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巫有拿到过陈最针对索正心的详细报告。
陈最对索正心的评价是:“天才的大脑仿佛没忘干净, 微薄的道德犹如山体滑坡。”
巫有倒是不意外索正心的人生履历,对索正心的道德方面也不做评价,只是总体而言, 觉得倒也正常,没什么好惊讶的:总不能指望仙为社的三议席之首, 是个位高权重但温柔善良的好人吧?
天赋是工具,性格决定应用工具的方式,也决定掌握天赋的人会走向哪条路。
索正心站在这条路上,就反证了她的性格。
不过……楼主评价索正心“生不逢时”,尽管带着调侃的意味,但巫有并不认可这一点。
索正心的出身可不差,不仅“不差”,还是标准的“学阀”世家, 在没上大学之前她就发表过数篇论文, 摸清楚了自己的兴趣点和天赋点。诚然,她拥有异于常人的聪慧,但同样也拥有异于常人的资源。
她的毕业论文会爆出“伦理审查”问题, 本质上是学术界的排除异己。但这只影响了她在主流学术圈的上升路线, 完全不影响她在别的地方“发光发热”,有的是人为她买账。
如果不是“千人死亡”的实验室爆炸案影响太大,她现在的恶名就不在森林城,而是在青陆了。
因此, 索正心并非“生不逢时”。
她具有选择的权力。而她则在宽泛的选择之中,主动选择了她想走的道路。
就算她晚生二三十年,她的命运也不会被改写太多,恶名缠身就是她的宿命。当年的底线如果是“10”,她考虑到底线存在, 还会尝试只做到“5”。那么在底线是“5”时,她就会果断做到“0”,甚至尝试往负数发展发展,就像她在森林城做的这样。
不能指望一个不认可道德体系的人自己具备底线。
……巫有为什么这么确定呢。
因为她和索正心有着相同的处境。
“代神之手”是工具,那她就是使用工具的人。面对表达喜爱的漂亮异种们,她有非常多的选择。只是她的性格决定了她应用工具的方式,进而显得她似乎“不得不”这么做。
可巫有很清楚,如今她经历的一切,都源于她的选择,而不是被迫为之。
哪怕有一天,她会死无全尸或是万箭穿心,也绝对不会后悔那一晚做出的选择。
所以她想。索正心死的时候,也绝不会后悔。
索正心也绝不会认为自己“生不逢时”,她肯定觉得自己生在这个时代是来拯救这个时代的。
当然,比起道德水平实在堪忧的索正心,巫有挺认可社会的道德体系的,能遵纪守法的时候,她一向会好好遵纪守法。这也是她的“选择”。
巫有活动了一下肩颈,继续往下翻看。
后面的内容都是在讨论索正心,巫有看了两页,没兴趣了。又看了看小尘寰主页,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东西。
倒是有点新东西……
比如:【贵圈地震!昼已绑法教程,100%复刻,新手友好,快来跟练吧~[黄色爱心]】
巫有:……
这种新东西的话,还不如没有。
她准备把手机丢到一旁,开始干正事。可刚退出小尘寰,还没来得及锁屏,计弦的消息弹了出来。
巫有点开。
“老大老大喵喵喵,睡了吗?”
巫有:?
陈最的口癖越来越难懂了,而且,她非得用计弦的手机发消息吗?
巫有:“没睡。”
“老大老大,你让我查的案件,我摸到了。就这两天发生的,感觉可能是您想要的?”
巫有:“发我。”
陈最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秒发文件。
巫有点开,不意外,字里行间都是陈最酣畅淋漓的文学创作。
“案件一:空屋碎尸案件!为何凶宅会传来阵阵哀嚎?为何满屋的血迹却不见尸体?为何监控录像有出无进?让我们执法局超级侦探认真办案——算了,就这样吧,要不你们凑合住?
“五区江园丽景A区8栋404,一年前因租客被裁失业,决定与世长辞。她尝试了安眠药过量,半梦半醒间吐掉了,没死;尝试了煤气中毒,窗户密封没做好,又没死;尝试了上吊自杀,晾衣杆断了,还没死……她不信邪,一怒之下,一跃而下,结果四楼愣是只摔残了手腕。从医院回家后,她痛定思痛,决定好好生活,首先第一步:她打算亲自下厨给自己做一顿饭:我们的传奇耐杀王食物中毒死掉了。
“总之,房间努力了很久,最终还是成了凶宅,一年降价90%都没租出去。”
巫有:这总该是艺术创作了吧?
她切出去搜索,发现居然是真实事件。
巫有:“……”好的。
以及不愧是五区,死个人房间就租不出去了。而且这房间其实挺吉利的,感觉入住的租户会自带几条命,放在十八区,估计要被溢价抢购。
巫有切回文件,继续往下看。
“而我们的灵异事件就发生在这间神秘的404中!
“今天早上,辖区警察接到报案,说:昨晚我们隔壁一直传来哀嚎声,这房间隔音不好,一点声音就整层楼混响。所以我们一直以为是其他住户闹出来的动静,为此疯狂捶墙,可我们捶墙,他们反而捶回来!这样,我们三家互捶了一整晚,直到早上三家对账,才发现居然是一直没住人的404里发出的声音!
“警察磨磨蹭蹭赶来,联系不上房东,于是三家凑了个开锁钱,把锁开了。拉开房门——
“此时,一年没住人的房间,铺天盖地都是新鲜血迹!但奇怪的是,只有血迹,没有尸体!尸体去哪了?难道被马桶吃了吗?可问题是,这个房间停水停电很久了,而且骨头呢?
“好在,江园丽景是五区很好的小区,每层都有监控。警察战战兢兢地调出了监控,然后他们惊奇地发现——
“早上七点,一个女人从404走出,而把监控往前拉满七天,都没见到这个女人进入![图片]”
看到这里,虽然还有一些疑点,但巫有觉得这应该就是《模拟器》的主角了。
她看向照片。
陈最搞来了监控,截图中,从404出来的女人,长发用黑皮筋松松垮垮绑在脑后,八字刘海全无打理地垂在脸侧,表情倒是平静,但一双死鱼看得出来她七点上班的半死不活。唯一正经的是,她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整体看起来,全然是生无可恋的社畜样。
她背着一个深色帆布包,帆布包里沉沉坠着什么东西。
“显然,这帆布包里装不下一个人的骨头。警察反复观看录像,直呼这事儿我们管不了,叫来了执法局。执法局勘测一番,表示:的确有原生异种残留痕迹,不过它已经离开了,我们会处理的,放心吧,你们继续住。
“住户问:你们昨天去九区那边支援了吗?
“执法者说:别问。
“住户:那很难放心了,可以叫昼已来处理吗?
“执法者说:她来了帮我要签名。
“住户:……你这样说不会被处分吗?
“执法者说:处分我的也想要签名,记得帮我多要两份,我要拿去贿赂。
“——我们森林城的执法者们,就是如此松弛。
“总之,执法者们登记了案件,派了一支小队在附近巡查,空屋碎尸案件,目前再无进展,因为显然巡查错了方向。我们的幽灵姐,此时已经抵达上城区,开启了她的全新行动……”
“案件二:岁岁平安案!”
“今天早上,我们灵明互动的产品研发总监甄平安,按照他以往的上班时间——中午十二点,抵达了公司。他愉悦地在公司食堂吃了一顿午餐,又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醒来后,随便点了个人,帮他冲了一杯咖啡,在躺椅上悠哉游哉地看手机。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而他并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已经等了他一上午。
“她准时在八点半抵达灵明互动所在楼层,可却被告知甄平安还没到岗,在登记访客后,她在访客等候区坐了一上午。中午出去找餐厅的功夫,错过了甄平安。回来后,又被告知甄平安在午休,还没有处理访客通知。
“终于,在下午四点,甄平安开始处理各项事件,我们幽灵姐的访客通知终于被看到了。
“——是拒绝,他表示:不认识这个人。
“可我们幽灵姐已经等了七个半小时,她势必要见到甄平安。于是,她迂回战术,下了两层,进入开放楼层的卫生间,又从卫生间的窗户爬了出去(注:十一层),一路爬进了灵明互动所在层的卫生间。”
巫有:……真去砍领导了?
但《模拟器》的主角是虚拟出现的,她砍的是谁的领导啊?看起来目标挺准确的。
巫有略有疑惑,往下看去。
“从卫生间出来后,穿着正装、一脸班味的幽灵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她就这样淡定地走到了甄平安的办公室前。礼貌敲门,推门进入,顺手反锁。半小时后,我们幽灵姐淡定地离开了。”
“有人前往甄平安办公室汇报工作,直呼:岁岁平安、岁岁平安啊!
“神奇的是,经调查,灵明互动的历史员工里,并没有幽灵姐,但是有传奇耐杀王。[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女人的入职信息。
照片是经典的精修证件照,长卷发,微笑,眉眼很温柔,名为“桑止”。
巫有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个世界的桑止和前代序列的《模拟器》主角,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
巫有的思维刚刚散开,代神之手忽然弹出提示:【出现[奇点]!】
巫有:嗯?
她看向提示,提示顺势展开:【神啊,我希望新的一辈子:我能拥有解毒剂……这位姐做的饭,会吃死人啊!】
【[??]索求[解毒剂],请问是否赐予?】
作者有话说:
贴贴~巫有宝宝:很理解变态,但我不是变态(严肃)
第92章
面对这两条提示, 巫有在脑海中浅浅打了个问号。
首先,“这位姐”是谁?不会是桑止吧。其次,吃饭吃中毒了, 重生后不吃不就行了,要解毒剂做什么?
这饭就非得吃吗?
有时候, 巫有觉得异种的思维确实难懂。
不过要解毒剂还挺好的,因为要别的东西她不见得会有,比如什么“不会卷刃的菜刀”,她上哪给她整去?当场网购斩骨刀吗。
刚这么想,代神之手就弹出了新提示:
【检测到[??]的需求水平……】
【1.购入[解毒剂(适量)],消耗能量点数*900。】
【2.取[眷属·翎生]的眼泪*1滴。】
【3.拒绝。】
【4.残酷拒绝,并且惩罚。】
巫有:嗯?
她的目光落在选项一上,代神之手的道具商店里可没有“解毒剂”。所以说……
代神之手:【您可以用[??]套现, 但它的等级不够, 它能索求的物资是有上限的,目前最高1000点能量。】
巫有:【还会抢答了。】
1000点的能量上限不算太低,她现在解锁的最贵的道具也才2500点能量。
最主要的是, 这1000点的限额可以自行发挥。
巫有:【选一。】
让翎生挤出滴眼泪不算什么事, 但它的眼泪比900点能量珍贵多了。
几秒后,代神之手弹出信息。
【您使用900点能量,兑换了[解毒剂(适量)] 】
【……】
【您获得了[神的视角]*1……正在生成视角信息……】
【……】
【*当您使用[神的视角]时,可在[??]周身[5米]范围内放置[虚空之眼], 并可通过[虚空之眼],对该范围内的现实造成直接影响。(视角可维持时长:10秒)】
【角色[??]历程已重新生成,时间线已完全对齐。】
【叙事奇点:角色[??]已进入奇点!】
进入奇点的意思是,《模拟器》的主角自此真正存活于这个世界中,不会在七天后就消失了。
巫有照自己理解的意思问:【我能通过[神的视角]监视它, 并且直接干涉它附近的现实?那么……如果它周围有一个我想杀的人,我可以通过虚空之眼开枪射杀它吗?】
代神之手:【可以。】
巫有:【技能呢?】
代神之手:【也可以。相当于您在这里,也在那里,空间在[虚空之眼]处重叠。】
巫有点点头:【那就是说,我也可以把“那里”的东西,拿到“这里”?】
代神之手:【是的。】
……这位主角比见灯管用多了。
不但能帮她套现,还能帮她于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巫有给陈最回了条消息,打开了“叙事奇点”模块。在《模拟器》主角进入奇点后,位于草稿箱的《星庭模拟器2(临时名)》跳到了主页面,名字倒是没改,还是临时名,但书名后出现了“有更新!”标识。
文字铺开。
第一句话是:“注:楔子略。”
说明《模拟器》主角“穿越”的时间点是正文之前。巫有往下看去,正文展开。
“然而,你愉快的异种生涯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
“比如说,本该处于聚会状态的舍敌居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朋友们呢?怎么一晃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比如说,你家的构造明明不是这样的。……而且,眼前这间房子干净得有些过分了。
“好奇怪啊。
“你左看右看,说:「那个,器,我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星庭模拟器说:「什么是器?」
“你说:「带系统的小说主角喜欢叫系统为统,同理可得,你的爱称是器。总之……刚才是这个场景吗?」
“星庭模拟器:「好吧。是有点不太对劲,但这不重要吧?」
“也是,房子之间能有什么区别呢?不就是客厅餐厅厨房和卧室么!差不多就行了。问题不大,这确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舍敌在这里就行。
“你亲爱的舍敌啊,你这一次已经有了经验,还有了神赐的不会卷刃的刀,一切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
“果不其然,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的你,无需道歉了。
“手臂非常的酸,手腕也被震得发麻,你说:「我不是异种吗?为什么还会累呢。」
“星庭模拟器回复:「死人才不会累,你又不会死,当然会累。」
“好有道理,你认可了。
“你坐着休息了会儿,和舍敌促膝而谈、聊了会天。在聊到「你为什么要在凌晨四点一边洗澡一边纵情高歌呢?你喜欢的那个歌手,我真的超级讨厌,资本家的丑孩子就算了,还是资本家的怪叫驴,你能和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喜欢那种唱歌像驴叫的歌手呢?是因为你喜欢驴吗」时,你忽然听到有人在身后笑了一声。
“好吓人!
“你有着良好的防身意识,下意识就是扭身挥刀。
“下一秒,你看到了一个长相温柔、明艳大气的长卷发女人。你手中的菜刀挥过,用力非常之狠。然而,距离差了那么一点点……
“你只切断了女人俯身时垂落的两缕头发。
“没砍准就算了,你还因为用力太猛收不住刀。菜刀在你的眼前转了一圈,准准砍到了你的脖颈。
“女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怎么能这么准呢?你特地瞄都不见得瞄到这么准!”
“生命值直接速降到底。
“【你死了!】
“又是这个残忍的提示。你在满天繁星间睁开眼,下坠时,你想,你似乎在这里拥有许愿的机会。只是这一次,你要许什么愿呢?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你忽然警觉:好丢脸啊!难道要告诉昼已,你是在砍别人的时候,不慎把自己砍死的吗?不能说,坚决不能说!
“尊严之下,你愣是一言不发,希望不会引起昼已大人的注意。
“幸运的是,当你再次睁开眼,并没有弹出【更近一步】的提示,你长舒一口气。
“你听到了轻笑声,但这一次你已经不再惊慌。你淡定转头,看向那个女人,理智发问:「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女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几秒后,她反问道:「你要不再看看呢,这到底是谁家?」
“这难道不是你家吗?
“看起来的确不像,但是……算了,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谁?」
“女人摸了摸下巴:「我是谁?我叫桑止。我在死后一直住在这里,所以,我应该是一只鬼?顺带一提,你是第一个能见到我的人。难道终于有人能来超度我了吗?来吧,我已准备好羽化登仙了。」
“鬼!居然是活的鬼!……等等,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鬼吗?
“你略有疑惑,但还是说:「我应该无法超度你,因为我是一只异种。如果让我来超度你,我可能会把你超度到昼已那儿去。」
“桑止歪头:「昼已?是你信仰的神吗?」
“这个人居然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昼已?你大为震撼,但随后反应过来:「哇,你死了得有十八年吧。」”
这个桑止是本世界的人。
一年前就死了,所以她不知道最近才出现的“昼已”,而在《模拟器》主角的那个世界里,“昼已”很早就降临了,它默认所有人都该知道昼已的“鼎鼎大名”。
以及巫有认为,这个桑止应该也是一只异种。
……当然,也有可能真的是“鬼”。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关于“鬼”的文学作品,按照前代序列理论,可能只是幻想创作,也可能是真实存在过的前代世界。但目前这个世界中还没有出现过真正的鬼,反倒有很多异种。
所以桑止是异种的概率要更大些。
然而,巫有往下看去时,发现《模拟器》的主角根本没多想,它完全不关注“不重要”的事。它和桑止交流了好几段后,最终用一句话收尾:“算了,这不重要。”
然后,“你只需要让桑止了解一点:「昼已非常伟大,的确是我信仰的神!」
“你是异种,你当然要信仰昼已。
“桑止:「比如?」
“你向她展示自己的刀:「你看它,完全不卷刃。」
“桑止似乎有些沉默。
“你则补充说明:「不过我现在太过弱小,没有资格接近祂,排在我前面的人有……数不清,总之有超级多。但我承诺,等我变强大了,我一定会向昼已引荐你的!」
“桑止:「……所以,你准备怎么变强呢?」”
“「首先,完成我许下的四个愿望,向祂证明我有能力!我已完成四分之一。」然后你向桑止复述了自己的愿望。
“桑止:「哇哦……」
“然后感慨道:「我当年应该向你学习的,哎,如果我能离开这个房间,真想见证你完成你的愿望。」”
看到这里,巫有大致猜出前因后果了。
在建立奇点前,《模拟器》主角和这个世界没有本质上的联系,它的领导和同事可能都不存在。它在发现这件事后,估计会形成这样一个逻辑:“杀谁的领导不是领导?这不重要,结局是包子馅/馄饨馅才重要”。
于是,它替桑止去杀开除她的甄平安了。
果不其然,《模拟器》主角换了一套桑止留下来的衣服,离开房间去上班时,发现她的班没了。
然后它丝滑地做出了决定:“那就去杀你的领导吧!”
至于桑止……
她本来是无法离开的,但当她跟着《模拟器》主角,却发现自己在跨出房间的范围后,不会再烟消云散并回到404里了。
于是,她们一异种一“鬼”前往灵明互动。
一路上,《模拟器》主角诡异地以各种方式死了二十三次,其中,单是爬卫生间窗户就掉下去了十六次。但它的意志力异常坚定,越死越勇,并表示:“……这种能自己解决的小事,才不要向神祈求!”
好有活力,好热血……
好令人堪忧的精神状态。
终于,它在历经多次死亡后,成功杀死了甄平安,然后又一路死了活活了死地摸到了诬陷排挤桑止的同事家。
以“发高烧”为缘由请假的同事正在多个社交软件上蹿下跳地吃瓜。
从窗户爬进来的《模拟器》主角无声无息地看着他吃瓜,它很满意社交平台里对“昼已”的各种讨论,看得正高兴时,同事打字,发出去了一条:“虚张声势罢了!有本事让她一对一单挑啊,但凡真的有实力,就不会搞这些偷偷摸摸的事!”
下一秒,一把不会卷刃的菜刀愤怒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入夜,饺子馅、包子馅、馄饨馅,三馅俱全。
文中写:“不到二十四小时,你就完成了三个愿望。你很高兴,桑止也很为你感到高兴。她表示:「辛苦了一天。正好,他家有不少食材,我来做一顿饭为你庆祝吧!」
“……
“桑止真好!从来没有人特意为你做过饭,你发誓,你一定要好好吃完这顿庆祝盛宴。
“你非常感动地吃下了美味的食物。”
“……
“你有点晕。
“【你死了!】
“呃,虽然和桑止在一起时,你总会莫名其妙地死掉,但这次死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你不信邪,再次吃下了美味的食物。”
“……
“你有点晕。
“【你死了!】
“……
“在五次死亡后,你终于将怀疑的目光落在了美味的食物上。
“你看到桑止那温柔又隐含期待的目光。
“你屈服了。
“在如流星坠落时,你耻辱地许下了愿望:神啊,我希望新的一辈子:我能拥有解毒剂……这位姐做的饭,会吃死人啊!”
巫有:“……”破案了。
《模拟器》的主角除了会反复读档并给她一个“神的视角”外,本身没有别的能力。
但这个桑止……似乎不像没有能力啊。
如果不是故意的话,那就是不自知。
作者有话说:
贴贴~异种*2
第93章
“【祂满足了你的愿望】
“你睁开眼, 看到了熟悉的提示。与此同时,你眼前的空气诡异地流动着,就像是烈日下能看到的热浪, 迷幻的错觉从大脑中翻腾起来。
“流动着……流动着……
“你看到了……
“一只,呃、眼睛?是的, 那是一只不断变幻着的眼睛。
“你意识到祂在盯着你、盯着你、盯着你、盯着你盯着你盯着你……
“只此一瞬,那只眼睛微微眨动,便仿若幻觉烟消云散,眼前的空气仍然是静止的,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祂离你更近了一步】
“又是这条提示。真是幸福的提示。
“灵魂传来瞬间的失重感,你重重坠回身体里。
“活着的感觉无比清晰。
“这是你第二次进行神祷,这一次,你感到自己的手心攥握着什么。
“你张开手掌, 你垂眼看去, 那是一枚还没手掌大的小瓶子。瓶身是纺锤状的,实在的玻璃质感,虽然小小一个, 但厚重又冰凉。里面的液体则呈现出一种古怪的颜色……你很难精准做出形容, 它像是被打翻了的颜料盒,颜色混杂在一起,又随时随刻都在发生变化,绚丽得像是磅礴的宇宙星河。可当你多盯了两秒, 就感到一股淡淡的、想要作呕的晕眩感。
“变动太活跃的色彩加重了大脑的处理负担。你移开视线,晃了晃脑袋。
“「最后一道菜,南瓜柠檬蒸虾。」桑止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句话你已经听了好几遍了,「可以吃啦。」
“最后一个盘子被放在桌子上。
“小南瓜被掏空, 边缘还做了可爱的猫耳造型,猫耳旁还插了一片新鲜柠檬片,里面则盛满了被处理干净的开背白嫩虾肉,以柠檬汁为基底的浅色酱料挂在虾肉上,晶莹剔透。柠檬汁去除了高龄冻虾的腥味,淡淡清香飘来,依旧是色香俱全的一道菜。
“桑止做的饭卖相真的非常好,菜式又很有创意,你认为她完全有资格去做主理人,在上城区一道菜卖998。
“所以你死了这么多次,也没怀疑过她做的菜有毒。
“你目光深沉地看着这一桌子佳肴。
“然后,你将目光移向桑止。桑止的长相本就是馥郁浓颜,配上长卷发,笑容明艳大气,让你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有毒就有毒!
“桑止忙前忙后地做了这么久,你是一定要吃的,不然很不尊重人。
“「好耶,开饭!」但是……
“你拿出解毒剂,解释道:「我先喝点开胃的。」”
“桑止看向解毒剂,她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怔忡。几秒后眨了眨眼,像是回过神来,说:「这颜色……看起来很不妙啊,你不会被毒死吧?」
“呵呵。
“你很想说:猜猜看,我为什么要喝这个药呢?
“「开胃的话,我打了一杯鲜橙奶昔,你尝尝看?」桑止往你的方向推了推杯子。
“桑止的审美真的很好。简单的一杯鲜橙奶昔,看起来像是超贵的鸡尾酒,捣烂的鲜橙打底,中部是淡橙色的浓郁奶昔,上层则是带着冰块的纯色牛奶,牛奶正渐渐与奶昔融合,三色渐变,看起来就很好喝。
“……但你还是选择先喝解毒剂。
“你拧开了纺锤瓶的盖子,将解毒剂一饮而尽。解毒剂入口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在接触到舌面的那一瞬,就被彻底吸收了。
“【你获得了[毒物抗性(临时)]!】
“新的提示弹出。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你手中的漂亮玻璃瓶爆裂开来。炸开的碎片没有刺入你的躯体,而是上浮,化为空中的一个变形六芒星标识。……这是星庭的标识。
“受到某种意志的影响,你下意识伸手去触碰那个标识。
“玻璃碎屑接触到你的指尖,它们犹如星辰微粒,钻进你的肌肤,流转于你的血肉之间。指尖微微刺痛,身上却有一瞬舒适的清凉。
“【你的属性点获得轻微提升。】
“而在提示中,你和桑止对视了。她正托着腮,目光盯着标识消失的地方,收回悬空的手指,又将指尖轻轻含到嘴里,若有所思。
“捕捉到你的目光,她倏地一笑,问你:「你什么时候能变强大,引荐我呢?」
“这个问题……
“你不知道鬼能不能当异种。但是:「我努力!明天我们就去实现最后一个愿望。」
“桑止:「抢银行!」
“你:「抢银行抢银行!」
“桑止:「抢银行抢银行抢银行!」
“气氛很好。你喝了一口鲜橙奶昔,又用勺子舀起炖得很烂的板栗牛腩。
“还是美味的食物,不过这一次,你不怕死了。”
巫有:“……”
南瓜柠檬蒸虾、鲜橙奶昔、板栗牛腩,一共就提到了这三种食物,没有一种能逃得过食物中毒的食谱。
桑止真的不是故意的吗?这已经是毒师级别了。
不过,就算这些东西叠加起来,也不至于把人弄死。再加上桑止的表现,巫有认为她就是一只异种,并且拥有概念性的能力:比如什么有她出品的食物100%致死率,比如在某人身边停留时间较长,就能让对方体验“死神来了”之类的能力。
和《模拟器》主角还挺搭的。
一个可以让人疯狂死,一个可以从死亡中获利。
巫有往下看,她们并没有讨论如何抢银行,大概是在闲聊,文本内容没有展开叙述,只用了一句话收尾:“感恩昼已!你没死,你拥有了一个完整的睡眠,而为了明天的抢银行大计,你打算睡够八小时。”
“[时间线已对齐……文本正在生成中……]”
巫有看了看时间,《模拟器》主角这时候应该在享受它的八小时睡眠。
她有疑问:【这个主角的时间线,和我感知到的时间,要怎么对齐?】
难道她也会因为它的回溯,反反复复、无知无觉地经历同一件事吗,这样说的话,《模拟器》主角反而看起来更高维。
代神之手回答:【根据《星庭模拟器》的文本内容,您是不可动的锚点。所以,在和您有强联系的情况下,它无法实现死亡回溯,这也是唯一能杀死它的方式。】
离开她,它几乎无敌。
就算遇到了棘手的敌人,死了问她要工具或者技能就行,死的次数足够多,总能破局的。
但如果靠近她,它就会变得非常脆弱了。
毕竟它现在就是个拿着不卷刃菜刀的普通人。……巫有倒是有些好奇,它明天打算怎么抢银行,就带着一把菜刀过去吗?
那很有想法了,祝它成功。
巫有关闭代神之手页面,靠在床头,看向渡尘。
渡尘已经将衣物分类整理好、按批次送入洗衣机,此时的它,正在无比认真地洗碗,试图将每一个碗都洗到“既不凝成水珠,又不成股下流”的状态。动作高贵地挤压洗涤剂,姿态优雅地搓碗。
巫有从最初感到荒谬割裂,到现在已经觉得恰到好处。
渡尘的仪式感和秩序性都很强,做起这种事非常靠谱且细致。比如说,在洗涤衣物方面,不需要她特别说明,它就能通过她穿衣服的场合、衣服上的味道,进行精准地分类,并且使用正确的洗涤产品。“巫有”的衣服要丢留香珠,“昼已”的衣服只需要普通的洗衣液,而清洁工的衣服则要倒消毒水。偶尔有自己的想法,也是会认为某件衣服不适合机洗,于是选择自己手搓。……尽管她的衣服全是廉价货,从不讲究机洗还是手洗的问题。
其实皎羯做事也挺认真的。
但是让皎羯洗衣服的话,巫有略微有点担心,它会顺带干点不雅观的事儿。
巫有:“渡尘,过来。”
今晚的最后一件事:她要替洪三宽举办葬礼,将他制作成葬偶,询问他关于仙为社的事。等渡尘收拾完就太晚了,她今天想早点休息。
“好的主人,马上。”
渡尘立刻放下手中洗了一半的碗,将手上的水珠擦拭干净,走到她面前,恭敬行礼。
与此同时,巫有又把流金丢了出来。
流金不知道在共生空间里和谁生气呢,正满脸不爽。它的相貌天生带着骄纵的野性感,再加上心思上脸,一不高兴,就显出一种不安好心的恶毒意味来。只不过它一直被巫有圈着,不是在真疼就是在幻痛,什么心思都无处施展。
此时,看到眼前的巫有和渡尘后,它先是一愣,随后神色骤然清明。
没有恶毒,只剩慌乱。
“主人!”它开口就是一句主动的示好,“主人,您说得对,我不是正常人,对此我已用心感受并且十分理解。但还差一点,就一点点,我马上就能学会享受了……你要不,让我回去?”
巫有:?
疯言疯语,听不懂。
随后她反应过来,流金应该是以为自己的学字时间到了。
厌学啊……
厌到宁可回去幻痛,也不乐意学习的程度了。这种宁可给自己冲凉水冲发高烧,也不愿意去上学的类型,还念博士呢,上幼儿园都得辍学。
提醒她了,那它今晚必须学写字,但现在它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会洗碗吗?”
流金一愣,有些不确定:“呃……我应该会吗?”
巫有盯着它看。
流金垂着眼,眼睛左右瞟了瞟,忽然想到了什么,它陡然放松面部肌肉,神色染上了些许倦怠感,然后它抬起头,看着巫有,略一点头,声音也压得很寡淡:“我会的,主人。”
巫有:……?
“那去吧。”
“好的主人。”流金保持着疏离又冷淡的态度,神色很像是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怎么看怎么奇怪,“主人的命令,我当然要遵循。”
然后转身走向洗碗池。
巫有盯着它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哦,应该是想起自己是冷漠的服从机器了。
没事,不重要,等会让它多干两件事就露馅,撑不了多久就要吱哇乱叫了。现在没时间管它,玩去吧。
她的目光看向渡尘:“为洪三宽举办葬礼吧。”
*
流金搓着碗,心情十分畅快。
——它赌对了,终于扳回一城,爽!
它刚才感受到她深沉的目光了,一定很意外吧?它终于开始主动服从了,为什么她却好像失去了什么?是什么呢……她看着它的陌生又熟悉的背影,不知道自己恍然失去了什么,只能用工作来消解这份怅然。
此为一胜。
那只羊傲慢到让人作呕,搞不懂它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谁像它一样啊,上赶着被她折磨,还乐在其中?搞笑。现在它看到她选择它来洗碗,而不是它,谁更重要一目了然,那只羊一定气疯了。
此为二胜。
洗碗就不用学写字了。
此为三胜。
就这样保持下去,成为她最趁手的工具,彻底击碎那只羊的傲慢。而她最终也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是啊,她得到了它肉/体的服从,却失去了它最珍贵的灵魂。
面对一具可悲又可怜的空壳,她又会想些什么呢。
好爽好爽好爽。
于是,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流金徜徉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搓碗的动作愈发欢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不要、不要……求求你, 求你了,求……”
洪三宽奋力挣扎着,下一秒,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了一片刺目的纯白:“……诶?”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
没有任何伤口, 他身上的痛感与冷感完全消失了,甚至身体有一种格外轻盈的感觉,长期精神紧绷下的高压肉/体自然松弛下来,仿佛昼已根本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想起昼已,洪三宽不禁打了个冷颤。
自从昼已袭击监狱后,他的精神就持续处于高压状态下,各方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洪三宽觉得自己很无辜,一切都是无妄之灾。
李乐之越狱, 他竭尽全力拦了啊, 事实就是拦不住啊!昼已和鬼一样,一晃眼就从这闪到那去了,又是隐身又是召唤的, 他能有什么办法?隔壁执法局都被她欢迎光临出入平安了, 他肯抵抗就已经是逆天而行了。
他甚至特地派人去瞄李乐之了,哪想得到,子弹从李乐之脑子里进去,结果从他属下的脑袋里出来了。
这对吗?这什么能力, 好吓人啊!
而且要不是这一枪,他也不至于被昼已盯上。
说到底,要怪也只能怪上头派来的人太菜,没有及时把李乐之弄死。结果上头却给他施压,认为是他失职, 面对他的求助,非但不允许他出海避难,还让他频繁出入于公共场合,这明显是把他当诱饵了。
不但如此,他的皮下还被埋了两个小装置。
他花了不少功夫才从保护他的人口中套出话来:一个是微型定位器,另一个则是神经毒素。如果他被活捉,他们就可以通过定位器找到昼已的老巢,还能让他在被刑讯时死得痛快些,更何况……
“死人的嘴,总是最严的。”保护他的人笑着说。
洪三宽两眼一黑。
在那一夜前,他还是风光无量的洪典狱长,属下见到他要低眉顺眼,犯人见到他会瑟瑟发抖,钱对他来说只是数字。他的生命无比金贵,富有价值,“死亡恐惧”与“毫无希望”这种词,只会出现在那些生命被“时薪”或者“月薪”定义的下等人身上。
可为什么只需要一夜,他的生命就变得如此低廉,像是摇摆不定的浮萍了呢?
他的权力无处施展,他的金钱犹如废纸。
他问心无愧,却有苦难言。
当死神如影随形,洪三宽沉沉叹了口气,暗自发誓,如果能度过这次劫难,他以后每天准要抽出一个小时陪孩子。
然而,昼已迟迟没有出现,她发出的预告信也完全没提到他。
洪三宽不禁生出了些侥幸心理,觉得昼已当时可能只是在放狠话而已,实际上根本没打算来杀他。……然而,这一缥缈的梦想,在隅夕号上被彻底击碎了。
事实上,在船上他根本没看到昼已,但“没看到”比“看到了”更加可怕。
头颅、鲜血、残肢……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喉咙便被切开,被缚的身体倒悬于空中。
血液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在空中打着旋,呛咳着、扭动着,嘴里喃喃着无人听到的哀求。脑袋越来越重,过往的回忆在脑海中飞速转了一圈,便被沉沉的黑暗挤走。
最后一丝光芒,他看到了大屏上自己的照片。
他想起快登船时恍惚听到的那声呼喊。……原来不是错觉,一切早有预告。
“……”
洪三宽喘着粗气,靠着墙,瘫倒在地。
缓过劲来后,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的多边形纯白房间内。
这是哪?他这是被俘虏了吗?
所以说这就是昼已的老巢?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伸手摸向被植入装置的位置,然而,他摸了个空。——本该微微凸起的位置,此时平坦柔软。
洪三宽一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晚宴的正装干净而整洁,没有血迹,非常体面。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脖颈的伤口呢?皮下的装置呢?身上的血迹呢?
什么都没有。
眼皮微微跳动,洪三宽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谬的想法:他或许……真的死了。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他呆坐在原地,盯着无休止的纯白,巨大的茫然淹没了他。
白色房间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洪三宽也不觉得犯困,情绪五味杂陈,木然地发了很久的呆,才缓缓找回自己的思维。
死后的世界居然是这样的吗?
不过,为什么是纯白的呢?难道天堂真的存在?……他这是上天堂了?
还有这种好事?
在生前,洪三宽并不相信天堂地狱论,也不相信因果报应论,他认为这些都是实现统治、维持社会稳定的手段。但身处“天堂”时,洪三宽还是惯性思维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是因为他自费出版了普法读物《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吗?
还是说……自己的死亡,换来了异种之主昼已的落网,于她的毒手中拯救了整个人类。
洪三宽在脑中翻箱倒柜,回忆自己做过的好事。
最终,他还是觉得后者靠点谱。他以身入局,胜天半子,他的牺牲换来了人类种族的延续,论迹不论心,他有大功劳。
刚这么想,眼前的场景陡然变幻。
黑色的浓雾升起。
洪三宽的视线被浓雾彻底覆盖,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向下坠、又向上升。
隐隐约约地,他看到浓雾深处的两道身影。
一道身影姿态轻松地坐着,靠在椅背上,斜斜撑着脑袋,而另一道修长的身影垂手侍立,顺从而虔诚。
……阎王?
嘶,天堂里没有阎王。他知识点学混了,但这气质……
洪三宽下意识眯眼,想要看得更清晰,甚至想要凑得更近一点、更近一点……
某一瞬,他看到了一张脸。
“诶?”
迷幻的精神有一瞬间的清醒。
不对,不对?那不是……
昼已吗?
“铛——”
沉闷的钟声响起。
黑雾被撕裂,取而代之的却是更深的黑。绝对的黑像一口棺材压了下来,他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束缚感,身体也变得不再轻盈,反而笨重且难以操控,他费力抬起一只手,摸到了狭小空间的边界。
他在一个长方形盒子……长方形盒子?
那不就是……
惊恐袭上心头,洪三宽张口想要喊叫,可血腥气弥漫在他的鼻腔口腔中,他一个音也发不出。颤抖的手探向喉咙,他摸到了自己断裂的气管。
他是一具冰凉的、微微僵硬的,尸体。
滑盖声响起,星星点点的光坠入他的眼,无数倒悬的蜡烛被黑色丝带缠绕着挂在天花板上。
……黑色丝带!
他刚才看到的昼已不是幻觉,这里根本不是天堂!
洪三宽看向棺材旁的人影,他看到了一张似人而非人的靡丽容颜。它体形修长,肌肤上爬着奇异的花纹,身躯被黑纱与丝带包裹。没有眼白、以艳红棺材当瞳孔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它。
一笑:“洪三宽。主人让我为你举办一场葬礼,你喜欢什么风格的?”
主人还能是谁?
洪三宽双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只可惜,他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法昏厥的。他眼睁睁看着怪物俯下/身来,将一枚丝带编织而成的黑色玫瑰放在他的胸口,他感受到黑色玫瑰在他的胸口生根发芽,感受到棺材上的花纹钻进自己的皮肉之下,感受到他要和棺材融为一体,感受到他的身体里被填充满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被迫开口,跟随着怪物空灵的声音念着悼词。
“你来到我面前……”
“我来到你面前……”
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与神在分离。
“……
“以丝带重整你的混乱,以花瓣遮蔽你的缺陷,以棺椁赋予你从未拥有过的安宁。
“死亡不是终结,而是新的开始。”
他感受到了两个他。一个活在身体的记忆里,一个活在灵魂的空荡里。
“……
“你将在黑暗中重生……”
“我将在黑暗中重生,成为圆满。”
他听到了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彻底消逝了。
不再有两个他了。
黑色丝带缠上他的脖颈处的伤口,他凝固的血液被棺材抽空,又被全新的血液填满。他的身体不再沉重,他的思维不再躁动。他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恐惧,发生在他周围的一切,只有死一般的平静。
洪三宽缓缓睁开眼,他和烛火里的每一个人对视,他和它们一样,成了一个……圆满的人。
幸福。平静的圆满就是幸福。
顺着冥冥之中的指引,他站起身,从棺材中走了出来。他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支着脑袋的昼已。
死一般宁静的情绪被突破,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肉下奔腾出来,不是爱也不是恨,只是一种甘愿为她生、甘愿为她死、甘愿为她堕入无间苦难轮回的狂热、强烈与永不止息。
源自他的心,他的血,他的大脑。至于灵魂……
……他没有灵魂了。
他的灵魂在悼词中已经彻底消失。
但灵魂并不重要,身体的运转本就不需要灵魂,肉/体是绝对可控的,灵魂的思想才是噪音。
面部肌肉抽动,他露出一个笑容。
昼已并没有回应他,而是看向那只负责主持他葬礼的异种。她说:“还可以。”
异种回答:“用死人制作葬偶,如果及时举办葬礼的话,还是有人样的。寻常情况下,死后的人总欠缺了些完美,但这个不一样,这是由您杀死的人,是非常完美的死亡。”
昼已点点头,终于看向他:“胳膊上的东西,给我。”
胳膊上的东西?
大脑中的记忆模块运转,洪三宽想起来了,是装着定位器和毒素的装置。
“好的。”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大臂内侧,没有刀具,他只能硬抠。好在他的皮肤要比活着时脆弱很多,那两枚小装置被他轻松抠了出来。伤口的没有流血,而是涌出了像是熔化的蜡一样的半透明液体。液体很快凝固,一道黑色丝带缠上他的伤口,一切回归完美。
小小的装置在昼已的指尖转动。
几秒后,她轻笑一声:“死人不会说话……是吗?”
错误的。
死人当然会说话。
她抬眼看向他:“洪三宽,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吧。”
作者有话说:
贴贴~项目咬屁股,咬牙切齿,面目全非。
第95章
果然, 正如巫有所猜测,索正心的计划需要大量人类作为“燃料”。
森林城不缺“燃料”。很多人在青陆犯下罪后偷渡来森林城,指望自己能在这片罪恶土壤上发家致富, 认为是文明与道德制约了他们的发展。但事实上,大部分偷渡者都成为游荡在街头巷尾的流浪者, 偷抢来的或者日结的工资吃一顿饭,有剩的话就全买致幻剂。
这种人,某一天忽然消失也不会有人发现。
然而,洪三宽狱中的人却不一样。
“出于人道考虑,我们对囚犯会有定期的体检和心理检查。”在概述自己如何通过当医药代表蹭上索正心这条线,又顺应时事成为典狱长、并长期处于索正心一派控制下的背景后,洪三宽切入正题,“当然, 监狱本身是配有医生的, 但说水平的话……您也能猜到,都是花钱找闲差,而且只要擅长‘开药’, 这是很不错的投资。”
巫有支着脑袋, 把玩着手里的两个精巧装置:“定期检查的医生都是外派的?”
“是的。”洪三宽说,“我的监狱对接的是十二区的春晖联合医院,就是属索正心一派的。春晖每个月都会派医生和咨询师前来检查囚犯们的各项状态,是义务的慈善行为。”
巫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洪三宽没有及时回复, 他安静地站在那,几秒后,检索出记忆,回答:“九年前。每月一次。”
九年。
也就是说,索正心针对异化种展开的研究, 远远早于仙为社对原生异种的研究。
“最初我并没有任何怀疑。”洪三宽说,“这些医生都是实打实高学历的人才,每次带来的设备也特别先进。更何况,为了长远考虑,仙为社一直以来都想洗脱身上的污名,做点善事很正常。
“但后面我发现……越来越多的人申请转监八区和九区,最让我不解的是,他们总能托人交付转监所需的高额费用,哪怕之前宁可疼得满地打滚也不愿意买一颗止痛药。尤其是那种入狱以来家人一眼也没来探望过的人,怎么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呢?而且他们的刑期通常都很高,那笔钱为什么不用来打点减刑,而是选择转监呢?”
八区监狱是仙为社的异种研究基地。
而两天前由潘邑主导的异化种暴动事件,就发生在九区。
……潘邑的挑衅很贴脸啊。
洪三宽继续说:“我留心观察了半年,发现有一部分人在接受心理咨询后,反而表现出明显的多思、躁动甚至抑郁。而在第二个月的咨询后,他们的情绪就会淡去,并在不久后选择转监。而如果在第二个月没有好转,医生就会开药……并表示最开始药物适应期,什么状况都是正常的,一个月后复诊会调药的。就这样,直到他们好转,然后转监。”
巫有:“你查过药的成分吗?”
“查过。”数十秒的沉默后,他从大脑中调取记忆,生硬而机械地报出一连串的药名。
有些药名巫有不熟悉,但也有她了解过的:有的安眠成分会产生幻觉,有的过量甚至会直接导致谵妄。索正心要让人认为“真正的我们不在这里”,让人看到幻觉的确是很好的催化剂。
巫有:“继续说。”
洪三宽:“我很好奇,于是……我在咨询室里放了窃听设备。这是我接近真相的第一步。”
“你听到了什么?”
洪三宽的眼神有些发直,他仿佛变成了一台录音播放器:“我理解你的痛苦,你被困在这里,感到痛苦是正常的。……但是,你觉得你离开监狱后,就不会感到痛苦了吗?……啊,你现在认为获得自由就不会痛苦,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杀人呢?对,因为你感到了痛苦。而你只是觉得,现在的痛苦远比当初的痛苦更加痛苦而已,所以才会觉得自由就不痛苦。就像肚子一直在隐痛,但是砍掉一根手指,你就会只关注手指的剧痛了。所以……”
巫有打断:“停。”
她已经理解了。
索正心将目标转向监狱,不是因为看不上满大街的流浪者。不出意外的话,流浪者是用来研究的耗材,当转化的成功率足够高时,她就会想要“自愿”成为异化种的人类,构成她真正的军团。
所谓的“心理咨询师”做的事就是对这群处于压抑状态的囚犯洗脑,制造解离症,进而深度操控他们的自我认同。
这一套不仅可以用于囚犯身上,任何一个没从巨大痛苦冲击中缓过劲的人,都很容易上套。
“那你是怎么发现这些转监的囚犯的最终归宿是异化种的?”
巫有询问重点。
洪三宽回答:“我窃听被发现了。……我当时单纯只是以为这新搞的邪教来着,但索正心却派人来接我,那些人蒙着我的眼睛,带我去了一个实验室,告诉我真相。最后,问我的选择,我说……我不想成为这种东西,但是我比那些医生更了解这些囚犯,我和他们朝夕相处,我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弱点,我还可以让他们感受到恐惧、感受到痛苦、感受到毫无希望,这样他们才会更愿意逃向另一个地方。索正心因此放过了我,而我也一直做着初步筛选的工作。”
巫有:“真相是什么?”
洪三宽:“说是‘人类进化的蓝图’和‘进化的苗圃’之类的,那群人认为,人类的新一轮进化应该着眼于异化种。……他们管异化种叫‘先行者’,意思就是,先一步实现进化的人,只不过进化的最初总是不稳定的、充满随机性的,索正心做的就是人工干预、让混乱的进化变得有条理且可控。”
索正心想成为进化的导演者。
洪三宽没有接触到真正核心的内容,不过对巫有来说暂时已经足够。
她让洪三宽列了去过监狱的所有医生的名单,然后:“现在,开始回想当时你前往实验室时,路上你感知到的停顿、路径长度、转弯,以及任何可能作为线索的信息,比如听到的广告语、闻到的气味。”
洪三宽运转了很久,开始复述,渡尘立刻掏出纸笔开始记录。
要费点时间,巫有不打算干坐着等,她起身,看了一眼渡尘:“记录完了出来找我。”
渡尘颔首:“好的主人。”
穿过浓郁的黑雾,离开渡尘的空间,巫有回到出租屋。立刻编辑信息,将医生名单发给陈最:“加个班?”
陈最秒回:“!”
面对加班她兴奋无比:“老大老大我爱你,嘿嘿,又来到我最爱的开户环节啦!”
巫有:“……好。”
怪不得不爱用自己手机发消息。原来是开别人户开多了,自己心存警惕。
在等待陈最回复时,巫有换好了夜行服。
……本来真的打算早点休息的,但现在,她觉得自己也得加个班。
将心比心,如果她是索正心,在发现洪三宽的尸体莫名消失,并且定位器也检索不到信号时,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消失就消失了吧,好走好走,省得我埋了”,而是清理和洪三宽产生过联系的项目内的人,迅速切断所有可能引火烧身的联系。
所以,她得在索正心对医生们下手前,先下手为强。
希望还能赶得及。
*
“消失了?!”
伊菱站起身,她皱眉:“定位在哪?”
属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正在检索,但目前还没有检索到……需不需要启动毒素?”
听到这话,伊菱有些无语:“毒素?人都硬了你启动毒素要毒谁?”
但没必要拽着这事儿大发雷霆,当务之急是:“怎么消失的,什么时候消失的?”
属下:“从监控上来看,没有任何人进入冷库,所以……我们也不太清楚。”
伊菱思索两秒:“定位……尸体到手后,检查并销毁定位器不难。可能是标记瞬移,昼已现在能力有限,她人极有可能还在附近。”
“呃……”属下硬着头皮回答,紧张之下,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我们在提取完洪三宽尸体上的信息后,就……把他推回冷库了,看守的人也是按规行事,再加上,呃,也没人想到昼已会偷尸体啊!她要尸体的话,为什么杀完不直接带走?而且……尸体有什么用啊……”
伊菱表情微冷:“你想说什么?”
属下含含糊糊:“按规的话,不是要停两周,一个小时检查一次并取一次样吗,上次检查取样他还在,所以,就是……可能,消失至少一个小时了。可能,不太在附近了……”
“……”
几秒后,伊菱长舒一口气:“监控发我。”
监控和属下描述的一致。
伊菱捏了捏鼻根,她在思考一个问题:昼已要尸体有什么用,是想通过这个行为诈她们,还是真的能让尸体说话?
如果昼已只是在诈她们,那她们做出的任何举动,都将暴露信息。但如果昼已真的能让尸体说话,那么她就完全有可能通过和洪三宽有强联系的那几个人,摸到她们。她必须做出准确的判断。
一分钟后,她拨通了索正心的电话。
索正心听完,没有给出任何意见,只是问:“你的想法是什么?”
伊菱很想说她会竭尽全力保下所有人。
可面对索正心,话到嘴边,说出的却只能是:“把江雪保护起来,她的能力很可贵,其余人……只能全部清除掉,这是……”
一顿,声音有些许艰涩:“必要的牺牲。”
不论哪种可能,把这些人除掉,就能断绝一切线索,这就是索正心会做的事。
“很好,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索正心的声音带着点淡淡的笑意:“她应该也在路上了,多带点人过去。必要时,江雪也可以牺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伊菱坐在车上, 看着夜景不断后退。
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到刺痛感传来,在这份刺痛感中, 她反而我加清醒。
“江雪在医院,不在家里。”属下压着电话, 扭头说,“想们的人已经赶往十二区的春晖了。江雪问想们需更她做些什么吗?”
江雪,是仙为社培养出的异能者走一。
和计弦那种稳定开明但能力微弱的异能者不同,江雪接受的开明实验强度很高,她是那批里唯一的幸存者。
江雪接受开明实验时,该项目还是由潘邑全权负责的。
潘邑抢过了索正心擅长的项目,但他做得很困难,美其名曰稳扎稳打。他本以为只更投入足够的资金和资源, 敢法敢做, 总能撞出结果来,但无数实验品的死亡让他铩羽而归。最后不得不默许索正心的力量介入,法从她那里套来技术。
而江雪当初能活下来, 并不是因为她是实验“偶然的成功品”, 而是因为索正心。
那时候的江雪,精神极度混乱,却因为成功展现出蛊惑相关的异能,而气困在实验室里, 靠各类药剂硬生生维持生命体征,求死不能,是索正心将她从痛苦中解救出来。
她诈死,脱离潘邑的控制。
改头换面,去青陆半年, 洗了一遍身份,以“江雪”的身份荣耀回归,入职春晖,开始为索正心工作。
伊菱伸手,属下立刻将电话递给伊菱。
“你刚也听到了,现在想们怀疑昼已能从尸体上提取信息,假如你遇到了昼已,这个猜测要属实。在这种情况下……”伊菱停顿两秒,说,“你不更和她产生任何接触,产生接触后,不论如何都别让自己死,想们马上要到。”
昼已能力有限,她不会神通广大到随便捡一个尸体要能让其开口说话的程度。
江雪居然还能被出声,她那边传来金属器械和托盘的碰撞声:“生死不是想自己能控制的,这样吧,更是想不之心死了,刚才在想大腿内侧注入了一个定位器,终端想放到三楼的布草间。伊菱,想对想死后的事儿不感兴趣,死了后,尸体不过是一件承载着秘密的物品,你们需更的话,要努力抢回来吧。”
定位装置发有什么用,昼已能拆洪三宽的,要不会忘了拆江雪的。
但伊菱还是说:“撑住。想们不会让你死。”
“说实话,‘撑住’这个词对想来说才最难啊。”江雪轻叹一口就,她似乎在用器械敲打着金属托盘,明出稳定的铛铛声,“想很怕疼的,如果昼已真的盯上想了,想法死得痛快点。想能拿死亡开玩被,心理素质已经很高了,别为难想。”
伊菱垂眼。
她法到自己和索正心的交流。索正心问她更如何“清除”医生们,她回答说更把尸体彻底销毁。索正心则说:“时间有限,不用那么麻烦。她让尸体开口说话?尸体能说的终究只是他记忆里的东西,那么伊菱,记忆储存在哪里?”
伊菱抬眼,回归现实。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对江雪说:“记忆储存在大脑里。……如果你法死得痛快些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啊……”江雪发有问这是谁的决定,只是轻飘飘的一声,“知己了,想尽力吧。挂了。”
“通着吧。”伊菱说,“有什么事好快速反应。”
江雪啧了一声:“又不是谈恋爱,搞什么连麦啊,想还更准备一下怎么在死前处理大脑呢,很麻烦的,挂了,到了给想打电话。”
通话结束。
伊菱:“……”
江雪要这个性格。只听索正心的话,不听索正心以外任何人的话。
伊菱将电话还给属下。她法起半年前酒吧里的那场寒暄,江雪捏着杯口,摇晃着那杯蓝色的鸡尾酒,在迷幻的灯光下说出的那句话:“为什么想对她那套理论不感冒,还更替她工作呢?嗯,好问题……人发有办门选择自己的出生,要像想发有办门选择气索正心拯救一样。”
叙述的方式有些怪,但伊菱理解的是“救命走恩”。
对于身处实验室的江雪来说,索正心伸出的拯救走手要像是神道降临,于是江雪愿意为走付出终生的忠诚。
而索正心也相信江雪会为她献出生命。
……
车开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抵达春晖联合医院的院区。
医院附近一切正常,车辆驶入医院的停车位。
伊菱看向江雪的办公室。……灯暗着。
她心口微沉,拨通江雪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江雪的声音响起,毫无异样:“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没来得及撑住呢。”
“一切正常?”
江雪:“一切正常。”
……难已昼已真的只是在诈她们?
伊菱指尖轻敲车小,微微敛眉,她盯着办公室的灯:“好,把灯打开。”
电话那头的江雪“啊”了一声:“等等,想在厕所。”
在厕所?
她还有心思上厕所?凌晨的医院,昼已还可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袭击她,她上厕所不犯怵吗?
伊菱有些疑虑,但法到江雪那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性格,又觉得也不是完全发可能。但她不能赌,嘴上应了一声:“好,知己了。回办公室后把灯打开,想需更确保你还在楼内。”
与此同时,挥了挥手,先行者们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潜入江雪所在的楼。
江雪:“马上回去。先挂了啊,啧……太奇怪了。”
挂断电话,伊菱立刻推小下车。
她环顾四周,并发有明现任何异常,她快步跟上先行者们。
江雪作为“心理咨询师”,处于医疗体系边缘,白天她偶尔需更去小诊处理常规咨询,但也有自己的专有办公室,位于科研楼五层。伊菱亮出证件,从正小进入。
电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直到“叮”一声,小缓缓滑开。
没廊漆黑一片,只有安全出口的灯亮着幽幽暗光,先行者们贴着墙缓慢移动,悄无声息地逼近江雪的办公室。
一切顺利。
办公室的小气推开,房里空空荡荡,发有人。
伊菱比了个手势,先行者们再次散开,各自要位,耐心等待着。
死寂。
“伊菱,厕所里发人!”耳麦里传来一己压低的声音,“江雪在办公室吗?”
不祥的预感。
眉心一跳,伊菱迅速反手将灯按开,白光刺得人眼睛疼。
然而,办公室里一切正常,发有打斗的痕迹,也发有血迹。推开两个套室的小,一切正常。
江雪去哪了?
伊菱再次拨通江雪的电话。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来自小外。先行者们道显躁动起来,而伊菱后撤一步,紧紧盯着小,放缓呼吸。
“……”
两秒后,电话气接通,江雪懒倦的声音响起:“回来了回来了……”
把手从外侧气压下。
小缝刚出现一线,一己荆棘破空而出,带着划破空就的锐利声音,击向小外,将小外那人死死困住。而小气荆棘顶开,楼已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出江雪那张有些明懵的脸。
她的身体气荆棘捆住,牢牢压在没廊墙壁上。
“嘶……”江雪脑袋撞到墙上,她倒吸一口冷就,“伊菱,你不会是专程赶来杀想的吧?能不能一击致命啊,你这是打算虐杀?”
江雪的手机跌落在地,仍然处于通话中。
伊菱发有松绑,步步逼近,她盯着江雪看了两秒,问:“半年前,在纸月酒吧,你对想说了什么话?”
江雪皱皱眉:“想俩那天聊了不少啊。”
伊菱:“随便一句。”
江雪的微表情显示她是在思考。两秒后,她说:“比如……人无门选择自己的出生?”
伊菱又盯了她两秒,缓缓松开了对她的束缚。
江雪松了一口就,她拍了拍自己满是窟窿的防弹衣,被得轻松:“还好想为了防昼已穿得厚了些,不然更气你扎成刺猬。”
“你不在卫生间。”
伊菱看着眼前的江雪。
江雪背着一把枪,腰间还别着一把手枪,全副武装。她耸了耸肩:“人有三急,但昼已不是很神么,万一在厕所堵想怎么办?想要打了个心理战,去别的层上厕所去了。……怎么了,昼已来了吗?嗯,看样子发来。”
昼已发来找江雪,还是发来得及?
或者……昼已算到江雪我重更,她会优先保护,所以直接退而求其次,去找方连或者李满了?
刚这么法,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属下的消息:“菱姐,所有人都处理干净了,昼已发出现。”
昼已发出现。
……为什么发出现,为什么不出现?
伊菱握着手机,用力到有些颤抖。难已说昼已真的只是诈她们一下,是她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所以这是扑空了?”
一己不耐烦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打断了伊菱的思维。说话的人是先行者的领队走一,他不耐烦地活动了一下肩颈,不满地看向伊菱:“行吧行吧,快撤吧,难已法守株待兔?哎哟,和你们在一起真难受,还有下次放技能提前说一声,刚刚想差点发憋住,太难受了。”
先行者和异能者天生排异。不巧,她和江雪都是异能者。
伊菱看了他一眼:“憋不住死的又不是想。”
先行者翻了个白眼:“嗯,断胳膊的也不是想。”
先行者里,性格恶劣的人不在少数。伊菱懒得和他们费口舌,她看向江雪:“收拾东西没。”
江雪:“去哪?”
伊菱顿了顿:“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
办公室的灯保持道亮。
江雪跟随伊菱坐上车,车辆起步,驶向远方。
巫有放下望远镜。
调动葬仪师瞬间移动的技能,蛛网般的黑色丝线在她的视野中扩散开来。
而代表着江雪的那个点,和车辆重叠,匀速向着远方驶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江雪在得知自己可能被昼已盯上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恐惧。
而是——好耶!
接到通知时, 江雪正在自愿加班,分析上次谈话各个囚犯的状况,筛选下次要对谁下手。……这班倒也不是非加不可, 只是单纯因为她没什么事儿可干,生活无趣又无聊, 只好用工作来打发时间。
回家是睡觉,在这也是睡觉,不如工作到困然后直接睡下。
说不定直接于睡梦中猝死了呢。……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能轮到她啊!
因此,江雪在下班后,美美健身两小时,然后回来工作到凌晨。认识她的人都夸她自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健身习惯是因为听说长期健身的人, 死的时候是“嘎巴”一下, 走得干干脆脆,不会缓慢失能、缠绵病榻。
如果不是这个理由,她才不愿意吃运动的苦呢。
当然, 江雪其实也没怎么吃运动的苦:她非常擅长饶恕自己, 健起身来,要速度没速度,要重量没重量,一觉睡起来, 身上哪也不疼。
所以在听到伊菱说“撑住”时,江雪第一反应就是:不要。
作为索正心手下的一员,作为工作内容,她自然是了解昼已的:昼已下手很干净利落啊,能一刀弄死的, 不会浪费第二刀,不像是会折磨人的愉悦犯类型,如果她不反抗的话,一定会死得非常顺利。
太文明了,太讲道德了,太有素质了,她宣布被昼已杀死可以被列入安乐死。
至于死后尸体被盘问……她都死了!她的尸体爱咋咋吧,别说像洪三宽一样又是被挂起来又是被偷走的了,丢海里喂鱼她都没意见。
但让她活着在昼已的手下挣扎……
酷刑,做不到。
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给自己来一针局麻,往皮下植入一枚定位器,方便伊菱抢夺她的尸体。她已尽力。
然而对此,伊菱表示:“记忆储存在大脑里。”
这就不好办了。
她虽和伊菱是泛泛之交,但对伊菱也算有一定的了解。大概是伊菱曾是执法者,她身上有一股和森林城格格不入的正气,心怀热忱,在信念的驱使下行动,她认可牺牲是颠覆性变革的必需品,但依然会为宏大目标下的个体牺牲而动容。
这样的伊菱,不会主动说出引导同伴死亡的话。所以,这只能是索正心的意思。
如果是索正心的意思,那她只能说……
“知道了,我尽力。”这是工作。
她不怨恨索正心让她去死,就像她从不感激索正心救了她一样。工作而已。
工作就是工作。
江雪一般只当自己是一台被索正心从废品厂捞回来的榨汁机,负责把完整的水果变成果汁,榨汁机的寿命并不取决于自己能榨多久的汁,而是取决于主人是否继续需要这台榨汁机。
为索正心工作的“心理咨询师”们,天天念叨着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通常不到半年精神就会有问题,觉得自己把别人榨成汁,自己也应该变成汁。最后陷入解离状态,转为项目的耗材,成为异化种。
而她不一样,她工作了这么久,精神状况还是好得不得了。
江雪摆弄着枪支,将枪口对准自己的下颌。
垂眸看向自己落在扳机上的手指,寻思是否可以加入某些弱电流,让她在死亡或者失去意识后,仍能持续扣动扳机,冲着大脑开枪?运气好的话,大脑应该能被成功摧毁。
可惜她手里没有霰/弹/枪,不然没必要这么麻烦。
心动,行动。
江雪很快捯饬好了设备。看着自己在微电流下不受大脑控制的手指,没忍住笑了两声。
关闭电源,她看着自己的办公室。
收拾好文件,将手机和电脑都格式化。她站在窗前,看向拥挤的城市、安静的夜晚。
榨汁机的寿命即将走到终点。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她又会是什么呢?空气净化器?取暖片?或者更高级一点的……比如,可以销毁榨汁机的液压机?而使用她的主人,又会是怎样一个人呢?
她关上了最后一扇窗,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坐在柔软的椅子上,放松身体,看着月光被分成六瓣,斜斜照入室内,安静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宿命降临。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也没有遗憾。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江中之雪。
“叩、叩叩……”
死神的敲门声响起。这是一位有礼貌的死神,她会敲门。
江雪用枪口抵住自己的下颌,调整好角度,另一只手则落在电流开关上,只要她轻轻按下,死亡便会如约而至。但在死亡之前,她最好能为伊菱拖一点时间,这也是她的工作。
准备好一切,她说:“请进,门没锁。”
把手被压下。
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戴着兜帽的死神就站在那里。
“你真有让尸体开口说话的本事啊。”江雪笑着说,“好厉害。”
死神没有回应,她不显急躁,步伐很轻地走进房间,月光爬上她的身躯,淡淡晖光中,模糊的身影变得清晰。
江雪隐约看到了她的眼睛。
同她对视两秒后,死神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蛊惑的意味,只是陈述:“结果都是一样,你也可以选择主动告诉我。”
“昼已,你的生命属于你自己吗?……我的生命不属于我自己,所以生命的所有衍生品也不属于我自己。比如说,话语。这是索正心的所有物,我无权支配。”江雪也只是作出客观陈述,“我是一个带锁的箱子,索正心有钥匙,而你有榔头……或者电锯?无所谓,总之你可以把锁弄坏,打开我,但不能指望我主动打开,因为我只是一个箱子。”
死神轻轻偏了下头。
她似乎笑了下。
“那你现在可以开枪了。”死神说,“按下按钮,开枪吧,把箱子的内容物销毁掉吧。给你这个机会。”
江雪:“我不自杀。……说不定你其实并不打算杀我,说不定下一秒我的救兵就来了。一切皆有可能,我会坚守到最后一刻的。”
短暂的安静。
“好吧。”死神手腕一翻,一把刀落在她的手中,在月光下反射出寒光。
下一瞬,那把刀便直直冲着她的脖颈飞来。
江雪闭上眼,最后一刻已经到来,她扣动扳机,也按下开关。她的坐姿正好能卡住这把长/枪,子弹会穿梭在她的大脑中,一发接着一发,直到她栽倒在地,直到昼已阻止她死了还在动的躯体。
然而,枪声没有响起,脖颈没有中刀,她的意识也无比清晰。
她设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在江雪睁开眼的瞬间,她的双臂被什么东西束缚住,向两侧扯开,那是两根凭空生出的黑色丝带,它们坚实地顺着她的胳膊缠绕上她的身躯,将她牢牢固定在座椅上。
枪也被一根黑色丝带扯开,而那把刀悬停在她的脖颈前,只剩大约一厘米的距离。
死神双腿交叠,坐在她的办公桌边缘,抬手将用丝带悬停在空中的那把刀摘下。
她向她俯身,兜帽阴影外的唇微微勾出一个弧度,说:“很遗憾,在我这里,没有‘最后一刻’。箱子女士,你应该在我进门之前开枪的。”
“哎……”江雪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扣动扳机、按下开关的那一瞬间,她没有任何迟疑。她问心无愧了。
她仰头和死神对视。
死神的眼睛在影影绰绰的发丝后,平静地凝视着她,没有任何笑意。她说:“昼已,我很怕疼,你能让我死得舒服一点吗?”
“……”
死神盯着她看了两秒,轻笑出声。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随后一只安瓿瓶出现在她的手中。江雪认出,那是黑市流通的强效局部麻醉剂。
“好啊。”一朵黑色玫瑰被放在她的唇上,死神说,“满足你。”
巫有需要江雪的尸体新鲜而毫无破绽。
她可以直接活葬江雪,但活葬有七天的冷却期,巫有想将其留到更有用的时候。因此,她想对江雪施加的死亡不会那么舒服,但江雪提出了这个请求,她有能力满足,满足一下也可以。
麻醉起效,她剖开江雪的心口。
黑色丝带钻入其中时,翎生的治疗迅速生效。胸前的伤口愈合,江雪体内的黑色丝带也紧紧勒住她的心脏。
江雪的四肢被扯开,身体被束缚在椅子上。
她即将死亡,但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巫有替她系好胸前的纽扣。
在死亡的最后一瞬间,江雪没有看向自己的胸口,而是直直盯着她看。一般来说,这该是满含恨意的、绝望的视线,但巫有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甚至在江雪丧失意识的前一秒,她的面上还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江雪说出了最后的遗言。很轻,没有力气。
她说的是:“谢谢,晚安。”
江雪已经确定死亡。巫有收起所有黑色丝带,以极快的速度巡视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任何纰漏后,拿着江雪的手机和她准备好的装备们,拎着她的尸体离开了办公室,往上爬了两层后。先将会隐匿异种气息的皎羯丢出共生空间,又将手机和幻声口琴丢给皎羯后,她再次进入渡尘的葬仪空间。
渡尘已经就位,它冲着巫有躬身行礼。
巫有推开棺材盖,看向安详躺在棺材里的江雪:“开始吧。”
葬礼启动,精神归位躯体。
江雪缓缓睁开眼。
巫有坐在棺材边缘,冲着她一笑:“不用谢,早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和其他出现在棺材里的人不同, 江雪既没有奋力挣扎,也没有面露惊恐,反而非常平静。
她先是眨了下眼, 脑袋没动,眼睛微转, 看向巫有。
“啊……”她反应过来,并且慨叹,“所以,我现在是尸体在说话吗?”
巫有觉得江雪此人还是挺有意思的。
她有一种老式机器人的感觉,不搞智械觉醒,不搞灵魂思考,代码设定什么她就做什么。但也正是因为她是忠于底层代码一款的老式机器人,让巫有不得不杀了她。很可惜。
“是啊。”巫有说, “接下来你可能会有一点点的难受, 但很快就永远不会疼了。”
江雪依旧全无恐惧,她甚至再次感谢:“那太好了,谢谢你。”
有趣的灵魂, 但还是该说再见了。
巫有看了眼渡尘, 渡尘迅速理解她的意思,往前两步,略一俯身,微笑着盯着江雪, 语调温柔、循循善诱:“江雪。主人让我为你举办一场葬礼,你喜欢什么风格的?”
江雪思索两秒:“我没了解过……我想想。电子产品回收厂?这叫什么,可以叫废土风吗?”
渡尘微笑的面具有一瞬间的凝滞。
它尝试理解,虽然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理解,但它最终选择尊重, 它点头:“好的。”
话音落下,周围的环境骤然变幻。
倒垂的蜡烛与黑色丝带消失,化为无数报废的电子产品堆积如山,有的机械在高空摇摇欲坠,仅仅被几根电线缠绕支撑着。空气压抑,天色灰蒙,太阳在沙与雾后高悬着,吝啬但温暖的光落在江雪身上。
江雪盯着晕开的太阳,眨了眨眼:“昼已,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巫有愿意同她交流:“可以。”
江雪问:“计弦在你手中,算是什么类型的东西呢?”
巫有微微一愣。
在听到问题的这一瞬间,“不知道”三个字非常悬浮地出现在她的脑中,它存在于空茫之间,以至于无法找到一条清晰的路径去抵达。感知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她感到意外。意外于自己本能在瞬间做出的回答。
她其实拥有更理智的回答的。
“好了,我得到答案了。”
然而在巫有整理好回答时,江雪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她闭上了眼睛:“请为我举办葬礼吧。”
巫有坐在棺材边缘,垂眼看着江雪。
渡尘手腕翻转,一朵黑色玫瑰出现在指尖,它将其轻轻放在她的胸口。棺材内部的诡异花纹和它身上的花纹遥相呼应,它们爬上江雪的身躯,取代她躯体内已经不再流动的血液,支撑着她的各个器官假装运行。
“你来到我面前……”
在重塑江雪的肉身时,渡尘诵出的空灵悼词于整个空间回荡。
江雪的声带震动:“我来到你面前……”
说完后,她紧跟着感慨了句:“哇,真能操控死人说话。”
渡尘:“?”
巫有捕捉到它表情有一瞬间的困惑,非常罕见。它顿了下,重整好自己的表情,保持微笑:“以丝带重整你的混乱……”
江雪:“以丝带重整我的混乱……”
渡尘:“以花瓣遮蔽你的缺陷……”
江雪:“以花瓣遮蔽我的缺陷……”
悼词运行时,她的身躯已经完全被重塑。
江雪的尸体还热着,留在她心口的丝带成为她新的心脏,伪装着搏动,将蜡液泵向四肢,制造虚假的脉搏,维持生存的假象。尸体非常新鲜,只要不当着外人的面受到外伤,就是个完美的活死人。
面对这样一个完美的葬偶,渡尘微不可察地蹙眉。微微停顿后,它说:“以棺椁赋予你从未拥有过的安宁……”
江雪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三四秒后,她睁开一只眼:“啊……我要跟读吗?”
渡尘:“……”
江雪:“抱歉啊,我还以为你要继续操控我。我知道了,接下来我要自行跟读,我懂了。”
她闭上眼:“以棺椁赋予我从未拥有过的安宁……”
渡尘陷入沉默。
它俨然一副吃瘪又不愿意承认的模样,盯着江雪,看起来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渡尘很纳闷,巫有反而笑出声了。
“出什么问题了?”她问。
渡尘哪怕搓碗搓衣服都能保持的游刃有余,在此时荡然无存,它一副失责的抱愧模样,将江雪的听力封闭后,回答:“她的意识还在身体里,无法泯灭。这个时候,她按理说已经无需我操控,就能为自己诵读悼词了。我在尝试……可是……我仔细感知后,发现她的意识里似乎拥有某种物质?”
某种物质……
江雪有什么特殊的吗?
巫有看着江雪。……这是一位异能者,异能来源于原生异种。
按照星耀学院的说法,异化种能量会和人体融合,它侵蚀污染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通过变异获得突破性的力量。但原生异种的能量不会和人体融合,反而,人体需要经过反复的“同频共振”才能解开身体的枷锁、开悟“使用异能的方式”。
但如果“不融合”只是假象呢?
只是异化种和躯体融合,肉/体是可供检测,而原生异种和意识融合,目前的科技却无法量化所谓的“灵魂”。
江雪的意识和她异能的源头混在一起,异能需要载体,载体还“活”着,她的意识自然也就被牢牢锁在载体里,无法被泯灭。……想要证明这件事,或许需要第二个异能者复刻这个情况。
食指在棺材边缘轻点两下。
她将目前无法证实的事暂时搁置,问:“那她现在的躯体是受控的吧?”
渡尘颔首:“是的。只是她仍然保有自己的独立意识。”
独立意识吗……未必不是好事。
巫有若有所思。
“那没事。”她说,“按正常流程把葬礼走完。……嗯,在葬礼结束时,做一点大场面,不要让她觉得只是跟着你念了一遍这些很蠢的东西。”
“好的主人。”渡尘完全没有为自己辩驳,它的视线重新落在江雪身上,继续诵读悼词。
江雪闭着眼,非常配合地跟读。
直到最后一句“我将在黑暗中重生,成为圆满”落下,爆炸声应声响起。
电子垃圾山的某一处轰然震动,有什么东西爆裂开来,层层堆叠起的电路板、屏幕、电池,在冲击波下犹如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爆发毁灭性的连锁反应。爆炸在垃圾山上蔓延,如同烟花般噼啪作响,产品的火光四溅。塑料外壳被溶解,升起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浓烟。
江雪在震动中缓缓睁开眼。
她盯着棺材框出的那方天地。她漆黑的虹膜中,倒映着跳跃的电弧、倒坍的文明、溅射的碎片……还有坐在棺材边缘的巫有。它们和她一同向她的瞳孔深处坠去。
巫有的兜帽被爆炸的冲击波吹落。
藏在兜帽下的发丝挣脱束缚,顺着热浪的轨迹扬起。在这电子垃圾的葬礼中,巫有向她伸出手。
“生日快乐。”她说。
江雪躺在棺材里,她的视线依然如故,平静到任何事情都无法震动她。她的目光从坍塌的垃圾山上移到巫有的手上,又移到巫有的脸上,她再度露出一个笑:“你和当年的索正心说了差不多的话。”
巫有并不感到意外:“对你来说,我和她本来就没什么不同。你不怨恨与感谢索正心,同样也不必怨恨与感谢我。”
听到这话,江雪再度笑了。
她问:“江雪是索正心给我起的名字,你呢?”
巫有看着江雪。看着她平静的眼睛与标准的笑容,一个名字就像“不知道”那三个字一样在她脑海中凭空跃出。
她说:“有灵。”
巫有的有,“拥有的有,灵魂的灵。”
江雪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抬起了手。手与手相接,紧紧握住,巫有一用力,将她拉起。
“来世……来得好快啊。”
有灵跨出棺材,直视着在爆炸浓烟中雾蒙蒙的太阳,眯了眯眼:“所以,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她转头看向巫有,一笑:“我是你的箱子女士了。”
载着有灵的车队进入了一个工厂。
十分钟后,三辆车驶出工厂,中间那辆车是伊菱和有灵先前乘坐的。又五分钟后,再三辆车驶出工厂,自此,所有驶入工厂的车都驶出了,但代表有灵的那个点并没有动。
不过这个工厂绝对不是最终目的地,至少要倒个两三手吧?
果然,巫有嚼了两根能量棒的时间,代表有灵的点开始移动。……但陆地上没有车,也没有人。
“……地下通道。”巫有不得不认可,“大工程啊。”
她收起食物,跟着转移。大约十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车从另一个厂区驶出,有灵就在那辆车上。
类似的把戏玩了两次。
最终,车辆驶入六区的夜店一条街。凌晨的夜晚,街上多的是喝得乱七八糟颠三倒四的人,有的席地而坐借着夜风醒酒,有的一边打电话一边哭,有的互相搀扶说着不着调的话,说着说着又打了起来,打着打着又亲了起来……各类致幻剂的馥郁气息弥散在空气中,隐隐感受得到空气被强节奏的音乐带出的震动。
车辆停在名为“杯中海”夜店门口。
被改头换面的有灵和其他异化种走入其中,那一点定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就是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陈最很快发来了“杯中海”的详细信息。
这纸醉金迷的一条街, 在几十年前是一片工业区,为当时位于这一区域的巨型企业“鼎诚”工作。而随着管理失调,这一区域越来越混乱, “森林城”渐现雏形,传统产业凋败, 企业也受到冲击,这里最终被废弃。
流浪艺术家、失业人员、罪犯与黑户聚集在这里,开设了第一家酒吧“杯中海”,而这里也成为他们逃避现实、交换资源与信息的法外之地。
鼎诚衰败,资本撤离,其高层于杜发现了这里的价值。
他托了一个中间人,盘下了整条街,各种风格的酒吧入驻其中, 霓虹灯在这里成片亮起。很快, 于杜等来了他好运的时机:森林城被物理分离,成为无拘无束的沃土,而这里也乘风而起, 成为黑市交易和情报买卖的中枢。
于杜表面上和仙为社毫无关系。
但这条酒吧一条街能在森林城立足, 必然有所依靠。
而且有趣的是,近十年,热爱环球旅行的于杜长居海外,资金一批一批出去, 人却不怎么回来。
“不出意外的话,于杜应该是出意外了。”陈最说,“杯中海只是以他为名义经营着,实际上,应该是为索正心服务的。……哦, 还有老大,这片曾经不是工业区么,所以呢,地下管道非常丰富……我没找到规划图,但可以预估出三个出口:第一,废车场,离得最近的那个,它下头有一个几十年前的地下沉淀池;第二,六区配水中心第七分站,应该会有检修通道;第三,金奎产业社区,这在曾经是个电厂。都在附近,不远,其他‘出口’我还在分析。”
巫有看了眼陈最发来的简图:“知道了。”
她往后撤了一段距离,和杯中海保持安全距离,躲进一条无人的幽暗深巷中。一团黑雾在她身侧现形,渡尘向她躬身行礼:“主人。”
“挑30个葬偶出来。”巫有安排道,“这三个地点,每个地方去五个人,其他十五个均匀散开。”
渡尘应下。
它眼睛半闭,棺椁状虹膜中的红光愈来愈浓。身上丝带浮动,数点烛火在周身亮起,盈盈摇曳。只此一瞬,烛火便化为人形。无须渡尘开口命令,他们自然散开,向着各自的目标地点走去。
巫有看了眼时间,靠在墙上等待着。
她在等待有灵的回应。有灵已经进去二十分钟了,如果她能找到安全独处的时机,进入渡尘的葬仪空间,就能向她汇报杯中海底下的具体情况了。如果只是一个简单的藏身之所,那她没必要打草惊蛇,但如果还有别的“秘密”,她就不得不造访一下了。
等待期间,巫有打开技能面板。
在她对弥境使用追踪技能后,2000点的消费额已满,解锁了三个新的可兑换技能。
【缄默(初级):可以同时使[3]个目标处于禁言状态。】
【*1000点能量/次,需要对视。每个目标可禁言5分钟,目标若死亡,剩余时长可转移,但不可转移到已处于禁言状态的目标上。】
【复原(初级):可将任意目标复原到1小时前的状态。】
【*1000点能量/次,需要直接接触。】
【同步(初级):短暂链接两个目标,你对其中一个目标造成的伤害,会同等出现在另一个目标上。】
【*1200点能量/次,需要对两个目标均造成过任意伤害,或受到两个目标的任意伤害。】
【*再消费5000点将解锁下一层。】
巫有:【代神之手。】
代神之手:【在的,什么事?】
巫有:【下次生成技能时,来点直接进攻型的技能。】
抠抠搜搜的,全是辅助型的技能。
代神之手:【……抱歉,前四层都是初级池。第五层解锁中级池。】
技能只能随兑换随用,巫有算了算,这才解锁到第三层。但是……道具池已经解锁到第四层了,还差三千五百点就解锁第五层了。
巫有:【你说的。】
她打开道具面板,买了两只手套和两把钥匙,凑够10000点消费额。
【列表更新中……】
和以前直接弹出不同,这一次,道具页面加载了好几秒。
【诅咒之镖:将飞镖刺入目标的影子中,目标肉身的对应点会受到同等攻击,并且以此为中心开始向外溃烂。】
【*6000能量/打,一打12只飞镖,落地即融,不可重复使用。】
巫有:“……”
的确是攻击类型的了,但这个价格对吗?初级池最贵的也才2500点。
她往下看。
【爆炸之钉:通过植入多枚钉子来设定封闭的爆炸区域。在设定的延时后引爆(至少5分钟),其爆炸范围将精确覆盖所有钉子所连成的平面。】
【*6000能量/2只,钉子在爆炸后将会消失,不可重复使用。】
她笑了声。
就不说价格问题了,3个才能构成一个面,它一次性卖两个。
巫有:【代神之手。】
代神之手:【……极限!极限!】
感叹号都出来了,看起来是真急了。
行吧。估计是这种道具不该出现在第五层,为了回应她的“进攻型”,代神之手愣是把它拉到第五层了,所以出现了需要三个,但一次性卖两个的荒谬情况。
巫有:【你按照正常的来就行。】
她重新打开道具栏。
不知道是不是代神之手更替过了,这一次的技能不是攻击型的了,也不搞三个起效,一次卖俩的把戏了。
【无界之笔:可在任意平面上画门,打开后即可通往曾去过的另一个地点。】
【*6000点/1支,可绘制20m长度的线。绘制出的门双向存在,除非载体消失,否则将持续存在1小时。】
【*再消费30000点将解锁下一层。】
【解锁了[升级]!(针对1-4层)】
【*可使用购入该道具的二倍点数解锁道具的进阶版。(升级费用不计入消费点数累积)】
对她的能量点数真的很有占有欲。
她本来觉得自己点数挺富裕的,现在看来还是太少了。
巫有刚想说什么,身侧的渡尘蓦地开口:“主人,有灵进入空间了。”
有灵的时间非常有限,巫有没有耽误,直接进入葬仪空间。
有灵站在灵堂中央,她看向巫有,一笑,没等巫有打招呼,迅速开口:“我只有几分钟时间。这里并不是普通的避难所,而是一个核心据点。你或许了解,目前‘完美’的可以随意在异化种形态和人类形态中转化的先行者很少,大部分先行者在转化为异化种形态后,需要靠外界力量逆向重塑肉/体。这里就是负责这种工作的据点之一,而逆向重塑的需求并不是很高,所以这里肯定会兼顾对异化种的研究。
“但我去不了下一层,我这一层能看到的,就有六只异化种。而进入我这一层就需要三次身份验证,非常严格,几乎没有钻空子的可能性。”
在描述完那六只异化种的大致分布情况后,有灵语速很快地描述如何从酒吧进入核心据点。
需要绕过舞池,通过特殊的电梯上到二层的VIP区域,VIP区域的倒数第二道门打开,再往里走,进入下行的电梯。然后等待电梯里的身份验证通过,再通过走廊,进入一个密闭的验证空间……
很复杂,很专业。
只是这些对巫有来说,毫无作用。
她只知道,这个地方有被她袭击的价值
融铁靠在房间的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开了一罐冰镇果汁,看向刚进来不久,从食品储藏柜里拿营养膏的同伴。
他笑了声:“别说,你还挺幸运。”
被他提到的同伴身上的肌肤呈现诡异的青紫色,脖颈和四肢更是缠满了特制的绷带。
她是参加常青工业行动的那批先行者,被分配到这个据点来进行“复原”。
“是啊。”卜倡应和道,“别一脸苦大仇深了,去常青工业好歹还活着回来了,要是被派去隅夕号上,真是死无全尸了。几秒钟啊,就给都弄死了,真吓人,差点就派我过去了。”
“真是小看昼已了啊……”抱胸靠在墙上的牧达冷笑一声,“以为派个十几二十个先行者,就能把她干掉。这不是决策失误么?……就不算常青工业死掉的了,隅夕号上死掉的十四个,索正心打算怎么交代?大家都是因为信任她,才……”
“少说两句。”吕毅拍拍她的肩膀,“都发生了。也没办法,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压在洪三宽那里吧?”
“我们现在也挺危险的。”鲁蓝说道,她朝卫生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她不是被昼已盯上了吗?万一昼已摸过来了呢?”
融铁笑了笑:“昼已走的都是偷袭路线。”
莫朗整理着自己身上的绷带,说:“上次昼已就正大光明劫狱了,怎么说?”
融铁:“上次她能混进去,不是因为有人开道么,纯属巧合。不然她打一开始就得杀进去,那什么李的,肯定就会被处理掉了。我们这里可里三层外三层套着呢,她要想进来,不惊动警报很难。她要真能攻破,我们也早撤离了。”
“是啊。”卜倡再次应和,“上面有命令,我们进来后,这里只出不进。她想混进来也难。而且江医生我了解,就和那个伊菱一样,索正心忠诚的走狗,放心吧。”
这份工作实在无聊,六个人凑在一起也没什么话题,都是百无聊赖。
融铁提议:“玩大富翁吗?”
牧达兴致缺缺,她看向卫生间的方向:“没心情玩,她怎么还不出来……”
融铁:“哎呀,人有三急嘛。她又不可能被马桶吃了,昼已也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放心啦。”
他招呼着组了局。
刚把地图铺开,卫生间的门就咔哒响了一声。那种他身为“先行者”非常厌恶的感觉传来,融铁下意识抬头,看到江雪擦着手走出。她走向门的方向,牧达迅速直起身:“停,你去哪?”
江雪站定,看了一眼靠近门的储藏柜:“我吃点东西,有点饿了。”
“你吃什么,我帮你拿。”
牧达走向江雪。
一惊一乍的。
融铁嗤笑一声,看向卜倡,撇了撇嘴,无声地学着牧达说话。他仰身看向牧达:“牧达,你老这么神经兮兮的,胆子也太——”
他的话刚说一半,一道黑色的身影便突兀地出现在江雪身后。
她的落脚点恰到好处。
于是,她伸出的刀无比精准地刺入了牧达的脖颈。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抱歉,贴贴~
第100章
“那个叫牧达的先行者很多疑。”
在葬仪空间里时, 有灵说:“她是这六个人中最防备我的,在她的监控下,我几乎不能自主做任何事。要不是我强烈抗拒, 她甚至能跟着我上厕所,所以我没能套出来她的能力是什么。”
牧达必须率先解决掉, 就利用她的多疑。
——让有灵接近靠近门的地方,引牧达来到她身边。堵门的同时,先手杀死她,让她不愿说出口的能力,永远成为被埋葬的秘密。
“牧达和鲁蓝的关系不错。因为牧达没有说,鲁蓝也没说。鲁蓝是短发,穿着宽松的灰色长袖和黑色长裤。”
手起刀落之际,血柱喷射。
巫有抬眼。
短发, 灰色长袖, 黑色长裤……找到了,鲁蓝。
手下用力,在牧达转化为异化种之前, 她的躯体和头颅便彻底分家。
在被放缓的时间里, 鲁蓝面部的肌肉明显紧张收缩,震惊的眼睛逐渐睁大。宽松的灰色长袖下,有什么东西即将爆发,异化种能量在房间里层层叠加, 急速攀升。
刀刃上的血滴被反手甩去。
一道绳索飞出,同鲁蓝擦身而过,末端紧紧贴住墙壁。
巫有将刀紧紧反握、平举。
鲁蓝由于和牧达关系好,在牧达靠近有灵时,也往这边走了几步, 此时正好在缓流怀表的作用范围内。
放缓的只有巫有感知到的时间,她的速度投射到现实中会被放快数倍。入刀位置准确的话,这一刀能直接斩落鲁蓝的头颅。
巫有闭起一只眼。
瞄准。
收缩。
绳索手套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巫有朝鲁蓝的方向飞去。巫有平举起的刀,角度精准地卡入鲁蓝的喉咙。
在巫有跃出怀表作用范围时,一颗已有变异雏形的脑袋跌落在地,无力地弹了两下。然后是鲁蓝轰然倒地的身躯,新鲜的血液奔涌飞溅。
两个“未知”被解决掉了。
巫有看向围坐在桌子前,正准备玩大富翁的那四只异化种。
它们的反应很迅捷。
异变撕裂它们的皮肤,血肉、骨骼以及非人的异质飞速增生,露出它们掩藏在人类皮囊之下的真实构造。
其中一个异化种翻过桌子,向前一步。
它穿着藏蓝色开衫,马尾低扎,和有灵的形容对上号了,是吕毅,能切开绝大部分物质的切割者,明显是派来克制“黑色丝带”的。
越过桌面时,它的皮肤下浮出一条条细白裂纹。裂纹以极快的速度扩散,裸露在衣衫外的手臂、脖颈和面部都开始微微错位,啪的一声轻而脆的裂响后,碎片间的联系解体,四散开来,肉/体与骨骼置换位置,骨骼化为一片片锋利的刀刃,向外翻出,将它身上所有衣服切成丝丝缕缕。
冲破束缚后,骨骼刀刃迅速拼接重组,化为一个由无数骨骼切片构成的人形。
它是异化种们最坚实的防线。
防线之后,刚刚恢复原形的莫朗皮肤再度鼓起,皮下的血肉于瞬间化为淡黄色的液体,肌肤像是一层湿漉漉的塑料膜,包裹着极软的骨骼与不断循环的水流,莹莹微光,宛如陆地上的水母。
莫朗身上不断鼓出水泡,水泡破裂,液体溅射到墙上,像是黏菌一样扩散。
卜倡的身体则直接塌陷下去,像一个半融化的人,轮廓模糊,泥状质感的肉/体不断增生着,又因为过重而自由下垂,拉出粘稠的丝丝缕缕。
垂落到地上的肉泥像是有意识一样,在一道道波纹的冲击下扩张开来。
“融铁,你把江雪处理掉!”
莫朗扬声。
黏菌在天花板与墙壁爬行,泥浆顺着地板蜿蜒,如一张贪婪的、即将咬合的巨口。巫有探出的黑色丝带被尽数切断,无数刀刃自空而来,直攻向她。
她似乎无处可逃。
天罗地网之下,巫有没着急躲避。她反而先看了眼有灵,黑色丝带再次凝形,严密包裹缠绕上有灵的身躯。
切割者吕毅本来是集中全部精力攻击“昼已”的,但见她不但不躲,还优先转移“江雪”,不禁心下一紧,刀刃跟着转变目标,全力切向有灵。
“笃笃”数声,刀刃将黑色丝带切成丝丝缕缕,卡入墙壁,可丝带之下,空空荡荡。
“卜倡!”刀刃受阻的吕毅提高声音,“快!快点!别让她跑了!”
卜倡就是那团肉泥。
肉泥能溶解、禁锢肉/体,肉/体受限,巫有就无法使用任何方式进行瞬间移动甚至移动了。只要肉泥接触到她的任何一处肌肤,除非她断臂求生,否则它们就能把她困在这个房间里。
然而,晚了一步。
在吕毅改变刀刃方向的瞬间,巫有已借此空档将自己高悬吊起。
借着伸缩绳索晃动躯体,她用脚在背后的墙壁上猛地一蹬,飞向吕毅的上空。黏菌顺着绳索爬上她的手掌,清凉的麻痹感传来。
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左手了。
绳索手套也因此失去控制,黏在天花板上的绳索末端骤然失去黏性。她直直坠向吕毅。
吕毅抬头。
骨刃高竖犹如捕兽的陷阱。
巫有不避。
在左臂失去控制前,她收回麻痹的左手,任由其垂向密集的骨刺。
麻痹的手掌被刺穿的瞬间,她锁定吕毅。
【临时技能[复原]已调用,将处于接触状态的目标复原到1小时前的状态……】
吕毅顿时开始退行,骨刃回收,血肉翻出。皮肉重新包裹着骨骼,看到自己重新回归人形的躯壳时,它不禁愣了下:“这……”
【临时技能[同步]已调用,锁定目标[吕毅]、[莫朗]……】
吕毅还没来得及重新变异,巫有的刀刃便已刺入它的喉咙。她踩着它的躯体,体重压制得它往后仰倒,冲击之下,刀刃钻入骨骼的间隙,头颅被顺势切断。吕毅失去了生机。
莫朗浑身一震,它的脑袋也凭空向后折去,跌入翻腾的肉泥中。
左手的麻痹感在翎生的处理下慢慢消退,巫有站在还没被肉泥包裹的吕毅尸体上,看向仅剩的两只异化种。切割者和黏菌者都搞定了,接下来可以交给初星了。
在黑色丝带技能进入冷却期前,巫有调动能力。
丝带编织成落脚点,架在铺满肉泥的地板和爬满黏菌的墙壁与天花板上,有点像镶嵌在墙壁上的猫爬架。
【临时技能[替身]已调用,请标记替身(半径100m范围内)……】
附带的感知于一瞬间铺开。
这个据点和研究基地一样做了感知屏蔽,但没有全覆盖。感知被困在据点的边界之中,而楼下有一个小方块区也处于黑箱状态。紧邻小方块区的就是研究区了,分了三个区,还挺大的。
方块区应该就是这个小型据点的核心。没法直接过去,那就先去一趟临近的研究区吧。
巫有在研究区里选了个位置不错的幸运儿,丢出初星,运行技能。
初星很好战,此时更是雀跃无比,它精准踩在巫有为它铺设的“猫爬架”上,速度敏捷地穿梭在房间里,向着分泌肉泥的卜倡袭去。
胜局已定,巫有看向融铁。
在她对付其他异化种时,它已经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即将四分为八,每一次分裂,新生的“融铁”都拥有着极其迅捷的速度和肢体强度。而其中一个“融铁”已经距离她咫尺之间。
它迅猛的拳上立起锋利的骨刺,向她面门袭来。
“不要。”巫有往后退了一步,她满脸惊恐地举起双手,“是我啊,融铁。”
那个“融铁”微微一滞,但拳头还是结实地打在了巫有脸上。
真是毫不留情啊。
巫有笑了笑。
她站在下一层的研究区内,环顾四周,每个研究员都很忙。
透过正面前的特制玻璃,巫有看到一只浸泡在特殊液体里、复原了一半的异化种。它昏睡着,变异的细胞逆行退化,增生的部分正逐渐回缩。
“骨组织回缩表现不佳,我取样完毕后,推10单位回纳因子进去,N7就行,有反应了报一下边界稳定值。”
研究员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操作显影台,全然没意识到身边换了个人。
巫有看向身侧的试剂柜。
骨骼方面,回纳因子……N7……哦,应该是这个?巫有抽出一支,晃了晃,是非常浅的琥珀色透明液体。
索正心确实有点本事。
“你在等什——呃。”
取完样,研究员不耐烦地看向副手的方向,同巫有对视后,一愣,眨了眨眼。
姗姗来迟的警报声响起。
从她袭入到现在,半分多钟了吧?反应还是太慢。巫有将试剂放回原位,看着陷入混乱的研究区,倚靠在设备上,将手里的刀换成枪,看向她身侧的研究员。
研究员:“……”
“别、别杀我……我是被逼的。”研究员颤抖地举起手,“我不想做这个的……我知道的,你不、”
一声枪响。
子弹穿过研究员的眉心,巫有收枪:“没人问你。”
她看向枪声后鸦雀无声的研究区。
“先把那扇门拉开的人,是唯一能活着离开这里的人。”巫有朝着被屏蔽感知的方块区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有人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
“…………”
死寂的研究区骤然沸腾起来。
拥有权限的人奔向通往控制区的大门,没有权限的人奔向有权限的人。
巫有靠在设备上,微微偏了下头
跃动的舞池,气柱机喷出的白烟,满天的彩带中,人人紧紧相贴,将手向上伸着,企图抓住什么。陌生人的手,或者仅仅一两张氛围彩带。
忽然,音乐戛然而止。
大屏幕闪烁两下,彻底陷入黑暗。
台上台下的人面面相觑,直到看到那枚熟悉的六角星标识缓缓浮现。
短暂的寂静。
有人以为这是响应隅夕号和常青工业的新主题,致幻剂的作用下,醉眼朦胧,炒热气氛似地大叫一声:“星庭!星庭!昼已!昼已!”
在无音乐的死寂中,人群再度沸腾起来。
“星庭!星庭!昼已!昼已!”
欢呼着、大叫着。
六角星标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醒目闪烁的红字——“请注意,该范围将在[5分钟]后被引爆,请各位及时离开,否则将视为与仙为社为伍,以下是推荐逃生路线。300……299……298……”
闪动的红字下,出现一张地图。
其中有一个三角区域被高亮标出,而杯中海酒吧刚好被这个三角区域囊括其中。
“什么东西?……开什么玩笑?”
有还在清醒状态的人迷茫发问,他们看到了台上工作人员的茫然四顾,看到服务人员压了压耳麦,将端着的酒随手一放,扭头就跑。
然而,“引爆!引爆!引爆全场!”
有人尖叫着欢呼。
“引爆!引爆!引爆全场!”有人狂热地跟着复读。
他们摇晃着、拥抱着、亲吻着。在混乱的世界里消耗尽自己最后一丝理智,用于填补最痛苦的空虚。
“有病吧你们!快跑啊!”
有人大叫着。他们驱动仅剩的理智向外逃离,将这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世界丢在身后。
“引爆!引爆!”
身后是少数人狂欢的复读:“星庭!星庭!昼已!昼已!”
“引爆!引爆!”
甜蜜气息弥漫的空气里,充满着欲望、暴力与从未经历过的刺激,他们的人生在此刻被彻底填满了,直到——
“3——”
“2——”
“——”
霓虹灯再也无法亮起,轰鸣的音响也哑了声。
直到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作者有话说:
100章啦。贴贴~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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