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
于容愣愣地看着地上写着自己姓名的筹码。
什、什么意思?
眼前的一切都指向一个荒谬的猜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巫有怎么可能就是昼已?她们明明同时出现过……
于容头脑发懵, 抬头看向昼已。
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看到的是昼已那张没什么明显记忆点的脸,然后笑着告诉他, 她只是在逗他。网上的分析不是说,昼已偶尔会有点冷幽默的恶趣味吗?会喜欢恶劣地玩弄一下别人的情绪, 观察对方的反应。
但是,他看到的仍然是巫有那张脸。
“昼已”那种带着些戏弄的笑容,出现在巫有的脸上:“怎么了?于同学。”
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
她明明可以不理他的,反正他的灵魂在她的手中,他没办法说出真相。可她偏偏在小尘寰上回应他,还引导他故意说出那些话,在他真情流露时, 骗他做出承诺……
她就是在拿他取乐!
被羞辱的怒意和对巫有的恐惧一齐袭上心头,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打不过巫有,更打不过是昼已的巫有。
于容只能愤怒地盯着巫有,最后, 他终于想到能说什么了:“巫有老师, 我难道不是你的学生吗?”
巫有果然不说话了。
于容又说:“我承认,我是做错了,但我得到了学校应有的惩罚,您是老师, 您知道取消评优和记过对我有什么影响,我一辈子都没法进入评级高的执法局了,一辈子都只能当一个普通的执法者了!我的前途已经被毁了。您现在又是什么意思?还要对我用私刑吗?!”
巫有在他面前蹲下,抬手帮他整理额前的碎发,他扭过头去, 一副受辱模样。
“于容,这就是你想说的吗?”巫有问他。
“难道不是吗?!”
于容盯着她,语气凶狠,可眼泪忍不住地往下落:“你明明知道我选择走出这一步,需要多大的勇气,结果这只是一场恶意的戏弄!”
把他当玩具一样玩,她很高兴吧!
“听起来很可怜。”巫有平静地同他对视,“你似乎一直是受害者。”
“我当然是!”
于容情绪终于崩溃,他打断巫有的话,几乎是嘶吼着说:“我当然是!我当然是!你,理事会,还有那些不明真相的网民,全部都是凶手!全部都是!”
“可来到这里,不是你主动选择的吗?是你积极而主动地做出选择,如何拯救你的人生。”
“……?”
她到底在说什么?!
他:“你毁了这一切!”
巫有说:“或许你真的是受害者,真的委屈与值得可怜。而就算不是,这个世界那么大,总会有人怜悯你,网上为你说话的人也不少,但这份怜悯能为你带来什么?为你带来‘是啊,我果然是可怜的,这世界对我太坏了’吗?这些怜悯加在一起的力量,远远比不过你在小尘寰里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你的勇气的分量。”
她再次伸手,温热的指尖落在他冰冷的肌肤上,理好他湿漉漉的额发:“所以,我才见你。
“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于容张了张嘴,他满腔的耻辱、愤怒与委屈,此时竟组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想,你或许不适合现在的星耀。
“而你的前途,确实已经在星耀体系里被判了死刑,你可以耐心等待这个体系瓦解的那一天,那时,或许你会迎来新生。但你也可以没有耐心,毕竟,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星耀,总会有一个地方,评优和记过就和街边的垃圾没区别。”
巫有拿出手机。
于容看到小尘寰的后台页面,页面自动滚动,数不尽的私信中,就连他都找不到自己。
“于同学,现在,你仍然觉得这是私刑吗?”
“……”
于容盯着不断滚动的屏幕,胸口起伏。他隐约明白巫有在说什么,但他心中的愤怒找不到落脚点,于是什么话都说不出。
巫有:“渡尘,松开他。”
一声令下,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丝带尽数收回,他瘫软在地上。
“做出你的选择吧。”
于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已浸透浑身衣物。他感受到无数双眼睛盯着它,水母空洞无声的眼,棺椁状的红瞳,亮金色的横瞳……还有巫有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感到一种赤/裸的耻感。
狂跳的心中翻涌起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他即将看到它的全貌,那使他感到惊悚般的恐惧。
不要。他不要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他知道了,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灵魂筹码上,下一秒,他想也不想地向前扑去,一把抓住自己的灵魂筹码,连滚带爬地向着门的方向跑去。想象中的黑色丝带并没有缠上他,他竟然撞开了那扇厚重的门,室外的空气涌入他的口鼻。
他跌跌撞撞跑了数十米,巫有都没有把他抓回去。
可他并不感到兴奋,反而,他的脚步顿住了。
周围的空气清新得过分,草木水气无处不在,完全没有城市夜晚的混沌浊气。背后的光线越来越弱,他似乎越来越安全,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望不到尽头的、繁密茂盛的丛林。
他在,山里?
“……”
深夜的丛林仿若深渊,惊起的飞鸟声预示着未知的危险。
巫有没有追的必要,因为他根本逃不出去。
“……”
他站在原地,漫长的几分钟。
最后,他僵硬地转身。
落地窗玻璃透出柔和而明亮的光,巫有坐在窗前,颀长的黑色身影侍立在她手侧,黑羊卧在她腿侧,她隔着玻璃同他对视,带着淡淡的笑意,冲着他微微偏了下头。
她抬起一只手,另一只手点了点那只手的手背。
他的灵魂筹码在手心发烫。
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那种感觉”,缓缓浮出水面。
他的思维闪回到悦丽购物中心。他看见从异种潮中走出的巫有,他明明想要攻击她,她却握住他的手腕,带他杀死一只又一只的异化种。
她说:“我认为你有能力度过接下来的时间。”
“……”
她是不是也对怀琬说过类似的话呢?
他的成绩和怀琬差不多,甚至在战斗方面,他还要稍好一点。巫有就是昼已,她看得出来的。
原来,她也有像相信怀琬一样,相信过他吗?
“好吧,那你做个选择吧。”
她当时这么说,可他看到的,却是她抬起手时露出的手背。他甚至欣喜若狂地攻击了她,还沾沾自喜自己抓到了她的把柄,觉得她是出于自己的威胁,才这么做的。
选择。选择。选择。
他选错了,他选错了,他选错了。
他选错了他选错了他选错了。
他选错了。
泪水从于容的眼眶中滚落。
和刚刚愤怒的、歇斯底里的泪水不同,难过就像涨潮般,彻底吞没了他的整颗心,泪水被心脏泵入他的每一根血管。他品尝到了先前使他恐惧到死也不想面对的“感觉”。
咸涩的泪水模糊了双眼,灯光下的巫有朦朦胧胧。
“我认为你有能力。”
这句话自从他考上星耀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了。星耀的高标准收揽了各地的天才,然后让天才们再分出个好中差,再怎么样都在锅里,谁管他做不做得到,有人做得到就行。更何况,周围全是期待别人做不到的人。
巫有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星耀呢?
这真的重要吗。
她是这一年以来,唯一相信他能做到某件事的人。
可是他选错了。
他甚至不敢为自己做错的事情负责,他不敢承认,他根本不是出于对方是异种才做出攻击的,他只是想逃跑,仅此而已!可为了他愚蠢又懦弱的选择兜底的,竟然还是她。
私刑吗?他说错了。
这不是巫有恶意施加的报复。这是昼已给他的又一次机会。就像那天她举起的手一样。
“将目标转移给我,或者,相信我的判断。”
可是,他好像又选错了。
于容转过了身。
他面对他逃出来的那个魔窟,尽管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重,尽管他的大脑充斥着本能的羞耻,但他还是抬起腿,一步步走了回去。他能否不再被低劣的本能支配呢?他能否,使用真正的勇气,而非卑鄙的下坠,做一次选择呢?
颤抖的手落在门把手上,他闭上眼。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他睁眼,用力一拉。
门上锁了。
于容的表情凝滞了:“……不。”
他刚刚出来时门还是没锁的,为什么,现在锁上了呢?
于容知道答案。
锁上的门,是他为他的选择付出的代价。他的手紧紧攥着门把手,他为数不多鼓起的勇气,似乎就要就此消散了。
“回过头丢一次人就够了,还要继续丢人吗?”
他二十年养成的自尊在脑中这么说:“她都那样看你的笑话了,你还要继续给她制造笑话看吗?”
“啊!!”
于容抬起手,用力给了自己脑袋一下。
他转身,但不是继续逃跑,而是跑向唯一的亮光。
站在落地窗前,他隔着玻璃看向巫有:“老师……老师!”
巫有的视线落在黑羊上,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于容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在玻璃上:“对不起,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把攻击目标转移给您,我不该把我的懦弱包装成理所当然,我甚至连来到这里都是抱着卑鄙的想法,可是,可是……”
他泪流满面:“请您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他这个短暂从本能中逃离出来的未知物。
他抬起手,年轻的灵魂筹码被掌心压着贴在玻璃上:“老师,我不要这个了……”
我不要这个卑鄙的灵魂。
“我想要您的引导,想要……”
想要我的灵魂,在您手下,再诞生一次。
作者有话说:
258章之前复制失误,少了半章,发完就去睡觉了也没注意,跪地磕头,老大们可以回去看一眼!贴贴!*为什么台风天大暴雨还要上班……多适合在家睡大觉的天气呜呜!
第262章
可窗中的巫有并没有抬头。
掌心的灵魂筹码像烙铁般发烫, 纹路烙入他的肌肤,于容痛得浑身发抖,身躯忍不住佝偻, 跪倒在落地窗前。
他克制着本能,不去拍打眼前的玻璃, 不让自己显得无礼。
如果他可怜一点,再可怜一点,巫有或许就会抬起眼,再看他一眼。
一眼就好。
他的灵魂会从这一眼中诞生,他新灵魂的母亲,会引导他走向?确的方向。
他不会再像前二十年一样,在天才的盛名下不可一世,在现实的打压下怨恨不朽, 在亲朋的簇拥下自命不凡, 在失败的阴影下满腹牢骚……他想抓住最后的机会,再也不选错了。
他能重活一次吗?
让他重活一次吧,让他重活一次吧……
“叽叽咕咕干什么呢?”清亮活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搁这擦玻璃呢?”
于容扭头看去。
站在她身后的是个身形小巧的女孩, 冲着他笑时,露出半边锋利的犬齿,烂漫又可爱。但她的身上、脸上,全是未干的血渍。
他后知后觉的, 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听到濒死的可怜喘息声。
于容的眼睛颤了颤,向下看去。
她手中拖着一个几乎分辨不出人形的男人。他四肢扭曲变形,无力地垂在地上,血滴滴答答往下落, 身上属于星耀执法者的制服已经脏污破烂,从肩上的徽章来看,是个小队队长。
……陈功!
于容的眼睛蓦地睁大,他下意识想要后退,但手心灼烫的灵魂筹码提醒了他,他硬生生顿住脚步。
“你这什么眼神?”
她不满地啧了一声:“他和我约好了呀,我帮他的忙,他陪我玩游戏。”
“……”
于容知道,在地下车库,陈功几乎和每只异种都达成了交易。全网直播,他还对着执法记录仪解释了自己的想法。他说,他一定会拿到前三名,进入星庭。而加入星庭后,他就和这些异种是同事了,人情往来,才是拉近关系的利器。
可是……
他和白鼬异种约定的“玩游戏”,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
“这是他为自己选择付出的代价呀。”白鼬凑近于容,又是一笑,两侧犬齿都露了出来,“他自己选择的,他自己愿意的。”
“……”
头皮在发麻,手心在发烫。
“所以,这位……”白鼬上下打量他,烂漫的笑意染上莫名的恶意,“于容同正,你站在这里,是不愿意为你的选择负责吗?是想靠擦玻璃蒙混过关?啊,真是遗憾,这大玻璃我们大总管每天上上下下擦得可干净了,不招工。”
“嗬……嗬……”
陈功喉咙里发出喘息,竭尽全力抬起头。
他失去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充满血丝,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般看向他,嘴动了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急切地发出一些呜呜咽咽地可怜声音。弯折的手指拖在地上,想比划什么但只能糊出一滩血迹。
“你和他废什么话呀。”
嗡嗡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一个穿着古典宫廷风服饰的人形异种跷着腿浮空坐着,身形同样小巧,锐气十足的少年面庞,有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它一手握着蚊子学器状的手杖,另一手则端着一杯色泽腥红的红酒。
它姿态高傲地晃动着杯中酒液,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倨傲:“都是家庭的错,都是正校的错,都是社会的错。骂他是错,打压到他了,夸他也是错,让他心绪飘了,只要他过得不顺了,都是旁人的错。但是,‘如果我有一个好妈妈,只要我有一个好老师,我就不会这样了’,愚蠢嗜杀的耗子,你和他多讲什么呢,再讲你也有错了。”
“不、不是……”于容想要反驳。
但那人形异种像是完全听不见他说话似的,看着白鼬:“嗯,这种人的血我喝过的。带点涩学,偶尔会回甘,风味还可以,但喝多了容易腻。……不过,我倒是有些日子没尝过了,但她既然送我尝尝,我还是给点面子吧。去吧,小老鼠,给它放血,让我尝尝。”
白鼬:“……”
“什么玩意又在嗡嗡叫,听不见!”
“呵呵,没有主人命令就不敢动的小耗子,不像我……”人形异种轻哼一声,瞥了眼窗户内,又压低些声音说,“我要想喝,她肯定给我。但今天倒也没有那么需要,改天吧,先养一养。”
它们讨论他,就像讨论菜市场里待宰的鸡鸭一般。
“小孔雀!小孔雀!又去哪了?人要死了,来捞一把呀!”
“它不想理你。人家有主人的任务,不像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你这样玩下去迟早会被她抛弃的……”
“闭嘴啦死蚊子,姐姐迟早收一只蛤蟆把你吃了!”
“呵呵,你在做什么美梦?你们全都死了,我都会一直留在她身边的,因为我是她亲自挑选的。”
“蚊子就是吵!诶,你愣着干嘛呢,这没你的位置,让开,让开,挡到姐姐看我玩了。”
“……”
可是,他听得出,它们的主人没有给它们任何关于他的命令,这是一件好事吗?
他甚至……甚至不能像陈功一样,具有陪异种“玩”的价值。
于容看向巫有。
巫有的视线仍然不在他身上。
忽然,他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游离感,他没有办法进入充满机会的房间,这群异种也只是把他当作拌嘴的谈资。而他自己,竟也生不起逃跑的欲望。跑去哪里呢?哪里都容不下他了。
如果脚下能生出根就好了,成为这山里的一棵草,一棵树……
白鼬抓着陈功去找什么“小孔雀”了,蚊子也对他不感兴趣,嗡嗡地飞开。
四周安静下来。
于容孤零零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和他无关的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羊在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的巡回后,在巫有一抬手后,乖驯地卧回主人膝下。巫有俯下/身,他求而不得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它身上,她捧着它的脑袋,用手轻轻搓了搓它的耳朵,他恍惚都能听到耳朵上小铃铛的叮铃声。
他无路可走,无处可去。
“啊啊——!”陈功的惨叫声在他身后的山林中响起。巫有抬起眼,视线越过它,看向白鼬消失的方向,摇着头笑了下,像无奈,又像纵容。
于容生出了一种,极其隐秘的羡慕。
他羡慕陈功。
这太荒谬了,但连手心灼烫的灵魂筹码都无法阻止这份羡慕滋生。
“救救我……”
忽然,有一个人抱住他的腿,他的思绪被扯回身体里。
于容垂下眼,看到陈功。
陈功的身上遍布撕裂伤,死死抱着他的腿,精神崩溃地哀求:“求求你,杀死我吧,小兄弟,让我去死……求求你……”
“……”
于容盯着他。
白鼬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藏好了吗?我要倒数啦——”
“求求你,求求你……我没办法自杀,只有你能救我了,小兄弟,求求你,求求你……”
陈功被这声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他的裤脚。
“这不是……”
于容听见自己说:“你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的代价吗?”
“……求求你,求求你……”陈功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哀求。
“代价,都是有尽头的。把所有应付的代价支付后,你就能……?式成为星庭的一员了。多么好的一件事……”于容说,“她不会骗你的,她不会骗你的。”
“我不要加入了,我不要加入了!”
陈功跪在他面前,伸手去拽他的手:“杀死我吧,掐死我!在它们来之前,掐死我!我熬不过去了,你救救我,救救我……”
“……”真是有机会都抓不住。
于容想踢开他,但在即将发力时,他顿住了。
选择。这是他的选择。
“好。”他说。
于容蹲下/身,伸手卡住陈功的脖颈,咽了下学水:“陈功,我救救你,然后……你救救我,好吗?”
陈功疯狂点头,这才短短三天,他就熬不下去了。
于容的手越来越用力。
陈功本能地挣扎,于是,于容将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压了上去,几乎要将陈功的脖颈压断。
“……救救我。”
陈功的挣扎越来越弱。
“救救我……”
陈功的四肢软了下去。
“谢谢你,救了我。”
于容缓缓直起身,看着了无生气的陈功。灵魂筹码被牢牢压入掌心,再也不能分离,而陈功的脖颈上,也烙下了他的名字。
选择的代价,他愿意负责。
“呀,搞什么啊!”白鼬的声音传来。
于容站起身,看向白鼬,他说:“这里有我的位置了。”
白鼬:“……啊?”
“他死了,这里有我的位置了。”于容重复。
白鼬歪了下脑袋,视线越过她,看向落地窗后的巫有,然后露出犬牙:“……好吧!那你要,陪我们,玩得开心哦。”
话音落下,白鼬飞扑而来。
于容闪身避开,右臂却还是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学。
他冷汗直冒,拼尽全力也过不了两招。
濒死复生,生又复死。他在没有边际的丛林中,苦熬着等着代价后的机会出现。
“好想逃。”
“好想死。”
“好后悔。”
他一遍遍地想,好想臣服于他习惯的逃避。可是,这是他的选择。……他的一生中,起码要负责一次吧?
抬起头,无数次看向唯一亮灯的窗。
一次又一次,他一定要等到巫有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
“去把陈功处理一下。”巫有说。
“好的主人。”渡尘转身离开。
皎羯在她的脚旁睡着了,巫有动了动脚,它的眼睛就又睁开了,亮闪闪的金色眼睛看向她。
巡回游戏,这是巫有最近发现的,能缓解皎羯不断高涨欲望的良方。
……准确来说,只要巫有陪它干点什么,它的情绪就能稳定。
于是,只需要坐在原地丢丢小球就好的游戏,就很合适了。玩得差不多,它就乖乖睡觉去了。
巫有捏了捏手里的小球……
也就是万界送给她的那只眼球,她已经用它和皎羯玩了好几天了。
皎羯很乖,也不问为什么用这个玩。
算了,直接说吧。巫有问:“皎羯,你那天捏碎陈功眼球时说了什么?”
“……”
皎羯沉默了两秒,它化为人形,几乎一字不差地回答:“我说……就靠奉上一枚廉价的眼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应该……付出更多……”
说完,它立刻贴了上来,用脸轻蹭她的膝盖:“主人,对不起,我错了……”
又道歉了。巫有笑了下:“错了?错在哪?”
皎羯认真思考,皎羯观察表情,皎羯得出结论:“……情绪不稳定,我会控制的……”
有吗?
巫有觉得皎羯那天情绪已经很稳定了。
而且不稳定就不稳定吧,这是皎羯的本性,总不能在哪里都压制着……
……蓦的,巫有觉得自己也变了,不由得又笑了下。
她摸了摸皎羯的脑袋,打断它尝试蒙混过关的动作:“不是这件事。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说‘廉价的眼珠’呢?你想要更多,就像拿走他的眼珠一样,直接去拿就好了。为什么那么说?”
“……”
“不许说谎。”
皎羯周身的情绪沉下了些,它很紧张:“……他身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巫有:“那谁身上有?”
“……”皎羯的胸膛微微起伏。
巫有安抚地摸了下他的脑袋:“不用紧张,我知道的。”
她拿起万界的眼球:“你在对它说,对吗?”
皎羯盯着那枚不断变化的眼球,轻轻点了下头。
“你觉得,那天,我拒绝它让你去死的要求,是因为它给出的眼球和信息不够有价值。对吗?”
皎羯心里的想法很多,但它不像初星那样喜欢表达。
它的情绪,和它的欲望一起,都被压在它努力稳定的外表下,小心又紧张地维系着她对它的关注。……也是她的问题,她刚遇到皎羯时,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掌控她周围发生的一切,她必须使它压抑本性,用乖顺换取喜爱。
但她现在不需要了。
皎羯仰着脸,看着她:“主人,我愿意的,不论那个消息有没有价值,我都愿意的。”
它贴向她:“但我还是很高兴,控制不住的高兴。但我应该高兴吗?为什么,我只能让它拿出……对您来说不值得交换的、没价值的信息呢?为什么,为什么要高兴自己不能为您带来有用的东西呢,我会控制——”
巫有的指背落在皎羯唇上:“不用控制。也不用高兴,因为这是我应该做的。”
“……”
和她指背相贴的肌肤微微颤抖着。
巫有专注地盯着皎羯的眼睛,缓慢而清晰地说:“皎羯,不论别人给我什么,哪怕是我目前最需要的信息,都换不走你的生命。甚至,哪怕对方只要求你做一件让你不高兴的事情,我都会拒绝。”
皎羯的唇瓣动了动,喉咙中发出细弱的声音,如同一只幼羊,躲在母亲的庇护之下。
“我会永远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下雨天和遭人打闷棍一样困
第263章
时间流逝。
作为周家说一不二的独裁者, 周梦鹤在理事会里的话语权极高。
这直接体现在,理事会连着一周都没有找巫有的事儿。当然,也有可能是已被网上骂穿, 忙着缝制新的底裤,来不及祸害她。
但显而易见的, 理事会已有明显的颓势。
周家已在她的掌控下,而薛家……则快被彭骆杀穿了。
彭骆,原理事会下属秘书处的小组长。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她被理事会视为弃子,派去接触“祂”。但不巧,她当时第一次异地登录,能力失控,根本没注意到还有个彭骆在附近。能量外溢, 不慎使彭骆精神过载, 灵肉脱离。
但是,彭骆的求生欲实在太过强烈,欲望愤怒而狂躁。于是, 在外面游荡了数十分钟, 都快被她外溢的能量撕碎的精神,居然硬生生爬回了濒死的躯体。
由于和她外散的能量接触太久,躯体又曾越过生死线,彭骆觉醒了……类似渡尘葬仪师“副手”的能力。
巫有放她离开了, 任由她发展。
她猜到彭骆会报仇,但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薛家几乎一半都被彭骆转化为葬偶了。
作为曾经理事会的爪牙,彭骆清楚三门间繁复的关系,周、迟两家分庭抗礼, 那么薛家就是这两大家之间的桥梁、润滑剂和刹车油。于是彭骆顺着常任理事荣文德的关系,一路钻进薛家,遇到一个转化一个。
有权势的转化掉,起疑心的转化掉,目击她的转化掉……
来一个就转化一个,毫无节制。
完全忘了她是个人类,使用的是人类的躯体。
以彭骆的能力,完全可以稳扎稳打,将少量的葬偶发挥出足够的价值,循序渐进,一步步掌控理事会,也给身体和精神足够长的适应时间。但是,彭骆似乎完全沉溺于异能带来的全能感,纵情享受着统治的趣味。
杀人,成为了她的目的。
巫有没有干涉。
她定时定点上班,白天当助教,奔波在各个教学楼和行政楼之间。悦丽购物中心事件过去后,她手中的杂事忽然消失了。越来越多的正经工作出现在她的电脑上,她甚至逐渐能够涉足机密区域。
她工作卡能刷开的楼层也越来越高。
但巫有对一切守口如瓶。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巫有每天下班后不再去四局监督训练,而是和戴晚一起泡在实验室。她们离开实验室的时间越来越晚,但戴晚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遮掩不住,谁都看得出她的好心情。
唯一跟戴晚做项目的学生,杜信,人缘一下变得很好。
老师们对她不再严苛。
行政的老师看着她那一顶翠绿头发,欲言又止,最后装没看见。教实战的老师看她熬夜状态不好,也让她多休息,而不是冷脸加训。教理论的老师也和颜悦色,明里暗里打听戴晚项目的进度。
学生们也总邀她一起。
杜信被这铺天盖地的善意砸得更加社恐了。每天不是左鞠躬就是右哈腰,但由于太过社恐,她支支吾吾半天,什么话都没被套出来。
还有高年级的预备研究员,尝试加入这个曾被评价为“没钱没希望事儿又多”的项目组。
但戴晚态度坚决,一一谢绝。
有人参考姜灿,觉得巫有会喜欢大胆自荐的学生,于是找到巫有。巫有态度很好,但反反复复就那句话:“这个由戴老师负责。”
最后,大家曲线救国到杜信身上。
杜信看起来窝窝囊囊好说话,被拦住的时候,只会又尴尬又不好意思地笑,把大家的简历像拿传单一样尽数接过。
但由于不好意思,她既没敢和巫有开口,也没敢和戴晚开口。
这项目组简直密不透风!
……一个两年前半死不活的项目,怎么忽然就回春了呢?
多方打探,没有结论的大家只好说:“……真是让戴晚占便宜了,巫有入学成绩很好的,趁着巫有不知道项目情况骗进去的吧?也不知道巫有怎么想的,最近不趁热打铁,跑去搞研究?多和执法局搞好关系啊,以后不论是当执法官,还是留校,都好办事啊……年轻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以后迟早吃亏。算了,趁着年轻,撞撞南墙是好事。”
风言风语传到巫有耳中后,巫有反倒直接在实验室睡下了。
做戏要做全套。
十天做出两年都做不出的成果,要想打消外界顾虑,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人觉得确实下了苦功夫。
至于森林城那边……
星庭也在无声无息间急速扩张。
首先是李新晴的心晴快递。
在李新晴投向星庭的不久之后,她就不再坚持让心情快递成为“中立组织”,转而和潮汐商会签了约。潮汐商会助力心晴快递在森林城落脚,而心晴快递则辅佐潮汐商会更上一层楼。
两方卿卿我我,好不痴缠。
但潮汐商会向李新晴递来橄榄枝另有所谋,宋之何是想让李新晴加入先行者计划的,只是还在警惕的观察期,短时间内不会下手。所以目前,李新晴负责的业务,都是正规业务。
为了做戏做全套,计弦还故意找了点事。
于是,心情快递和潮汐商会绑定得更加紧密了。
而永生矩阵,最近态度则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开始私下向星庭示好。
“自打陈最露脸后,矩阵那边就坐不住了。”
计弦说:“聊着聊着,就要问一嘴陈最。怎么说?果然搞技术的喜欢超级大黑客?一直暗示我们如果要和他们合作,能有什么史诗级的飞升啦,进步啦什么的。”
巫有问:“陈最什么态度?”
计弦笑了下:“我还没告诉她呢。此等技术人才,不能让人挖走了啊。”
巫有想了想,说:“陈最是矩阵现任会长伏如生的私生子。”
计弦:“???可恶的富二代竟敢装穷坑我!”
巫有:?
重点是这个吗。
巫有说:“你应该知道,矩阵创始人伏远策当年一直在研究……嗯,我感觉应该是机械飞升。可惜生命的长度有限,为了防止没有天赋的子孙糟蹋,她在死前封锁了所有研究成果,表示被选中的人才能打开。伏远策死后,矩阵一年不如一年,伏如生早就想撬开母亲留下的财富了。……以陈最的智慧,应该就是‘被选中的人’。”
计弦若有所思。
巫有:“你告诉陈最永生矩阵的态度吧。如果她想回矩阵,星庭这边保她安全。”
陈最本来就是被追杀,假死才得以离开的。
于是,当她听到自己可以带着一大群战斗力超强的鬣狗杀回去时,半死不活的身体一下就支起来了。
“还考虑什么?当然要回去啊!这回谁敢杀我,我就让姐姐们弄死谁!老大,等我去把矩阵拿下。放心啦计弦,这边的活我照样干!让我开谁我开谁,两秒钟的事儿。”
计弦不得不绞尽脑汁地和永生矩阵谈条件,而陈最带着鬣狗们小人得志地离开了。
陈最果然轻松破译封锁,研究资料越过永生矩阵,直达星庭。
陈最十分兴奋地开了共享视频,把计弦和巫有拉进去,热烈解析这些资料的超前性。两小时过去,计弦点点头,回复:“不错。”
但私下却问巫有:“老板,我智商很低吗?一个字都听不懂。”
巫有:“……”
她安慰道:“术业有专攻。”
而对于中立组织那边,问题的最核心还是在白袍会。
祖青虽然在为白袍会工作,但他在技术方面过于纯粹,本着手术刀割什么不是割的原则,割完猫蛋割先行者,让干什么干什么,如果忽然关心起先行者计划,宋之何多少会察觉到不对。
但祖青脑回路异常,虽然巫有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他放着自己熟悉的白袍会不去调查,买书认真学了一堆理论知识后,开始尝试在潮汐商会行使自己作为股东的权利……
纸上得来终觉浅,宋之何应该是被他蠢到了。
但她大概还是有些怀疑的,所以祖青和巫有说,最近总有人盯着他。但宋之何盯来盯去,会发现祖青并没有其他小动作,只是像当初忽然开始学习兽医一样,开始认真刻苦地学习商科了。
……上次学完兽医后,周围猫咪的裆部都遭了殃,这次学完商科,又有什么会遭殃?
宋之何不会觉得潮汐商会会遭殃。
因为祖青看的书五花八门,里面甚至还有《财富翻倍入门:用最简单的话教你拥有老板思维!》和《还在过手心向上的日子吗?一起学习资本的运转逻辑,掌握命运!》
代入宋之何的视角,应该是挺无语的。
因为昨天她终于放弃观察,并给祖青多打了一大笔分红。
但祖青的所作所为也并不是毫无作用,他成功地使宋之何对白袍会的戒备,短暂锁定在了他身上。而利用这个空隙,另一个人顺利地打入了白袍会内部——
《豢养人类》……
准确来说,现在是续作《星庭帝国》的主角,长夜。
长夜在《豢养人类》里,就是一个背负着痛苦与秘密,行走在负罪感与责任感之间的,强大的五边形战士。而她在《星庭帝国》里也延续了这一人设。
她的内心拥有对星庭的忠诚信仰。
为了信仰,她潜伏在敌对阵营,孤身调查先行者的秘密。为了获取信任,她不得不做出有违自己信仰的痛苦选择。
“最重要的是那个名单。”
有大量高管与高官被更换了含有异化因子的器官,在必要时机,会成为宋之何的最强底牌。如果她能拿到完整名单,这将极有利于将宋之何斩草除根,避免死灰复燃。
“我会获得它。”
在梦域里,长夜这样向巫有汇报,语气和神色平淡而可靠。
但巫有知道,看长夜不能只看她靠谱的表现。
她熟练地打开叙事奇点,发现“我会获得它”这五个字的背后,长夜果然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她做出的每个方案,都是既保证名单能送出去,又保证“名单泄露”这个信息不会泄露。
巫有:“……”
巫有劝导:“拿不到也无所谓,你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好好体验一下吧。”
长夜嘴上应下。
然而当巫有阅读叙事奇点时,发现长夜为她效力的信念更坚定了。
好在,坚定的信念里,长夜总算是给自己留生路了:“重整计划,我必须活下来。死亡是最轻松的惩罚,我理应用我的余生赎罪。”
巫有:“……”
这样也行。
不给长夜找点有意义的事做,估计第二天就赞美着新世界找死去了。
此女看着成熟靠谱,实则死欲极重。
而另一个中立杀手组织,冥河,根据异种问尽传回来的消息。……是真的中立又老实。
在其他组织各怀鬼胎、谋求私路时,冥河的老板只是纯粹地热爱犯罪,也纯粹地接纳每一个热爱犯罪进入组织,大家一起高高兴兴地接单,再每周能聚的聚在一起,看谁是单王,看谁杀得有新意。
反思,进步,再创新高。
“老板您信不信我还上过新意榜?”
问尽分享:“我运气太差了,每次都打不出致命伤,不是我准头不行,是对方总能以奇怪的姿势避开我的攻击。所以只能少量多次,您猜评价我是什么?评价我是最纯粹古典的变态!”
……冥河的嫌疑暂且排除。
至于灰翅,清洁工巫有也终于在每日的勤恳工作后,迎来了她的第一次重要晋升。
为表重视,一直踪迹全无的灰翅会长问琴声,再次约见她。
入夜,巫有平静地站在约定的位置,等待来接她的车。
夜风拂过,她想起了那一晚。
没有她名字的入学名单,莫名其妙出现的代神之手,和有智力障碍似的原生异种,为了生计,她接下最寻常的一单。她不知道那是一场编织的阴谋,就像仙为社不知道那是覆灭的开始。
那一晚过后,她见到了问琴声。
那时的她警惕、戒备,满脸都是自己亲手划破的伤口,面对审视的目光,每句话都要经过严密的考量。
而今晚,她又要见到问琴声了。
一切,恍如昨日。
作者有话说:
贴贴!严肃收尾中!
第264章
十八区的建筑不是密集得和鸽子笼一样, 就是破败到感觉跳一轮跳绳就能塌方。
十分寻常的,楼上有人打架,几人扭打到窗台上。
小土块簌簌落下, 空气中灰尘弥漫。
“滴。”
一辆车停到巫有身侧,她简单拍了拍身上目光所及的灰尘, 坐上了车。
银兰还在伤筋动骨一百天,来接她是个陌生面庞。
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看起来接近五十岁,手上覆满辛苦的老茧。除了刚接上她确认身份,女人一路上都很沉默,眼神只在道路和后视镜上切换,看起来比银兰专业多了,巫有也没有和她搭话。
车辆穿过城区, 抵达灰翅的另一处分据点, 外表与普通公司无二。
汽车驶入地下车库,停下。
“到了。”女人说,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通道, “左手侧的电梯, 上十二层,到了会有人接你。”
“好的谢谢。”
巫有道谢,伸手准备开车门。
“曲音。”
忽然,女人叫了声巫有在灰翅里的代号。
巫有动作一顿, 看向女人。
女人打开车座之间的扶手箱,从里面抽出一张湿纸巾,递给巫有,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肩后:“有灰。”
“……”巫有接过湿巾,“谢谢。”
“不用谢。”女人声音平静。
巫有这才注意到, 女人虽然上了点年纪,但眼睛并不浑浊,仍然明亮有神。
似乎是察觉到巫有的迟疑,女人在短暂停顿后,又说:“不用紧张,只是走个过场。别说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就算没有能力,只要认真肯干,琴姐也不会不通过你。灰翅是一个……很温暖的家庭。”
这种话术是支撑灰翅稳定运营的核心思想。
巫有第一次和问琴声会面时,她用的就是这套话术,用来收割脆弱、凝聚人心。这是一个充满情感羁绊的温柔乡,在问琴声的口中,大家共享秘密,共担风险,像一个巨大的蜂巢,没有背叛与欺骗。
巫有点点头,不置可否。
见她没擦干净,女人抬手,抽了一张新的湿巾,帮她擦了擦后背,语气依旧平静:“如果你想要继续做实际的工作,那我们一起工作的机会会很多,会经常见面。”
视线一瞥,巫有看到扶手箱的驾照。
……在森林城的暗面,见到有人持驾照开车真是一件稀罕事。
驾照张开,一侧写着女人的信息,她名为闵舒,虽然已经52岁,但驾照才拿到两年,而驾照的另一侧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相貌在理论上更加年轻,没有明显的下垂与褶皱,但总体看起来却更为老态,尤其是那双眼睛,有一种明显的疲惫感。她怀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看起来畏畏缩缩的。
“啪!”
闵舒注意到巫有的视线,立刻伸手把扶手箱合上了,动作很生硬,气氛有些尴尬。
巫有:“抱歉,不是故意看到的。谢谢您,我先上去了。”
有戒备很正常,在森林城,被人记住孩子长什么样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伸手又去拉车门,闵舒忽然又说:“没事,这是我孙女。不过,她和我女儿都已经……不在了。除了灰翅里的大家,我没有别的家人了。……看到你,我有种……”
闵舒轻笑了下,说:“灰翅很少加入新人了。我不是很擅长表达,祝你一切顺利,期待和你一起合作。”
巫有看着闵舒的眼睛,她说的是真话。
巫有推门的手没有用力,两秒后,她说:“谢谢,但我不一定能留在灰翅。”
她的运气不错。
能在初入森林城时得到加入灰翅的机会,赚得足够学习与生活的金钱。灰翅也给了她一个……弥足珍贵的机会。
但是,故事总会有结局。
作为清道夫,灰翅手中掌握的信息非常有价值。拥有这些信息,她或许会少走些弯路。
问琴声对巫有来说,也不再是威胁。
所以,巫有可以不用再扮演“曲音”。曲音,只是问琴声为她起的名字,对巫有来说,代表着那个谨慎又戒备的自己,竭尽全力周旋于大势力的威胁与控制下。
她可以成为巫有或者昼已了。
然而,闵舒误解了巫有的意思,她鼓励地说:“你想的话,就可以。”
闵舒认真地看着她:“在来到灰翅之前,我没有学历,没有工作,连方向盘都没摸到过,可以说是除了打扫房间做家务,什么都不会干。如果不是灰翅,我可能早就死了。像我这样无家可归的老家伙,琴姐都愿意留下,你这么年轻,一定可以的。”
一个真诚的中年人。
又是两秒的沉默,巫有说:“谢谢,我会努力的。”
她下了车,向着通道方向走去,身后传来一声打招呼:“诶,闵姐!这么晚来这里呀。”
闵舒说:“来送个人。你呢?这么晚去哪?回家?”
“哈哈,当然是上工啦。”那人语气轻快,“小明又把活拉了一地,我过去扫个尾。”
闵舒:“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小事一桩,您也不想想,能给小明的活,能有多难呢。”
闵舒:“上来吧,我捎你一程。”
“哈哈不用啦,开车来的。姐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闵舒:“行,那路上注意安全,别飙车。”
“呀,您这说的,那肯定要飙的……”
“……”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巫有拐进通道里后,听不太清了。
巫有想到第一次见问琴声,那天她和灰翅的其他人一起吃食堂,灰翅成员之间的氛围也是活泼而融洽的。但她当时并没有多关注。
按下左侧独立的电梯键,她安静地等待电梯。
扩散的感知蔓延至消防通道,她听到有人在小声说话。
“什么中立,你看昼已是像在乎这种规则的人吗?目前的友好相处,单纯是人没空理我们。灰翅迟早要被星庭收割,问琴声假模假样的那一套,在昼已那儿可行不通。你快点做决定,干不干?早点把资料洗干净来源套出去,卖给星庭,早点站队……”
他挂断电话,脚步声传来。
“叮!”
电梯抵达楼层时,一个男人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了出来。他看了巫有一眼,视线没有停留,径直离开了。
巫有进入电梯,电梯上行。
抵达十二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问琴声就坐在直对电梯的休闲茶歇区。见她来,笑着起身迎接。
问琴声的神态和第一次见面无二。
那一次,巫有觉得她像一只巨大的鳄龟,探出柔软的舌头,用救赎的姿态引诱猎物入腹。灰翅里的人都爱戴她,她聊着蜂巢意识,聊着不可分割的集体,聊着安全感与幸福感……
那时的巫有感到了危险。
“难以对付”。
这是她当时的想法。
此时此刻,问琴声字里行间依旧是这些。但巫有却没在想“对付”的事,反而拥有了别的想法。
真的只是通过“情感联结”构建起的温柔乡吗?
问琴声在一遍遍说着“安全感,幸福感,这就是我毕生追求的东西”时,真的分得清真相与假象吗?
真的,不会付出一丝一毫的真心吗?
巫有看着眼前的问琴声。这个没有一丝一毫坏相的女人,她的内心或许是邪恶的,但她的温柔乡也确实托住了闵舒这样的人。这种落入弱肉强食的社会中,就会被撕食殆尽的弱势群体,在灰翅里获得了生存的尊严、生活的资格。
如果巫有真的只是一个失去家人,又不幸落入森林城暗面,连生存都困难的普通孩子,大概,灰翅会使她幸福的吧。
“对了,脸上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问琴声话锋一转,探寻的目光落在巫有脸上:“那个药膏好用吗?”
巫有没有摘下口罩。
在这个问题后,她终于第一次主动发问。她问:“琴姐,您会不会觉得……”
“嗯?”琴姐微笑聆听。
巫有说出后半句:“这种完美的集体,只是您的一厢情愿。”
“……”
问琴声面上的笑容略有僵硬。
大概没有人会冒犯地问她这种问题吧。
但巫有稍稍压近了些身躯:“人类永远不可能是蜜蜂或者蚂蚁,拥有坦诚的集体意识只是一种理想主义的幻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您认为,靠‘安全感与幸福感’真的能永远维护……您想要的‘家庭’吗?
“您应该知道的,人心易变,它迟早有一天会破碎。”
“……”
“为什么这么问。”问琴声的表情冷了下去。
巫有:“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
“…………”
漫长的沉默。
问琴声的目光落在巫有身上,审视的,质疑的,思考的,疑虑的……
最后,一切化为复杂又释然的笑。
她坐直,看着巫有,反问:“曲音,你又是为什么觉得,森林城不能有一个没有伤害与背叛的地方?哪怕是短暂存在。”
“我想要建立这样的家庭,我会用终生去维护它。
“这就是我的想法。”
口罩落下,玻璃映照出她的相貌,既不是巫有,也不是昼已。
淡淡的疤痕在其上交错,这是一张独属于曲音的脸。
巫有:“谢谢您的药膏,我恢复得很好。”
她的态度稍稍缓和,就和之前的“曲音”一般,说:“……很抱歉,因为我刚在楼下,听到了一位员工,打算将灰翅的信息售卖给星庭,所以问了冒犯的问题。”
问琴声敛眉:“谁?能描述一下吗?”
巫有描述了那人的相貌特征。
她看着眼前的问琴声。
这只是一个普通人。
巫有可以为了她手中掌握的信息,杀死她,或者控制她。问琴声对她没有防备,就算有防备也没关系,现在的她太多种方式能掌控灰翅了,这并不难。
但是,正如问琴声所说——
“森林城为什么不能有一个没有伤害与背叛的地方呢?”
问琴声会用终生去维护它的。
她能杀死问琴声,也能帮助问琴声。
那些信息对她来说不过锦上添花。成为曲音,何乐而不为?
*
深夜,巫有离开分据点,闵舒用车灯闪了一下她。
巫有上车,闵舒没有立刻启动车辆,而是看向她,面上带了点笑:“我说得没错吧?”
“嗯。”
巫有也笑了下:“闵姐,以后请您多照顾了。”
“这什么话。”
闵舒启动车辆:“应该是,以后多合作。”
作者有话说:
贴贴!晚上加班,写完有点晚,才发。
第265章
【如今的星耀已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到底该何去何从?】
【主楼:名声已经彻底稀烂,执法者现在的公信力不如我家养的大黄。[笑哭]还有人透露巫有是笔试第一,体测0败绩, 结果最后直接压分落榜。巫有都上不去的学[牛],明年还能招到学生吗?】
【匿名:理事会最近都不折腾巫有了[捂嘴笑], 估计是发现,一折腾巫有自己就要遭殃。忙活半天,巫有没打掉,自己反而拉一地,收拾都收拾不过来。】
【匿名:最近理事会温良恭俭让得很啊,上上下下彻查,开除人就像喝水一样,副主席都送上法庭了, 一副立正挨打的模样。】
【星耀怎么不叫了(回复12L):装的捏, 下阴兵下得可狠了。前两天没出正式公告前还好,出了正式公告后,暗戳戳的洗白言论就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耀贼复辟之心不死啊!!】
【(回复23L):小声提示, 你点开那些人的主页, 真的能主页破案……】
【(回复29L):懂你!!真的太神秘了,一旦发现洗星耀的言论,点进主页,几乎一半都是追灵月分的[捂脸笑], 画像重叠度高到离谱,这位的粉丝诚不我欺。】
【匿名:???为啥啊!灵月分那神经兮兮的癫子样也和星耀风格不同啊。】
【(回复34L):未解之谜啊未解之谜,但也不意外,灵月分的粉丝一直很神来的,贵圈宗教式粉圈TOP1, 他的演唱会氛围直接给我这个I人看死了……】
【纯路人来的:我知道!因为灵月分的创作风格就是神神叨叨的东西,解放灵魂,释放肉/体什么的,然后星耀学院又和“异能”相关,一直在画异能普及的大饼。灵月分的很多粉丝,就觉得能通过进化体验到灵魂的奔逸,肉/体的自由……
【而且有意思的一个点是,灵月分的粉丝说灵月分的内核是自由与解放,但我扒完灵月分所有的歌曲后,发现藏在自由与解放下的,仍然是崇拜与仰望。只是在追逐一个“人”之上的,无形的东西,但灵月分将其包装为自由。
【之前就有人扒,说灵月分应该是个信邪/教的,但没有分析出来他信的是哪个邪/教。粉丝也说如果灵月分信邪/教,上头肯定会制裁他的。现在破案了,灵月分可能信的就是星耀这个邪/教……[笑哭]】
【匿名:……我甚至有一个大胆的猜测,灵月分长这么好看,又疑似和星耀有关系,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捂嘴]】
【(回复):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老大请踩:事已至此,@昼已老大,灵月分好好看!让他别搞邪/教了,来给您陪侍!】
【匿名:好搞笑,外面好多人都说小尘寰造谣,要把这儿爆了,结果怒冲冲进来一群人,绕了一圈念叨着“怎么办灵月分好像真的信邪/教诶”出去了……[捂脸笑]】
【(回复):出去一会儿又被外头的同担打清醒了,又冲回来了。太好玩了。】
【超级大法官:管他七呢八呢的,是原生异种就来昼已老大前跪下,说我信错教了主人请使用,不是原生异种就去巫有老师那改邪归正,以后别再信邪/教了!结案![猫咪法官-你有罪.jpg]】
【(回复):法官大人正义!】
【匿名:法官大人正义!】
……
【极品id:话说,比起邪/教哥,感觉老大最近的关注重点应该在那个迟听灯上吧?】
【匿名:是欸,星耀到底在想啥啊!贼喊抓贼和索正心残党事件闹这么大,把巫有雪藏起来,反而在狂推迟听灯?理解他们见不得巫有好,但这也太另辟蹊径了吧。】
【(回复):是啊,这一周异化种爆发得频率越来越高了,迟听灯解决了多少场异化种事件?星耀这什么意思?不培养异能者了?先行者拯救世界?】
【0.0:星耀宣称迟听灯和先行者计划无关,是他们内部的研究成果。谁信?】
【(回复):好多人信也没招。】
【豆沙:我觉得有人信单纯是色心控制大脑了[对手指]……咱灯哥的招式还是蛮色的……[吹口哨.jpg]】
【(回复):什么什么?!我把这位不感兴趣了,但你说这个我就感兴趣了。】
【==:啊?什么色?色在哪?我倒是觉得这哥们是传奇耐抽王,哦,是抽血的抽,他的攻击方式超级离谱,一直在抽自己的血,然后把带血的特制针管放进特殊的枪里射击出去,推入足够量的血液,异化种就会被他控制,然后让执法队接手。
【所以,他的战斗过程,就是,一直,在,抽血。看得我疼痛共享都打开了。】
【(回复):我去,色的嘞。】
【匿名:真别说,这哥这两天明显苍白羸弱了,站那和弱柳扶风似的,还在kuku抽血,眼神冷漠坚定。那叫一个……哎呀,啧,先行者要是各个这么来,早就有先行者学院了我说。】
【老大请踩:理智分析,他可能真不是先行者那一派的,这定位有点像血清?如果真是星耀研发的,那确实是大进步。@昼已老大,这个您想要不?[谄笑.jpg]】
【超级大法官:管他七呢八呢的,掳回去再说。服从就有好日子过,不服从就关起来抽他!(我是说抽血)】
【:法官大人正义!】
……
【匿名:虽然但是,老大最近真没什么活动,应该是在观察迟听灯吧?】
【(回复):但迟听灯这么高调,我倒是觉得有一种……他其实是诱饵的感觉?真的有一种浓郁的陷阱感。想想也是,星耀不把昼已解决掉的话,真的要被昼已解决掉了……看不懂啊看不懂。
【虽然一直骂星耀,但它要真垮了,还真有点唏嘘……曾经以为星耀学院是人类进化的一大步,结果竟然短短十几年就这样收场。】
【匿名:我倒是觉得星耀学院只有换代,没有垮台。
【昼已老大的态度还挺有意思的?对待执法者,除了硬要和她走的人,全员放过,而当时仙为社的人可是一茬接着一茬地死……她的目标似乎只是星耀迂腐自负的体系。
【她会在摧毁体系后,接手管理星耀吗?我的答案倾向于“不”。她是一个裁决者,所以,她不能既是审判的眼睛,又是站在被裁决的位置上。——眼睛是看不见自己的。
【而幸运的是,她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这个体系中仍然有充满未来的新鲜血液……】
【日行一磕:怎么感觉又有人开始写同人文了。[疑惑]】
【匿名:别磕了,巫有都被雪藏了。不是有人透露,学院不让她参与实战,反而把人弄去做研究了。……做研究是最消耗一个人精神气的,折腾一圈下来,巫有热度下去了,理事会就好弄她了!!】
【(回复):我一直在哭,但没有办法。最近四局都见不到她的人……】
【U3U:星耀的那些研究谁做谁知道好吧!这么多年来了,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做出什么成果了?
【理事会就是故意的!这群老东西蔫坏,知道不能再正面刚巫有了,所以让巫有去做研究,十年八年都出不来一个结果,巫有的“天才”盛名就会不攻自破!】
【匿名:……等等,小尘寰怎么对巫有这么友好?这里不是除了昼已谁来都要挨两脚的吗!!】
【(回复):俺们是质朴的小尘寰用户,昼已老大帮谁俺们就帮谁……!】
【(回复):没高叫那六个字不错了,知足常乐吧。】
【匿名:……呃,等等,要帮巫有的等一等。
【巫有好像……不需要你们帮了……?[图片][视频]】
图片是一份新鲜出炉的报道。
加粗的标题为:“异能地图:让无形危机跃然纸上”。
副标题为:“戴晚、巫有联合攻关,开启异能现象精准测度新时代”。
内容重点如下。
“……该设备首次实现对周围异能波动的实时可视化检测,整机仅B5纸大小,厚度薄至0.3毫米,抗折耐弯。实测响应时间不超过2秒,有效监测半径达150米。……
“……戴晚表示,异能地图就是要将未知的恐惧化为乌有。……”
视频里则是成果展示。
密闭庞大的迷宫状演习空间内,巫有站在迷宫中央,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纸板状的东西,弯折不变形。其上网格密布,像是磁粉画板。
测试中,四个迷宫入口随机投放八只异化种。
异化种在巨大的迷宫中游荡,异能迷宫并没有反应,直到其中一只异化种跨入150米的范围内。巫有手中的异能地图边缘,也忽地亮起一个移动的红点,半秒后,地图震动,并发出警报声。
记者惊叹,摄像机对准地图页面。
八只异化种陆续出现在监测范围内,激动的解说声中,忽然页面上出现了第九个点。
“诶?”记者微愣,“这个点是?”
无人机拍摄的视频中,那个亮起提示点的位置并没有任何异种。
巫有平静回答:“瞬间移动。”
话音落下,本来在一个死路里徘徊打转的异化种消失不见。而地图上亮起点的位置,出现了它的身影。
地图只感知能量波动。
因此,它在异化种移动之前,就锁定了它的目标位置。
作者有话说:
贴贴。可恶的台风,下班又卷雨里了。
第266章
【震——撼——】
【主楼:震——撼——】
【当狗都忙不过来:震——撼——!!】
【咪的天:星耀的异能道具终于脱离要么废纸时代, 异能可视化是什么概念??而且采访中还说可以量产并且普及民用……比起当年的那堆防御卡什么卡的,我宣布这才是真正的跨时代!泛异能的时代终于开启,不敢想以后的教材要怎么写这一天?】
【匿名:太震撼了, 巫有,太震撼了, 这段时间感觉一日过而百年去,我甚至悟到了何为朝闻道夕死可以……太震撼了。】
【请当我的妈妈吧!:受不了了,太搞笑了……
【理事会怕巫有压太子的风头,于是给巫有落榜,巫有直接一场神的视窗闻名于世;
【理事会怕巫有星榜排名太高,又是分榜单又是加权制,巫有直接顺势利用超级加倍稳坐第一宝座;
【理事会气急败坏想用异种潮使巫有身败名裂,结果巫有带着学生全身而退;
【理事会曲线救国想借出不了成果的研究雪藏巫有, 然而巫有扭头就把跨时代的异能道具端出来……
【努力努力白努力, 年纪大了果然干什么都心酸。
【还说啥呢。感谢理事会送来的绊脚石,成为巫有的垫脚石。】
【恭迎巫有老师统治星耀:大胆,听到你直呼她的名字,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 请尊称她为:星榜总榜碾压第一,全平台热度榜TOP1,异能道具之母,学院生的绝对庇护者, 星耀体系最严厉的母亲……这里站得下这么多人!![爱]】
【匿名:真的震撼。能通过异能波动,精准预判瞬移点位和远程攻击路径……】
【好搞笑:呃呃,没有上市检验之前,我不会相信的。而且,巫有这才参与研究多久啊?[抠鼻]大小姐找到个快出成果的项目, 进去挂个名,就稳固天才盛名了,你们也真好骗啊。】
【(回复):请用户[好搞笑]立刻无偿归还巫有豪门身份!!】
【(回复):还在这大小姐呢,早有人解包了巫有的报名资料,亲属一栏直接全无,去玩竞技类游戏都可以只用qwer键,无需使用全键盘守护家人的小女孩来的……】
【匿名:看完戴晚的采访我真没话讲了,久旱逢甘霖,她落下的眼泪倒映出的是巫有啊……】
【(回复):我去查了一下戴晚,一下就理解她为什么落泪了。她是毕业于顶级名校的博士生啊,论文我连摘要都读不懂!……结果进了星耀学院,一点水花都没有了,星榜排名时,她的票数甚至是个位数,估计还是亲戚朋友投的。星耀你到底埋没了多少天才?】
【好搞笑:戴晚前期做了多少,又归功给巫有了……[抠鼻]】
【(回复):久旱逢甘霖是戴晚老师原话哈!别太恨了。】
【(回复):戴晚采访原文:“……突破点?那一定是我第一次在系统上申请巫有当我的实验助理,而她答应我的那一刻。对,这就是突破点。我坚信异能地图迟早能面世,但没有巫有,那可能是五年后,十年后。在这漫长的过程中,资金随时可能短缺,实验室也可能被交给更重要的项目。但巫有的智慧与敏感性、精准无误的操作、提出的尝试方向……等等等等,让我免于在数万种可能性中一遍遍做出失败的尝试。异能地图能诞生是因为我,但异能地图能在现在诞生是因为巫有。毋庸置疑,巫有是异能地图的母亲。她是前途无量的天才,只是短暂在我这里停留,为我带来新生的甘霖,这是我的幸运。……当然,她不会永远留在我这里的,她能为任何需要的人带去甘霖。不过,她为我介绍来了一位天才的学生,是的,就是杜信,我和巫有都相信,她能成为一位优秀的研究员,终有一天,她的手中会诞生属于她的异能地图。”】
【匿名:……我真的要信邪了。几乎每一个人,在现实里接触巫有后,都在赤忱地喜欢她。】
【(回复):我觉得就连昼已老大也喜欢她x(我什么都没说)】
【匿名:我晕!我要是杜信,我能成为巫有的死士……】
【(回复):别说杜信了,根据有人透露,怀琬已经是了()】
【(回复):包的,悦丽事件过去后,不少没参与事件的学生都把巫有当妈妈一样崇拜了……再傲慢的学生,也抵抗不了强大引导型妈妈的诱惑啊!】
【世界是个巨大的恋母癖:妈妈。妈妈。降临于我身侧吧呜呜……】
【T-T:巫有老师……请像昼已老大统治森林城一样,统治星耀吧![心]】
【此人已重度昏迷:暴力的摧毁,怜悯的创生。双子星已彻底缠绕……永不分离!】
*
巫有卡在十天的死线将“异能罗盘”项目推出成果。
罗盘听起来不太落地,戴晚最后选择“异能地图”的说法,也方便进一步的商业化。而星榜和“异能地图”相关的票数,每一份票,戴晚、巫有和杜信分别占比50%,45%和5%。
但后续这些事巫有都不打算关心了。
她只是需要有个由头进入宋之何的先行者研究团队。
“关于研究的细节,戴老师比较清楚。”
演示完毕,并接受了短暂的采访后,巫有离开训练场,将异能地图交给戴晚。
“……啊对,是的,目前异能地图只能监测异化种,呃,因为异能地图的能量提取源是原生异种,对异化种的能量要更加敏锐。当然,我们后续会追加对原生异种定位的研究……”
实则并非。
说一半藏一半的原因,是想用来对付昼已。
巫有表示理解。
她离开直播场地,打算休息两天。首先,先去四局看一看。
自从悦丽购物中心事件后,异化种事件频发,巫有一挑几百在前,各地执法局都在摸底考试。四局也不例外,今天早上,四局范围内就接连出现6只异化种。
今天四局应该有的忙。
而当巫有抵达四局,又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迟听灯。
他从地下收容区乘电梯上行,电梯门打开,正好和准备坐电梯上楼的巫有打了个照面。
迟听灯站在中间,身后站着两个便衣执法者。
“迟先生,你好。”巫有自然伸手。
上次他借着异化种的躯体和她见面,只为了提醒她悦丽购物中心的阴谋,这一次,被植入了错误情感的他,又会怎么对待她呢?
然而,并没有巫有设想中的排斥。
他看向她的眼神和开学典礼那天几乎没有区别,只是身体看起来有些羸弱,唇无血色。
“您好,巫有老师。”
迟听灯伸出手,和巫有轻轻一碰后,冰凉的指尖像是被烧灼了般,迅速缩回。
“巫有老师。”
其中一位便衣执法者笑着挡了下电梯门,三人出来后,解释道:“我们来配合各局进行检测工作,已经结束了,那我们先走了?您这边有任何问题,可以联系我。”
说着,向巫有递上一张名片。
巫有接过名片,看向沉默的迟听灯:“我能和他单独聊聊吗?”
便衣执法者面露难色。
巫有说:“你们向上申请一下,我在这里等。”
两位便衣执法者互相看了眼,其中一位走开一段距离,拨通电话。几分钟后,他回来了:“好的,巫有老师,十分钟,可以吗?”
会客室内。
巫有看着坐在对面的迟听灯。
真有意思,一个人的身上,竟然能同时出现麻木和拘谨两种状态。
但是,并没有“恨意”。
巫有不确定自己想如何对待迟听灯。
强行带走他,让他脱离理事会的掌控,又回到她的掌控中,成为她忠诚的所有物吗?就像曾经那样,在她强势的行径下,几乎不做任何决定,任她予取予求……但是,这样的“灯”她已经有了,从叙事奇点中诞生的“见灯”,就是这样的。
巫有不知道。
于是,她开门见山,直接问他:“你是怎么想的?我看过你的作战录像。”
“……”
迟听灯沉默。
“理事会要求你这样做的?”巫有问。
她明知故问。
——开学典礼那天,迟听灯是被理事会要求的,他的状态是平静而稳定的,只是在执行一个任务,没有任何情绪。但他这几日在作战录像中表现出的状态,是明显主动的自毁。
“……”
迟听灯又是沉默,过了两秒,他说:“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觉得,我做的是正确的事。”
巫有:“正确?”
迟听灯:“……”
“理事会打算以我为引子,伏击昼已,我正在为此做准备。……但是,在做准备的过程中,我发现,我的……负面情绪,似乎是……”
他沉默了好几秒,苍白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异化种诞生的养料。”他说。
“那么,我是什么东西呢?”
迟听灯看向巫有,眼中浮现出迷茫:“我是……什么东西呢?”
他克制着自己的痛苦,让自己处于一种完全麻木的状态。
“我先前丢失了我所有的记忆,最近,我找回了一些。记忆本身不重要,但它让我想起了……某种奇怪的感觉,看到昼已、想起昼已时,我就会有……强烈的负面情绪,就和……异化种看到原生异种一样,那是些完全不受管控的情绪。
“所以,我是什么东西呢?”
巫有明白了。记忆带来的恨,是对“昼已”这个概念的恨。
但这种恨,却误打误撞地,让迟听灯想起了自己的本能。他天生就该恨她的,这份恨意就该是异化种的完美温床。
可是,“原罪,是人类一切灾难的根源。所以,我的本身,就是这种东西。”
他无法认可这份无源的恨意。
巫有说:“所以呢?”
迟听灯又是沉默。
足足一分钟后,他回答:“……我该去死。”
巫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7章
“巫有, 我觉得我应该是个胆小的人。”迟听灯说。
他抬眼,目光和巫有对视:“我什么都不记得,但冥冥之中, 我总觉得会有人来拯救我。”
在他的眼中,巫有是那个冥冥之中, 会拯救他的人。
“就像那个杜信一样,她等到了你的拯救。然后跟着你,就能走出一条正确的路。但我不是杜信,我只能是于容,我的怯懦是肮脏的传染物。……于容失踪了,最后踪迹是港口,他逃跑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我不能成为于容。”
巫有看着迟听灯。
穿过他的眼睛,看向那个替罪的雨夜。
现在的他, 和那晚一样。
尝试用自我的牺牲, 取代心中的煎熬与痛苦。
“如果你是于容,就不会说出‘我该去死’这样的话。”巫有说。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留置针鼓起, 撑起衣褶:“失去记忆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没有记忆,说明你从过去的人生中解脱了。不论是痛苦还是幸福,全部清空,你有机会从头来过, 不要让新的枷锁困住你。”
巫有看向迟听灯:“也不必再寻找旧的枷锁了。”
既然他失去了记忆,那就让他成为一个全新的人吧。
让他和她初见的每个人一样。
成为朋友,或者成为敌人。
她点了点自己的手臂:“好吧。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就是正确的选择。”
巫有没有其他话要说了。
看到迟听灯身体状态时淡淡的不悦,彻底消失了。
“……”
漫长的沉默后, 迟听灯又说:“……现在的我,没有被理事会利用。异化种事件越来越多,我无法控制我自己,我能感受被负面情绪滋养的非人力量在我体内成长。每过一天,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离‘人’更远一步,迟早有一天,我会变成异化种的。”
原来如此。
植入记忆中恨,诱发了迟听灯作为“异化种”的本能,也就是说,他获得了他的“代神之手”。
巫有问:“没有记忆,你对人类身份有那么深的认同吗?”
“被母狼养育的孩子,会以为自己是狼。被人类养育的猫狗,会以为自己是人。”迟听灯说,“……哪怕没有记忆,我不想成为异化种。而我的存在,还会让越来越多人变成异化种。”
他顿了下:“但是,我的死亡可以更有价值一点。”
巫有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迟听灯说:“我代表异化种,昼已代表原生异种。不论是哪一类,都属于异种,是异于人类世界的东西。所以,我才愿意配合理事会,作为诱饵,诱捕昼已。……他们想尽量活捉昼已,但我借机想杀死她。
“让原生异种和异化种,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十分钟即将告罄。
会客室外传来一声提示的敲门声。
巫有看着迟听灯,几秒后,轻轻一笑:“如果你真的想,那就这么做吧。”
*
世界照常发展。
迟听灯高强度活动,身体状态越来越差的同时,掌控的异化种也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他不断增强的力量,导致越来越多的异化种出现。起初,大家习惯性地辱骂理事会,但很快,大家就发现这一次连绵不绝的异种潮让学院也很棘手,连高年级生的课都暂停了,进入各区执法局全职实习,不少外地执法者也被调来月港。
氛围逐渐紧张,执法队的身影穿梭在城市里外。
巫有也在频繁带队。
很多学生只懂使用异能,不懂战术和配合。面对异化种肉眼可见增长的能力和智慧,他们大多应对得乱七八糟,好在,在巫有带个三四轮后,就能独立处理一些紧急度不高的异化种了,巫有就会去带新一轮的学生。
网传,铁打的巫有,流水的学生。
而网友也发现,再傲气的学生,在跟过巫有三轮后,都服服帖帖了。
……异化种浓度高了,就容易出现原生异种。
巫有还顺带捞了四只原生异种回去。
幸运的是,最近的执法局都很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昼已”的烟花没有机会赏给他们。
直到在周梦鹤的努力下,巫有在一个月后,顺利进入宋之何的研究团队。
宋之何要求封闭研究,所有人的电子设备都要被监控。理事会还是很高兴的:巫有进入先行者研究计划,就算做出结果,也不能像异能地图一样大肆宣扬,再加上封闭研究,理事会的春天终于要到了!能少挨点骂了!
但理事会高兴早了。
巫有不带队的前两天,网上就有人发问了:“这两天怎么没见到巫有活动?我已患上看不到妈咪就没安全感的病!!”
“回复:可能学生已经带完一轮了?暂时看看情况。巫有也是人,要休息的啊!”
两三天还好,五六天的时候,阴谋论就又浮出水面了。
“星榜更新,巫有还是第一惹到谁了?异化种潮还没过去呢,就又不给巫有出来活动了。星耀理事会,你们是不是又欠抽了?@昼已,请求彻查星耀!!”
“回复:我真没招了。学生带得太好,挡着抽血哥的路了吧?@昼已,请求彻查!”
学院不得不出面回应。
“此次异化种潮久久不绝,出现大量异化现象,尽管在控制范围内,并未造成任何二次伤害,但异化现象严重影响社会安全。为探寻异变机制,从根源控制异变发生。我们整合了高精研究团队,巫有就在其列。”
然而,比网友先炸的,是星耀的学生。
校园论坛热闹起来。
【逆天。外面忙得要鼠,这边给能一挑几百的巫有老师送去做研究了。[牛]】
【好搞笑,我以为巫有老师休假了呢,结果??啊?早八百年都没研究出来的异化机制,这时候开始研究了?领导看我们像傻子不。】
【在贵校,把我们当人看,动了谁的蛋糕?】
【回复:贵校只想看学生为定量的名额撕得头破血流,然后胜利者昂首挺胸地钻进为优秀毕业生准备的挂脖奖章中!汪汪![斜眼笑]】
【搞笑!这群人啥时候说过真话?嘴皮子一张一碰的,啥玩意都说得出口。先前和索正心残党勾结,害得我们学生一起挨骂!明明是头悬梁锥刺股考进来的,结果现在给人当弱智看了!老娘弄死这群老不死的!给我巫有老师放出来!】
【巫有老师归来兮……巫有老师归来兮……[跳舞]】
【呜呜我还没有被巫有老师带过,好馋好馋,我舍友被巫有老师带完回来后通宵看同人文……】
【继续闹吧,给你们都挂个处分,没人和我抢优秀[捂嘴笑]。管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人叫老师,谁更搞笑?】
【回复:继续舔吧,再舔优秀也轮不到你。姐们吃八个处分照样优秀,面对现实吧,你校现在的公信力不如路边一条,巫有一句“她能成为一位优秀的研究员”是多少人的一辈子?我舔巫有舔出一句“你可以做到”,写在简历上比星耀优秀毕业生更体面。[捂嘴笑]】
【回复:继续舔那群老不死的去吧,截图出去外头又要骂星耀生都是脑残!】
理事会很冤枉。
……真的是巫有主动去的啊!
但理事会百口莫辩。
他们总不能说巫有主动参与先行者计划吧?说出去挨打的肯定还是他们。
而且,为什么他们培养的学生,都变成巫有的“死士”了?连评优资格都不在意了。平常每逢毕业评选季,举报邮件都是满天飞的。
优秀毕业生可是终身荣誉,哪有他们说的那么难听?
……肯定又是殷莱搞的。
巫有不在外活动,反被理事会调走。院长殷莱肯定不愿意,又想用舆论倒逼。
好在,在外地执法者前来支援后,月港的情况逐步稳定,星耀生恢复上课,证明月港真的不是离开巫有就要沦陷,执法者还是靠谱的。总算有解释的言论出现:“我理解了!巫有判断情况已经稳定,而比起扬汤止沸,不如根除问题。”
……正话反话都给这群人说了。
不论如何,舆情基本算是稳定下来。
而巫有本人,正在封闭研究区的工作间里认真工作中。
“巫有,处理下这组数据。”
“没问题。”巫有一边记录研究员的要求,一边打开数据。这种枯燥的数据处理工作,她已经做了一周半。
宋之何在提防她。
很正常,“巫有”这个名字可是和正派绑定在一起的。
拳打执法者,脚踢理事会。
还冲着昼已开枪,势必要让一切邪恶无所遁形。
结果一扭头又和理事会关系亲密无间,连和宋之何合作的细节都全盘托出,还推她当助理研究员,来研究世人抨击的“先行者计划”。……真的不是来卧底的吗?
但要卧底的话,顶着“巫有”的名头直接卧底吗?
……那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宋之何估计也很不理解。
但由于巫有的能力真的很强,宋之何还是把她放了进来,大概是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诶,巫有。”
研究员讲完要求后,非常自然地说了句:“你最近有上网吗?”
作者有话说:
贴贴!!!
第268章
研究员问得很自然, 巫有回答得也很自然:“当然上网啊,不然多无聊。”
设备受到管控,不能向外发送任何信息, 不能接入奇怪的网站,比如小尘寰, 但其他都不怎么受影响。
巫有在星耀学院时,就默认有人实时监控她的上网记录,养成了良好又质朴的上网习惯。再加上她真要查什么东西,不可能用巫有的身份查,所以来到这里后,几乎完全不受影响。
但不少研究员倒是挺难受的。
她在食堂时,还听到有年轻研究员抱怨说,上网看到有病言论却不能开腔, 简直是定力大测试, 上网素质急速提升中。
而询问她的研究员叫作燕春,是理事会提供给宋之何的。
燕春是迟家培养出来的,出身贫苦, 靠着迟家的供给一路就读顶尖名校, 毕业后就在迟家名下的研究所里工作,拿着使人无法抗拒的高薪,表面做一套工作,私下做另一套工作。
这里很多研究员都是这样的。
见燕春琢磨怎么开口, 巫有主动开了个头:“不过我不常看和我相关的新闻。前段时间闹得比较大,确实就没怎么看社媒。”
“啊对,讨论体量还挺大的。”
燕春靠坐在桌子上,怀中抱着文件夹,笑着说:“看你没什么反应, 我们都不好意思问你。其实……”
她顿了顿:“我女儿很喜欢你,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好意外,一直想和你搭话,但都没好意思。也就是这项目保密级别顶到头了,要是让她知道我见到了你,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巫有笑了下,露出些意外神色:“啊,是吗?”
随即自然反问:“诶,您女儿多大了?”
“之前觉得有趣,还拍了些照片呢。她未成年,没有票数,还闹着我和我先生给你投票。”燕春放下文件夹,摸出手机,点开相册后向上翻两秒,又挑挑拣拣,最后点开一个,递给巫有看。
那是一个视频,面容稚嫩的女孩蹲在地上,面前有一个快递箱。
女孩在自己的房间里,视频能照到一半精心布置的背景墙。背景墙上,各种样式的海报和小物料错落招贴,全部都是巫有。
“在录了吗?”女孩仰头询问。
燕春的声音响起:“嗯嗯,在录了。录这个做什么?”
她调整了一下镜头,将女孩放在画面中央。
“这叫开箱视频!万一制品少发或者有瑕,方便售后啦。”女孩向镜头展示订单和快递箱的六个面,“这个太太的图超貌美,终于出本了,而且超好价,小礼物也特别萌,我直接复数拿下!”
视频里的燕春笑了两声:“好。”
女孩认真录制开箱。从镜头语言上来看,燕春根本不知道何为开箱视频,只是想记录她的女儿而已。周围布景合理,视频录制时间合理,巫有能注意到的一切都没有明显漏洞。
女孩从箱子里拆出一个盒子,又从盒子里拆出一卷泡沫,又从泡沫里拆出一个包装袋,又从包装袋里抓出一把黑色丝带……
好无聊的视频。
巫有的余光注意到,燕春看着视频里的女孩,面上挂着宠溺的微笑。
在无尽的套娃后,总算拆出了制品。
一本书,一个身份卡,一个卡套,还有一些小纸片和徽章。
巫有清晰看到了书名:《低烧》。
小标题:“巫有x昼已”,而书封面是“巫有”和“昼已”的同人形象,画风非常清爽,但两位以非常奇怪的姿势缠绕在一起,乍一看是想把对方弄死,但仔细一看……再配合着这个文名……
巫有:“……”
“…………”
巫有:?
她微微睁大眼睛,看了眼燕春。
这东西不太正经吧。
妈妈不管一下吗?……这应该管一下的吧?
视频结束,燕春似乎误解了她的眼神,解释说:“放心,我问了,我说你怎么还买昼已的东西,你不是想当和巫有一样的执法者吗?她说她是你的什么……all党?说什么有你的都吃。”
巫有:“……”
更糟糕了好吗,她到底被all到哪去了。
巫有含蓄:“你是个开明的母亲。”
燕春笑着说:“她喜欢什么都和我没关系,还好她不知道我的工作性质,要是知道,指不定要和我闹脾气……”
她顿了下,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
巫有平静地移回视线。
燕春连忙找补:“她刚刚过十四岁,正是梦想逐渐高涨的关键期呢。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想上星耀呢。以前光会玩手机,前段时间开始,让我给她报这个班那个班的,本来以为三分钟热度,结果我进组前,每天下课都认真去呢……”
说着说着,尴尬褪去,兴致又起来了。
一场闲聊下来,没有任何明显试探的话。
午饭,燕春自然地邀请她一起吃。
这是巫有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吃饭。但能坐六个人的长桌,仍然只坐了两个人。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这样。
捅破了最初的窗户纸后,燕春逐渐展示出健谈的那一面。虽然差了一辈,但燕春在巫有面前并不傲慢拿大,展现出和同辈人交流的态度。几天下来,巫有都快摸清她祖宗十八代了。
而陈最查出来的燕春,确实也和她自己说的无二。
直到第四天晚上。
巫有拿到手的数据有些难处理,跑了好几轮都有问题,过了晚饭时间,她还没处理好。
燕春帮她查了查,摸摸下巴:“不是处理的问题,数据源有问题,先标个特殊吧。晚上我再看一下,我们先去吃饭,去晚了只能吃冷食了,对胃不好。”
去晚了点,不大的食堂里已经没有空桌了。
“去那一桌吧。”燕春指了指空出来的两个位置,“那桌坐着我朋友。”
可巫有刚在位置上坐下,燕春的那两个朋友相互看了看,忽地站起身,端起明显刚吃没多久的餐盘。
“燕春,我们吃好了,先走了,晚上见。”说完,便走向回收区。
“……”
燕春愣住了。
她有一种被人劈头盖脸泼了一身冷水的错愕。随后她看了一眼巫有,眼神尴尬。
“呃……”
她抿了抿唇:“她们就这样,饭量小。你别在意。”
巫有的睫毛颤了下。
她微笑:“理解。”
在刚入星耀学院时,这种情况是她的日常。当时和她关系不错的只有余琼,现在……
当然是燕春。
巫有看向燕春,直截了当地笑着说:“姐你不用这样,我之前和理事会关系不太好,我知道的。……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不是很在意这些,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够了。”
她又给燕春递了个话头。
燕春看向巫有,几秒过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小:“可惜了……”
巫有往前凑了下:“……嗯?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
燕春摇摇头,没继续说下去:“吃饭吧。晚上还得看看那组数据出什么问题了。”
晚上的工作并不顺利,传来的数据屡屡出问题,不得不一直加班。
每次出问题的点位都不一样,错误似乎是偶然性的。但当巫有将几十轮数据的处理结果叠在一起,发现了问题。
在星庭,李乐之负责关于先行者的研究。巫有参观过她组建的实验室,也看过她提交的报告,大概知道关于先行者的实验要做哪些东西,所以才能发现问题。但是,“巫有”不知道。
而巫有现在的问题是:宋之何到底想不想让她看出这个问题来呢?
巫有将几十组错误数据来回切换观察。所有数据在她脑中翻滚,终于,她发现了规律的切入口。……果然是冲她来的。
故意做出几十组错误数据,她找不出问题,证明天才巫有不过如此,名不副实。
而她要是找出问题了,宋之何的剧本就可以进入下一步了。
巫有拨通了燕春的内线电话:“姐。找到问题了吗?”
燕春声音疲惫:“还没有,我们还在检查。……抱歉啊,拖累你加班了。”
巫有:“姐你能过来一下吗?我这里发现了一些问题,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燕春惊喜道:“我马上来!”
两分钟后,燕春推开巫有办公间的门。
巫有频繁切换数据,讲述自己发现的规律,并提出猜测。燕春的眼睛逐渐睁大,最后,她猛地一拍脑袋:“是我们灯下黑了!”
“我去去就回!”
她撂下一句话,就急急忙忙冲回实验室。
接下来,巫有只需等待了。
但直到弹出可以下班的通知,燕春也没有回来。巫有收拾东西回临时宿舍,接近岔路口时,她听到左侧走廊尽头传来争吵声。
“都说了这个问题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你为什么不能向上申请?”燕春怒道,“我们折腾了一晚上都看不出来的问题,她不在实验室都能找出来。让她和其他助理一样做这样的工作,完全是浪费她的才能!”
“燕春,你冷静一点,我知道她很厉害,但是——”
“哒。”
感控灯识别到了巫有,岔路口的灯亮起,争吵声陡然停了下来。
巫有在岔路口站定,看向争吵的方向。
燕春和另一个人也看向她的方向。
气氛尴尬。
两秒后,和燕春争吵的人压低声音说了声“别闹了”,转身进入办公室。
感应灯灭了。
又几秒后,燕春抬步向着巫有走来。感应灯又亮起,她笑了笑:“走吧,今晚加班辛苦了。”
二人穿过漫长的走廊,一路无言。
燕春把巫有送到了宿舍门口,巫有输入密码时,燕春又轻轻叹了口气。
“巫有,你来到这里,可惜了。”她说。
作者有话说:
贴贴!*omg又通知出差,出差的前调和后摇都是加班,抱歉更新可能不稳定一段时间,呜呜,小时候羡慕出差,现在泪两行。
第269章
“咔嚓。”
门锁应声而开。
燕春说出了晚上吃饭时没说出的话。
巫有转头看向燕春, 燕春抿着唇,面上神色复杂,又是一声沉沉的叹息。
“我刚听到了, 谢谢你。”
巫有安慰燕春:“我年纪小,这很正常。其实能当上助理我已经很意外了, 别的助理我看好像都是博士。”
燕春摇着头,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不是的,不是的……”
“和这一切都无关。”
数秒的沉默后,燕春说:“巫有,我觉得那些网友说得对。”
“嗯?”巫有偏了偏头。
燕春:“……你应该留在外面的,在这里,你做的是谁都能做的工作。但在外面,你……”
她没再说下去, 又是沉沉的一声叹息。
“是理事会逼你来的吗?”她问。
巫有摇头:“姐你误会了, 我现在和理事会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她也停顿了一下,扫了眼四周,声音轻了点:“您知道周山晴吗?”
燕春表情茫然。
巫有说:“她是周梦鹤的孙女, 也是悦丽购物中心里我带队的学生之一。”
“啊, 周梦鹤女士……”燕春知道了。
巫有继续说:“因为周山晴在悦丽购物中心的表现,周梦鹤女士约我私下见了一面,说想让我当周山晴的义姐。……理事会和三门确实做了一些……我不认可的事,但唯独周家……周梦鹤女士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军人, 她当年在恐怖的异化种潮中,为大家杀出了一条生路,我认为,她值得获得现在的荣耀。当然,我知道, 她是为了周山晴。……但是,姐你知道的,我……没有家人。”
她说得并不流利,像在组织措辞。
燕春看着巫有,神色更为复杂:“我知道,我知道……”
“虽然说出来有点……”巫有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毕竟,年龄不大……姐你能理解吗?”
“我理解,我理解,不用说了,我都理解……”
燕春轻轻拍了拍巫有的肩膀,眼眶渐渐湿润了:“但是,虽然和我无关,我真的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把你送来这里,就算是为了那个周山晴,你也该在……包容你的土壤上生长。”
巫有又笑了声:“姐,我是主动要求来这里的。”
燕春愣住:“……主动?”
巫有点点头:“而且,姐,您说的外面‘那片土壤’,之前也不包容我。而且,正是因为现在包容了,我留在那里才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燕春不解。
巫有肯定:“是的,没有意义。因为外面很包容我,所以我不论做什么,都有大量的人认为我是对的,甚至过分夸大我的能力。
“您应该也见到网上的说法了,甚至有人因为我不出现,就觉得没有安全感,仿佛学院培养出来的执法者,全部都是废物一样。但实际上呢,事实证明,就算没有我,执法者们照样能解决问题。他们有这个能力。
“但是,如果我一直在‘外面’呢?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不论是哪个执法者,都会被拉出来和我进行比较。这对他们并不公平。”
燕春怔怔地看着她。
巫有依然笑着,开了一句玩笑:“姐,你既然是被理事会选出来的人,怎么还怀疑理事会呢?叛变了啊。”
“理事会是理事会,你是你。上班不讲领导坏话,算什么上班?”
燕春也笑了下,随后,她又反应过来:“……可是,你为什么要加入这个项目?你应该知道吧?这个项目,其实是……”
巫有:“先行者计划。”
“啊对……”燕春见她知道,表情略有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巫有替她说出口:“你觉得,我是巫有,是什么正义的代表。应该对所谓‘先行者计划’深恶痛绝,恨不得根除索正心残党?”
她的语气轻松,搞得燕春有些尴尬了:“也,也不是……”
“姐……”
巫有凑近燕春:“你偷偷告诉我,你不会偷看琪琪的同人本了吧?”
“……说什么呢!”燕春笑了下,“只是,我以为……算了。”
巫有直起身,继续说:“昼已可能很讨厌先行者吧,毕竟她拿着一大堆原生异种呢。但我为什么要讨厌?”
虽然燕春笑了,但她仍有不解。
巫有说:“现在的执法者为什么要清除异化种?因为异化是不可控又不可逆的,人类成为异化种,就会失去理智,以人类为食,无法融入稳定的人类社会。它们只能被视为异端。”
“你是说……”
“当然,我并不完全赞成索正心,主要是不赞成她的进化论。人就该是人,而不是与某种力量的嵌合体。先行者计划应该发展下去,但是被当作治疗的药物。让人类不再因未知的异变机制而感到恐惧,让异变的同胞不必只能等到斩首的刀刃。”
燕春,随后面露难色:“可是,这个项目……”
“我知道这个项目是为了进化论服务的,但……”巫有声音更低了,“姐,我有自己的私心。”
“……”
巫有说:“既然以我的能力,无法让事情按照我想要的方式发展,不如顺应它,再从中学到我想要的。”
燕春看着巫有,目中百感交集。
“谢谢姐为我争取。”巫有说,“我也知道我身份敏感,不过,尽我所能就好,做过无愧,不强求结果。就像我报考星耀落榜了,命运还是让我进入了学院一样,一切自有安排。”
“巫有……”燕春看着她,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不论如何,我会帮你继续争取的。”
巫有笑着说:“谢谢姐,但别再吵架了。”
“哎,也算是顺势发火了。”燕春又摆摆手,“我早就想骂他了,典型的外行指导内行,天天脑子一拍就提想法,讲需求,对研究的作用还不如门口的地垫。……今天太晚了,早点休息吧。”
巫有挥挥手,道别。
燕春刚准备转身,忽然,又转过头看向巫有:“所以……你也是这么想星耀的?
“异能者,难道不是……”与某种力量的嵌合体吗?
巫有没有直接回答:“所以,我才和戴晚老师一起研究异能罗盘。”
她表现出了灵活的纯种人类中心主义。
人类的进化发展要纯血的,但只要能对人类好,管你原生异种异化种的,统统笑纳了。
燕春盯着她看,数秒后,面上浮起一股无名的悲伤。
“真好啊……”她说。
巫有:“嗯?”
燕春的手又落在巫有肩头:“琪琪……”
她叫了声女儿的小名,又说:“果然随我多一点。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
巫有目送燕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场门外的谈心就此结束,巫有微微偏了下头。
她感受到了燕春真实的悲哀。
如果是演戏,那一定是一位体验派的老戏骨。……不过,不论什么情况,她都借着问题,把准备好的说辞托出了。
她自认为没说什么假话。
巫有推开门,走进单人宿舍,短暂休息了一会,便洗漱入睡了。
然而,燕春虽然没对巫有这套说辞提出异议,但有人有异议。
准确来说,是有异种有异议。
比如,位于共生空间,目睹全程的流金。
【流金:我听到了啥?囚禁了十几只异种在自己精神世界的人,在这里大谈特谈人类纯种论!!】
它习惯性地义愤填膺:【又是一个上当受骗的可怜人类!真应该加入我的反抗者联盟,为推翻她的残酷暴/政尽一份力。解放受她蛊惑的人类,解放被她囚禁在这里的我们!】
【初星:是啊是啊!不愧是在和博士生学认字的有文化蛾,这讲起话来就是不一样。】
【:但我还是喜欢你高呼——“主人我是正常人!囚禁play我不玩!”】
【流金:呵呵。你懂个屁。】
【:我和那个博士生认真讨论过了,他赞成我的联盟,说就面对她,就该有永不言弃的反抗精神。】
巫有:?
【流金:但他说,我作为联盟首领,得有个响彻天地的代号。我起了几个他都觉得不够威风,最后我们讨论了很久,他给我起了一个,我觉得很不错,非常符合我的精神与意志。】
【初星:说来听听。】
【流金:BRAT!】
【初星:……】
【:………】
【:哟?高级,听不懂。】
【流金:没文化的土耗子。b是不屈不挠,r是锐不可当,a是傲骨铮铮,t是同仇敌忾。】
巫有:“……”
行,她没有意见了。
博士生确实博学
“……滋滋……”
带着电流的声音在房间里响彻。
“我毕竟,年龄不大……姐你能理解吗?”
“……”
“不如顺应它,再从中学到我想要的。”
“……”
“所以,我才和戴晚老师一起研究异能罗盘。”
“……”
脚步声悉悉索索,再没有说话声音传来。
“哒哒。”
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靠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卷着自己的耳发,微微挑了下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0章
时光飞逝, 巫有在大众视野里消失一个月有余。
网络上,关于巫有的议论经久不息,理事会似乎对其不再控制, 一副老老实实躺平挨打的模样。而在理事会老实任嘲时,院长殷莱借着各地的异化种事件, 频繁推出新人。
最开始是和巫有有过交集的怀琬、杜信等人,随后范围越扩越大。
大半个月的时间,不少学院生都借着巫有的势出了头。殷莱推出的这些学生,朝气十足,年轻活泼,对无关自己的世间疾苦仍存有泛滥的责任心,对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仍保有鲜亮的热情。
网上评价,这是真正的“鲜衣怒马少年时”。
巫有的成功路径, 给了殷莱很大的自信, 她一遍遍推出类似的叙事方式,在流量池被吸干前,再进行不断的迭代变种。一个个学院生跃向高空, 这在很大程度上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 关注巫有的人越来越少。
【我们殷院长就这样把巫有美美当跳板使了[捂嘴笑]】
有人这样发帖。
但也有人使用了终极咯噔句式:【如果是巫有的话,大概也会很愿意的吧。】
巫有倒是没什么愿不愿意的。
只是……她觉得殷莱开始怀疑她了。
她要再和理事会的关系含糊不清,殷莱八成要对她下手了。
不过,这暂且不重要。
想下手就下手吧。
与此同时, 尽管迟家察觉到了不对劲,理事会的线下活动全面取消,但仍然没能抵抗彭骆激进的扩张。
屏幕上,代表投票的光点一个又一个亮起。
“那么,新的常任理事名单如下……”早已受彭骆操控的主席支玉泉, 优先念出了一个名字。
“彭骆。”
余下的数十个名字,也全是彭骆的爪牙。
这些人都是她用万界之眼筛选过的,哪怕不经过转换,都散发着高价值金色光泽的人。比起三门那群酒囊饭袋,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屏幕之后的彭骆支着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迟家再怎么防她有什么用呢?
成为常任理事,掌握50%以上的票权,彭骆再次获得了进入“祂”居所的资格。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长廊中回响。
和第一次到时的恐惧不同,她每一步都格外急切。而她手里的卡片,权限也升到了最高。
走得越近,她越感受到体内的躁动,手背上的血管也兴奋地鼓了起来。
好在,她已习以为常。
这是变强大的感觉,这是获得力量的感觉。
她站在最后一道门前。
“……我已经掌控了理事会。不论是三门,还是星耀学院,都会被我掌控,我拥有能解放您正体的能力。”她喃喃说着,复习着她早就准备好同祂说的话,“这是我的贡品,我将此虔诚地献给您……”
她抬手,卡即将贴上感应器时,又一顿。
……不。
不。不够,不够。
只是三门和星耀学院,远远不够。
她获得了神赐的超凡能力,难道只能为祂献上这些吗?
彭骆一点点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重门,体内日夜不息跳动的力量让她的精神逐渐狂躁起来。她想要更多的力量,想要变得更加强大,想要所有人都成为她的葬偶,如提线木偶般被她操控。
然后,将这些献给祂!
用这样无垢的世界作为贡品,解放祂伟大的正体!
她要献上更多。
她要献上更多!
为了祂。为了祂。
彭骆将卡片放回胸前的口袋,扭身离开。穿过一条又一条长长的走廊,她离开了困住祂的地底。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抬眼直视太阳,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她强迫症般控制着自己的眼皮,竟真控制住了眯眼的欲望。
直到一声:“彭理事……”
她的身侧有人在说话,彭骆垂眼,但直视太阳后,视野模糊,她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那人语气恭敬虔诚:“您发现了什……唔呃!”
温热的血液溅到彭骆脸上。
她收回割喉的刀,一朵黑色玫瑰熟练地出现在她指尖,随后落在渐渐倒下的人的伤口上,贪得无厌地吸食着血液,将其飞速转化为言听计从的葬偶。
彭骆抹去脸上新鲜的血液。
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虽然还有黑斑,但倒是勉强看清了。
哦,淡灰色。
彭骆清洗更衣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打开电脑,对于理事会的新晋人员,网上议论纷纷。但在她的提前布局下,主流言论都在表示“理事会终于不再是三门的后花园了”,为彭骆等“草根”拥有席位而感到快乐。
接下来,就是迟……“嗯?”
彭骆看到“猜你喜欢里”出现了一个词条。——“日妖宵出,雨血三朝”。
她摸了摸下巴。
看起来与她无关,但鬼使神差的,她点进了这个没什么热度的词条。
“#日妖宵出,雨血三朝#天命将罚,懂得都懂。[图片]”
“回复:真的假的?”
“回复:当地人表示:真的,超级吓人。”
“回复:不讲不讲[捂嘴笑]”
“回复:虽然但是,应该是异种吧?”
“回复:搞什么啊,就是异种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还什么天命将罚,给丫举报了,蹲局子去吧你!”
彭骆:?
点开图片。那是一张有点像恐怖游戏的截图,窗外天气晦暗腥红,玻璃上也全是血雨。
再往下翻翻看,原来是偏远州的事。
那个州的一个下属市,忽然局部天阴,下了十分钟的血雨。雨水从气味到流动性,都和真的血液无二。
彭骆查了查,当地执法局有记录,检测到了异能波动,但由于时间过短,并没有捕获作案异种。
反/动分子就借着这个噱头弄了个词条出来。
这个词条也存不了多久。
彭骆刚想退出,就看到那群反/动分子说什么死了很多人。
……当地执法局没有说有死人啊?
彭骆敛眉,翻了十分钟,消息封得倒是快,没看出是造谣还是瞒报。
彭骆想了想,转头登入小尘寰。
果然,一进去她就看到了一个新发的帖子:【某地天降血雨,据不完全统计已死23人,内有视频。】
【主楼:外头又在压消息,露头就秒,力度可大。[抠鼻]】
【:不过视频只要能进入小尘寰,就秒不了了。[视频]】
点开视频。
“什么情况啊这是?”录制视频的人在店铺内,外面天色晦暗,血雨连绵,尖叫声不断,“一下就下下来了,这什么啊?”
旁边有人说:“闻起来像血啊!”
“稀了奇了,天上下血了。”街上的人被淋了一身,在此起彼伏的警报声中,纷纷钻进店铺里。
液体湿哒哒滴下来,每个人都好像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厉鬼似的。老板有些不乐意了,他抱怨脏了地板,更是担心这些“血雨”会有感染风险,话里话外都是让避雨的人出去。
最后,老板退了一步。
“这样吧,这个伞,你们一人一把,我不收你们钱了,白送给你们。求求你们出去吧,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店内也有顾客帮腔:“是啊……万一你们身上带着感染源怎么办?大家互相体谅,好不好?”
一番争执下来,终于有人动了。
“不占你便宜。”避雨客留下十块钱,抽出一把透明长柄伞,撑开走入雨中。
血雨落在透明伞面上,竟不滑落,而是像染料般,几秒内,就把透明伞染做猩红色,整个过程极其骇人。
“这……”
这导致本有人想拿伞离开,一双脚却实在跨不过门槛。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人进来时,分明已被血雨淋了个透顶,衣服都湿透了。可在伞下,她的衣服竟然一点点变干,随着她向前,那些血雨从她的身上飘到伞外,融入雨中。
除此之外,不论她的速度有多快,伞下的区域都不会飘进雨水,连鞋面都干干净净。
“伞能破这个雨!”有人惊呼。
直到那人彻底消失,身上满是血雨的人开始跃跃欲试。
他们陆续撑伞走向店外。
前几个人都和第一个人一样,直到第七个人。他左右观察,总算是安心,冷冷瞥了一眼老板后,抽出一把伞,走到店外。
然而,他走出了好几步,身上的衣物都没有变干。
“嗯?”
他揪起衣服抖了一下:“这什么玩——”
“噗!”
他的躯体爆炸了。
血液四溅,喷入店铺,细碎的血肉碎块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连骨头都化为齑粉。那把腥红的伞掉在地上,打了两个转。
准备拿伞离开的剩下几个人僵在当场,连连惊恐后退。
“别往里进,别往里进!”
老板想要阻止,但不敢触碰,店里所有人都涌向店铺深处。
拍摄者的镜头也开始晃动。
镜头中,大部分淋了血雨的人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但有一个人却显得有些奇怪,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外,面部肌肉抽搐,几乎可以说是仇视。
人们注意到他的异常,和他拉开距离。
好在,他并没有对身边的众人展现出攻击性,他只是死死盯着门外。
镜头转动,门外能看见的,只有那把猩红的伞。
这一转镜头的功夫,那人忽然朝门外扑去,像即将渴死的人扑向水源般。他一个翻滚进入血雨中,死死握住那把伞,面上表情古怪,一点点、一点点将伞举了起来。
“噗!”
他的躯体也爆炸了。
“……”
店铺内只剩下惊恐的喘/息声。
雨于一瞬间停了。
天气放晴,地上流淌的血雨渐渐干涸,很快消失不见,只剩下两滩看不出人形的血肉,和一把纯透明的长柄伞。
彭骆:“……”
很明显,这场事故确实死人了,而当地执法局选择瞒而不报。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上级”要的其实只是结果而已。但正如这个楼主所说,视频已经进入小尘寰,那就是瞒不住的结果。她是否能借助这件事,顺势掌握各地的执法局呢?
彭骆抿抿嘴,心下不断思忖。
有了行动目标,她就可以想办法去接触了。唯一的难点是,执法局里的核心成员基本都是异能者,和她的能力有一定的冲突,她并不是很信得过存有自己意识的葬偶。
而在彭骆尝试借血雨扩展势力时,血雨也不定时、不定点地出现在各地。
【这个血雨是个什么异种?怪吓人的。】
【主楼:最近都不太敢出门了。有人淋完血雨神清气爽,有人淋完血雨当场暴毙……昼已老大会去抓它吗?】
【匿名:我看到说伞下暴毙的那些不是通缉犯就是悬案嫌疑人……】
【(回复):洗净城市之污的好血雨吗……[笑哭]】
【匿名:……也就是全下在青陆了,要是下在森林城,下一次人口锐减一次。】
【AAA全品类biubiu私:我最近都不太敢出门[笑哭],老大啥时候把它逮了,我啥时候出门。……对自己的人品没有太大的信心,如此正义的血雨淋不了一点。】
【匿名:我听有人说,这个血雨还能强制吸引异化种钻伞里然后暴毙,可惜没看到证据。】
【(回复):嘶……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血雨清理的其实是异化种以及其预备役?伞就像是粘鼠板那样。最近异化种太多了,异化种和原生异种本来就是纠缠相生的关系,为了抑制异化种,出现了这样的原生异种?】
网友们猜得大差不差。
此时,巫有收了伞,手里拎着一只湿哒哒的原生异种,正在阅读它的技能面板。
能力确实对异化种针对性很强,但也不是只能下血雨。
有趣的是,它给自己起的名字还叫“不雨”。
“怎么还是被抓了……”不雨嘀嘀咕咕地说,“我还特地在这么偏远的地方活动呢。……我看您也不缺我这一个,还以为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自己人也要虽远必诛吗……”
它整个人形姿态都湿哒哒的,自带的“衣服”就像流动的水,身形也能随心调整。
巫有垂眼看它:“我不抓你,有的是人抓你。”
连着三天呼风唤雨的,执法局也不是纯废物,惹急了肯定要给它逮起来的。
以及:“你知道我?”
不雨:“当然知道!这是互联网大数据时代!”
说到这个,它又有些忧伤:“我以为自己是人的时候,网上到处都是‘昼已是原生异种的主人’,我还跟着爽哉爽哉呢,甚至还在论坛学习别人复制粘贴留言‘我是原生异种我支持昼已抽我耳光’,结果有天越看越觉得不对,一去查什么是原生异种,发现我真的就是!”
巫有:“……”
“那你还不藏严实点?互联网大数据时代,你地方偏远有什么用。”
不雨:“躲了段时间,但要饿死了。饿急眼了,按照人类的话来说就是胃袋控制大脑了。”
巫有又看了眼。
不雨的食谱确实非常单一,不像其他异种什么都能吃,它只能以异化力量为食。
它叹了口气:“哎,算了,被抓住也算是解脱吧。吃又吃不饱,还天天担惊受怕。不如被你逮住,挨两个巴掌叫一声主人,就能狗仗人势酒足饭饱威风凛凛,事已至此,主人,你抽我吧,抽完让我吃顿饱饭就行。”
巫有:“……”
都说网络害人,没想到连异种都害。价值观都成什么样子了。
“少看点小尘寰。”她劝导。
不雨:“嗯?那个地方有什么问题吗,我看到好多人推荐,好不容易才弄懂怎么登上去的呢!”
……原生异种的第一款论坛。
这辈子完蛋了。
而在巫有和不雨沟通时,远处的执法者们面面相觑。
上也不是,让也不是。
当他们得知血雨出现在他们辖区内时,出门出得颇为磨磨蹭蹭。因为血雨一般只下5-10分钟,他们但凡出门慢点,这血雨就走了。……他们不太敢把原生异种逮回家,前脚逮回家,后脚昼已就要造访了。
这福分谁爱要谁要吧,反正他们要不起。
而他们来到时,血雨确实如愿停了,可还没等他们装出晚来一步的懊恼,就发现更为恐怖的事情。
……昼已为什么在这里啊!
他们举着望远镜,是要装作看不见呢,还是要装作没看见呢?
好难办!
昼已真的太明显了,甚至沿街店铺里已经有人在拍摄她了。
要不还是冲上去假模假样打一下吧?反正昼已对于勇敢的执法者都是轻拿轻放的。说不定还能在民众那里留下点好印象,以便星榜题名。
“嗖!”
正当执法者们纠结之时,一支短箭从远处射向昼已。
昼已略一后仰,避开这一箭的同时,另一支短箭已在路上,正是预判了昼已的闪避路径。
执法者们眼睛蓦地睁大。
……哪位这么胆大,竟敢当街行刺昼已,是想老家变烟花吗?
震惊之间,六发连射。
昼已并没有受伤,六只短箭的围剿很刁钻,昼已的闪避也很灵活,她甚至伸手夹到了一支“短箭”,仔细一看,那短箭竟是装着血液的特制注射器。
……这不就是那个迟家什么灯的技能吗!
执法者们又互相看了眼。
而就在这一瞬,昼已的方向传来极其细微的爆炸声。
——那些注射器同时爆炸了。
淡淡的烟雾起,那只被昼已拎着的血雨异种眉头紧蹙,躁动起来。而昼已的手指也被烟雾包裹,泛红、腐蚀,甚至还有扩散趋势。……极其罕见的,昼已受伤了。
昼已垂眼看着手指上受腐蚀的肌肤,随后抬眼。
她似乎生气了。
手指一勾,一道黑色丝带飞出,从高层的窗户里扯出一个人来。那人高坠而下,却并非迟听灯。
那人在空中挣扎了两下,下一瞬,头颅爆炸,血液四溅。
昼已得到了一具无头尸体。
她舍弃这具无头尸体,转身离开。
“……”
执法者们完全看不懂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从同事脸上看到心照不宣的不安。
*
【迟听灯派人当街行刺昼已老大,是不想活了还是不想活了!】
【主楼:竟敢炸我老大![怒]我将严肃把药膏抹在我的脸上,随时准备为老大效力。】
【匿名:我也惊了。这是啥意思,学院彻底和昼已翻脸了?这么有底气的吗?抽血哥不会真有点东西吧?】
【(回复):虽然但是,学院不是一直和昼已老大是敌对的吗……?】
【(回复):啊,不是的,其实星耀一直都窝窝囊囊地处于被动状态,昼已老大来炸它了,它再小发雷霆一下,如此反复。这应该是(公开的)首次星耀主动袭击老大……】
【匿名:有点搞笑,觉得这六发就能弄死昼已吗?】
【(回复):我现在担心那个血里会不会加了对老大不好的料。】
【匿名:不加料的血也没腐蚀性吧?不过老大肯定能处理,就算是打标记了,还不知道谁是被标记的猎物呢[捂嘴笑],别到时候顺着标记想抄了星庭的老巢,结果自投罗网。】
【妈妈大人在上:感觉给我主人惹生气了。[舔]】
【3.3:我觉得星耀可能是有点按耐不住了?
【他们完全不遮掩的搞这个抽血哥,又是开学典礼官宣对垒,又是最近几天造势颇高的,感觉就是跳到老大脸前挑衅,他们想看到的是老大正视他们,冲着迟听灯开火,这样他们就能掌握主动权了。
【但是风风火火搞了这么一套,换来的是计弦一波夏活……估计要气死了,于是忍不住跳脸,想激怒老大。】
【匿名:啊啊啊夏活的记忆还在追我,计姐包是故意的,此人恶劣至极啊。】
【(回复):我是新人,什么夏活?】
【(回复):外头不是热热闹闹在捧抽血哥吗?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昼已老大高低要制裁一下他的时候,结果好久没发帖的星庭,上周发的帖子是:[星庭夏日员工福利!美丽海岛度假~],什么叫作人类员工和原生异种其乐融融打水仗啊……】
【匿名:那个海岛度假的视频直接给我看笑了。星耀那边如临大敌,天天上蹿下跳的。星庭:呀呼打水仗~】
【(回复):0秒猜出谁提的主意。】
【做梦成为计弦中:退一万步来讲,计姐啊你的号真的不能让我玩一下吗!!】
【喵喵:我要是星耀,看到这视频也要急眼……】
【55:所以这个血雨异种,有没有可能星耀那边早就掌握它的行动路线了,也笃定昼已迟早收了它,所以一直在伏击。】
【(回复):应该是。(客观来说)这位射击角度卡得特别刁钻,而且还很有耐心,愣是等到老大和异种放松聊天的时候出手。也是敢赌,万一昼已捞了就走呢?(不过,呜呜,老大说的话好让人伤心,什么叫“少看小尘寰”!!)】
【(回复):估计老大捞了就走的话,就直接放弃行动,就赌那个100%。(听到异种说小尘寰时,感觉老大有一种淡淡的无语……贵论坛口碑这一块/。)】
【持续叫主人八小时:嘿嘿,这下我坚信主人看论坛了,嘿嘿……】
【匿名: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这次老大受伤了,估计事儿不太能轻拿轻放地平过去。如果在青陆,尤其是月港的,最近还是少出门吧。昼已轰炸的时候会保你们的命,星耀反击的时候可不一定哦……】
【匿名:星耀最近真的感觉超级奇怪!
【学院生一个个飞升了,肉眼可见的在分食巫有的流量。而巫有真的就一点声响都没了,很奇怪啊,就算是去搞研究,也不至于隐秘到这种地步吧?连在学校内网里发个消息都做不到?
【一个热度那么高的人,说消失就消失了……真的很吓人啊。
【还有那个抽血哥,我也觉得非常恐怖,十几年来,星耀一直在说异化种怎么不可兼容,为了对抗昼已,忽然就端出来个这。在我看来,和先行者计划真的没有任何区别!我没有办法接受。
【现在的世界好奇怪啊……是我太老古董了吗?】
【(回复):你第六感比较强吧。我也是,我觉得这就是一触即发的动荡期了,不得不忽略手段的正义性,毕竟胜者为王才有解释权。打完看花落谁家吧……哎,只能希望普通人少死点了。
【盼望巫有的研究真的能出成果吧,大家现在只是强行忽略异化种也是人变的事实,欢呼的“安全”都是捏着鼻子的假象。】
……
【匿名:笑喷了,还“希望巫有的研究能出成果”,做什么白日梦呢,这辈子都出不了了哦!无中生有果然是无中生有[捂嘴笑]】
【(回复):我懂你……我的cp好像要be了……】
【妈妈妈咪99:???楼里又进啥了,提到巫有就发疯啊?】
【(回复):面对事实吧![图片]】
图片是一张新闻报道的截图。
标题为:【爆!巫有参与“先行者计划”,人设全面崩塌!星榜第一的水分到底有多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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