来,奔下去给了她一个抱半边身子的拥抱礼,然后才把目光转向舒画身边的女孩,表情由惊喜转为意味深长,挑了挑眉,“画画,这就是你的……”


    “好久不见,Ann。”舒画笑着说道,“嗯,她是我女朋友,郁绮。”


    “哇哦。”Annola眨了眨眼。


    舒画说她的女朋友是个“普通人”,但光看颜值的话,其实并不普通——身材高挑健美,五官浓郁,气质偏冷,又因为五官立体野性平添艳色。


    “你好漂亮。”Annola直接地称赞了一句,然后侧身虚抱了她一下。


    虽然Annola没有碰到她,但郁绮还是微微皱了下眉,强忍住不适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好。”


    虽然她有在强忍,但直接的表情却出卖了她,Annola收回动作,不禁哈哈大笑:“对不起对不起,可能你不太习惯。”


    “……没关系。”郁绮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见到你很开心。”


    这是她刚才在车上就给自己排演好的台词。


    舒画适时地拉住郁绮的手,插嘴道:“Ann,好久没看到你了,你在学校怎么样?”


    Annola立刻开始跟舒画说起了考试的事,两个人往大厅那边走,郁绮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后面。


    她跟在后面,低头看着大理石地面,心里是难以挥去的怅然和烦躁。


    她觉得自己表现很糟糕,最糟糕的是,就算再来一次,她也不会更好。


    “你就是郁绮?”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微沉的女声,“欢迎。”


    郁绮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短袖短裤的半长发女生正含笑看着她。


    “嗯,你好。”郁绮点头,“学姐。”


    徐泽笑道:“看来画画跟你提过我了。Ann常年待在国外,性格稍微有点外放,你别太在意。”


    两个人并肩往里面走,郁绮瞥了她一眼:“没关系。”


    徐泽和她之前看到的一样,从穿着、气质到谈吐都很随和,一副家教良好的样子。身材也很不错,看上去就常年锻炼,但和郁绮这种做重活的健康不同,她明显更注意科学锻炼,手指仍旧白皙纤细,小臂线条也不会很结实,显得有活力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你不介意就好。”徐泽说道,“画画竟然舍得带你来,我真是挺意外的。”


    “之前的事,谢了。”郁绮低声说道。


    “太客气了,”徐泽抄着短裤口袋,很随意地把门带上,“谁都有麻烦的时候。”


    她顿了下,稍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哎,你和画画,是怎么认识的?”


    徐泽好奇很久了,舒画在学校也算是风云人物,追她的人从东门排到西门,而郁绮并不在南大上学,两个人怎么认识的,实在令人遐想。


    郁绮按照她和舒画商量好的回答道:“我去南大宿舍送外卖,看到有人骚扰她,就帮了下忙,还因为这个耽误了送餐,她为了补偿我,加了我微信。就这么认识了。”


    “还挺浪漫嘛。”徐泽感叹道,“好羡慕你们。我和Ann是酒会认识的……真是,这个初遇场合简直配不上我们这缠绵悱恻的爱情。”


    郁绮扯了扯嘴角:“酒会也挺好的。”


    她最多只能做到有问有答。不然呢?她跟徐泽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呢?真是搜肠刮肚也找不到。


    幸而这个时候,舒画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然后Annola过来给她让了一支烟。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去哪里抽,然后就看到Annola已经坐在对面点燃了烟,开始吞云吐雾。


    “没关系,有循环系统的。”Annola对她笑了笑,“你也试试这烟,我挺喜欢的。”


    郁绮岔着腿坐在沙发上,把烟含在唇间,点燃吸了一口,然后眯起了眼睛。


    的确是好烟,仅次于上个月舒画给她买的那种。


    抽上烟,她情绪就镇定了些,Annola偶尔跟她说一句话,她也尽量耐心地回答对方。


    她不想让任何人因为她,对舒画产生不好的印象。


    舒画一直在跟徐泽说公司的事,堵车的陈璟到了之后,也加入了讨论,郁绮和Annola就在旁边抽烟。


    陈璟聊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郁绮,尖叫了好几声,兴致勃勃地盘问了舒画半天,然后气呼呼地说道:“你喜欢女生不早说,害得我担心你。”


    舒画勾唇道:“担心我什么?”


    陈璟理所当然地说道:“担心你被那个主管骗,担心你被学校里那些滥竽充数的男生骗呗。这下好了,我不用担心了,美女和美女就是最好的!哎,你女朋友还挺漂亮嘛!”


    她还想问郁绮什么,舒画很自然地引开了话题。


    郁绮跟陈璟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抽着烟发呆,“美洲原产地”“生物试剂”等词汇不断从旁边传递过来,她却一句都听不懂。Annola似乎也听不懂,但这里毕竟是她家,她显得很是闲适,脱了鞋盘腿坐着刷视频。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下,郁绮看到Annola也在玩手机,便叼着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画室周唐:“郁郁!后天练车吗?”


    郁绮想了想,后天也是白班,便回复道:“练。”


    画室周唐:“那我也去。你现在没在上班吧?”


    郁绮:“没,在聚会。”


    画室周唐:“那就后天见咯~”


    郁绮:“好。”


    画室周唐:“你的油画课作业发给我呗?想欣赏一下。”


    郁绮:“我找下。”


    画室周唐:“[文件]这是我昨天画的,画了好久呜呜呜,老师说画得不太好。”


    周唐还在继续学插画,每次遇到郁绮就来围观郁绮画油画,郁绮对一切跟画画有关的东西都感兴趣,也会问她关于插画的事,一来二去,两个人便经常在微信上交换作业,观摩学习。对于郁绮来说,这算是花一门课的钱学了两门课,很值得。


    舒画啜了口白开水,侧头看向郁绮,就看到她微弓着背,唇间含着烟,拿着手机回微信。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她不时轻轻吐出一些烟雾,表情看不太清晰。


    舒画转头看她好几次,她都没注意到。


    第220章


    “哎, 你们还要聊多久亚马孙?”Annola刷视频刷烦了,爬到沙发另一边环住徐泽脖子,懒洋洋地说道, “不饿吗?我都饿了。”


    徐泽这才回过神来, 转头很响亮地在Annola脸颊上亲了下, 宠溺地说道:“好,吃饭。”


    郁绮抬头瞥了她们一眼。


    看得出来, 徐泽和她女朋友很相爱,这是装不出来的。


    这几个女生和郁绮想象中的有钱人不太一样, 她们甚至比她刚认识的舒画要随和,好相处得多。


    可她们越是轻松自然,郁绮就越是显得拘束沉默,格格不入。


    等下要去露台烧烤,徐泽和Annola去地下室拿酒, 陈璟去了卫生间,客厅只剩下舒画和郁绮。


    舒画往她旁边坐了下,勾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轻声问道:“姐姐,饿了没?”


    出门前舒画想到晚上要吃烧烤,就不想再增加额外的热量,没吃饭,郁绮也因为紧张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个小蛋糕。


    “嗯,饿了。”她们都不在,郁绮稍微放松了些, 握着舒画手放在自己腹部,诚实说道。


    舒画隔着衣服在她紧实的腹部轻按了下, 勾起唇角:“等下多吃点。”


    “咳咳咳……”陈璟从卫生间里出来,刚好看到舒画在摸郁绮腹部,赶紧咳嗽了几声,目光飘到其他地方,欲盖弥彰地说着,“我去外面看看有什么吃的。”


    郁绮顿时不自然起来,舒画却神态自若,仍然拉着她那只手:“我们也出去吧。”


    两个人慢慢往外走。Annola家这栋别墅不在市中心,占地面积却十分豪横,光外面这个大露台就有将近两百平,可以看到远方云雾缭绕的白山。


    凉爽的风吹过来,郁绮侧头眯了眯眼睛。她第一次以这种角度看白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想,有钱人是真会享受。


    “刚才有人找你吗?”舒画牵着她慢慢走,冷不丁问道。


    “嗯,画室的人。”郁绮侧头过来,长睫在眼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问我要作业。”


    郁绮的回答一如既往简单直接,也丝毫没注意到舒画问这话的意思。


    舒画和她挨着坐下,转头跟陈璟说话,脸上带着讨人喜欢的招牌笑容,心里却在想,只是要个作业,需要在微信上聊这么久吗?


    是那个叫周唐的女孩吧。


    厨师阿姨陆续把穿好的食物端了上来,准备开始烤制,都是上好的食材,摆盘也特别精致,看着就挺贵的。


    徐泽和Annola拿着醒好的红酒过来,给每人斟了一杯,徐泽举起酒杯,简单说了两句,脸上还带着Annola留下的口红印。


    陈璟拿起酒杯,见状不由得笑喷了:“泽姐你俩在地下室干嘛了?你倒是把脸擦擦呀。”


    徐泽很是坦然:“舍不得擦,就这样吧。”


    她和Annola两个多月没见了,正腻着呢。


    舒画也笑,纤细手指轻轻执着高脚杯,倾身对郁绮小声说道:“不许喝。”然后从中间拿了杯果汁给她,“喝这个。”


    “画画,你管得也太严了吧?”Annola笑道,“这瓶酒可是为了郁绮开的,难得的好酒,你就让她喝一点嘛。”


    郁绮舔了舔唇,手指放在高脚杯壁上把玩着。她已经闻到了酒香味,又听Annola说这是好酒,还真有点好奇,动了心思想尝尝。


    “她喝不了酒。”舒画笑道,“一喝就醉。”


    “醉就醉呗,我家这么大地方,还不够郁绮撒酒疯吗?”Annola举起酒杯,对郁绮笑道,“小郁你别听画画的,尝尝,专门为你开的。”


    舒画还要说什么,郁绮就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另外一只手拿起酒杯,对Annola示意了下,举杯喝了一小口。


    然后微微皱眉——好像没喝出什么区别来,就是味道更辣一些,一口下去便热血上头,脸都红了起来。


    她一看就不常喝酒,Annola不禁笑了:“怎么样?”


    郁绮抿了抿唇:“……还不错。”


    厨师在旁边烤,她们只负责吃喝聊天,彩灯闪烁,香气缭绕,氛围很不错,郁绮也很给面子,主动跟徐泽、Annola以及陈璟各喝了一杯。


    舒画劝也没劝住,看着郁绮的脸越来越红,目光也迷离起来,便把她的酒杯拿到了一边,托住她的腰,轻声问道:“还好吗?别喝了。”


    郁绮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侧眸看着舒画,舒画那张美丽的脸似乎也在晃动,她盯了几秒钟,忍不住伸出手,捏住舒画的脸颊,好让对方别晃了,然后才慢半拍回答:“……没事。”


    不过,徐泽和Annola都不是喜欢劝酒的人,后面也没再让郁绮喝了。


    郁绮迷迷糊糊地跟她们一起吃东西,动作完全看不出什么,只是说话时反应有点慢,甚至还能帮舒画剥虾。


    她很会剥虾,手指灵活地翻几下,手上就只剩下白净的虾肉。


    然后迷迷糊糊地听到陈璟问:“画画,你应该可以保研吧?”


    舒画回答道:“嗯,应该是的。”


    陈璟说道:“上次姑姑说,你还是去国外读研比较好,我也这么觉得。你成绩真的很好,留在本校可惜了。”


    徐泽打趣道:“本校也不错啊!阿璟,你可别忘了南大还是我母校呢,我觉得南大挺好的,不比国外差。”


    陈璟不服气:“南大当然很好,也不是我觉得它差,是金融这一行嘛,有学历鄙视链的。”


    徐泽认真地想了想:“这倒也是。”


    和她认识这么久了,她从没听说舒画家里给她什么产业,不知道是家里不重视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难道舒画真的打算进金融圈打拼吗?在徐泽看来,那个圈子只是看起来高端,其实很辛苦。


    “我成绩其实也没那么好,”舒画谦虚地说道,“留校读研也不错。”


    “啊真的吗?”陈璟惊讶道,“画画,你决定了呀?”


    陈璟目前在海城读书,家里已经给计划好了,届时会出国深造。


    舒画端起酒杯,弯唇道:“嗯。我挺喜欢南海市的。”


    郁绮剥虾的动作停顿了下。凉爽的风吹过来,她稍微清醒了一些,也听清了她们在说什么。


    舒画没跟她说过以后读书的打算,而她也不知道大二大三就可以开始准备考研,更不了解“保研”。


    舒画决定要留在南海市,不出国吗?


    可是,之前舒画出国交换之前,明明跟她说过,更想出国读书的,只是她妈妈不愿意她跑那么远而已。


    现在她妈妈已经管不到她了,为什么她还要留在本校读研呢?


    一个猜想浅浅划过她脑海。


    是她醉了吗?她竟然觉得,舒画想留在南海市,是因为她。


    都是女生,饭量不大,吃了一阵便都吃不下了,只是坐在椅子上随便聊天,偶尔吃几口,Annola都坐到徐泽大腿上去了,搞得陈璟一直说自己眼睛疼。


    “吃饱了吗?”舒画小声问郁绮。


    “嗯。饱了。”郁绮点头。


    她现在还是有点晕乎乎的,但比刚才要好得多。


    那几个人又开始聊她听不懂的话题了,她见陈璟已经在四处乱走,便也起来走到露台边缘吹风,想醒醒酒。


    夜风吹迷了眼睛,她眯起眼,低头就看到墙角有个猫屋,里面有一双晶亮发光的眼睛,只听到“喵”一声,一只橘猫从里面慢悠悠走出来,骄傲地打量着她。


    这猫很胖,毛发锃亮,蹲在那里像只球。


    郁绮瞥过它,目光转开,然后忍不住又朝它瞥过去。


    这猫好能睡,这么多人吵吵嚷嚷,它竟然可以一直躲在房子里不出来。


    “桔子!”Annola叫了它一声,它只是懒懒地睁了睁眼睛,然后缓缓起身,挪到了郁绮身边,“喵”了一声,笨拙地蹭了下郁绮的裤腿。


    郁绮冷漠地看着它,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一人一猫对视了几秒钟,郁绮终于忍不住弯腰在它脑袋上摸了一下。


    桔子眯了眯眼,又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开了,朝Annola挪了过去。


    玩了会儿猫,又有些无聊了,Annola提议大家一起打游戏,至于徐泽嘛,她玩得不好,可以不带她。


    徐泽乐得抱着她看她玩。


    Annola玩得还不错,陈璟和舒画都是普通水平,郁绮为了降低难度,用了个级别不高的小号,Annola拿她当菜鸡,见了什么装备都给她标记一下,还要求陈璟别和郁绮抢。


    陈璟“啧”了一声:“什么嘛……”


    话音刚落,Annola和她就被一个雷炸倒了,Annola不禁骂人,原来是被灭队那四个人复活回来了。


    郁绮和舒画在另外一栋楼上,听到敌人迫近的脚步声,Annola心里一凉——完了,重开吧,她这指挥做得太窝囊了。


    两个人都有自救器,但四个出口三个出口都有人,被夹得快窒息了,完全没机会自救。


    然而只听得一记雷声,面前出口的人倒了,几乎是同时,身后两个出口的脚步声也消失了,她的队友郁绮用雷炸倒了一个,冲锋枪远程输出弄死了两个。


    “你们自救吧,”她听到郁绮说道,“那个跑了,我去追。”


    Annola一边自救一边惊讶地朝郁绮看去。她算是比较会玩的,当然知道什么叫打得好,郁绮刚才这操作,根本就不是侥幸能做出来的,手要快脑子也要快。


    “大佬!”Annola用南海话喊道,“你真系好野!咁难都比你搞掂!”


    陈璟也反应了过来:“哇,刚才都是小郁弄死的吗?”


    郁绮酒劲还没过,揉了揉眼睛:“只是正好打得到。”


    舒画看了看她的侧脸,不禁勾唇——郁绮这种非故意的装酷,对于她来说真的很致命。


    打游戏的时候,郁绮就看不出之前的那种拘束了。她垂着眼睫,每一句话都说得那么冷静自信,每一个判断都很准确。


    郁绮人狠话不多,有她带的队伍简直就是土匪强盗,Annola也创下了十五杀的记录——郁绮从来不跟她抢人头。


    Annola越打越上头,几个人一直玩到将近十一点才散。


    “下次还一起啊大佬!” 几个人互加了好友,Annola还意犹未尽。


    舒画开着车慢慢出门,后视镜里的Annola还在挥手。


    “有不舒服吗?”舒画没开空调,打开了车窗,让郁绮吹风。


    刚才喝了好几杯酒,又打了那么多场游戏,她怕郁绮头晕。


    “没事。”郁绮摇头,“已经好了。”


    舒画不放心似的,等红灯时倾身过来用手心贴了贴她脸颊,然后在她滚热的唇上轻啄了下,眸光闪闪地看着她:“姐姐,问你个问题。”


    郁绮以为她要就自己逞强喝酒的事情兴师问罪,闷声说道:“问呗。”


    没想到舒画却轻声说道:“你喜欢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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