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模拟器》的主角行事偏执而混乱, 自己靠死过关,收尾依赖桑止,但在选网点上倒是花了心思。
且运气非常不错。
根据文里内容, 她们“兜兜转转”两小时,选了个最隐蔽的、非常适合干坏事和撤退的地方。
——异化种也是这么认为的。
大隐隐于市。
在热闹的银行网点地底设置据点, 用往来的押运车掩饰私密的行动。伪装得很好……除非有人心血来潮,睡到下午起床,并决定在晚上抢银行,且抢银行的还是两只原生异种。
说出来都像说梦话。
《模拟器》主角运气确实不错,但这或许也说明,异化种的据点并不在少数,或许已遍布地底。
【剧情正在生成中……】
巫有将已生成的部分读完,时间线对齐。
此时《模拟器》主角和桑止位于库前区域, 也是疑似异化种据点之上。按照常规逻辑, 这两位打劫银行失败,就该收拾收拾回家,等明天有钱了再来, 但《模拟器》主角必然不会这样认为。
果不其然, 新生成的内容是:
“你眼睛陡然亮起:「这不游戏里的隐藏线吗!地底肯定有秘密。特殊成就结局线!」”
显然,它兴奋起来了。
“桑止:「硬穿感觉也能穿过去,但感觉硬穿过去后状态会特别差。这样吧,我们先去找入口, 这样我就算硬穿过去,也能把门打开,里应外合。」”
桑止对《模拟器》主角堪称无底线的包容,它想干什么她就跟着干。就算《模拟器》主角睡到下午四点,毫无准备就要去抢银行, 桑止也轻飘飘跟去了。
合理的组队,本该是一个油门、一个刹车,但桑止这个刹车片上显然被滴了超量润滑油。
两位就这样在奇妙的历险之路上一骑绝尘。
“你:「没问题!就这样办!」
“说做就做,其他地方都是难以穿越的铜墙铁壁,那入口总该有可乘之机。
“——只要用力足够大,你手中神赐的、不会卷刃的菜刀,拥有劈开一切的能力。
“你紧握手中的菜刀,把自己当扫描仪贴墙移动。
“桑止不断变化虚实形态,穿梭于墙壁之间,尽可能勾勒出地底隐藏空间的整体轮廓……”
【剧情正在生成中……】
这两位要凭着一把不会卷刃的菜刀勇闯异化种据点了。
巫有支着头。
她倒是不怎么担心这两位:《模拟器》主角对死亡毫无畏惧,它甚至不会“我要坚持到不得不死”,而是看到情况不如意就重开,还会用死来试选项。典型的游戏心态。
过不了关就“开挂”,找她要道具通关。
而巫有现在能量点充沛,随便它要,她给得起。所以现在,她只是想看看这两位能整出什么动静。
随着时间流逝,信息时快时慢地生成。
“在进入行政区后,桑止发现了一条秘密通道。
“桑止说:「这背后有一个电梯间,电梯尺寸还蛮大的。双面开门,对面通向后街。下面的区域装潢也和银行完全不一样,监控设备也更高级,这里就是入口。」
“「只有电梯一个入口吗?」坐电梯未免太招摇。
“桑止:「人能走的只有电梯。但我找到了通风管道!管道入口也做了防穿透,但薄弱很多。……不过,我们估计得绕到外面。」
“找到了,薄弱处!
“「就从通风管道爬进去!」你摩拳擦掌。
“然而,现在摆在你眼前的问题是:但潜入银行费了很大劲,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又要费一波劲。
“潜行了足足半分钟后,你决定放弃。因为你想到了更好的方式。
“——熟练无比地,你用菜刀砍向自己的脖颈。
“……
“【你死了!】
“时间回退。
“——再次砍向脖颈。
“……
“【你死了!】
“时间回退。
“……
“【你死了!】
“……
“【你死了!】
“……
“直到你站在银行网点门前。你顿了顿,觉得既然都回退了,不如直接退回白天好了,这样钱还没被运走,你既能抢劫银行,又能开隐藏线,两全其美。
“于是,你再次将菜刀砍向自己的脖颈。
“【你死了!】
“然而当你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仍在原地。
“【事件已触发,无法回退!】
“好吧。
“没能卡到BUG,你倍感遗憾,但很快你又知足常乐了。”
巫有略微偏头。
她询问代神之手:【如果我这个时候,观测到了它现实的状态会怎样?它会坍缩成哪种“确定”?】
代神之手:【重置后的时间线尚未对齐现时间线,您现在对它或者相关事件进行观测,现实会坍缩至[它最近一次经历该时间点的状态]。】
也就是强制使它回到电梯门后,且无法回退。
巫有了解了。
她继续往下看生成的文本。
“在桑止的指引下,你找到通风管道的入口,爬入其中。并成功用神赐的菜刀,一刀、一刀、一刀地将拦在你面前的最后一层阻碍砍开!
“胜利近在眼前。
“在你手臂被震得发酸发麻发痛时,一个钩子样的东西探入通风管道,插进你的胸膛,勾住你的肋骨,欲将你生生扯出管道。
“【生命值-80!】”
“不妙!
“有人埋伏在设备间,守株待兔。
“这一击使你严重受创,反应过来的瞬间,你也做出了反应:立刻挥刀割开自己的喉咙。
“生命值下降的你要是被拽出去,肯定没有一战之力,还可能被生擒。你最珍贵的能力就是可以通过死亡换来无数次重来的机会,如果被生擒了,那你就和普通人无二。
“……
“【你死了!】
“你睁开眼。这一次,你成功避开了那钩子样的袭击物,推开阻拦向外跃去。
“那钩子样的东西居然是森森白骨。
“它从人类的胸腔中探出,成为无数索命的武器。你尚未看清白骨后的场景,便被另一根白骨刺穿胸膛。……阴啊!阴啊!它居然也有防备。
“你再次当机立断。
“【你死了!】
“你躲过白骨钩,闪开白骨刃。
“【你死了!】
“……,闪开白骨刃,避开白骨刺。
“【你死了!】
“……,避开白骨刺,你终于看到了刀光剑影背后的世界:小小的设备间内,居然站了五个人!……准确来说,是五只异化种,各个蓄势待发。
“它们显然早有预料。
“这不对劲。
“但你没空想具体不对劲在哪,来都来了,开干!”
【剧情正在生成中……】
据点里有异化种很正常,问题在于,虽然《模拟器》主角经历了很多,但实际上真正投影到现实的也只是“下车,直奔管道,爬进去,砍开”这样的过程。
异化种们反应的速度太快了。
巫有略一思索。
她觉得它在开车兜圈子时,可能就已经被盯上了。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据点内部一定正在撤离,或者已经撤离干净。留下的异化种,是为了拖住或者抓住《模拟器》主角,并且对据点进行善后的。
支援也一定会在路上。
它要怎么脱身呢?
巫有等待了一会儿,垂眼继续阅读《星庭模拟器2》。
“数次回退,熟能生巧,你精准掌握对方每一个技能的落点,再加上桑止信任的配合,你在无数次读档后,无伤杀死了五只异化种。
“完美!
“感谢神!感谢神的菜刀!
“你长舒一口气,推开设备间的门——
“只见眼前并非金山银山,而是更多的异化种以及飞向你的技能。它们全神戒备,对你恶意十足,每一只异化种都抱着废掉你的决心,凶恶出招。
“「玩不起啊!这么多怪!」
“你怒了。
“哪有这样设计游戏的?刚打完一关,没有奖励,反而爆出了更多的怪,这也太坏了吧!
“这什么地啊?异化种压缩包吗,你刚刚的努力就是在解压缩吗?!
“不玩了!
“你决定先撤退,明天再来。
“回退。回退。回退……
“【事件已触发,无法回退!】
“你趴在通风管道里,怒骂狗策划。……好吧,人生没有策划。
“但你偏偏不要按剧情线走。
“你开始往回爬。——时间没法回退了,那你物理回退总行了吧。
“而当你爬了一小段路后,桑止勘探回来,表示:「外面有六只异化种在出口在等你。」
“「我去,我们这是捅了异化种老窝了吗。」
“你趴在通风管道中,犹如一条死鱼。
“桑止:「应该会有更多异化种赶来,还是出去吧。如果进去,可能会被瓮中捉鳖。」
“话是这么说,但你越想越生气。
“你是来抢银行的,结果银行没抢到,空手而归就算了,爬了半截通风管,还要灰溜溜地逃跑吗?这岂不是努力努力白努力了吗?太丢人了!不能忍。
“死鱼扑腾了两下,攥紧菜刀,扭头就往隐藏区域爬。
“「我今天非要把这关通了!」”
巫有:“……”
太犟了。
和打游戏打上头了似的。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模拟器》主角疯狂回退。巫有不关注网上的任何信息,给足它回退的时间。直到它彻底杀穿据点,踩着十几只异化种的尸体,提着刀走向核心区域。
“你用手中的刀砍向坚实的门。
“一下、两下、三下……
“人随刀走,你整个人都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鲜血蜿蜒。
“「滴——」
“一声提示,门缓缓打开。
“你抬眼,看到核心区域里站着的、大概是还没来得及变身的人们后,笑了声:「怎么还有啊。」
“攥紧菜刀,你冲向其中一人。
“「等等!」有人开口,「我们谈谈,如何?」
“你已杀红了眼,菜刀就要砍中离你最近的那人的脖颈。他不躲不避,被你砍下脑袋。
“……奇怪。
“你抬起被鲜血糊住的眼:「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的人沉默了下,但面上很快浮起笑意,说:「我们不想干什么。但我们想知道,你想要什么?」
“这不废话吗,你来这不就是来抢银……”呃。
“你愣了一下。
“这看起来显然不是银行,而是一个研究基地。……确实,在它们眼里,你确实挺奇怪的。
“不对!
“这群人都是异化种,异化种是星庭的敌人,是昼已的敌人。它们问你想要什么?那当然是……
“「想要你们死啊!」
“你抬眼,偏头,笑了下。
“为首的人再次沉默。再开口时,问了一句:「你效忠于昼已吗?」
“「不然呢?」好莫名其妙的问题,但很快你明白了,「我知道,你们也想要我死。」
“「不,不不不……」为首之人摇头,「我们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只是一直没有交流的机会。我们很想和昼已共谋进步,只是缺一个牵线搭桥的人。」
“「共谋进步?」
“为首之人点头:「是的。我们的团队里也有异能者,这证明我们并非水火不容,只是星耀学院一直宣称我们是对立的,这是误解,不是吗?」
“对方和你好好说话,是个正常人。
“你搓了搓手中的菜刀把,不知道如何回应。但你知道一点:「我很弱,我没资格见昼已,你找错人了。」
“为首之人:「……」
“「你来这里不是昼已授意的吗?」
“你来这是为了抢银行,抢银行是你的愿望,昼已给了你实现欲望的机会,你也要通过实现自己的愿望,向昼已证明你自己。所以……
“你回答:「是啊。……只有完成这件事,我才有资格见祂。」
“为首之人:「……」
“「你很强大,我们相信你有朝一日一定能成为昼已的左膀右臂。所以,在此之前,我们诚挚地邀请你。……当然,请不要误会,我们并不是想让你当说客,我们理解你的忠诚,只希望你能帮忙传达我们的意愿,昼已是否接受我们都会感谢你。」
“为首之人非常有礼貌,说话循循善诱,这让你有些动摇。
“巡视一圈的桑止俯在你耳侧,轻声:「它们在拖时间,肯定想干坏事。它们如果真的想邀请你,刚刚就不会攻击你。」
“你陡然清醒。
“而想到刚刚自己动摇的那一瞬间,浑身血液仿若倒流,你脑子里蹦出四个字——
“恼羞成怒。
“是的,你恼羞成怒了。
“愤怒之下,身体都快要克制不住发抖的欲望,你盯着虚伪地笑着的为首之人,紧紧握住刀把。
“「敢耍我!」咬牙切齿。
“这群家伙以为你很好骗啊?!——是的,你真的很好骗,你差点上当了。
“你更为恼羞成怒。
“你意识到,你如果不宰了它们,这将会成为你以后睡觉前冷不丁睁开眼想扇自己一巴掌的瞬间,这一瞬间会像鬼一样狠狠纠缠你。哪怕在‘吵架没发挥好’小组里发一百个帖子,都无法摆脱。
“唯一的解法是:宰了它们!
“是了,过场动画结束,接下来又是战斗时刻。
“面对你忽变的表情,为首之人略感无语,但仍想争取:「我们……」
“你一个字也不想听。
“你的身躯骤然充满力量,你的刀再次袭向对手的脖颈。而这一次,它们并没有引颈受戮。
“和善的外表猝然撕裂。
“异变的躯体配合有序地袭向你,拖时间搭建好的牢笼露出原形。”
文字又开始反复闪烁。
又开始读档了。
这一次,文字闪烁的时间比以前都要长,直到——
“【提示!你已在该时间点密集重置[100]次,接下来,于该时间点重置的成功率,分别为99%、98%、97%……依次降低。】
“你睁开眼,看着扑面而来的攻击,面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抵达了临界点。
“你意识到,读档拥有尽头。接下来,似乎该你赌运气了。
“……是吗?
“熟练地避开接踵而至的攻击,即将抵达那个你费尽功夫也无法突破的困难点。
“「放弃挣扎吧,我承认你很厉害,可惜你面临的……」熟悉的台词响起,为首之人游刃有余地笑着说,「是早已编织好的死局。」
“不是。
“才不是死局。
“最后一次尝试又失败了,你再一次被穿透腹部,捕食的巨口即将合拢。
“你确信你已尽力。眼前的局面,哪怕你幸运地再重置99次也很难破局。所以,在死亡概率最低时,你必须进行神祷,绝不可有好赌之心。
“你的新生是由神给予的。
“所以,哪怕被神认为你无用、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也绝不可随意浪费。
“1%的死亡概率。
“而对方拥有99%的死亡概率。——考验双方运气的时候到了。
“你抬起沾满血污的头,看向为首之人。
“「哈哈……」喉咙深处发出笑声,「哈哈哈……」
“你笑着同敌人对视。或许是因为你笑得太过瘆人,为首之人一愣,面上浮现浅淡的焦虑,预备加紧收网:「小心,她可能要……」
“然而,它意想不到的是,你扬起的菜刀,目标竟是你自己的脖颈。
“1%的概率。
“你将请求神明的眷顾。
“你跪落在地,仰头看向未知的高处,虔诚地、真挚地、迷恋地、确信地、疯狂地——
“「神啊,请保佑我吧!」
“呼唤出声!”
从文本来看,《模拟器》主角终于不打算只用一把菜刀通关了,它打算向她索要道具了。但问题是,它这一次死亡回退,拥有99%的成功概率。
也就是说,拥有1%的死亡概率。
《模拟器》主角不得不赌,但巫有没必要赌。
念起。
【您已使用[勘察视角],正在放置[虚空之眼],在[虚空之眼]落地后,您将拥有[10]秒的活动时间……】
代神之手弹出提示的瞬间,巫有的周身的一切顿时变得浅淡。
一眨眼,另一个空间重叠入她的视觉。
以《模拟器》主角为圆心,五米的半径,一览无余。
由血肉构建的牢笼,诡异蠕动的四肢、奇形怪状的各类物质……像是身处某个怪物的内脏之中,是使它死亡100次的无解死局。
《模拟器》主角跪地、闭眼,面露诡异微笑。
巫有行动于这空间中。
伸手拦下《模拟器》主角手中的菜刀,使它免赌那1%的概率。
然后,她看向异化种们。
它们纷纷抬头,但并没有看向巫有所在的方向。而是看向《模拟器》主角的上方,不论是完全异化地、还是保持着基本面孔的,无一例外面露惧色,下意识往后退去。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
逃,逃,只能逃!
巫有动了动手指。
十秒的时间,她能做什么呢?
——她什么都能做
在无人阅读的后台,《星庭模拟器2》继续生成。
“虚无。本该空无一物的虚无发生了弯曲。
“你身后上方的空间,鼓起一块奇异的弧度。像水面起皱、像光学效应、像大脑错解……像穷极解释却无从下手剖析真相的未知神秘。
“你的动作被无形之力阻止,你仰头看去。
“弧线裂开一道缝隙。是现实被撕开的创口,是通往无尽虚无的帷幕。
“缓缓地、缓缓地、拉开。
“光从其中涌出,泻落在你的身上。可那真的是光吗?或许只是某种本该更高的存在,却被压缩到只能以光的形式呈现。如果你拥有一双能看破虚空的眼,或许就能看到真相。
“但你只能看到光。
“迷幻的光晕、窒息的光晕、疯狂的光晕……
“亮紫、病绿、灰蓝……你尝试形容它们,可它们真的处于色谱之上吗?你不确定,你已神魂颠倒,像在水中、在天上,在宇宙的尽头、在世界的开端。
“你隐约看到了瞳孔。
“那是点与线交织而成的深井,是裂开的星,是爆炸的云,是无穷的阶梯……是万物几何的不断折叠,变化之间,将这世间一切折入其中。
“折入、折入、折入……
“线与线折叠,弧于其中若隐若现,明灭之间,宛如一枚……标准的四叶草。
“星耀学院校徽的形状。
“但仅此一瞬,变化的线条拓扑下来,只剩一枚锋利的变形六芒星。
“虚空之上,祂睁开了眼。”
“【虔诚的信徒,祂回应了你的呼唤。】”
“祂将满足你的心愿。
“【你解锁了成就——
“【神的注视】!”
作者有话说:
贴贴~六千,补更*7!以下又是我的碎碎念之——倒霉熊换我演两集。今天北京下雪了,还蛮大的,来北京八年,头一次经历这么大的雪。我的电动车也头一次经历。由于和朋友约定的健身时间快迟到了,我骑着电动车,皱着脸在风雪中疾驰。路上,我看着外卖员骑得特别慢,我还很纳闷呢,咋这么慢,我电动车都没拆限速,还没我跑得快。不管了,冲冲冲!然后很快,我就知道人为啥骑那么慢了!只是一瞬间的事,我忽然感觉我的电动车长出了翅膀,它有了自己的想法,它想上天。我竭尽全力想控制它,下意识捏住了刹车。——这刹车一捏,我彻底丝滑地飞了出去。非机动车道上,我躺得很平,电动车也是。太尴尬了。我连忙爬起来,十分体面地笑着对所有人摆手:“没事没事!”匆匆逃离案发现场。——然后,我抵达了健身房。我发现我还挺耐摔,浑身哪哪都没感觉,于是哐哐练。直到练完背,给自己加腹部核心的时候,我发现:不妙。卷腹的动作是屁股着地的。在我卷第一下的时候,我的屁股开始诉苦了:主人我好痛!我的屁股,巨无敌痛啊!腹部也难以加练了,我匆匆逃离健身房。路上,我又开始想了,我想,这大雪天,好适合吃火锅啊。我想,我吃。迅速约好朋友,等我回去后一起去吃火锅。路上,我看到街上撒了融雪剂,道路变得不再滑溜了。大雪怎么都打不到车,我和朋友又饿得不行,实在不想走到火锅店,于是我:“我们骑电动车去吧,我勘测了,撒了融雪剂的路一点都不滑,我滑的那段路,是因为刚积雪,还没有撒融雪剂”朋友相信了我。我们去的路上果然如我所说,电动车稳稳的。然而,当我们吃完火锅,发现路上又积起雪来了。并且由于融雪剂,变得十分脏!街上几乎所有骑电动车的人都是脚着地骑的。我也不例外,我和朋友因此笑疯了。而我骑着骑着,又感慨了句:“这地可太脏了!还好我当时摔的时候,地还挺干净的。”朋友:“是啊,这一段路要是摔了……”话音刚落,我就骑到了一段半融不融的脏路上。于是——我的车又飘了。它又想飞了。我和我朋友四脚着地,和王八一样扑腾着四条腿,尝试控制那两个轱辘。我们奋力挣扎。我们尝试挽救。我们像在和电动车共舞。我们的努力努力白努力,最终还是丝滑地摔了。幸运的是:我一个人摔的时候,我只能拍拍屁股,体面地站起来,尴尬地微笑。尽可能当一个屁股痛的体面人。但两个人摔就不一样了。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笑,总之,我们在地上笑得快爬不起来,然后笑了一路,把车推了回去。感觉像是已经有点疯掉了。好吧,虽然由于屁股,我没能练腹,但好歹笑够了。——今天的腹部训练,也算达标!————总之,不论如何,千万别在雪天骑电动车!我会认真学到教训的。回来脱了衣服,身上只是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东一块西一块,还好我速度不快且在非机动车道。从今往后我一定再也不在下雪天骑电动车了,太危险了。以及,今天雪很漂亮,瑞雪兆丰年,祝宝宝们顺顺利利~
第122章
“芳姐, CL-07附近有原生异种活动波动。”
助手递出文件:“但对方的行动轨迹不定,不确定是否以CL-07为目标。是否需要提前阻截处理?”
烟雾缭绕间,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靠在软皮沙发上。
她的指间夹着一根即将燃尽的烟, 随着食指在烟体上微敲,烟灰被抖落, 落在软皮上,在灼烫的烟灰下,那一块的软皮泛起淡淡的黑灰色。
黑灰色扩散,一个烟灰洞。
向芳,索正心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她跟了索正心二十余年,是当之无愧的“元老”。谁到她面前,都需要恭敬地叫她一声“芳姐”。
包括索正心近两年扶持的那个叫“伊菱”的小年轻。
向芳抬眼。
她没伸手去接文件,而是将手中的烟递到嘴边, 轻轻咬住。
十几秒后, 烟头落在瓷砖上。
她伸手摸起桌子上的烟盒,咬出一根烟,又递向眼前的助手, 扬了扬下巴:“来。”
“呃, 芳姐我不……”
助手往后退了两步,但也仅限于退这两步,短暂的纠结后,最终还是颤抖着手, 伸手拿过一根:“谢谢芳姐……”
看着助手生疏而笨拙点烟,向芳支着头笑了。
笑得几乎止不住。
索正心很厌恶手下有抽烟、喝酒之类的不良习惯,她素来严格自律、没有个人习惯上的恶习,打年轻时就这样。在这方面,索正心和森林城这片有毒的土壤格格不入。
向芳那时候还不到二十。
但这样年少的她, 靠着野草般的蛮性,在这片有毒的土壤里站稳脚跟,在当年的“衔尾蛇”里崭露头角。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她确信自己的优秀,确信自己只需要站在那,就会被所有人选择。
然而,索正心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她明明年纪也很轻,却一到来就手握重权,向芳也被分配在她麾下。……而仅仅因为索正心在她身上嗅到了烟味,她靠着艰辛努力紧握于手中的权力,便被尽数剥离。
她没有被选择。
一夜之间,她失去了一切。
向芳恨透了索正心。
不过,她并未就此一蹶不振。反而,她愈发努力,甚至刻意将自己的行为习惯纠正为索正心的模板。——她要让索正心意识到她的决定是错误的。
用一些表象的东西审视一个人是多么的肤浅,既然索正心只能通过自己认可的表象审视他人,那她向芳不介意兼容,做出证明:她向芳,拥有被所有人选择的资本。
终于,她重新站在索正心面前。
向芳想,索正心肯定早就忘了她,可索正心只看了她一眼,便认出了她:“我记得你,向芳。”
笃定的语气,这使向芳满腹的话没了出口。
“我很高兴能再次看到你站到我面前。”索正心递给她一板药,“或者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向芳接过药物,认出这是一种精神类药品。用于强效镇定,缓解焦虑与惊恐发作,服用后半小时就能起效。是合法的处方药,一天的最大服用剂量能达25片。
……什么意思?
“我在我上一个助理的包里发现了这个。”索正心说,“查看监控,她是从一个月前开始服用的,那时候,她一天吃一片。而仅仅过了五天,她就开始一天吃四片了。而在这一周,她一天吃十二片。还仅限于工作时间。向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抗压能力很强。”向芳将药放回桌面上,表态。
面对这一回答,索正心没做出任何回应。
向芳大脑飞速转动,只想到一个可能性,最终小心谨慎地说出四个字:“我戒烟了。”
“我知道。”索正心终于开口,“所以,你能站在这里。——向芳,你可以选择成为我的新助理。”
索正心向她伸出手,向芳握住。健康的、有力的手。
她有些恍惚。
“这是合法药品,但离开处方后并不合法。所以说,考虑现有的法律,毫无意义。”索正心收回手,“衔尾蛇想上岸,必须利用现有优势。去抢已被别人占领的需求,和利用优势创造需求。你会选哪个?”
当然是后者。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将不合法的东西合法化,并使大众对其接受度变高。”索正心食指点了点那板药,“……也就是改写规则、制定规则。”
向芳忘记自己当时如何回应索正心。
但时至今日,她仍能清晰记得索正心说出的每一句话,甚至说出那些话时冷静寡淡的神色。落在那样一张年轻的面庞上,和淡淡的书卷气完美融合。
索正心做的事件件肮脏不堪,可却永远理性客观。
“制定规则的人,应该最清楚‘底线’,而这种底线与法律无关,而与‘定位’有关。无法控制自己沉沦于某物的‘物的傀儡’,不具备制定规则的资格。”
索正心用夹烟的手法,夹着那板药,轻轻地晃动。
小白药片撞击铝箔的声音细碎。
“你被它镇定,就被它驱使。你所做的一切决定,都带着它参与的痕迹,你无法理性判断它真正的价值,也就无法站在客观的位置,为它制定规则。……你永远只能是‘使用者’,哪怕有能力制定规则,也是为了自己使用。”
索正心再一次将药递给她。
“向芳,摆好你的定位。——来吧,吃一颗,或者扔掉它。”
药物被丢进垃圾桶。
往后二十多年,向芳再也没有抽过一根烟,也不允许周围任何人抽烟。截至——
昨天。
确切是什么时候呢?
向芳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一边翻阅,一边漫不经心地想。是得知烟花在海面上绽放开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点想吸烟,于是随便走进一家商店,买了一包烟,用一块钱一支的打火机点燃。
第一支烟空燃着。
向芳支着头、夹着烟,看着细微的火焰缓慢蚕食烟丝,直至燃尽。
食指一弹,烟尾落地,被鞋尖碾灭。
将那盒烟丢进垃圾桶里,起身准备离开时,她得知了第二发烟花的绽放。
向芳又买了一包烟。
点燃,咬在嘴边,两秒后,轻轻吸气。
笑出声。
她有被烟取悦吗?
没有,其实不过如此。她只是觉得……莫名的想笑,一种诡异的愉悦感充盈她的四肢百骸。
她沉迷于此,短短一天,三包。
“咳、咳咳……”
在助理控制不住的呛咳声中,她将看完的文件丢到桌子上:“伊菱这活做的真是漏洞百出。这时候倒是想到让我处理烂摊子了?”
“按照最严格的排查,CL-07也不该暴露。”助理呛咳着,哑着嗓子说,“现在更倾向于碰巧路过。”
“你的意思是,昼已派原生异种在街上开车兜风?”向芳问。
助理:“……不是。”
“那你能找出除CL-07外,另一个目的地吗?”向芳又问。
助理:“目前……没能推算出。”
“CL-07在银行下,这辆车的行进轨迹……”向芳翻开文件,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全是银行。它就是冲着银行去的,不是冲着CL-07,难道还是去抢银行?银行晚上又没钱。”
助理抿了抿唇。
“泄密者比较边缘,昼已获得的信息不充分。但这难不倒她,只需要转一圈,判断出哪里最合适安置据点……太简单了,也就一小时半小时的事儿。”向芳下令,“让里头的人立刻撤离,并调先行者过去布局。抓不到这只原生异种,也要把CL-07销毁掉。”
“好的芳姐。”
助理得令离开房间。
向芳看着如同仙境的烟雾弥漫,盯着桌上成山的文件。
昼已,索正心。
索正心,昼已。
她们在她的心头盘绕着,时间流逝,她靠在沙发背上,仰头吐息。
烟雾勾勒出人面与纷繁的记忆。
她想到了索正心的敢想敢做,想到了索正心的天赋异禀,想到了索正心的算无遗策……这一切都太迷人了,没有人会不信任索正心,信任索正心,她会带你走到想去的地方,哪怕那个地方从未有人涉足。
太迷人了。
为了这迷人的一切,她心甘情愿交上傀儡线。
仰望着、迷恋着。她是沉沦于索正心的“索正心的傀儡”。
被她镇定,被她驱使。
可当这份“迷人”露出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衰败的迹象时,向芳才发现,忠诚了这么久,她仍然恨着索正心。赤/裸的恶意,在索正心的“坚不可摧”被证伪后,疯狂滋长。
在成瘾的烟雾里,在隔离迷恋之后,向芳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索正心不是没有私欲,她冷静客观的表象下,私欲磅礴到已经污浊她至面目全非了。只是,索正心的欲望是那样的……不同寻常。
向芳终于理解了索正心说的“客观的位置”。
——她想成神啊。
索正心亲手导演“人类的进化”,却从不亲自入戏。那并非为了安全考虑,而是因为:神,理应创造一切、掌控一切,却不染尘埃。
可是……
向芳又伸手拿过文件。翻阅着文件,看着各种分析,忍不住地笑。
可是,眼前的剧本多么的熟悉。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欲望磅礴的、想当“神”的年轻人。她敢想敢做、天赋异禀、算无遗策,多么的……“迷人”。
足以让对权力嗅觉敏感的人警觉,一定会有人围绕在她身边,无条件地信任她的所有决策。
多么的像,年轻时的你。
而你已经老了。从挥袂生风的天之骄子,到位高权重的可怕女人,最后变为树大招风的朽败陈腐,等待一股新生的力量,击碎一切、摧枯拉朽。
“好可惜啊……”
文件再次被翻到最后一页,和文件一起合上的,是向芳的眼睛。
向芳四肢舒展,任由自己深陷于柔软的沙发。
她并不可惜索正心展露出了颓势,只是可惜她看不到昼已的结局。……还会是“神和斩神者”的故事吗?
真好奇啊。
可她向芳注定要和索正心一起,堕落于这污浊的世间,无法走向梦中的神坛。
“叩叩。”
门再次被敲响。
“进。”向芳抬起眼,看到面露难色的助理,扬眉,懒洋洋地预判道,“先行者不配合?”
“是的。”助理点点头,“这两天先行者的死亡率太高了……它们的态度都,不太好,对指令的抗性变高了,不过已经在疏通了,很快就好。”
“没事,正常。”向芳坐直身,碾灭烟。
她摸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拨出号码:“喂,之何。”
“怎么了,芳姐。”年轻女声响起,是宋之何的声音。
向芳笑了声:“先行者们不太配合了。”
宋之何也轻笑一声,声音淡淡的:“索正心总让他们去死,大家都是人,成为先行者是为了更好地活,没有什么甘愿牺牲的崇高理想的。”
“那我不是成背锅侠了吗?”向芳卷着头发,“总不能在伊菱手中听话,轮到我了,怎么都叫不动吧?”
宋之何:“芳姐言重了。索正心用你取代伊菱,就是想破除多次失利带来的信任危机,所以大家顶多嘴上抱怨两句。毕竟,先行者们都知道,不把昼已解决掉,脑袋永远只是寄存在脖子上的。”
“之何,兜圈子的话不必说。”向芳说,“普通先行者的工作我自然会做,但他们的水平,你我都心知肚明,我需要更高级的先行者。你看到了,早上那两位死得够惨的,所以,哪怕不直面昼已,我也需要完整的配队与共同的意志。”
“……”
向芳咬出一根烟,耐心等待着宋之何的回应。
宋之何。
不是江河的河,而是所求为何的何。
……这由索正心亲手创造、亲自诞下的、能承受“全形态表现”的全新人类,之一。
先行者们的“控制中枢”。
打火机在指间打转,直到宋之何回复说:“可以,想要哪种类型的配队?”
向芳:“以捕获为首要目标的配队,且务必做好赴死的心理准备。任务不一定会成功,且可能会死得很惨。”
“交给你完整的配队,你让他们送死?”
“是啊,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争权夺利哪有不死人的,除非你……”向芳顿了顿,笑着说,“趁昼已还没摸到你,当机立断,断尾求生,好好当地沟里的老鼠,别被昼已掏着洞了。”
向芳按下打火机,一声脆响。
“但我会死在最后一刻,不惜一切代价。”
“……”
沉默。随后,宋之何冷不丁问了句:“你在吸烟?”
向芳:“嗯哼。”
“……”又是沉默,最后,宋之何只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解决了。”向芳看向助理,“去优化战术吧。优先捕获,底线销毁,动作利索点,把局提前布好,别稀稀拉拉地过去,让人一个接一个的宰。”
“好的芳姐。”助理离开。
可还没两分钟,房门再度被敲响,进来的是另一个助理。
“芳姐,查出来了。”
一个红色文件夹递到向芳手中。
翻开。
一张面部清晰的照片呈现在向芳眼前,助理的声音同时响起:“是个打黑拳的拳手,代号鸣蝉,常活跃于下六区,两天前还参加过一场比赛。”
“叶……寻蝉。”
向芳目光移动,落在一张小女孩的照片上。她和鸣蝉截然不同,白白净净的:“哟,还上学呢,成绩这么好?”
“应该是妹妹。鸣蝉把她藏得很严。但她要供叶寻蝉上学,就难免暴露信息。”助理说,“根据其他拳手的说法,鸣蝉在前段时间赚了一笔大的,就有了明显的隐退之意。不清楚是不是在这时被昼已收编的。”
“不是。”向芳立刻否认,“就这几天的事。”
向芳将看完的文件丢回桌子上:“并且,鸣蝉为了妹妹打黑拳,供妹妹上学,并在赚够钱后想要隐退。说明她不是计弦那样的利益动物,她加入星庭的契机……仅可能是自己或妹妹的生命遭到了威胁。”
“……啊。”助理应道,“所以,我们可以和她谈谈……”
鸣蝉是一枚珍贵的棋子,只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下、下在哪里。
“别打草惊蛇。”向芳说,“先看看今晚的情况。”
今晚,CL-07,做足准备的战场。
……总该胜利一次吧?
*
CL-07里最后一个负责人成功撤离。
数据匣被带走,并且设置好了实时信息同步,销毁系统也只剩下最后一步就会被启动。
行动队队长从薇紧紧盯着监控。
“队长,车果然向这里来了。”队员汇报道,“看起来是彻底锁定目标了,从行驶速度来估算,十分钟就能到。”
“知道了。”从薇点头,“屠良那边进展如何?”
队员:“定位点已经布置完毕,但‘囚笼’生成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五分钟的时间差……”从薇想了想,“足够了。”
从上面传来的报告来看,告密者的地位比较边缘,所以这只原生异种想要摸进CL-07内部还需要一段时间,进来后,还有一堆下等先行者等着它。五分钟,绰绰有余。
她捏了捏自己鼻根。
近几日,先行者在遭遇星庭时,行动失败率是100%,这都算好的了,因为在遭遇昼已时,100%的是死亡率。
先行者间人心惶惶。
在得知CL-07莫名其妙被昼已盯上后,谁都不愿意沾这活。
谁沾谁死。
“只是一个小据点,直接炸掉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派人过去送死?”
答案是:“我们现在对星庭一无所知,理应抓住一切机会!一味地逃跑与退步只会招致毁灭。”
索正心那帮人动动嘴皮,就让他们送死,这合理吗?
怨气十足。
可是在某种“意志”的驱动下,她还是带着小队来了。成员的其他人嘴上抱怨,但仍遵循命令。只有从薇隐隐意识到,是“首领”发令了。
首领在冥冥之中,影响着他们的意志。
那没办法,只能做了。
“早上,那只羊形异种在受到攻击后的十分钟内,昼已就赶到了。”从薇说,“所以务必记得,速战速决。外面的先行者先攻击,看能不能捕获,看昼已来不来。如果没捕获、昼已也没来,再把那只原生异种放进来,屠良收网时启动销毁系统,并让飞驰立刻带我们转移。”
“没问题,一切都安排好了。”队员轻松应答。
漫长的等待。
九分钟后,一辆车进入监控范围,一个女人从车上走下。相貌和调查显示的一致:就是昨天从久未住人的房间里走出,又跑去杀死房主前领导的女人。
“准备。”从薇下令,“确认,只有一只。”
女人在路边停了几秒钟,按照推测,她应该走入银行,费尽功夫找到电梯入口。可她却径直绕到后方,在无数设备中,精准锁定通往CL-07的通风管道。
从薇:?
不是说泄密者是边缘人物吗。
“换位置。”她按下对讲机,“去设备间!C队在她进入通风管道后堵她后路。”
见女人毫不犹豫地爬入通风管道,从薇抿了抿唇。
通风管道里没有监控,她只能紧紧盯着设备间的监控,等待着。
“铛、铛铛……”
金属相击的声音响起,那女人即将击破出口,藏在设备间里的先行者们浑身紧绷、蓄势待发。
“哐当。”
阻隔落地,先行者的攻击瞬时飞出。
然而,从管道里滚落的女人和开了挂似的,精准避开了所有攻击,每一次的落点都稳稳踩在最安全的地方,并且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发起进攻,先行者也会像被鬼推背一样动作诡异。
手起刀落。
不到一分钟,五位先行者就只剩遗体。
从薇:???
什么东西?刚才发生了什么?还有,这女人手里拿着什么?……菜刀?!
就离谱。
来不及回忆这女人怎么做到的,从薇陡然警觉,回头下令:“所有人就位!立刻!现在!”
队员们本来在有说有笑地热着身,听到从薇的命令,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就位。随后有离得近的人看向监控,倒吸一口冷气:“天……”
从薇回过头,只看到那女人高挥菜刀,重重砍下最后一位先行者的头颅。
血液奔涌,尸横遍野。
不到两分钟,她已然攻破了前面所有防线,浑身鲜血,却无一丝伤口。
女人甩了甩握刀的手,完全忽略研究区的各种设备,一步步向行动队所在的核心区走来,步伐并不沉稳,反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神经质感。被鲜血糊满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种奇异的笑。
核心区内,紧张的气氛骤然弥漫。
“冷静,拖时间。”从薇手里捏着销毁系统的按钮,“屠良,加快!飞驰,准备。”
整个空间响起屠良的声音:“……三到四分钟!”
“铛!”
“铛!”
……
“铛!”
女人用手里的菜刀,一下一下砍着通往核心区的门,声音尖利刺骨。她的动作很夸张,但仔细一看,是借着势能,将尽可能多的力气压向菜刀,简直和恐怖片追人的杀人魔似的。
不过,三四刀后,从薇紧绷的神经放缓了些:这门是特制的,厚重坚实,照她这样生砍,拖个三分钟没问题……
有问题!
那本该刀枪不入的特制门,居然在第七刀时,被砍出一个深深的口子。
菜刀嵌入其中,女人歪了歪头,一笑,用力拔出,那菜刀居然一个缺口都没有。她甩了甩手,掂了两下菜刀,瞄准缺口,再次砍下!
……这什么菜刀!
屠良的人体囚笼完美封闭的条件,就是在实现锁定时处于密闭空间。真要让她砍漏了,一切都白搭。
“宏达,造两个分/身在门侧。”从薇当机立断,“我要开门。”
宏达听令,身躯扭动,分裂出两个分/身。
从薇镇定精神,按下开门键。
门缓缓打开,她微笑着看向那已经杀红了眼的女人。
“——我们谈谈,如何?”
从薇无语透顶。
一个拎着一把菜刀,两分钟无伤砍死十几个先行者,还把厚重隔离门砍破了的疯子,和她说“我很弱”“我没资格见昼已”“只有完成这件事我才有资格见她”。
说这话前能不能把脸上的血擦一擦?
原生异种要“弱”成这样,那先行者还玩什么啊,直接自己给自己脖子来一刀得了。
纯纯是赛前搞心态的言论,从薇听了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胜算仍在她手。
屠良的人体囚笼即将构建完毕,且行动队可不像那些低等先行者,能力更加高级稳定,且互相之间配合有序,就算打不过,也不会被秒杀。
从薇耐心地和她谈判着。
女人满是血污的脸上那种神经质般的戾气褪下,态度明显松动。
从薇紧绷的精神再度松弛下来,正当她准备再接再厉时,那女人的眼睛冷不丁睁大,那种神经质的戾气又一次浮上面容,表情变化得极快。
“敢耍我!”她怒道。咬牙切齿怒视着她,显然对她充满赤/裸的恨意。
从薇:?
呃,等等,什么情况。她刚说错什么话了吗?……怎么莫名其妙就被恨上了?
“我们……”她尝试表示友好。
“敢耍我!敢耍我!!”
好好交流,女人一句话却都听不进去,她拎起菜刀便冲向离她最近的队员。
简直是惹到神经病了。
怪不得昼已不见她,不是因为“弱”,而是因为她脑子有问题,会莫名其妙发癫吧。
从薇太阳穴直跳。恰时,屠良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构建完毕,正在锁定目标,预计15秒内完成。”
算了,“行动!”
撑过15秒,脑子再有问题都给她趴下。
行动队的先行者们训练有素,女人那种直来直去的凶悍攻击不再能轻松奏效,转攻为守,精准无比地避开每一击。虽然无法一击致命,却能一刀一刀地实现消耗。
如果时间被拉长,行动队或许真的会落入劣势。
然而——“锁定完毕,队长,收网。”
从薇终于笑了。
人体囚笼构建完毕,所有与其绑定的攻击“必中”,而在目标处于濒危状态时,屠良恢复原形,目标压缩入腹,剥夺一切能力、隔离一切感知。
这是,“……早已编织好的,死局。”
这一次,女人没能避开攻击,被粗壮的延伸触手贯穿腹部。
胜局已定。
从薇松了一口气。
然而,女人诡异的笑声却响起。从薇顿时警觉——原生异种这种玩意,是能被打出二阶段的。
她一声令下,可眼前的场景却不如她所料。
女人扬起菜刀,砍向的却是自己的脖颈。她跪落在地,那双神经质的眼睛直勾勾望着某处,癫狂的、混乱的。
“神啊——”她高呼着。
“请保佑我吧!”
……神?
从薇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种纯血癫子口中的“神”还能是什么?只能是昼已。
她以为要二阶段变身,结果是在摇人!
把昼已正身摇来那还了得?早上那俩人死得惨样历历在目。
从薇立刻按下手中的销毁按钮,销毁程序启动,她看向曲飞驰:“撤——”
她只说出了一个字。
她看到一脸惊恐的曲飞驰,看到僵在原地的所有队员,听到耳麦里屠良撕心裂肺的痛呼声,看到和屠良融为一体的房间剧烈颤抖着,墙壁隐裂。
“销毁系统将在180秒内触发,范围:以此为圆心,半径200米。180、179……”
提示声中,她脖颈僵硬地扭头看向所有人仰视的方向。
一只巨大的、荒怪的、无尽的、无定数的眼睛。
悬浮于诡祈的女人之上。
撕裂于虚空之中。
仿佛走入其中,就能坠入宇宙。
一瞬间,有什么无形而可怕的东西从其中涌出、平铺开来,使血液凝固,使时间凝滞。声音卡在嗓子眼,找不到出口,从薇紧咬牙关,反抗着这虚无的强压,抬起手、想要攻击。
可无数黑色丝带涌出,丝带中夹杂着光与热、雾与雪……
只消一息,便充满这狭小的房间。
曲飞驰的脑袋落地,屠良的喊叫也戛然而止,从薇无法确定他们的生死,她只看到了一条硕大的蛇,它从那巨眼的瞳孔中钻出,向她张开巨口——
她是多么渺小。
强压之下,她竭尽全力去反抗,挣扎却微不可察。
被巨蛇吞吃入腹,彻底丧失意识。
浮浮沉沉,像电影般,从薇看到了一串的记忆,她认出那是她的记忆。从蹒跚学步到毕业典礼,从厌学装病到查出绝症……一个医生坐在她的病床侧,轻声问:“你想不想活下去?”
她当时的想法是什么:想啊,当然想活下去,我太想活下去了。
记忆里的她哭得撕心裂肺。
可现在的她,却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像是一个局外人阅读着已死之人的记忆,等待钻进她的尸体,将其取而代之。
……钻入其中,她就是从薇:拥有着从薇的记忆,使用着从薇的身体,怎么不是从薇呢?
从任何角度来看,毋庸置疑,她就是从薇。
“呕……呕……”
“呕——!”
漂浮的意识被扯进肉/体里。她被什么东西吐了出来,身上满是黏腻。
勉强睁开眼,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蛇头。
从薇下意识想调用能力,可她只能空抬起满是黏液的手,什么都感知不到、什么都做不到。
越过蛇头,她看到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潮湿的雾气打着转、风带着冰晶旋转、流光溢彩的孔雀翎漂浮不定、宛如来自深渊的漆黑之羊睁开金色的眼、鬼面跳跃、丝带盘绕……
出现时形态不定,消失时如繁星点点,神藏鬼伏,吊诡莫名。
从薇勉强支起上身,四肢并用地往后移动,可前后左右,全是这无尽的黑暗与闪烁的鬼怪。
后背碰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扭头向后看去,看到了一张灵动可爱而无攻击性的脸,俏丽的少女向她伸出手:“欢迎来到……”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让从薇骤然惊惧。
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她慌忙爬起,慌不择路地向着黑暗深处狂奔而去,不论往哪个方向,她一定要跑、一定要跑出去,因为这里是——
“哎呀,跑什么,我的欢迎词还没说完呢。”白鼬初星站在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微微偏头,抬眼看她:“欢迎来到……”
一笑,露出锋利的犬齿:“星庭。”
“十秒钟。
“眼前困住你的死局,已然尘埃落定,只剩下爆炸倒计时提示音。
“「169……168……」
“你看着手中昼已留给你的东西。——六枚可以引发爆炸的钉子,和一发礼花。
“神的最后一句话是:「框定范围、提前引爆。」
“啊,你明白了。
“攥握着钉子,你走向房间的角落。
“……
“正方形的爆炸区域,精准地将银行网点上下销毁,形成一个形态标准的深坑,紧邻着的住宅楼陆陆续续亮起灯。属于星庭的礼花在夜空中绽放,你看向本该守在通风管道出口,此时却落荒而逃的异化种们。
“「桑止。」你只叫了声她的名字。
“桑止立马明白了你的意思:「走,清除它们!谁叫它们堵我们!」
“你握紧手中的菜刀,笑了笑。
“二十八次循环,直到——
“礼花之下,无一生还。”
作者有话说:
九千!贴贴!因为跨天更新,所以只算加一更!算营养液7000的加更(显然,我要补的还很多(跪地.昨天没写完主要是腿拉伤了,且屁股很痛,坐立难安……(好尴尬的请假理由在网上刷到北京骨科因为这场雪爆满,有点后怕且还好我只是屁股痛。今早还得跟老板去项目现场,地贼滑,溜冰场似的,差点又摔。本来预计白天能写完,回来偷懒瘫了……最后决定直接写九千再发了
第123章
《模拟器》主角的运气真的很好, 它处于非常不错的位置。
——封闭的房间,异化种们逃不出“半径五米”的范围,在对方毫无防备受到冲击的情况下, 能“缓流怀表”的十秒钟单向攻击显然是碾压式的。
对此,巫有只能表示:七只高级异化种吗?笑纳了。
能量点判定都在500以上, 感谢培养。
不过经过这次,巫有也发现“勘察视角”并非完全无敌:
首先是范围太小,五米的距离,对方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拔腿就跑;其次是如果锚点死亡,视角会自动关闭,且由于实现了“观测”,《模拟器》主角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简言之, 《模拟器》主角可以开挂, 但开挂就容易被永久封号。
考虑到此,巫有特意表现出了过量的能力。
杀鸡用牛刀,但为儆猴。让在监控后观测分析战局的人, 摸不清这个能力运行的真正法则。
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揉在一起, 再加点神奇的幻觉与奇妙的拟态……
琢磨去吧。
巫有靠在椅背上,打开代神之手。
列表里出现了一个新的眷属,名为“桑止”,这是她在极限10秒内捞到的。点开页面, 信息展开。
【幻想种·鬼·桑止】
【等级测定:未知】
【潜力评估:特级】
【服从性:极高(与角色[??]绑定)】
还真是只鬼。
【天赋:[虚化]、[免疫]】
【躯体可在实虚状态中转化,虚态以能量波动,处于攻击免疫状态,但可被监测。实态无能量波动,等同于正常人类, 可融入人类社会、实现精细操作,但失去攻击免疫,受伤会损伤其真实生命值。】
【特质:[食物中毒]、[锚点活动]】
【任何经过其处理的食物均具备致死毒性。】
【仅能以同类为锚点*活动,离开极限范围,存在将逐渐退化,并重新回到房间“五区江园丽景A区8栋404”。】
【*锚点越强越多,能力越强越多。】
【能力:俗套经典】
【明灭不定的灯光、时不时卡顿的广播、闪烁着雪花的屏幕、古怪重复的童谣、奇怪的脚步声或者呼唤声、莫名滴水的水龙头、手机上弹出的奇怪文字……经典鬼片预告场景!俗但有用,不然观众怎么知道‘鬼’来了呢?】
【*完全没有攻击力,但很吓人,对吧?】
【[暂未解锁]】
《模拟器》主角现在本身的能力不强,通关全靠读档,所以桑止的能力也很简单。
从桑止的设定上来看,它不适合留在《模拟器》主角身边,反而适合跟着其他眷属们聚众行动,周围原生异种浓度越高它越强。
但是吧,这位精神状态很美妙的主角姐……身边着实得跟着个脑子正常的人。
哪怕这人是滴了润滑油的刹车,时灵时不灵的也能刹一下车。
况且这两位关系不错,她现在不缺能力,没必要拆开。
就这么绑定着吧。
查看完桑止的信息,巫有顺手打开共生空间看了眼。
热闹得很。
连蔫巴的初星都恢复了所有活力,正在快乐地玩“你逃我追”的小游戏。
倒霉的逃亡者正是那只被空暮吞入腹中的异化种。
以空暮为媒介,它被带入隔绝外界的共生空间。它是整个异化种小队的领导者,理论上应该知道不少核心讯息,顺带还能给无趣的眷属们当丰容玩具。
巫有关闭共生空间页面。
为了《模拟器》主角的安全起见,她没上网,而是放下手机,开始逗知秋玩。
知秋以前挺聪明的,现在大概是被养久了,变得越来越笨蛋了。它蹦蹦跳跳地捕捉着毛茸茸的逗猫棒,在巫有故意停留时能抓到,抓到后就抱着逗猫棒翻倒、露出肚皮,有时候还会笨笨地平地摔,不知怎么就翻倒在地,顺势露出肚皮,夹着嗓子地叫两声。
巫有托腮,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逗猫棒,目光从知秋抖动的耳朵移到高竖的尾巴上。
她能感到自己的心情很不错。
代神之手弹出讯息,巫有扫了一眼:【[??]索求[一张纸],请问是否赐予?】
【检测到[??]的需求水平……】
【1.购入[一张纸]*或许拥有奇异的效果,消耗能量点数*1。】
【2.递送一张纸。】
【3.拒绝。】
【4.残酷拒绝,并且惩罚。】
巫有:……?
这要了个什么玩意。
要纸干什么?
巫有立刻打开“叙事奇点”页面快速扫了一眼,最新生成的文字为:
“……
“远远眺望礼花,一种浓郁的幸福感于你的心头升起。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你高兴得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桑止桑止,你看到了吗?!」
“桑止看起来也很高兴:「看到了!……我也很喜欢你信仰的神,呃,你不同担拒否吧?」
“怎么会!你怎么可能有如此狭隘的想法?
“于是你表示:「那太好了!」
“友好地和同担交流了信仰经验后,你晃动着腿,盯着礼花,心中全是回味。
“但回味着回味着,冷静下来的你开始思考了,首先第一个问题就是:「所以,祂为什么会来到我身边?」
“因为你完成所有心愿了吗?……并不,祂出现时,怎么也算不上完成「抢银行」。
“那么,是因为祂感受到你触碰到回溯边界了吗?
“你难道一直都在祂的注视下?
“想到这种可能性,你下意识挺了挺背,腿也不乱晃了,坐得很是端正。
“面对桑止疑惑的目光,你小声说:「祂可能在看我,不能驼背,形象不好。」
“桑止也挺了挺背。几秒后:「不会吧?祂有那么多的信徒,每个都看,看得过来吗?你这已经成为通灵论的梦女了,精神状态很危险啊,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吗?」
“……也是。
“你觉得桑止说得对,那么,一定有什么途径的……
“忽然,你想到你每次做出请求后弹出的提示:【祂离你更近了一步。】
“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转而又想到星庭模拟器之前弹出的成就提示。……你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呢!
“点开成就提示,你看到了一行字。
“「……」
“你明白了,你明白了……
“所以,或许……得到神的注视的条件,就在其中。
“舌尖死死抵住上颌,盯着这行字,你的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而冒犯的念头。
“你握紧了手中的菜刀。
“你决定试试。
“「神啊,我想……获得您的指示。」”
巫有往上翻了翻,看到了成就“【神的注视】”,处于可点开的状态。她点开:【每一次祈求,皆使灵魂受印于神目之前,恩典与代价同途而行。】
她也明白了。
《模拟器》主角行事偏执癫狂,但理解力和悟性很高。
它在看到这行字,就猜到了获取“注视”的条件,祈求一张纸,就是为了确定这件事。
希望她猜得没错。
巫有从桌面上拿起一张纸,用左手写了行字:“启示既开,必蒙应允”。
没写太直接。
毕竟这位一直在这“神啊神啊”的,给她捧起来了,她要是洋洋洒洒写一大串解释送过去,显得很掉份。给它八个字,其余就看它的悟性了。它要敢要,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她都会给。
【您满足了[??]的请求,赐予它[一张纸]……】
写着字的纸消失。
【……】
【您获得了[勘察视角]*1……正在生成视角信息……】
【……】
【*当您使用[勘察视角]时,可在[??]周身[1米]范围内放置[虚空之眼],并可通过[虚空之眼],对该范围内的现实造成直接影响。(视角可维持时长:3秒)】
要的东西太小,勘察视角的范围和时长也大大缩水。
一米,基本上没什么发挥余地。
巫有扫了一眼叙事奇点生成的新文本。得到纸条后,《模拟器》主角陷入了兴奋的状态,桑止看到它的状态,询问发生了什么,于是它开始给桑止展示字条。
随后,比起讨论这八个字的深层含义,这两位转而讨论起奇怪的事来:
“桑止:「亲笔签名啊!还是特签。」
“你将纸条捂在胸口:「你说得对,我要珍藏起来!」
“桑止托腮:「好羡慕啊……」
“你觉得自己像在吃不到饭的人面前吧唧嘴,这不好。于是你给出建议:「没事,下次作战的时候,你打头阵?说不定祂就能注意到你了。」
“桑止摇头:「不行,我最好不要暴露,不能给敌人设防的机会。」
“「你说得对!」你再次赞同桑止,「没事桑止,我们是同伙,我的就是你的。……要不然,我分你一半?你想要前半句还是后半句呀?」
“你很不舍,但桑止是你的好朋友,你愿意分享。”
虽然得到了“必蒙应允”的指引,但从它们热烈讨论“亲笔签名”的行为来看,短时间内不会问她要东西了。并且按照《模拟器》主角要脸的性格,不到半死不活不会问她要的。
巫有关闭叙事奇点页面,继续逗猫。
然而,她关了页面不到五分钟,一条提示又弹了出来。
巫有瞥眼看去。
【[??]索求[哪怕连续砍杀三十只异化种狂奔三千米做10x50开合跳无辅助4x12卧推100kg也不会感到乏力的普通一般强健体魄],请问是否赐予?】
巫有:?
她微微后仰。
【1.购入[哪怕……普通一般强健体魄],消耗能量点数*20000。】
【2.拒绝。】
【3.残酷拒绝,并且惩罚。】
需要两万能量点。
最近巫有行动密集、能量点阔绰,这点倒是出得起,只是不免有些感慨。
……养这卡好烧钱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巫有消耗了两万点数, 给了《模拟器》主角“普通一般强健体魄”。
两万点数换来的勘察视角数值也很可观,半径范围扩展到了150米,持续时长也长达100秒, 但这个可观的勘察视角显然不能随便浪费了。
巫有还是希望《模拟器》主角能悟透“必蒙应允”的真正内涵:死了就问我要,随便要。
至于能不能供不上它要的资源, 那是她要考虑的问题,它不需要管。
巫有关闭代神之手页面,定了个闹钟,小睡半小时。
醒来后,她捞出渡尘,驱车前往弥境所在的荒芜区,探望索正心的卧底,柯白。
弥境不在昨晚的教堂里。
巫有没有解除隐匿, 悄然走进其中, 破败教堂里只有三个临时落脚的偷渡客,他们围着一盏微弱的灯而坐,其中有两个人衣着落魄、蓬头垢面, 满面犹疑, 茫然不安。
而剩下那个人的状态则完全不同。
她面上充盈着淡淡的幸福,于燃起的盈盈火光下,显得神采奕奕。
“不要反刍。”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衣着朴素, 但干净整洁,面上带着精神被满足后和煦的笑,声音轻柔,循循善诱:“走到这一步,不是我们的错。高义, 你是杀了人,但使你杀人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不可控的现实,所有人都觉得努力可以改变命运,但事实上,不论再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现实不可控’的本质。努力只是一针让我们无暇去体验‘不可控’的麻醉剂而已,我们只能走向被安排好的路线,一旦脱轨就是毁灭。但毁灭未尝不是好事,幻想的破碎、才能使我们看到真实。”
巫有看着说话的人。
从她的神色来看,她对她自己说出的话坚信不疑,并为此感到幸福。
应该是弥境成功发展的下线。
而那茫然的两个人,就是下线想发展的下线。
巫有没说话,她倒是有点好奇弥境是怎么“传教”的,总不能就是让人在那复读祷词吧?
其中一个聆听者眼含热泪,双手撑着太阳穴低下头,他应该就是“高义”。
他说:“……景莲,我知道这只是安慰。我走到这一步全是我自己的错,如果我当初……”
被称为景莲的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高义的肩膀:“你也说了‘如果当初’,现实是没有如果的。不仅没有‘如果’,也不存在真正的满足,现实会逼迫我们永远处于‘努力’的状态,哪怕是生活富足的人,也会‘努力’寻找越来越多的刺激感……可生命是平等的,在追求永无止境的刺激的路上,死了一次,就不能再死了,‘如果’是不存在的。但梦不一样……”
她缓慢地拍着高义的肩膀,就像母亲安抚幼儿。
“在梦里,我们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活,去活享受的美梦、去活刺激的噩梦……梦里的一切,都随你心意。”
另一个人说:“梦才是真正的不可控……”
景莲淡淡微笑:“但你真的关注过你的梦吗?你的全部精力都用在控制现实上了。或许你从来没意识到,你这一生,最重要、最幸福、最珍贵的经历,其实是由梦境缔造的。只是你遗忘了它,并认为那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巫有略一偏头。
她想到一个说法:精准控梦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而部分精神分裂者会表现出:对幻觉敏感、对现实淡漠、无意识的荒诞举动、强烈的监视感、莫名的奇幻使命……以及,坚信不移的脑控。
和弥境能力起效的方式与效果极其类似。而弥境本体“蝴蝶”的代表意象,精神与灵性。
巫有皱了皱眉。
……弥境在这批量制造精神分裂者呢?
“所以……”景莲温柔地说,“闭上眼,好好睡一觉,放松精神,给自己一场美梦。……我熟悉这里,我会替你们守着,相信我,在这里,你们很安全。”
高义扯了扯嘴角,笑里全是疲惫:“……我已经很久没做过美梦了。”
“我明白。”景莲点头,“我之前也是这样,但你们不妨试试……闭上眼,调匀呼吸……”
她蛊惑那两个人闭上眼,放缓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摇篮曲:“任由自己的精神步入梦境,只想,我想去哪、我想见谁、我想拥有什么……”
在景莲的声音里,那两人犹豫着、缓缓闭上眼。
景莲的指尖生出一只蝴蝶,蝴蝶扇着翅膀盘桓在三个人的头顶,晶莹的鳞粉簌簌落下,随着呼吸钻入躯体……
她诱导的声音减弱。
短暂的停顿后,说道:“醒者苦短……梦者永恒……”
高义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呆滞,他们喃喃跟随:“醒者苦短……梦者永恒……”
剩下那个人没睁眼,只是垂着脑袋,是真的睡着了。
景莲只看了睡着的人一眼,神色不变地看向已然入梦的高义。
他的面上浮现蝶翅般的纹路:“永恒的圣主啊……请闭我眼……让我看见比现实更亮的黑夜……”
又是这段祷词,只是改了称呼。
“……”
“愿我醒来……仍在梦中……”
祷告结束,他缓缓睁开眼。那充满茫然的眼睛,已然被满足的幸福感填满。
高义眼中含泪,看向景莲:“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景莲,我感知到你说的了,你是对的。‘现实’是被定义为现实的,而非本就是现实。”
景莲微笑:“我已在‘新现实’中,与你心意相连。”
“柴呼他……”
高义看向睡实的同伴。景莲竖起食指,落在唇前:“嘘,他错过了入口,睡着了。没关系,他太累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这是无法入梦者短暂的幸福了。我们不要打扰,好吗?”
她动作很轻地使柴呼躺平,又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他的身上,甚至很细心地将他额前的碎发整理好。
面对此情此景,高义眼中的泪簌地落下。
他捂着嘴,怕哭声惊醒同伴,景莲温柔地看着他,起身拥抱,手有节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恭喜你,在‘新现实’降生了,降生时哭是正常的……你想为自己起个新名字吗?新现实的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
高义摇了摇头:“我还是叫高义,这个名字对我很重要。”
景莲的面色微妙地变了下,但很快,她又说:“这很危险,这会使你分不清新旧现实,或许你会有一天,被旧现实所迷惑。当然,如果你喜欢的话……”
高义忙说:“我想想……我会想一个新名字的。”
“好。”景莲表现出耐心,“没事,慢慢来。”
两分钟后,高义说:“我就叫……逢海吧,这里是我一生离海最近的时候。”
景莲:“好名字,在旧现实你叫高义,但在新现实,你就叫逢海。……然后,我们要舍弃一些旧现实的东西,象征新生。毕竟,婴儿出生是不着衣缕的。”
哦?
本来感觉有些无聊的巫有直了直身。
高义有些茫然:“舍弃……”
他找到了自己的包,表明里面是自己带来的全部家当后,景莲笑着接过:“我会为你妥善处——”
巫有笑了一声。
景莲警觉,她迅速看向巫有的方向,下一瞬间,一枚子弹穿透景莲的眉心,景莲受力向后仰去,血液迸溅在高义脸上。
高义的伙伴被枪声惊醒。
看到景莲的尸体,他慌忙寻找掩体,躲入其中、瑟瑟发抖。但高义呆呆地看着景莲,仿佛在等待什么。
巫有甩了甩手里的枪,靠在墙上。
按照弥境的技能,景莲能在现实复生。复生的过程要经过“梦域”,弥境必会知情。它会来找她的。
“哒”、“哒”……
枪在巫有手中打转,每次握紧都发出一声轻响。
她耐心地等待。
一只蝴蝶缓缓飞入废弃教堂,照亮一方天地,鳞粉四散,高义和其伙伴目光迷茫、渐渐入眠。几秒后,弥境于景莲前现身:“圣主……?”
巫有现身,用枪隔空指了指景莲:“什么情况?”
“……圣主。”弥境转身朝向巫有,虔诚颔首,“她是我选择的第一位梦知者。她很有资质,曾是观心会的北部第三区域的本部长,还参与修正过观心会的末日叙事和赎罪体系。”
观心会……
巫有勉强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调取出相关信息。总结:在青陆曾是合法教派,靠着一套自成体系的末日救赎理论敛财无数。但随着“上面”倒台,挣扎了两年还是被列为邪/教,前段时间刚被严打清扫,抓进去一大波人。
她就说听起来味儿那么冲呢。
合着是专业的。
“她完全信任梦域。”弥境语气平静,“她很擅长说服自己接受非现实的理论,也擅长说服别人,是合格的梦知者。在成为梦知者的三个小时内,她引导四位迷途者进入梦域。”
景莲眉心的弹孔渐小,她缓缓坐直身躯。
巫有又开了一枪。
两枪。弥境看着景莲的尸体,服从性极高的权柄绝无质疑,迅速理解了主人的意思,它语气如常:“明白了,圣主,她会被处死。”
“处死?这不重要,弥境。”巫有走近它,“我希望你知道……我需要什么。”
弥境回答:“扩展梦域。”
“那你给我的是什么?”巫有的枪口点了点闭眼入梦的高义,“一群为了沉溺于非现实的快感,甘愿忍受现实剥削的精神分裂者,还有……”
她轻轻踢了踢景莲的尸体,又拎起景莲的包,一抖,皱巴的纸钞和首饰簌簌落下。
“为了供养自己在现实的欲望,使用非现实的快感诱骗他人的引导者。”
巫有松开手,包重重落在地上。
“弥境,告诉我。这就是你塑造的梦域?”
“……”
弥境总是平静的、淡然的。但此时,巫有隐隐感受到了它的茫然。
它理应茫然。
有疼痛,止痛药才卖得出去。现有的现实越痛苦,才会越信任梦域的存在。在这种层面,景莲确实是合格的梦知者,有她在,梦域会扩展得很快。
但这是饮鸩止渴。
荡在街头巷尾的药物成瘾者带来了巨大的利益,但也使森林城变成了盈满混乱的罪恶之城。流离失所和纸醉金迷绑定在一起,同生共死。
“弥境,你知道你要用梦域缔造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吗?你想过吗。”
光泽在弥境身上流转,它安静数秒,回答:“圣主,我未想过,我需要思考。您能给我时间吗?”
略微停顿两秒,巫有:“好。”
她收起枪,丝滑换了话题:“柯白的情况如何?”
“她对入梦有所防备,一直在控制梦境发展,而这恰好使她成功步入梦域。”弥境毫无情绪波动,“我对她进行了现实干涉,让她认为梦域是记忆读取,只因为她控制自己的梦境,没有成功读取到真实内容。”
巫有点点头:“很好,继续强化认知。……顺带,我这也有一位很适合成为梦知者的人选,你可以同她讨论。”
她把渡尘叫了出来。
渡尘又将葬仪空间里的有灵叫了出来。
有灵,曾为“心理咨询师”江雪,有“蛊惑”方向的能力与经验。
她正在闭目养神,似乎是感受到新鲜的空气,睁开眼,看着明显不是人的弥境:“……你好。”
然后看向巫有:“老板,这里是?”
巫有介绍:“你的新工作地点,以及新同事。”
有灵:“哇哦。”
她感慨:“以前和先行者当同事,现在和原生异种当同事,这经历也是死而无憾了。哦,我已经死过了。”
确认柯白的状态后,巫有离开了废弃教堂。
但她并没有回家,而是跟着弥境深入荒芜区。根据弥境活动勘察,这里有一片没被摧毁的,还算隐秘的地下区域,且附近的偷渡者大多入梦受控。
巫有看了看,不算完全的安全可靠,不能长期活动,但当临时实验室足够了。
接下来就是搞几台发电机,再把设备运过去。
刚这么想,计弦的电话便打来了。
“老板,您给的方向是对的。”
罕见的,计弦语气严肃,全无轻佻,她言简意赅地说:“索江的人体组织,和异化种的组织,反应特殊。”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贴贴。有点忙,忙昏头了。过渡一下。
第125章
“一般情况下, 异化种的组织在和人体组织结合后,会扩张并实现占领,在人体组织被侵蚀完毕且没有其他能量供应的情况下, 结合组织会逐渐失去活性。”
这个实验简单易上手,只需要一个能实现隔离的设备就能做到。
李乐之展示加速后的实验录像:“但为了排除这两只异化种具有特殊性的可能, 我们还是做了对照实验。这分别是我和陈最活检肌肉的实验状态,可以看出,只有速度上的区别。”
和常识性的研究成果一致。
异化种在接触到人体组织后,逐步结合,被同化的人体组织也显出异化形态,最终实现指数级效率感染。两块组织融为一体、完全异化。
但结合组织只具有活性、不具备思维,它在活跃了一段时间后、化为死物。
异化种虽然行动无序,但仍然需要“大脑”, 所以处理异化种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斩首, 切断躯体与大脑间的联系。
“为了防止索江可能是隐性的异能者,我们还特地做了一组对照,尽可能排除一切特殊因素。”
李乐之调出另一个视频。
作为异能者, 计弦的肌肉组织状态和非异能者展现出的一致。
这也是常识性的结论:异能不附着在肉/体之上, 至于真正的运行方式?暂时成迷。
“但索江的肌肉组织却不一样。”李乐之又调出一段录像。
视频倍速播放。视频上的肌肉组织和前三段视频一样,被逐渐异化,唯一的区别是速度非常快。而在完全异化后,它显露出了真正的“特殊性”:迟迟未丧失活性,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不再躁动活跃,呈现萎靡状态。
“状态很像冬眠,非常节能。”李乐之说,“于是, 我们又投入了索江的肌肉组织。”
视频里的异化组织迅速活跃起来,攻城略地。
之后,再投入非索江的肌肉组织,异化组织也没丧失活性。
“索江本体有什么反应吗?”巫有问。倒是和见灯的情况略有相似。
李乐之摇头:“没有特殊反应。”
计弦笑了一声:“他态度很积极,非常配合我们的试验。他非常努力地想感受到什么,但是失败了,现在可难过了,还要求我们多取点样品再试试呢。”
巫有:“……”
陈最正在电脑上忙活,头也不抬地冷不丁来了句:“是君臣!是仇人!索江这辈子最怕看到的,就是母亲那双深邃的眼!最渴望得到的,便是母亲的一声称赞!”
巫有:“……”
她的思绪短暂地从录像上移开一瞬,看了眼自己的眷属列表。
应该不至于。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并不严苛,另一方面,还是和性格底色有关。比如流金,一边抱怨厌学,一边状态活跃,高高兴兴的,嘴上废话多,但烦恼不往心里去。
傻人有傻福吧。
“而另一个特殊的发现,是和目前研究完全相悖的。”李乐之的话拉回了巫有的思索。
她播放另一个视频:“我们现在有两只异化种,分别命名A和B,针对这两只异化种,我们做了同流程的实验。接下来,我们将同源组织分别和A、B融合后、已完全异化但尚未丧失活性的组织……放在一起。”
视频里的两团组织相互独立、互不干扰,直至丧失活性。
“这是我们的情况。”李乐之切换录像,“而这是索江组织的情况。”
视频里的两团组织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团可以体现两种异化形态的组织。它们完美融合,并保持活性。
巫有走到设备前,盯着那团异化组织看。
操控机械臂,轻轻戳了下那团还没蚕豆大的组织。
休眠的组织受到刺激,两种异化形态同时显现,毫不冲突,仿佛它们生来就是一体。
“能承受全形态异化表现的人类?”
“是啊。”计弦靠在设备上,用指节轻敲了下观察窗,“所以索正心不可能不在意他。或许她是故意表现得不在意,想让我们觉得抓走索江是无用功?”
“可能吧。”巫有想了想,“比起这个,我想到几个之前没想通的问题。第一,索正心靠什么控制异化种?纯靠诱导然后洗脑吗?这是可持续的稳定吗?风险太高。”
巫有并不完全信任“洗脑”的成果,所以她不接受弥境的扩张方式。
计弦略一偏头,垂着眼闲散开口:“所以老板,那你是靠什么控制原生异种的?”
巫有笑着问:“你想体验一下吗?”
“不想不想,和皎羯不一路人,呃,羊。”计弦举手投降,“我只是忽然觉得……您这么想,应该是有方法控制它们,毕竟原生异种也蛮危险的。”
“对。”巫有认可,“我有方法,所以将心比心,我认为索正心也有方法。”
计弦点头:“也是,根据这两位异化种直挺挺走来的情况来看,也确实存在方法。呃我不好奇老板您的方法,不用邀请我体验,谢谢。”
巫有盯着观察窗,拨通见灯的电话,直截了当地问:“你感受到了什么?”
几秒后,见灯回复:“很奇怪……尽管它们融合在一起,却仍分别和它们的本体相连。它们并没有形成一个新的、独立的生命。”
巫有:“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看向计弦,轻轻敲了下观察窗:“所以你觉得,如果这个是索正心的手段,要怎么实现控制?”
计弦抿了抿唇,思索着。
十来秒后,她说:“控制终端。……制造一个控制终端。”
她看着那团异化组织:“这是一个‘控制模块’。通过这一小块血肉,控制它所属的本体。只要制造出一只异化种,就制造这样一个‘控制模块’,而模块结合在一起,就是控制终端。……这种猜测,只需要解决一个问题:如何让‘万能体’索江离体的这些组织和他本身建立联系。”
“我相信索正心能实现。”巫有说,“我不了解具体的技术,但理论上可以建立一个单向通道。就像……”
巫有略一思索:“嗯,我和你之间有一根电线,我这里握着开关,你身上贴着电极。不通电的情况下,我无法控制你,但在通电的情况下,我按下按钮,就能通过电信号刺激你,进而控制你的行为。”
计弦:“老板你举的例子……算了,您说得对。所以,我们是把索正心控制异化种的开关抢走了。”
“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巫有说,“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说过,异化种组织里,索正心不是唯一的领导者,还存在另一个领导者,具有对异化种的处置权。这个人是谁?”
计弦:“首先排除索江。”
“所以有一种可能……”巫有顿了顿,“索江只是‘那个人’的备用品。备胎丢了,车仍然能上路,只是容错变低了。”
“……”
计弦轻轻舒了一口气:“想一想,如果索江这么重要,索正心不会让他暴露在公众视野。”
巫有:“挺好,起码证明索江没白吃你的饭。”
提到这个,计弦佯作晕厥:“别提了,他食欲真的很好,吃什么都香,看得出来心情很好了。他心情好了,我心情就不好……还有老板,我真得多出门,我现在看索江都觉得眉清目秀了。我以前组局的时候,他长这样是一定会被卡出去的,但现在吧,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巫有:“……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计弦闭眼:“哎,人生啊。”
“我准备组建一个临时实验室。”巫有兑换了几支无界之笔,“你这有多余的发电机吗?和设备一起送过去。”
计弦睁开一只眼,得意地比了个手势:“包有的,老板,我有没有出息?”
巫有点头:“非常有出息。”
随后微笑着,话锋一转:“那么有出息的弦弦,接下来——
“一,我抓了个叫柯白的研究员,已经就位了。你们把异化种逆行人类的技术学会,我需要能用于作战的‘回退针剂’,不用实现完全回退,具备一定的干扰性就行,柯白掌握的技术应该能做到这一点,只是曾经这么做没有意义;
“二,我们在短时间内无法制造索江与异化组织之间的‘电线’,但在柯白面前,要表现出我们已经掌握了索江的‘使用方法’,我这里有一些还保有活性的异化种残肢,可以用它们演戏。索江的存在,可以解释我们为什么能控制异化种。
“三,我想多找点事情折腾你,消耗一下你想入非非的精力,但我现在想不出来,所以你的电话随时待命,我会给你更有出息的机会的。”
计弦:“……”
她闭眼装死:“那我还是没出息吧。”
巫有:“哎,人生啊。”
她拍了拍计弦的肩膀。
*
将所有事件收尾,巫有开启了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准时睡觉、准时起床的时光。
她做了三天普通一般夜班森林城黑户。
不惹事,只赚钱。
一觉醒来,哪怕她安分守己了三天,结算的能量点反而变多了,今天甚至冲上了三万点。热度居高不下,且越来越多的人表示:“昼已三天没信了,她下次出现准备几连发啊?”
不过,比起她的休养生息,索正心这几天倒是很忙,热热闹闹地搞出不少事来。
巫有摸起手机,就看到了一条讯息:“潘邑死亡!警方否认他杀。”
意料之中,点开详情。
“今日凌晨4点28分,巡逻人员在某临江步道发现一具男尸,经现场勘验与身份核验,死者确认为仙为社三议席之一潘邑。警方通报称,初步排除他杀,已按非正常死亡程序持续取证。值得关注的是:仙为社近期内斗传闻不断、权力结构动荡,潘邑亦于生前宣称遭索正心威胁,请求青陆协助,而由于无确凿证据,青陆方未给出明确回复。坊间由此推测其死亡与内部高压与自证无门相关,黎明之前以此结局落幕,令人唏嘘。警方提醒,近期恶性案件频发,请市民避免夜间出行、注意安全。[图片]”
图片是潘邑的黑白照片。
巫有往下一刷,又看到一条消息:“伊菱是谁?接管潘邑遗留产业!”
“确定!仙为社前三议席之一潘邑已死,其遗留产业现由伊菱接管。据传,伊菱虽名不见经传,但与索正心关系密切,引发外界对其背景与上位路径的质疑。索正心的助理回应:索正心近两年来极少参与仙为社内部事务,潘邑之死与其无关,亦不承担责任,同时强调伊菱的任职系社长亲自授权,并非由其扶持。而随着内斗尘埃落定,仙为社或可全力迎击昼已,伊菱作为新鲜的血液,是否能承接并化解昼已带来的冲击,仍有待观察。[图片]”
图片是伊菱尚未断臂时的照片。
她是被索正心推到明面上的靶子。
不是坏事,起码证明她获得了索正心的信任,这很难得的。
巫有的手指轻轻点了下伊菱的照片。
哒哒两声,图片被放大,伊菱那张年轻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但眉眼之间却隐有忧虑。
恰在此时,一条消息也弹了出来。
是计弦发来的:“老板,‘回退针剂’已有样品,您来看看吗?”
巫有盯了两秒,一笑。
万事俱备。
所以,“索正心,你准备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柯白用细针管吸出约一毫升的药液。
药液被快速推入异化种体内。速度极快地, 异化种被注射药液的那一块异化躯体塌陷下去,隐隐显露出些许人类肌肤的质感,最终停留在半异化的萎缩状态下。
持续时长在一分钟左右。
李乐之说:“注射位置在异化种发力核心处的话, 效果会更显著。”
她性格偏内向,说起话来会紧张, 声音是紧绷的:“进一步的目标是提高浓度。就算不能提升效果,也能缩减每次注射的用量……一毫升在实战中还是有些多。”
巫有晃了晃药液,灯光下,淡蓝色的药液打着旋,清透漂亮。
盯了两秒,巫有将药液收进口袋,看向李乐之。李乐之的长相文静秀气,很淡很静, 再加上坐牢时剪的碎短发, 有些清瘦的少年感。此时的李乐之,眼下带着淡淡的青灰,眼睛却亮得很夺目。
“这个成果已经远超我预期了。”巫有看着她的眼睛说, “乐之, 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不是鼓励,而是事实。
巫有让她们制作“回退针剂”只是个幌子,为的是给空朝的毒素打掩护,就像索江之于见灯, 都是让内鬼柯白故意知道的:迷惑对手,让它们产生误判,一瞬间的误判就可能导致连环的失败。
没想到李乐之还真搞出来了。
“脑子还是聪明。”计弦懒散地坐在转椅上,“我就会用设备,知道这个按钮干什么的、那个按钮干什么的, 她居然能记下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符号,写出的公式比我命还长,多看两眼比安眠药都管用。”
李乐之下意识摆手:“没有没有,其实那些公式……”
巫有翻看着桌上的笔记。
没学过,看不懂。李乐之明显有基础,怪不得上手这么快。
计弦逗了李乐之几句,从身侧拎起一把枪,递给巫有:“不过老板我这两天也干事了啊,不是纯给乐之和柯白打下手。喏,麻醉/枪,稍微改造了一下,和回退针剂能完美适配,射程最远能到50米。……只是,现在有一个严肃的问题。”
巫有接过枪:“药剂原材料不够了?”
计弦:“呀。”
巫有:“给我清单,我能搞到。”
计弦捧哏:“不愧是老板!什么都能搞到。”
“小问题,走吧,出去试试手感和射程。”巫有掂了掂手中的枪,“乐之,你和柯白休息会儿吧,这几天辛苦了。”
走到门外。
计弦笑着预判道:“老板,我猜,供货源是那家银行底下的异化种据点,对吧?”
巫有举起麻醉/枪,射了一发空弹:“我从银行底下抓了一只异化种,它证实了‘控制终端’存在的同时,还告诉我,这些据点每个月需要更替一次的原材料。不同定位的据点需要的原材料不同,而负责‘复原’的据点,主要供货源是海外。”
计弦面上的随性渐弱。
她思忖片刻,说:“那我们的目标就是某个港口?”
巫有:“两天后,晚上6-8点,位于七区的新湾集散港。”
计弦了解了:“我们要趁其不备,把货拦下。”
巫有又射了一发空弹:“不,我们要给它们时间准备。计弦,暗示柯白,我将在两天后袭击新湾集散港,夺取还原针剂的原材料。然后给她机会,让她把这几天获得的全部信息,传递出去。”
计弦略微敛眉:“好。”
几秒后,她看向巫有,只是问:“我们要一起吗?”
“你们就留在安全屋内。”巫有说,“这件事也要让柯白知道,原因很简单,要操控与保护‘控制终端’索江。……计弦,好好休息。两天后的重点战场,不在集散港,在安全屋。”
计弦抬眼,她挑了挑眉:“哇哦,您这是打算……?”
巫有笑了笑:“计弦,要不要赌一把?”
计弦也跟着笑:“这不巧了么,我最喜欢ALL IN。小赢不如大赢。”
巫有:“你不听听胜率?”
计弦耸了耸肩:“老板你每次说是‘赌’,其实都有最差预期的退路。所以对我来说,这就是胜率100%。”
“你走这里啊……”
向芳支着脑袋看着眼前的棋盘,她的手里捏着黑子,轻轻落下:“那我走这。该你了……”
她笑着看向坐在眼前的对手:“叶寻蝉小朋友。”
封闭的房间里,年幼的哑女显得格外弱小。她捏着一枚白子,在向芳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下在黑子的旁边。向芳盯着棋局左右端详:“呀,看样子你要赢啊……”
叶寻蝉捏起新的一枚白子,不安地抿着唇。
“叩叩。”
房门被敲响。
“你赢啦,叶寻蝉小朋友。”向芳投子认输,往后一仰,“进来。”
助理推门走进房间,俯身汇报道:“芳姐,鸣蝉到了。”
“哗啦”一声,叶寻蝉手侧的棋奁被打翻,女孩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她的手抬起,想比划些什么,但只做了一个开头,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向芳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姐姐的。”
她起身跟随助理离开。
穿过长长的走廊,抵达另一个封闭的房间,鸣蝉坐在其中,见向芳进来,眼中燃起怒火。她下意识攥拳,身体也微微颤栗,但很快,她松开了手。
鸣蝉站起身:“我来了,放她走。她和这件事无关。”
向芳拉开椅子坐下:“鸣蝉,你知道我找你来,不是为了一对一交换人质的。你作为人质的价值,远没有你妹妹高,但你有别的价值。”
“我就算背叛昼已,也换不来一条活路。”鸣蝉说。
向芳点烟:“但起码你妹妹能活下去,你落得这一身伤,不就是为了让妹妹活下去吗?”
鸣蝉:“……”
向芳语气轻飘地说:“叶寻蝉在这里,鸣蝉,毫无疑问,你左右都是死。那么你需要考虑的,就只有你妹妹了。”
她抬手,助理立刻将一份文件放在鸣蝉面前。
“医疗机构、特殊学校、教育基金……”向芳伸手打开,“你要肯合作,我们立刻签字。接下来,不论是我弄死了昼已,还是被昼已弄死,这些文件都生效。我不会对你妹妹下手,也相信昼已不会报复你妹妹。叶寻蝉,将在海外拥有最好的医疗、最好的教育,想一想,也算是幸福的一生。”
鸣蝉看着眼前的文件,她的手指微微颤动。
“当然了……”向芳话锋一转,“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会把你们姐妹俩埋在一起的。好了,我也不逼迫你现在做决定,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考虑好了联系我。”
向芳起身就准备走。
“等等。”鸣蝉哑着嗓子开口。向芳回头。
“向我证明。”鸣蝉抬起头,“证明这些文件确实如你所说,不论你我境况如何,都会真实生效。”
“……”
两小时后,向芳拿到了签好的文件,以及一处地址。
“总算抓到你的尾巴了……”
她感慨道。一直以来,都是昼已在暗她们在明,昼已时不时冒出来给她们一下,十分被动。现在,总算露出一小截尾巴了。
“不是说柯白那边传讯回来了吗?”她将文件丢回桌子上,看向助理,“怎么说?”
助理回答:“有三条核心讯息。
“第一条信息和鸣蝉叙述的一致:星庭的核心成员非常少,只有四个。计弦、李乐之、鸣蝉,还有一个使用电脑很厉害的人,计弦叫她‘雕花’,而李乐之叫她‘陈最’。她们在加入星庭后就住在一起。”
“雕花”这个称呼鸣蝉没和她说。
藏私,能理解。
向芳思索:“雕花……以前那什么论坛里,是不是老有个叫‘雕花’的账号跳来跳去的?”
“是的,我们查证了。”助理说,“在小尘寰里,有个名为‘承接尸上雕花服务’的账号,经常披露秘辛。但中途,她忽然开始骂昼已,将节奏带往‘昼已和索正心同谋’后,就不再出现了。”
“对得上。”向芳点点头,“继续。”
柯白和星庭这群人待久了,虽然手里有把柄,向芳也并不完全信任她的讯息。但有了鸣蝉相互佐证,再加上对得上现实事件,可信度直线提升。
“第二,她们能控制异化种。有两只看起来未被我们记录在案的、无理智的异化种,完全配合她们的各项研究。”
向芳弹烟灰的动作一顿:“控制异化种?”
这点鸣蝉完全没和她提起。
助理:“柯白表示,有一次,这四个人都出现在了实验室,计弦显得有些不悦,立刻让一个人离开了,具体的情况柯白不知道,但那段时间,两只异化种明显躁动。”
向芳眯了眯眼,她想到一个人:“索江……”
昼已这几天一点动静都没,原来是在搞这个吗?
“根据柯白的叙述,鸣蝉对此知情。”助理说,“需不需要我向她确认?”
“不用。”向芳摆摆手,这件事她得向索正心汇报,“八成就是靠索江了。鸣蝉要是玩双向间谍那套,柯白就暴露了。……第三件事是什么?”
助理:“她们做出了能使先行者状态回退的药剂,并打算批量生产。但她们缺少原材料,交流过后,昼已表示她能解决,而听计弦的意思,她们要放两天假,三天后开始批量生产。”
向芳皱眉:“三天后?”
那不就是这个月原材料运来的点么?巧合?还是说……
CL-07事件的内鬼还没抓出来。
袭击据点的袭击者进攻路线太清晰,内鬼显然不简单,那么知道材料到港时间与地点也不是不可能。
“芳姐,是否需要更改航线?”助理也想到了这一点。
向芳又点了根烟。
十分钟后,她摇了摇头:“不用,一切照常。……我们赌一把。”
助理:“赌……赌能在集散港抓住昼已?”
“饭要一口口吃啊,贪心不足蛇吞象。”向芳碾灭烟蒂,“昼已现在发展得很好,手中异种很多,且她行事谨慎,每次出手都准备完善,正面冲突我们不一定打得过。我们就学她之前,一点点弄她、消耗她……”
“……”
“昼已要袭击集散港,抢劫原材料,那么她必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向芳伸手点了点鸣蝉提供的地址,“这里有她为数不多的手下,以及索江。”
昼已为袭击做好万全准备。
她打劫成功,并拿到了想要的原材料,然后呢?
她的各类技术成员和“控制终端”全都没了,这叫作——
“釜底抽薪。”
作者有话说:
贴贴~第二卷 快结束啦最近被想发顶刊的老板疯狂折磨,说快要圣诞节放假了,在此之前一定要投出去……至今搞不懂,为什么那么自信这份学术垃圾会有顶刊愿意要啊!!
第127章
【提示:眷属[翎生]完成了自主突破。能力评级由[二级]转为[一级]。】
被釜底抽薪的巫有正在欣赏翎生的面板。
和别的异种成体系的技能面板不同, 翎生的面板非常干净,甚至连它最初简单到可怜的几行字都消失了,只剩下一行字——
【和[治疗]与[毒性]相关, 不固定、无设限。】
对此,代神之手给出的解释为:【在身心成长与技能发育期间, 处于绝对安全且供给超额的环境中,进行了大量探索性、突破性的尝试,其固有能力的边界被打破,进化为领域能力。】
巫有:【那我怎么调用它的能力呢?没有明确的技能描述。】
代神之手:【不固定,无设限。调不出来,就是它还没研究出来,但尝试调用就是给它研究方向,下次调用说不定就能调出来了。】
巫有:【那还需要通过精神链接进行状态转换吗?】
代神之手:【空朝带给它的毒物刺激, 使它自行突破了这一桎梏, 可以随意转化。这也是它判定[自主突破]和[升级]的核心点。】
所以,这行字很值得欣赏。
巫有又打开共生空间看了眼。
翎生正在研究巫有带回来的还原针剂:既然不设限,那么还原针剂踏削对异化种的肉/体来说也是一种毒素吧?
没想到, 翎生竟然真的研究出来了。
不过它的血液成分单一, 还原针剂又不是客观意义上的毒素,配方复杂,无法实现精准复制。但很巧的是,共生空间内有另一位眷属, 毒素成分非常不单一。
空朝可以分泌方向不同的四大类毒素,大类里还能细分小类,四舍五入,相当于一个化学元素表了。
理论成立,开始实践。
翎生对“毒性”的研究天赋, 加上孔雀对蛇类的克制,精准控制细分毒素,合理配比,实现复刻,目前精度高达89%。至于剩下11%,翎生还在突破。
于是,共生空间内现在的场景是:
【翎生:很好,空朝。这一次需要三号毒素,向上微调第七位点,这一次,你应该能自行生成。试试看。】
【初星:啊啊啊,它现在说话为什么一股姐姐味啊!】
【流金:它以前不这么说话吗?哦想起来了,我以为它只会怯生生地叫妈妈,原来是装的!我懂了,她就喜欢装柔弱这一款!……我最初的方向是对的!我装弱她就没揍我了。】
【初星:……你少分析点吧。】
【流金:呵呵,和你们这种麻痹自我认命的没话说。】
【初星:那你加油。】
【流金:不需要你加油!】
【……】
【流金:所以初星,它之前怎么说话的?我要好好分析一下。】
【初星:……】
【:它会说‘主人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可好玩了。】
【流金:?】
【:我看起来很好骗?】
【初星:哇!你居然知道你看起来很好骗,不错不错,进步了。……但我真没骗你,骗你是小狗。】
【流金:……嘶。这地方果然不能长待,没个正常人啊。】
【初星:你咋一直觉得自己是正常人呢,正常和人你沾哪个字啊?会写不?】
【流金:呵呵,‘正’和‘人’你都不会写?】
【初星:呀,‘常’去哪了?】
而在初星流金拌嘴时,翎生仍在努力。
【空朝:……】
【翎生:可以,很好,继续。】
【空朝:……】
【翎生:为什么抗拒?】
【翎生:如果妈妈需要,我会献出我身体内的全部血液,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所以,你为什么抗拒?你不是也叫她妈妈吗?】
【翎生:不适只是你的幻觉,不要被干扰,我随时监控着你的躯体,为你治疗,保持最佳状态。】
【空朝:……】
【空暮:哥!你也太差劲了!打起精神来啊!不要被它比过去啊!你只需要分泌毒液,它需要放血!它还没晕你晕什么?!比过它!比过它!】
【空朝:……好、好的,我可以……】
【初星:小孔雀啊,你怎么被腌入味了,好天真的残忍……】
【流金:不不不,你对它有滤镜,它绝对是故意的!恨蛇也叫她妈妈,私心想把蛇弄死!长了张纯洁良善无辜的脸,心思很恶毒的!】
【初星:又将心比心啦?】
巫有:“……”
一会儿没看,翎生怎么上头了?
【翎生(思考中):……很好,91%了。突破了90%的线,效果基本与参考试剂没有差别。但是,还有9%的问题出在哪里?为什么每次这一部分的链接都会断裂……应该是异化种对原生异种的排异性问题,如何规避?】
在翎生认真思考如何补全9%时,空暮状态激昂。
【空暮:哥!它明显在和你较劲,就看谁先坚持不住。这是你的战场!它怕我们兄妹连心抢走妈妈的宠爱,我们必须要让它知道我们的拳头也很硬,比过它!哥!打起精神!比过它!】
【空朝:……我,会的。】
【空暮:来吧!我哥已经准备好了!使出你的本领吧!】
翎生丝毫不受空暮激昂的影响:【一号毒素。调整第四、第六位点,并降低受体亲和度。】
【空暮:很好,哥!接招!勇猛应战!】
【空朝:……嗯。】
【初星:哎,柿子之争,柿子之争,还好我是皇妹。】
短剧看多了。
【流金:?还皇妹了。】
【初星:你是奴才,退下吧。】
【流金:……等我出去,我弄死你!把你的耳朵和尾巴切下来!】
【初星:急了急了。】
【鬼藻(思考中):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恶心恶心恶心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全部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好混乱的共生空间。
不过,91%的精度已经很不错了,还有时间,不用着急。巫有让翎生和空朝暂时休息。
巫有也给自己放了一下午的假。
她前往十八区边缘地带,找了个环境不错的咖啡厅,在网页登入“特聘助教巫有”的账号,浏览内网信息、下载免费论文,轻松地打发时间。
直到晚九点,咖啡厅打烊,巫有收起电脑。
她要去做决战前的最后一件事。
十分钟后,一个年轻男人从隔了几条街的街角走出,而他的身后、巨大的垃圾箱里,一个身形相貌与他完全相同的男人已完全昏迷,四肢被缚,破布与塑料袋盖住他的身体,只露出口鼻。
“老大,不好意思老大,马上到!”
男人接起电话,慌张应答的声音渐远
“呸!什么骨宴帮,趁着仙为这段时间没空管这些闲事,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了?!”被清空的地下停车场里,擦枪的男人眉头一拧,“罡子和老开真是废物!就这么把地盘丢了?!”
男人名为牛大罗,是这个街区的帮派头头。
说是帮派,实际上更像是混混团伙,以街区为领地。放贷、收保护费……诸如此类。不过街区帮派想要立足,大多会有所投靠。
比如牛大罗,他的上头就是仙为社。背靠仙为社等于能横着走,还有资格售卖暴利违禁品。
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惹背靠仙为社的街区帮派。
然而,由于近期仙为社外忧内患,底层街区就开始不可控地躁动起来。他隔壁两个街区,都被名为“骨宴帮”的团伙吞并了,罡子和老开两个头头死状残忍。
四肢不全、开膛破肚,且被自己的肠子挂在高处。
无人敢为其收尸。
“骨宴帮……”
牛大罗咬牙切齿,擦枪的手更用力了。
这帮派也不是最近才出现的,之前就一直有传闻,最早可追溯到半年前,但以前更像是都市传闻:被神秘骨宴帮盯上的人都会尸骨无存,是一群食人的恶魔。
牛大罗一直没当回事儿。
——他混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了。偷偷摸摸搞事加渲染恐惧,都是虚张声势,越关注越得逞。
但这几天,骨宴帮不再虚张声势了,开始落井下石了。
街区帮派头目接连死去,骨宴帮实现快速扩张。而今天清晨,罡子的尸体被发现悬挂于牛大罗负责的街区内,这是骨宴帮的宣战令。
这群人玄乎得很,只要头目还在区域内,当晚就能精准锁定。
“大、大罗哥……”手下颤声说,“我听说,骨宴帮带头的那个叫‘锋骸’的女人凶猛得很,会生吃人的……”
在牛大罗发火前,另一个手下立刻反驳道:“不就是抓住人后啃两口吗?!你觉得她吓人?这就是她的手段!怕了就上当了!”
“昨晚潘邑死了,内乱停了,还想趁乱捞金?想得美。”牛大罗面上横肉抽搐,他已经组好同盟,“今晚我要那群狗东西有来无回!”
“哎呀大罗,怕成这样啊。”
一道调侃的声音响起,是他找的外援,隔壁街区的负责人贺福。打眼扫去,他带了三十多个人。
再加上另一波外援,凑起来能有上百人,而骨宴帮也就小几十人。
牛大罗心下松了口气,但面上还是恶狠狠的,一点不愿饶人:“你大可以不来,我要是死了下个就是你!”
贺福耸耸肩:“火气这么大,我不是来了嘛。所以呢,那什么骨宴帮什么时候到来着?”
手下回答:“前几天都是十点准时出现。”
贺福看了眼表:“嗯,还有五分钟。大家都做好准备哈,别废话,露头就给我往死里弄!来来来,都打起精神,赢了这一战,我们大罗哥请吃肉喝酒!”
牛大罗紧紧盯着废弃地下车库的出入口,度秒如年。
“老大,老大……”
浑身上下只分配了一把刀当武器的年轻男人跑了进来,他看向贺福,声线颤抖:“那个骨宴帮来了!真来了!”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贺福轻嗤一声,端起枪,“滚到后头去。”
闻言,那年轻男人便畏畏缩缩地躲进入群里。
全员戒备。
废弃停车场内,黑压压一片人,倒真有些压抑凶悍的派头。
秒针跳动,来到十点整。
车库的潮湿霉味中,打手们下意识屏住呼吸。前排持枪的枪口死死盯着入口,后排拎棍握刀的浑身紧绷。佯作轻松的贺福也紧绷唇线。
感应灯亮起,一道身影拉长,落在斜坡上。
哪怕拉得很长,也能看得出其身形高大,正是骨宴帮的首领,那个名为“锋骸”的可怖女人。
力量极大、速度极快,且……会啃食人肉。
像只凶猛无比的兽。
随着脚步声,身影渐渐走下斜坡,在露出半边宽阔身形的同时,一声枪响。
这不是开枪的好时机,但落在神经紧绷的打手耳中,宛如导火索,扫射的枪声瞬间炸开,火舌点亮整个地下车库,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弹壳叮叮当当脆响落地,形成压制性的攻击。
然而,锋骸的半边身影却陡然消失不见。
“她逃了!”
这道声音刚响起,就又有一声惊呼:“不是!她过来了!”
锋骸的速度就如传闻中一样快,让人几乎捕捉不到她的行动轨迹,一道身影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枪口跟不上她的速度,瞄准也是徒劳,子弹只能打碎墙皮与水泥。
“她、她——”
有人惊恐的声音变调。
牛大罗紧咬牙关,全神贯注,手指扣在扳机上。可下一秒,他便感受到一股巨力,将他掀翻在地。
“呃——!”
他的后背狠狠砸在地上,血气翻涌,视野恍惚。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他身上。是锋骸!
她骑压在他身上,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腹部,将他顶死在地面上。牛大罗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抬枪,手腕却被狠狠攥住,这女人的力气大到离谱,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腕骨的变形声。
子弹射入天花,粉尘簌簌落下。
“救!救——!”
锋骸俯下/身,牛大罗竭尽全力挣扎着、嘶吼着。然而,他的叫声却被生生掐断。
在惊惧的叫声中,贺福等人慢一拍地扭头看向牛大罗。
贺福眉头一跳,胃里翻江倒海。
只见那凶恶的女人压在牛大罗身上,像是一头食人的野兽般,张口撕咬着他的脖颈。牛大罗的身躯抽搐着,发出“嗬嗬”的气声。热血喷射,溅在锋骸的脸上,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
她抬起头,竟是笑了。
那双凶兽般的眼睛直勾勾同他对视。
“射击!射击!”贺福嘶吼着,紧扣扳机,“别停!”
子弹再次飞向锋骸,但这一次她却没躲。她伸手,将罗大牛的身体往上一提,便是一面肉盾,子弹“噗噗”没入牛大罗的躯体。一瞬间,锋骸的身影再度消失,钻入后排无枪的打手群中。
队伍瞬间乱了节奏。
不敢再扫射,可不开枪又能怎么办?
也恰好在这犹豫的一瞬间,一道道迅捷的身影窜出,是骨宴帮的其他人。在首领打了先锋、突破防线后,强壮而矫健的猎群紧跟其后,发起突袭。
她们目光如炬,只要靠近猎物,便是力道极足的痛击、锁喉、割杀。有人转身还没看清,就被砸塌鼻梁,有人抬枪想要射击,便被勒住脖颈,眼珠暴凸。在肉搏的近战中,枪械毫无作用……甚至起足了副作用。
痛呼,惨叫,恐慌扩散。
回音浓重的车库里,尖叫、枪声与肉/体碰撞声叠在一起,陷入彻底无序的混乱。
贺福连连后退。
骨宴帮来势汹汹,势若摧枯拉朽。
他意识到,这是必输的局面。恐惧之下,他克制不住逃跑的冲动,扭头就跑。然而,他刚刚回头,就看到一幕令他又惧又喜的场面——
那本该在后排打手中肆虐屠戮的锋骸,不知何时已跌倒在阴影中。
如粗绳盘绕在骨骼上的肌肉,包裹出她宽阔高大的身形,她的足下有一滩新鲜的血迹。双腿脱力、挂在某人的身上。而那人的手落在她的背上,像是告别的拥抱。
……贺福定睛一看,竟是那畏畏缩缩的年轻男人。
这人叫什么来着?他不记得了,刚加入不久的,连收债都收不利索。
可就是这样一个废物,却用手中那把破刀,连续捅入锋骸的心脏,直至锋骸死亡。什么时候的事?!在那群打手被吓得只想跑的情况下,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人又不像是在扮猪吃老虎。
因为此时的他闭着眼,像是不敢面对这血腥的场景。
贺福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他被锋骸攻击后,下意识做出慌乱的反击,没想到乱拳打死老师傅。
年轻男人睁开眼。
果然,他的眼中满是惊恐,又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死样子。他推开锋骸的尸体,慌忙后退,用惧怕的眼神看向贺福:“老大、老大……”
贺福唇角一扬。
“……死了!”他高喊出声,看向乱斗的人群,“锋骸死了!你们投降吧!”
空气一凝。
骨宴帮强势凶悍的攻击也有一瞬间的停滞。首领突兀的死亡,使她们失去了主心骨。
“骨宴帮的各位,我们双方都有伤亡,继续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被人白白捡漏。”贺福扬声道。在这一刻,他生出了一个天才的主意。
仙为社现在动荡成这样,他为何不能乘风而起?
时也,运也,命也。
他笑着环顾四周,看到一张张愤怒的脸。舔了舔嘴唇,刚准备提议时,他就看到她们陆陆续续地扭头,共同看向另一个人。
那女人穿着严密,蒙面而立,在失去首领的猎群中,犹如一根定海神针,镇定、稳重。
贺福心下有数了。
“啊,看样子,您就是骨宴帮的二把手?”他说。
蒙面的女人正用臂弯卡着一个打手,刀刃卡在打手的脖颈处。
“砾骨……”有骨宴帮的人开口。
被称为砾骨的女人抬起眼,她的声音低沉沙哑,伴随着一声嗤笑:“犹豫什么呢?”
贺福一时间不知道她在同谁说话,他打算列一列条件。
可在他说出条件前,他就知道砾骨的意思了。
“这群家伙……”砾骨高高扬起手中的刀刃,“可是杀死了我们的首领啊。所以,犹豫什么呢?”
“来吧,姐妹们。
“让我们——为锋骸送葬!”
刀刃划开打手的喉咙,血液迸溅。
猎群顿时沸腾,她们仇恨地袭向目光所及的打手,愤怒之下,比之前的攻势更猛,招招狠戾毙命。
“不是、不是……”
贺福头皮发麻,他举枪射击,想要逼退她们,可弹匣已空。他连忙换弹,可新的弹匣却因为他的颤抖跌落在地。再抬起头时,那名为砾骨的女人已然摁住他手中的枪,伸手卡住他的喉咙,渐渐用力。
“不是……”他挣扎着,断断续续地说,“不是我杀的,我没想杀……我可以……把他交给你……”
“哦?是吗?”砾骨偏了偏头:“在哪里?”
贺福费力扭头,想要推出那个杀死锋骸的年轻男人。
可他身后空无一人。
那人不知道跑哪去了,哪里都找不到他的身影。“人、人呢……”
“是啊,人呢?”卡着他喉咙的手越收越紧,“找不到的话,那就……由你来偿命吧。”
“不、不……!”
徒劳的反抗,贺福一生中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是颈骨断裂的脆响
【眷属[砾骨]已经重获[鬣狗族群]的[王权]。】
【信息已更新……[鬣狗族群(全部)]已纳入眷属。】
这是砾骨想要的结局。
这是她和它的约定。
换了套衣服,擦拭干净手上的鲜血,巫有远远看着地下车库的方向。枪声隐匿其中,无人在意一个街区帮派政权的变迁,混混械斗,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几分钟后,她垂下眼,擦拭那把杀死锋骸的折叠/刀。
血迹一点点消失。
巫有恍惚间听到了一声轻轻的:“昼已。”
来自她的记忆,是锋骸在和她交手时的声音。
她做了完全的伪装,隐匿了气息,没有使用任何公开的能力,但锋骸仍然认出了她。锋骸尝试融入人类社群,它了解仙为社,也了解昼已,它或许早有判断。
而在濒死之际,它靠在她的肩头,只问了一句话:“你为何不敢看我?”
她为何不敢看它?
没有不敢。只是一旦和它对视,就会建立锁定、弹出信息。巫有只是觉得……这会影响她的判断。
既然已和砾骨做好约定,那么锋骸的信息便是无用的。
巫有盯着匕首。
刀刃反光,她在和自己的眼睛对视。
数秒后,巫有抬起眼,将折叠/刀收起,路过绑着那年轻男人的垃圾桶时,扬手丢弃。
五分钟后,折返。
将折叠/刀从垃圾堆中捡起,擦了擦,装进口袋。
扯起兜帽。回家。
明天晚上有一场硬战,她要好好准备。
作者有话说:
六千贴贴~补营养液8000加更。
第128章
周一。晚7:00, 新湾集散港。褚芃。
无眠之地,热闹而忙碌。
集装箱堆积成山,龙门吊缓慢移动, 断断续续的汽笛声、风声与轧响声在空中回荡。柴油、机油和海腥气散开,地上密布潮湿的水渍和油痕, 一切如常运行。
海面黑透,夜雾弥漫,浮标在浪中起起落落。
白班与夜班工人交替的间隙,集散港比寻常更要乱一些,闲散怠惰的安保巡查路线也变得乱七八糟,参考从前,这种隐秘的混乱将持续到晚八点。
六到八点,是默认预留的契机。
褚芃看着窗口, 等待天鹤号入港。她今天表面的任务是接货, 实际的任务是拖住昼已。
——仅仅只是拖住而已。
这不难做到。
昨天她接到命令,昼已今夜将突袭七区新湾集散港,目的是打劫复原用的原材料。
……那很坏了。
复原材料对褚芃这种成熟的高等先行者来说没太大用, 但对于低等先行者来说就是生活的命脉。
无法复原, 就代表他们无法以“人”的身份参与社会活动。
目前的社会太落后,人们无法接受“人”可以站在十米之外,就能“伸出手”握住自己想要的东西,原有困扰人类的绝症都能被治愈。尽管这是肉眼可见的便利, 只要技术稳定,完全值得大力推广。
这可比需要担心发生“智械危机”的机械肢体、脑机接口靠谱多了。
是人类本体真正的进化。
只可惜,在现在的环境下,和异化种相关的一切都是错的,是需要被清除的异端。
先行者们只能以“标准人”的状态生活。
为了迎接美好的新世界, 牺牲在所难免。所以,他们才配被称为“先行者”。
褚芃对此深信不疑,因此,在大部分先行者因为畏惧昼已,纷纷选择前往荒芜区,而抗拒来新湾集散港时,她毫不犹豫地来到了这里。
这里总要有人来的。如果全靠首领“命令”,又如何能配合得当?
“昼已真的会来吗……”
同伴不安的声音传来。褚芃看了讲话者一眼,他双手环胸,搓着自己的大臂,似乎是觉得冷。但空调只开了24度,在潮热的夏夜,算不上低。
“不用害怕。”褚芃说,“我们不用杀死她,只用尽可能拖住她、标记她、干扰她。”
同伴点点头,但面上仍有忧虑:“话虽如此,但从薇那一队……”
褚芃说:“不是分析过吗?她的‘开眼’也只是技能,需要条件。那晚她‘开眼’前,那只异种做出了自杀的举动;而那只羊形异种,也在落入困境后多次尝试自杀,未遂、昼已才不得不亲身赶来。所以,警惕异种的自杀行为。谨记,我们的任务只是拖住。”
同伴轻吐一口气:“知道了……”
“准备,进港了。”耳麦里响起通知,“预计十分钟后靠7号泊位。”
褚芃:“收到。”
她打了个手势,切换频道:“天鹤号即将进港,注意,在广珂确保围合前,不要攻击任何可疑人员。广珂,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广珂的声音传来:“到位,一切顺利。”
虽然做好准备,但褚芃依旧克制不住狂跳的心脏,她透过窗户看向海面。
夜雾中,红绿舷灯清晰给出信号。
天鹤号露出真身,犹如巨怪,缓缓驶入视线。它航线清晰地泊入7号泊位,缆绳上桩、舷梯放下,地面反光锥和警示灯就位……
高大的岸桥起重机开始工作,初步卸下的都是合规的货物。
观测四周,一切正常。
分布的擅长感知的先行者也没汇报异常,昼已并未出现在附近。
褚芃抿了抿唇。
昼已每次闹出的动静都很大,这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行事狂乱嚣张,但事实恰恰相反:她的行事风格非常谨慎,追求快而准的一击必杀。
所以,她确信昼已此时正在暗处观察情况,寻找漏洞。
“芃姐,继续计划吗?”有负责监测的先行者发问,“昼已能瞬移自己和重物,说不定已经在船舱里了。现在正好也在卸货,无法通过重量判断货物有没有被偷运走。”
褚芃:“三队按计划进。”
那她就制造漏洞。
三队早已做好准备,他们陆续混入搬运工的队伍,潜入天鹤号中。
而为了混入其中,难免需要进入非监控范围,这就是她留给昼已的“漏洞”。
要有耐心。
褚芃总览全局,克制地等待着,直到听到耳麦里、由特殊频道传来的一声:“标记更替!戴丘被替换了。”
果然!褚芃眼睛一亮。
她承认昼已的“异能池”很深,但反过来也一样,昼已也不清楚先行者们有什么能力。甚至,在这方面,先行者还更占优势:
昼已几次突袭,暴露了她多项异能;而被她知道能力的先行者,无一例外都死了。
剩下的都是她不知道能力的,且数量多到超乎她的想象。
……虽然这听起来像苦中取乐,但是事实。
在目送“戴丘”的身影上船后,她压下耳麦:“广珂,抓紧。四队,围合。”
然后发出一条讯息:“确认。昼已上船。”
晚7:15,荒芜区安全屋。谢六。
“确认。昼已上船。”看到这六个字的瞬间,谢六紧绷的神经顿时被点燃,他兴奋地抬起眼,看着在夜视设备监控下的画面,扬起唇角。
这是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不怪他想笑,因为这地下安全屋外,藏了足足236个先行者。
236是什么概念呢?
这安全屋里,就算把索江都算上,才四个人。她们一个人得对付59个先行者,堪比明星接机的待遇。
这片区域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不是夸张手法。
不论这几个人上天还是入地,都无处可逃。
这236个先行者中,只有14个高等先行者。倘若直面昼已,大概、也许、可能会死伤惨重,但昼已可不在这里,而在新湾集散港。
大部分高等先行者也在那边,他们会拖住昼已的。
至于在这里的222个低等先行者……就当是增加容错的团建了。
经此一战,必将士气大涨。
与其口口相传,不如亲自体验,免得提起昼已,张口就是别的先行者“屡战屡败”的悲惨经历。——今晚过后,他们没有亲历过失败,但亲历过成功。
“各个小队,确认人员状况。”谢六按下耳麦,“明确目标:杀死李乐之;优先捕获计弦,其次陈最,救助索江。”
“收到。一队待命。”
“收到。二队待命。”
“收到。……”
待命声传来,确认一切正常后,谢六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行动!”
晚7:18,新湾集散港。褚芃。
视野之中,刚刚上船的“戴丘”扭头就走,她捂着肚子,装得倒是有模有样。褚芃微微蹙眉。
果然,昼已在安全屋那边留了后手,谢六带了那么多人,还能让计弦等人有机会向昼已求援。还好没有轻敌、派足了人手,她们就算有能力抵抗,也迟早会被攻破。
而这边昼已得知安全屋受袭,明显想放弃这边的行动,前去支援。
拦住昼已,就是她褚芃的工作。
“广珂?”褚芃压下耳麦。
广珂简练回复:“三分钟,不要暴露,拖住!”
褚芃切换频道:“潜行,压过去,包围。”
与此同时,她也整理好身上的装备,速降落地,套好工作服,向着“戴丘”的方向走去。
在谢六传来捷报前,昼已,绝不能离开
晚7:18,荒芜区安全屋。谢六。
沸腾的黑暗。
荒芜区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先行者们为这里带来了活力。摆脱人类躯体的束缚,他们放肆地延展自己的躯体,不必再拘束于条条框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然而,事件发展并不如谢六所料。
他们并没有轻松攻入安全屋,而比起安全屋的防护和埋在地下的炸/弹,真正挡住他们的……
“又是这群该死的鬣狗!”谢六咬牙切齿。
上一次就是这群鬣狗在捣乱,这一次又来。真是恶心!
只见荒芜区高低错落的废弃建筑上,一双双反射出幽幽黄绿色光芒的眼睛接连出现。它们的身形奇异古怪,站定时,发出尖利而刺骨的可怖叫声。
似笑非笑,一声接着一声,互动着,交响着。渗入骨髓,使人汗毛直立。
它们的行动速度很快,咬合力又强。只要咬住先行者的脖颈,那先行者便绝无生还可能性。在此之前,先行者们之间已经有人领教过了。
不过……
谢六控制着自己变化的躯体,不断地膨胀、膨胀,他感受到充沛的力量。
力量,强大的力量使他感到安全。
他看向眼前的混战,反而感到一股奇异的兴奋与安心。
——如果说,这里真的对昼已来说很重要,他们却能长驱直入,才奇怪吧?那明显是上套了啊。
所以,这些鬣狗的出现代表着……
他不虚此行。
谢六活动了一下颈椎,骤然用力,全身异化。
他将干脆利落地杀死这些烦人的鬣狗,绝不给它们自杀召唤昼已的机会
晚6:18,荒芜区安全屋。鬣狗族群。
47只鬣狗全部到位,它们看着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各种异化种,有一瞬间的迟疑。
“……怎么这么多?”有鬣狗疑惑开口。
“你怕?”社群一大便有敌友之分,“怕就滚远点啦!”
“不是啊!蠢货。”先开口的鬣狗说,“这么多,吃不完多浪费啊。……首领,你说的那个老板这么大气的吗?上来就请吃大餐?”
简直是天上下炸鸡烤串蛋糕爆米花棉花糖麻辣烫了。
砾骨:“……”
明明是正经作战,怎么光想着吃?
她想说,不要轻敌,这么多异化种不好对付,保护住自己。老板给的任务只是拖住它们,而不是要把它们全吃干净。但话到口边,还是变成了一句。
“……吃不完就剩下。”
“懂了!姐妹们,这就是……”
一只鬣狗贪婪地看着乌乌泱泱的异化种,舔了舔嘴:“自助餐啊……!!”
至于炸鸡烤串蛋糕爆米花棉花糖麻辣烫会咬人?
没关系,去头可食
晚7:19,荒芜区安全屋。计弦、陈最、李乐之。
监控录像全被屏蔽了,电子设备也没有任何信号。无法联网的陈最趴在枪上,蔫蔫地在玩扫雷。
计弦全副武装,将枪背在身后,从她的库房拿出一包薯片:“吃薯片吗?”
陈最抗议:“不要。就剩黄瓜味了,难吃!”
计弦:“?”
“你这好日子才过几天啊,就挑起食来了?不准忤逆黄瓜味,给我吃!”
陈最挣扎:“不要!不要!拿开!!”
但她的身体实在虚弱,没两下便被计弦牢牢摁住,被迫吃了一片黄瓜味薯片。
计弦得逞,笑得直拍大腿。
“乐之,你吃薯片吗?”
端着枪、紧张盯着入口的李乐之:“……”
只有她一个人害怕吗?
……是她的问题吗?
她陷入疑惑,但为了防止自己被压着强塞薯片,她回答:“吃。”
晚7:20,新湾集散港。褚芃。
“嗯?你工作证给我看下。”
和“戴丘”擦肩而过后,褚芃脚步一顿,发问道。
“对不起,忘拿了,回去拿。”
“戴丘”回应道,顺势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她脚步一错,想要绕过褚芃离开。
褚芃拦住:“算了算了,回去吧,时间紧任务重,赶快去卸货。”
在身体没有任何异化前,她先行者的身份不会暴露。而根据昼已之前几次行动来看,她不会随便对普通人出手。
“肚子疼……”
“行了啊,这理由我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别装。这刚上工,就想偷懒啊?”褚芃心下数着时间,期待广珂和四组快点完成围困,这样其余人行动的风险就会大幅下降。
“……”
“戴丘”双手揣兜,低头沉默。
褚芃清清嗓子,继续扮演爱说教的工头,这种废话最适合拖时间了:“早卸完货大家都能早休息,是吧?你一个人偷懒,短期是高兴了,结果整体的工期都——”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陡然受惊,瞳孔微扩。
只见“戴丘”忽然抽出揣在口袋里的手,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直直捅向褚芃。
褚芃闪身躲开。目光落在匕首上,心下又是一跳。
那匕首的整体构造非常奇怪,不像是服务于割砍的设计,反而像是为了“剜肉”而存在。
剜肉?……剜肉!
褚芃迅速反应过来:她的先行者身份被识破了。
上头说了,星庭内部已掌握了控制先行者的方式,用的方式就是血肉相融。昼已举动证实了这个情报,她要剜她的肉,目的就是为了控制她!……最高级别的危险。
褚芃向后退去,一手压下耳麦,一手迅速异变。
皮肤剥离鼓成薄膜,肌肉拉丝作线,刚准备以包裹态袭向昼已时,动作又生生顿住。
“更改!C计划!2号警示。”她收起异化,不断往后退去。
C计划、2号警示大意就是:不要接触,远程控制,不留给她任何带有活性的躯体组织。
在褚芃拉开距离时,“戴丘”抬起头,伪装已尽数剥离。
昼已显露真身。
危机时分,褚芃全神贯注。重新调动异变,鼓起的手臂喷射出黏丝,向昼已袭去,而其他先行者的攻击也从各个阴暗角落中飞出。
袭击铺天盖地,覆盖率极高,但仍有漏洞。
这也是故意留出的,为的是防止昼已感觉毫无胜算,闪现离开。
果不其然,昼已清晰判断出了漏洞,侧身闪避。随后,身形晃动,袭向另一个接近她的先行者。褚芃迅速操控手臂薄膜,黏丝张开,横拉成网。
网一铺开,昼已的路线果然被迫偏移。
而她这一偏移,正好落入预设好的射程内,“嗖”的一声,骨矛从阴影中飞出,擦着她的肩侧钉入墙里。骨矛剧烈晃动,又以另一个角度飞速回收。
昼已两度闪避,动作轻巧,身上无伤。
这恰好符合褚芃心意。
——昼已入套了。
先行者们的每一击都是预设好的。表现得非常符合她先前接触过的那些低等先行者,给她“能杀”的错觉。让她想“解决了这些再去支援也不迟”,就这样被拖住,直到——
“就位。”广珂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边界已成,放心拖她吧。”
褚芃松了口气。
广珂和四组建立的“边界”并非无法突破,但足以为先行者们争取逃亡的时间。
有了广珂这句话,其他先行者明显也不再恐惧。
严格执行约定好的C计划,昼已也没有使用超过他们预期的能力。可就算如此,在冰霜、迷雾和黑色丝带的配合下,昼已于夜色里闪进闪出,先行者们应对得仍然很辛苦。
褚芃咬牙坚持,可谢六迟迟不传来捷讯。
“啊!”
有人压抑不住叫了一声。
褚芃寻声看去,面色猝然变差。
只见那惊呼出声的先行者,膨化的异化肉/体上,被昼已生生剜去了一块。昼已手腕一翻,那块肉便消失不见,随后她又袭向新的目标。
这块肉就像一个破口,大家顿时乱了心绪。
“稳住!”褚芃立刻开口,“不要怕,那边在我们的掌控中!”
她说得含蓄,但大家都懂:只要谢六那边能把索江抢回来,昼已拿了肉也没用。
但这一瞬间的混乱,又给了昼已契机。
昼已乘胜追击,C计划开始跑偏,这让褚芃不得不频繁调整战略。
“……”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右侧开始脱力。
垂眼看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有一个极细的针管射在她的身上,应该是麻醉枪类的设备射出的,针管里的液体己全部注入她的体内。
“……复原液!”
褚芃反应过来,这情报也是真的。
但问题是……昼已在她前面,这是谁射出的?
褚芃循着针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人的残影。她立刻下令:“东偏北14度,有人使用还原针剂,小心。”
不过这针剂用量小、浓度少,再加上没有对症的微调,效果不强,也就能复原一小坨。估计是昼已想借机实验,看效果来决定要不要继续打劫原材料。
……既然如此。
褚芃念起,她自行回退小半异化,皱了皱眉,似乎因此受困。
压着耳麦小声吩咐两句。
还原针剂的命中率显著变高,受击的先行者们也各自做出夸张的反应,因此导致更多先行者被剜下血肉。不过,只要能拖住昼已,付出短期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昼已浑然不觉。
她完全中计,那一块块血肉、一箱箱货物钓着她,留在这。
“……”
拖住她,拖住她……拖住她!
褚芃脑中只剩这个想法,思路清晰,战斗的状态越来越好。可忽然,昼已穿梭闪避的动作一顿,非常突兀诡异的,竟然站在原地不动了,甚至还闭上了眼。
……什么情况?
她本能后退闪避,便看到一大一小两条蛇从她的衣服里爬出。
下一瞬,这两条蛇化为人形,如左右护法般立于昼已身侧。它们一个相貌阴暗黏腻,手持双枪,枪在手中打转、紧握,子弹射出,几乎捕捉不到轨迹;一个高大锋利,一眼看去便是攻击性极强的狂战士,它挽发作剑,拆成无数碎片、环绕式散开,替它的主人挡下所有攻击。
阴毒与凶恶。枪手与战士。
它们一言不发,将昼已稳稳护住,而站在它们身后,昼已缓缓睁开眼。
“……”声音卡在褚芃嗓中。
她看到昼已的虹膜之上,跳跃着奇异的光泽,和那天在虚空之中睁开的眼……完全一致!
“……”
这代表着什么?
“撤……”
褚芃声带颤动,终于挤出命令。她几乎是喊叫出声:“撤退!”
快撤退!
只能撤退。
那虚空之眼不论是降临在这里,还是降临在谢六那边……
胜败,都已成定局
晚7:25,荒芜区安全屋。谢六。
除了带头的那个,这群恶心人的鬣狗个体攻击力并不强,但它们凑在一起成为团队时,还怪难缠的。
那就逐个击破。
先行者的数量很多,那种低等的先行者,死就死了。不过,毫无疑问,他们的死亡是有意义的:为他创造出了完美的攻击契机。
越过同伴的尸体,谢六捕捉到了他想要的时机。
他即将绞住那只鬣狗!
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一把菜刀在他面前寒光一闪。他只能后退。
……菜刀!
那神经病怎么也出现在这里了?!
被鬣狗纠缠,谢六的火气本就旺盛。这菜刀一出来,他怒到异化后的身躯都膨大了一圈。怪不得找不到这神经病在哪呢,原来和计弦这帮人躲一起。
不对。
轻松躲开神经病一击的谢六一顿。……为什么,她为什么没追上来?
强烈的不安感袭上心头。
他扭头看向神经病所在的方向,只见她就那样站在原地,掂了掂手里的菜刀,盯着他,慢慢扯出一个诡异的、期待的、有些拟人的笑。
谢六:“……”
不对劲,这个笑,很不对劲。
他的第六感很准确,因为她开口便是一句:“神啊……”
谢六两眼一黑。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那晚实时同步的录像便在他脑中速放了一遍。巨大的虚空之眼,无差别的狂乱攻击,满地的血迹与肉泥,分不清你我的残肢……
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快逃!快逃!
他脑中一片空白,扭头就跑,而他还是清晰地听到了最后那四个字:
“请,降临吧!”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不好意思来晚了。六千,补营养液9000加更~
第129章
周一。晚7:26, 荒芜区安全屋。谢六。
混乱的夜中,召唤声很轻,人影也被掩于夜色中。
先行者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看到了落荒而逃的领队之一谢六。一石激起千层浪,恐慌如水面涟漪般一圈圈荡开, 先行者们之间相互纠缠,乱象频生。
谢六的大脑已无法冷静思考。
他清晰感受到不属于他本身的恶意,这份恶意诱导他直面身后的恐怖,促使他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恐惧与恶意对抗、拉扯。
浩大的先行者团体,此时成了逃亡的负担,混乱之中,他僵硬回头,就看到那神经病果真如录像所记录, 虔诚地跪祈, 狂热地呼唤,以自残的姿态召唤她口中的“神”。
以她为锚点,虚空之中鼓起奇异的弧度, 似一只即将睁开的眼。
……那神经病不是在诈他。
根据分析, 这是昼已和原生异种的“绑定技”。
异种通过极端的方式,给昼已开一条单向的进攻路径。而破局的方法就是……
“跑什么啊?!”耳麦炸鸣,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其他领队怒吼道,“杀死那个女人!现在!所有人攻击那个女人!不惜代价!”
销毁降临点, 路径就会封闭。
此局并非死局。
理智的推断削弱了恐惧,本能的恶意占据了主导。谢六站定,重整异化后的躯壳,露出一个强势又恶意满满的笑,抬起眼、锁定目标, 他将全力出——
“……”
“…………”
啊啊啊啊下次一定击!这次就不了!
谢六扭头就跑。
视频里的眼睛没有这么大啊!卖家秀和买家秀严重不符啊!
谢六作为高等先行者、此次行动的领队之一,自然是开了无数场作战会议,细致到帧地分析过和昼已相关的每一个影像,尤其是那个瞬杀数个高等先行者的“开眼”视频。
理性的分析能够克制感性的恐惧。
可问题是,视频里的眼睛看起来最长也就两米,加上再怎么反常识,看个千八百遍后,也就没那么可怕了。但是,但是……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啊?!
谢六大脑空空,身上弥散着过电般的酥麻。以至于,他反而有一瞬间空洞的麻木。
……他不会紧张之下看错了吧?
对,一定是他看错了。
不能害怕,要直面她,要杀死她!
在某种不属于他意志的督促下,他的躯壳硬生生扭转回来,直面——
那只弥天亘地的眼。
他的视野盛不下这只眼,虹膜便是他能看到的全部夜空。宇宙之中,是跳跃的色彩与混沌的线条,探索不到的未知终焉,包裹覆盖祂目光所及的所有生物。
这高悬的巨眼之下,一切都是那样渺小,渺小到、连时间的概念都消失片刻。
“……”
他没看错。
“…………”
但他也没有退路。
在不属于他的意志支配下,他徒劳无功地抬起异化的躯体,袭向被神明庇护的信徒。
何为杯水车薪?
何为以卵击石?
先行者们犹如飞蛾扑火,面目扭曲恐惧地、不受自己支配地、穷极一切力量地,攻向招来祸端的狂信徒。
只要有一个先行者能杀死她,那么所有先行者都能活下来。
这是必须竭尽全力的一搏。
骨刺、酸液、触手、肉躯……
飞驰而去,如这未知宇宙中划过的流星,是即将燃烧殆尽的陨石,昙花一现的闪烁。
他是实现了伟大高等进化的谢六、是作为先行者领队有足够话语权的谢六、是拥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社会地位的谢六、是灯红酒绿纵情声色的谢六……
也是被更高级意志支配着燃烧的谢六。
这样的谢六,被困于这血与肉构成的溢美之境中,无法逃跑。
一秒胜过万年。
温度骤降,潮气翻涌。他也倏地落下泪来。
冰晶从宇宙中射出,耀眼又锋利,漂亮又致命。密度极高,迎击袭向狂信徒的流星。
奇异的是,那些冰晶在穿透先行者躯体的瞬间,也带来了极小面积的“还原”。
那些延长的触手、分裂的躯体,生出密密麻麻的凹陷与孔洞,异化之躯部分回缩。虽然没有完全还原,却因为冰晶的高密度,比完全还原更为可怖。痛苦的叫声弥天满野。
谢六也在其中。
完美的进化被夏夜的无尽雪所摧毁。
在护下信徒后,便是无所顾忌的毁灭,就像那晚的录像一样,目光所及之处,血腥的肃清必会到达。
谢六轻轻眨了下眼。
一把无形的利刃划过他的脖颈。他感到轻飘。他滚落在地。
他看到了自己的躯体。
脑中响起一道声音,来自记忆里的声音:“死刑犯,谢六。好机会可不常有,选择吧:死亡,还是新生?”
不难做出的选择。
于是,他在奇怪的设备上闭上眼,再睁开眼后,截至今天,他多活了一百三十六天。
……真的吗?
那闭上眼的一瞬息,世界竟过去了14个小时。简直像是……死过一次。
他到底是谁?空洞的发问。
——这是属于“谢六”的大脑,最后遗留的思考
晚7:33。新湾集散港外物流园区,褚芃。
奔跑、奔跑、奔跑……
竭尽全力地奔跑,进化后的躯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极强的力量。
直到耳麦里传来一声:“防护没破,她没跟上来。接应马上到,5分钟后。约定地点集合。”
“……收到。”
脑中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褚芃靠在墙上,深深喘着气,数秒后,伸出颤抖的手,摸出联络设备。
拨向谢六。无人应答。
……
拨向康沽。无人应答。
拨向游湾。无人应答。
拨向……
……
无人应答。
褚芃渐渐滑落在地,还原成“标准人”,额头抵在膝盖上,长长地吐息着。
行动失败了。
“芃姐。”队员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语气抱怨,“他们那边怎么回事?我们这边拖得好好的,结果他们那边漏了,都说了优先警惕她来这招。行动前的会议真是白开了。”
“……她刚刚,没用全力。”
褚芃没回应队员的抱怨,闭着眼,用脑袋撞膝盖:“她看出我们在拖她了,所以将计就计。”
“为什么?!”队员惊疑,“她明明知道那边受袭了,为什么……”
为什么呢?
“可能……她不清楚我们的能力,万一我们这边死了,那边得到信息会终止行动。”褚芃长舒一口气,“所以,她也在拖时间,拖到那边找到机会召唤她,这样就可以把那边的先行者……”
她顿了顿,有些艰难地说:“一网打尽。”
“……”
褚芃的脑子很乱,她只能尝试解释。
撤退的决定是对的还是错的?
应该是对的吧,因为先行者们畏惧被剜肉,在这样的心态下,他们打不过明显留有余力的昼已。留下来,只会被昼已收割。
等等。
褚芃手指一蜷。……剜肉。
刚刚,有谁被剜走了肉?
褚芃精神紧绷,她迅速过了一遍自己的回忆……
她抬起头,看向伤痕累累的队员,面不改色地说:“你先去集合地点,我留在这断后。”
“好。”队员惊魂未定,点点头,“辛苦芃姐。我去清理汇合点。”
看着队友渐行渐远,褚芃拨出通讯:“申请行动。”
她说:“击杀……”
一连串熟悉的名字。理由是:“他们被昼已取肉了,有被操控的风险。监控可以为我作证。”
晚7:35。七区某地下室。向芳、叶寻蝉。
“关掉监控,清除所有数据。”挂断电话,向芳语气极差,她下达命令,“清理痕迹,撤退!”
鸣蝉来过这里,虽然蒙着眼来的,但难保昼已有什么阴招。
“好的芳姐。”助理快步离开。
向芳摸起桌上的枪,一步步逼近尽头的房间。
一脚踹开房门,叶寻蝉瑟缩了一下/身体,她无法说话,只能用那双晶莹的眼睛望着向芳,很倔强。
“哈……”
向芳笑了一声,反手关门,将枪上膛:“叶寻蝉小朋友,我还以为你姐姐有多爱你呢?”
听到“姐姐”,叶寻蝉的表情变了变。
向芳掂着手中的枪,走到叶寻蝉面前,站定:“鸣蝉。叶寻蝉。哇,这代号起的,真具有欺骗性。我以为你们是姐妹情深,原来你只是她的……唔,累赘。”
说是为了妹妹而努力赚钱,但如果妹妹会让她死,那妹妹去死吧。
鸣蝉的确句句实话。
因为不说实话就无法通过验谎。她为了活着离开这里,所以说实话;而为了继续活下去,又将自己的背叛告诉了昼已,让昼已将计就计。
不然无法解释鬣狗和菜刀异种的出现。
太明显了。看样子,鸣蝉这是打算借她向芳之手,解决掉这个影响她迈向新生活的哑巴累赘啊。
好计谋,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鸣蝉啊鸣蝉……”
枪口抵在叶寻蝉的眉心:“你真是太会演了。叶寻蝉小朋友,你说……如果,你姐姐看到你的死状,会不会落下一两滴鳄鱼的眼泪呢?”
向芳举起手机:“给她录个视频吧。来,和你姐姐说晚安。”
可怜的哑女眼中含泪,她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握住枪管。没有夺枪,而是顺着枪管,摸向向芳的手,似是在哀求。她年龄太小了,向芳有一瞬间的迟疑,但怒火之下,她还是没有更改自己的决定。
“要怪就怪你姐姐,她没有坚定地选择你。”
微微闭眼,扣动扳机。
然而,她没有听到枪响,她疑惑地睁开眼。……纯白色的八边形空间。这是哪?
“铛……”
诡异的钟声响起。
“……”
“叶寻蝉”垂眼,看着飘然落到地上的、花心躺着向芳的黑色玫瑰花,微微按了下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道深刻的撕裂伤,用来藏玫瑰花的。
“她”活动着肩颈,眨眼之间便化为向芳模样。
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晚7:43,新湾集散港外物流园区,褚芃。
褚芃清点人数。
有三分之一的先行者都被剜了肉,剩余的先行者已经联合起来,将他们肃清。还好有信息来源,不然任由这些人回去,就是引狼入室。
以防万一,她又检查了一遍剩余先行者的受伤情况。
长舒一口气,按下耳麦:“全部清除。安全。”
晚7:45,新湾集散港。巫有。
将货物运输离开,炸毁被清空的天鹤号,坐回车里。车辆启动,离开集散港。
“情况如何?”巫有问。
她的目光落在副驾驶的麻醉枪上。
“如您所料,它们清理了被剜肉的异化种。”驾驶位传来回应。
巫有看向见灯。
他的胳膊上的针眼还清晰可见。麻醉枪射出的“还原针剂”里掺了他的血液,这才是她真正的控制手段。剜肉?只是幌子。
“很好。”
巫有往后一靠,笑了笑:“枪法不错,挺准。”
作者有话说:
又晚了抱歉宝宝们贴贴~
第130章
周一。晚8:05, 荒芜区某地下区域。柯白。
柯白靠坐在椅子上,捧着鸣蝉带来的读物,看得心不在焉。
虽说是休息日, 但她一点也休息不下来。焦虑、紧张、不安,没有电子设备的她, 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她不知道自己传递出去的信息能起到什么作用,只能等待。
柯白用余光去扫鸣蝉。
星庭来来去去就四个人:明显是领导的计弦、负责研究的李乐之、处理数据的陈最,和打手鸣蝉。
计弦的性格表面上看起来很好,干活时指令清晰,闲下来时又满口不着调。
比如有一次,计弦托着头一本正经地在看手机,柯白觉得应该是在看什么机密文件,于是假装拿材料路过她身后, 结果一瞥, 屏幕上是不堪入目的场景。
计弦还拉她一起看,那机密内容赫然是:“高情商训练!如何在健身房正确摸胸?低情商:弟弟你胸好大可以摸摸吗?高情商:弟弟你胸练得好好啊,我找不到准确的发力点, 你能帮我找下吗?前者弟会骂你变态, 后者弟会主动拉过你的手放到自己胸上。”
……这看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计弦拿着昼已的工资,就这样工作吗?她怎么敢的啊!
被昼已发现,会被片成片下火锅吧。
但是,尽管计弦呈现出如此明显的靠谱离谱二象性, 柯白和她说话时也总莫名犯怵,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乐之的性格倒是沉稳很多。
内敛、认真、可靠,可她的嘴很严,说话密不透风,不确定的事绝不多说。柯白几乎没从她口中获得任何有效信息, 反而被套干净了技术,想藏都藏不住。
至于陈最……
这人脑回路太奇怪了,正常人跟不上趟。而且柯白能明显感觉到陈最讨厌她。前一秒和计弦打闹、对着李乐之撒娇,或者骚扰鸣蝉,下一秒就能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演都不带演。
热脸贴了几次冷屁股后,柯白就放弃和她交流了。
因此,尽管鸣蝉看起来一拳能把她打死,但和鸣蝉相处时,柯白反而最轻松自在。
尤其是此时的鸣蝉,看起来比她还心不在焉。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可以套套话。
“鸣蝉。”柯白合起书,拖着椅子挪过去。
鸣蝉反应敏感,下意识把手机扣住,抬眼:“什么事?”
“谢谢你的书。”柯白感慨道,“好久没静下心来看书了,也算是难得的机会。……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这种题材的书?”
“……”
鸣蝉垂下眼,唇线绷直,频繁地眨了两下眼,似乎在控制什么,最后草草应了句:“嗯,我妹妹喜欢看书,随便拿了两本来,你喜欢就好。”
提到妹妹,鸣蝉表现得很不自然。
“妹妹?”柯白自然地接住话头,好奇问道,“多大了?”
“……”
面对这个简单的问题,鸣蝉却卡住了。
两三秒的停顿,鸣蝉忽然一改之前的好脾气,生硬地扔出几个字:“不关你事吧。”
明显的情绪对抗。该话题可能让鸣蝉感到羞耻或者负罪。
“啊,对不起。”柯白立刻收住,解释道,“我也有妹妹,所以下意识多问了句,不好意思啊……”
道歉时,她微微俯身,胳膊肘压在放于膝头的书上,书脊微微弯折。
鸣蝉皱眉,伸手就要把书抽回来。
“鸣蝉,柯白。”恰在此时,昼已的声音远远传来。
鸣蝉的动作一顿,柯白也直起身。
昼已从阴影中走出,她姿态如常,语气平静:“原材料运来了,放在隔壁了。”
柯白观察着眼前的昼已。
在说出这句话时,她既没有“干成一票”的高兴,也没有“终于搞定”的疲惫,她表现得就像说“给你们带了一份夜宵,记得吃”一样,轻松自然。
柯白摸不清外面的状况。
但为了混入星庭,她必须表现出足够的价值。
“太好了。”她立刻接话,“我马上加急做。”
“不用着急。”昼已摆摆手,“很晚了,好好休息,明天起来再做。”
……不着急吗?
“好的老板。”柯白顺从应下。
“柯白,材料充足的情况下,三天你可以制作多少还原针剂?”昼已问。
柯白算了算,回答:“一百支左右。”
昼已垂眼,几秒后,又问:“如果明天起,所有人参与针剂制作,不止计弦、李乐之和陈最,你要多少人我都可以给你,三天最多可以做多少?”
柯白抿了抿唇:“设备就这么多,人多只能优化前置流程,五个人已经饱和了。保守估计的话,二百支。”
“二百支……”
昼已思忖片刻,点头:“也行。那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辛苦加班。三天后,我要二百支还原针剂。废料也不用丢,照样做成针剂,单独放一批。”
“好的,没问题。”柯白答得干脆。
昼已这才看向鸣蝉:“鸣蝉,状态还行吗?我让计弦来替你?”
鸣蝉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下:“没事,计弦忙了几天了,让她好好休息,我可以的。”
“行。”昼已也不多问,“材料送来了,我回去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屋里安静下来,柯白翻了会儿书,心里有事,实在坐不住。她看向鸣蝉:“我们去看看材料吧,今晚分分类,明天就能直接上手,效率更高点。”
“都说了……”鸣蝉明显不太想动,一开口就有些不耐烦。
随即,像是意识到了自己情绪外泄,鸣蝉抬手压了压眉头:“抱歉,我没休息好,头有点疼,你先去看看吧,我也不是很认识材料,需要我出力的时候再叫我。”
“我自己一个人去吗?”柯白显出些许迟疑。
鸣蝉:“没事,去吧。”
柯白顿了顿,像初次获得信任后反而有些发懵的状态,她笑了笑:“……谢谢。”
她拿着手电筒,离开简陋的实验室,转向更加简陋的仓库。
手电筒的光扫向仓库时,柯白往后退了一步。
“……这么多?!”
只见整个空间都被各类箱子堆满,这明显不是打劫了一两个据点能凑起来的量,更像是……
直接抄了供货源啊!
柯白在仓库里转了一整圈,又回到入口看了看,确定只有她一个人后,果断伸手摸向大腿根部。
机会难得,她必须把信息送出去:
第一,鸣蝉的状态很差,提到妹妹有排斥、对抗的情绪,疑似弱点。
第二,昼已运来了大量原材料,不要求今晚制作。但从明天起,所有星庭成员都将参与还原针剂的制作,工期三天。
所以说,三天后,昼已必将有行动
晚8:23,六区某街道。“向芳”、向芳及其助理。
“咔哒。”
向芳点了一根烟,没抽,她靠在椅子上,盯着燃烧的烟在看。
“经过严密查证,前往荒芜区的236个先行者,全部牺牲。”助理汇报道,“前往集散港的35个先行者,被异种杀死3个,清理了13个,还剩19位。货物确认被昼已转移,不过,昼已对还原针剂的需求,进一步佐证了她‘开眼’能力的局限性。而还原针剂如果批量生产,对先行者之后的作战,会产生颠覆性的影响,我们……”
“停。”向芳开口。
助理的汇报声戛然而止,向芳抬眼:“停车。”
车辆靠边停住,向芳拉开车门,下车站定,长风衣在夜风中微微浮动。
助理也跟着下车:“芳姐……”
“我去买包烟。”向芳说,“不用跟上来。”
“好的芳姐。”
助理站在原地,也不敢多说什么。……252个先行者死在这场行动里,前所未有的失败。虽然这次行动索正心知情,但负责执行的是向芳,压力最大的自然也是向芳。
她目送向芳走进百米外的一家便利店。
“……费涵。”司机开口。
助理费涵看向司机:“嗯?”
司机:“你说……有没有可能,根本不是策略的问题。”
费涵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236个先行者全部死亡,居然没一个人能逃出来,这种力量……这是合理的策略能抗衡的吗?”司机说,“或许,我是说或许,就算没有误判鸣蝉……”
费涵打断:“到此为止,这话我当没听到。”
司机:“……”
“我说真的,费涵,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我们之前从未失败过,但遇到昼已,却从未成功过,或许……”
“你累了。”费涵再次打断,她看向司机,“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费涵。”司机看着她,“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费涵,我不想、不想……费涵,就趁现在,我们去渡口吧,我前两天就问好了门路,我们……”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盯着费涵,用一种祈求的、期冀的眼神。
费涵沉默了几秒。
“你要撞在枪口上吗?在昼已身上受的气,正没地方发呢,不缺顺手解决两个逃兵。”
她一顿,又说:“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会告诉芳姐,你状态不好,我让你回去休息了。等我把芳姐送到安全地点,处理好一切后再和你联系,希望那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
司机的眼睛亮了亮:“你的意思是……”
“嘘。”费涵食指在唇前竖起,“别多说,快走。”
“好、好……我等你。”司机下车,深深看了费涵一眼,眼睛在路灯下很是明亮。
费涵冲他微笑:“去吧。”
她目送他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手摸向腰侧,抽出枪,瞄准。
扣动扳机。
司机的后脑爆开血花,雀跃的步伐变得踉跄,最终无力地跌倒在地。
费涵走向他,垂眼看着他趴在地上不断抽动的躯体,指尖摩挲着扳机,酸痛的眼睛一眨不眨,直到这具抽搐的躯体变得僵直,成为一具尸体。
“算了。”她轻声说,“既然都会死,死在我手下的……对你来说,也算幸福吧。”
起码是带着希望死去的,不用感受残忍的绝望。
“晚安。”
费涵举起枪,瞄准司机的脑袋。
一枪、两枪、三枪……换新弹夹,一枪、两枪、三枪……
脑袋化为一滩烂泥,无法提取任何信息。
费涵抬起眼,隔壁商铺有人探出头,她偏头看了眼,那脑袋又立刻缩了回去。
收起枪,走回车附近,向芳已经坐回车里了。
“芳姐。”费涵点了点头。
向芳什么都没问,将烟轻轻吐出:“嗯,走吧。”
费涵上车,启动车辆。
向芳弹了弹烟灰:“刚刚说到哪了?继续。”
晚8:35,某地。江佳。
封闭的房间里,江佳浑身紧绷,等待索正心看完新递交的文件。
此时的索正心全副武装。
她刚从背后的绝密实验室里走出,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江佳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听到缓慢匀速的翻页声。
文件被翻到最后一页,“啪”的一声合上。
“……”
江佳呼吸停滞。
然而,索正心只说了句:“知道了。”
……然后呢?
怎么能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有一句“知道了”呢?她应该给出明确的指示,哪怕这个指示看起来无比荒谬,而当所有人按照她决定的方向前行时,会发现之前所有的“失误”都只是计划的一环。
那252个先行者的牺牲,会被索正心的决策扭转为“必要”。
江佳伸手接过文件,眼见着索正心转回身,又要进入实验室,她没忍住叫了声:“老师……”
索正心脚步停住:“说。”
江佳喃喃道:“接下来……怎么做?”
“我说知道了,意思是,接下来就照这个做。”索正心语气一如寻常,“还是说,江佳,你有什么别的看法?”
江佳连忙否认:“……没,没有。对不起。”
索正心转回身,护目镜后的眼睛看着她:“你的想法是?”
江佳:“没有……”
索正心平静地盯着她看:“我在提问。”
江佳硬着头皮:“或许……换一个负责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老师,我只是……您当时明明说的是,少量先行者先锋突袭,其他先行者分别分布在500米、1000米和1500米圈层里做监测。先锋如果不能实现无障碍突袭,所有先行者都要立刻撤退。但……却,呃……”
但向芳执行起来却不是这样的,只遵循了大体方向。
向芳给出了很多理由,比如认为附近肯定会有其他防护,出现“障碍”是正常现象,迅速突围即可,而数量可以实现高效碾压,就算虚空之眼降临,也有足够的资本击毙召唤者……诸如此类。
遇到障碍就立即撤退,这会浪费珍贵的讯息。而向芳的方案,一旦成功,会百倍利好之后的行动。
向芳认为自己能赌成功,却缔造了最彻底的失败。
更何况,昨天向芳来这里时,江佳闻到了她身上浓郁的烟味,那不是接触游烟能染上的气味,味道太重了,索正心不可能闻不到,可她却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
江佳心里有太多为什么。
索正心依旧平静:“嗯,好,那换你。”
惊惧之下,江佳连连后退:“不是,老师,对不起,我不行……我不行。”
索正心没有严厉地斥责,她只是问:“为什么不行?是觉得自己能力不够吗?我会告诉你怎么做,你只要执行,不论成败,都无需负责。”
这简直不像索正心会说的话,江佳头脑发晕。
“不是、不是……”她声音喑哑,“而且就算您告诉我怎么做,他们……他们也不会听我的。”
索正心似乎笑了下。
江佳觉得那是自己的幻觉。
索正心说:“那你推荐一个能取代向芳的人。这是命令。”
“贺……贺晖先生?”
只有贺晖,能和向芳相互直呼其名。
“好。”索正心点头,语气平缓,“你刚问我接下来怎么做。第一,柯白已经暴露,昼已的行动绝不在三天后,今晚她还会出手;第二,剜肉只是幌子,遗留下的先行者才是昼已真正的眼线;第三,接下来,昼已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包括这里。”
索正心提到的这三点,是向芳给出的四个行动策划里都没有提到的内容。
为什么之前不说?
如果她刚刚不追问的话,索正心就打算让向芳按照错误的途径走下去?
看着索正心离开的背影,江佳满腹疑问。
她将索正心的意思转述给贺晖,贺晖靠在沙发上,嗤笑一声,说出了和向芳极其类似的话:“向芳这废物,把事儿干得这么烂,这时候才想到让我收拾烂摊子?”
然后是不满的质疑。
“那昼已费那么大劲去劫天鹤号干什么?而且索江明明就在昼已手里,剜肉怎么成幌子了。……还出现在任何地方,昼已要真那么神,还能等到现在?
“索正心不是喜欢准确无误的东西吗?她说的这些证据在哪?
“真要证据的话,消失的那些货才是证据,丢了这么多天的索江才是证据,昼已躲在暗处的行动才是证据!”
“……”
江佳哑口无言。
“行了,知道了,这事儿我会处理好的。”贺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她好好待在实验室吧,那才是她最擅长的地盘,在那里她永远不会出错。”
看着贺晖的背影,江佳开口:“向芳就是因为没遵循老师的命令,才……”
“哈哈……”
她的话被贺晖的笑声打断,他扭头看她:“哦,我想起来了。伊菱好像是听话的乖宝宝来着,听话确实好啊,摇身一变成三议席之一了,不错不错……诶,但是,江助理,你还记得,这烂摊子最开始是谁造成的吗?”
江佳:“……”
贺晖回身站定:“问题的源头可不在听话的伊菱身上。”
“遵循命令”这四个字激怒了他。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江佳,一句一句地说着:“因为打一开始,索正心就瞧不起昼已,她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觉得自己能轻而易举地掌控一切。觉得她是这个世界的神,她想要什么,她就能得到什么。”
他越说越愤怒。
“什么昼已?不过是一个喜欢用浮夸手段展示贫瘠自我的可怜人。解决她?轻而易举,随便派点人过去就好啦!
“一切尽在索正心的掌控中啊,只要她动动她天才的大脑,这世界上没有任何能拦得住她的难题。先行者都在她手中诞生,她甚至能创造新人类啊,简直就像神一样啊。”
贺晖在江佳面前站定:“所以,她也瞧不起我们。或者更准确说……这世界上,到底有什么能被她索正心瞧得起的?”
江佳说不出任何话。
她看到愤怒爬上贺晖的面庞,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眼含热泪。
“江佳,你跟了她八年,是吧?”
江佳木木地点了下头。
“才八年。”贺晖又笑了下,他重重点着自己的胸口,“我,二十三年。从二十六岁起,我就跟了她。我一步步到现在这个地位,你觉得我在她眼中是什么?”
江佳:“贺先生,老师很看重您……”
“啊。看重,这个词很有意思。我承认她很看重我,不然你不会在这里恭恭敬敬叫我贺先生。”贺晖鼓了鼓掌,“但其实我的问题是,你觉得我们在她眼中,是和她一样的‘人’吗?”
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贺晖盯着她,面上肌肉颤动着:“我们不过是一坨肉而已。这坨肉呢,和街边的流浪狗、家里的宠物狗,没有任何区别,除了形态不一样,构成非常相似啊。你看过她的论文,她没觉得人和狗之间有什么区别,人身上可以长出狗牙,咬合力增强,得出结论这就是进化。”
他又怒又笑。
“而街边的流浪狗不会‘坐下’‘握手’‘恭喜发财’,家养的可以会。而我们就是进入她‘家’,学会了‘坐下’‘握手’‘恭喜发财’的家养狗,就像你说的,‘遵循她的命令’,就可以获得吃的,就可以得到狗生幸福。”
“贺先生……”江佳有些不知所措,“您冷静一点,我没有攻击您的意思……”
贺晖则用一种悲悯的神色看着她。
“江佳,你没见过年轻时的她,你根本无法理解我。”他说,字句之间毫无逻辑,“她年龄大了,沉稳了。但她可是曾经说过‘两周的奇迹,胜过万年的平庸’的人、说要为进化按下快进键的人,她会对你笑,会对你生气,尽管你知道那只是手段,她其实根本没有心。你明白吗?!你根本不明白,江佳,你不明白!”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眼眶里的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他垂下头,捂住脸:“不该如此的……从一开始,就不该如此的。”
“贺先生……”
江佳憋了半天,还是只能说出这五个字:“您冷静一点……”
根本不理解他为什么忽然发狂。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江助理。”贺晖抬起头,那双满布红血丝的眼里,满是恨意,而他说出口的话却是,“你让索正心放心,因为我比谁都想弄死昼已。”
说完这句话,他摔门就走。
“……”
江佳脑子一片浆糊,她被贺晖过载的情绪冲昏了头脑,完全没能理解他的逻辑。
她只是想让贺晖遵循索正心的命令,免得步向芳后尘而已,为什么他会愤怒到如此歇斯底里的地步?为什么他又在怒骂完索正心后,恨上的却是索正心的敌人?
江佳愣愣地向索正心汇报了一切。
而面对贺晖明显的不服从,索正心仍然平静到毫无波澜,她说:“知道了。”
又是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意味着:就这么做。
隐约间,江佳恍惚理解了索正心之前那句“知道了”的含义,但她也不确定,就像面对咬牙切齿的贺晖时一样,似懂而非懂。
她感受到了摇摇欲坠。
可索正心依然笔直地站在那里,护目镜后的那双眼,依旧沉稳而坚定。
索正心回身走向实验室。
这一次,江佳没有呼唤她,她的脚步却顿了下。
她说:“江佳,把这里所有人都撤掉。所有人,包括你。”
江佳惊异地睁大眼:“老师……”
“江佳。”索正心回头看了她一眼,“起码你还听我的话。当然,你也可以不听,做你自己想要的选择。”
没有等江佳回应,她就那样和以前一样,平和而冷静地走进了她的实验室。
江佳疏散了所有人。
在离开这个研究基地前,她再次按响了通往实验室的门铃。
铃声响了三遍。
可索正心,再也没有出来。
作者有话说:
贴贴~六千补营养液1w的加更。
120-130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
老实妻子欲和离、
太微令、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
大小孩:36次快门、
高门美人、
娇妻攻笔趣阁、
恶毒女配拯救日记[综影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