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用那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她。


    朋友超级嫌弃：“封小翘，你怎么不干脆说是聊出了友谊巨轮的搭子呢？”


    “因为我的巨轮是你呀。”封翘实话实说。


    “……”


    此言既出，朋友立时哽住在原地，看起来似乎有隐约的愧疚之情浮上面庞。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朋友试图找补些什么。


    可惜下一秒封翘便补充：“哎，而且主要粥粥超级不喜欢讲话。想要和他聊成巨轮那也太有难度了吧，要是我连这个都能做到的话那我确实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朋友用力闭上眼，找补的话硬是憋了回去。


    她真的！不想理封翘了！她要去谈自己的网恋了！封翘爱谈不谈吧！


    哎，这人也真是的，好没有耐心呀。


    没有朋友可以骚扰，封翘便只能去骚扰方明华和小钟姐。


    主要是因为周泽楷的生日就在十一月，而十一月就近在眼前，封翘很难忍住不去打听方明华准备送什么礼物，她也好参详一二。


    对于这个问题，方明华显然早有准备，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下定了某种决心：【这还用问吗？成年第一天的意义这么重大，当然是要送他一份厚厚的签约合同啊[/玫瑰][/玫瑰][/玫瑰]】


    封翘：“……”


    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吗！


    你们轮回！绑架刚成年小企鹅啊！！！


    真是毫无参考价值的答案！


    封翘愤怒地敲打键盘：【换一个！】


    方明华拒绝换一个，他觉得这就是独一无二最好的成年礼物了，但凡再晚一天签合同他和胡经理都会寝食难安、昼夜难眠的。


    他们胡经理本来就年纪轻轻已经操心太甚，隐约有脱发的趋势，绝对不可以再这么等下去了，再等下去他必定会焦虑秃顶的。


    封翘：“……”


    这都什么有的没的。


    可恶的方明华，根本无法勘破她的真实意图！


    难道跟竞男说话真的只能用最简单、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那种风格吗？可恶啊可恶。


    好在小钟姐迅速意识到了什么，当机立断地抢过方明华的话头，循循善诱道：【那你去年送他什么了？】


    封翘支吾一下：【就，外观啊。】


    她至今记得去年十一月那会儿，荣耀商城上新了套限时售价688的绝美白毛外观，女帅男美好看得要死，整个玩家社群都在嗷嗷乱叫。


    封翘本身就蠢蠢欲动地超级想买，奈何迟迟没能找到让自己心安理得花钱的理由。以至于得知粥粥即将过生日，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充分的花钱理由说服自己，火速兴高采烈地给他买了一身作为生日礼物并送出。


    至于为什么在给寿星送完一套外观之后还要给自己也买一套作为奖励，这个问题就没有必要再深入探究下去了。


    【那你今年就继续送外观呗，荣耀的商城又不是不上新了，今年肯定还出新的白毛。】方明华觉得也算是个好主意。


    【不行！今年不一样！】封翘立刻大声驳回。


    【怎么不一样了？】方明华立即追问。


    【……】


    【哪里不一样了？】他还问。


    【……】


    封翘一时之间语塞回答不上来，最后只能忿忿地发送了好几个滴血匕首的表情符号，用来表达“再问这个我今天就要手刃牧师了”的威胁意图。


    于是方明华发出“咦惹”声音，听起来非常阴阳怪气意有所指，被小钟姐指名道姓骂了才终于学会闭嘴。


    真是太可恶了。


    封翘操纵着角色小跑步依偎到可靠的小钟姐的身后，又悄咪咪问她：【姐，那方明华过生日你送他什么啊？】


    【呃……】小钟姐开了个头，似是正在措辞并打字。


    【她送我吗？那就可多了。】


    一说到这个方明华立刻就不困了也不发出怪声了，看见队伍频道里的消息便立即精神抖擞地冲过来。


    职业选手的手速确实比普通玩家高上太多，而这一点不仅能在战斗的操作上体现，也能够在日常的打字中体现。


    譬如此时此刻，小钟姐尚且还在输入，方明华就已经开始洋洋洒洒地自顾自甜蜜起来了，简直点点滴滴皆是情谊，恨不能从他们俩还在普通区某次偶然凑在一块儿下副本的时候小钟姐主动送给他的第一管蓝药讲起来——


    【等等。】


    听到一半，小钟姐不得不中途打断他过度包装后的超甜蜜回忆：【那管蓝药我好像收金币了吧，不是白送给你的吧？】


    方明华只停顿了相当短暂的瞬间。


    【是吗？】然后他格外坚定地打字：【那你怎么不卖给别人，独独就要卖给我呢？】


    “……”


    死恋爱脑啊方！明！华！


    更加没有参考价值了！


    封翘深感萧索，发现自己的背后竟然真的空无一人。


    搞到最后她只能去和粥粥旁敲侧击，结果同样是毫无结果——姑且不论周泽楷究竟是否听懂了她的旁敲侧击，只说从周泽楷的回答中揣摩出他真正想要的生日礼物，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有难度了。


    最后磨蹭到十一月二十四号的前一天，封翘才终于决定点个蛋糕送到轮回俱乐部。


    没一直磨蹭到当天再决定并非是她的拖延症病好了，纯粹只是因为那家蛋糕要预约，预约的名额还得靠抢，实在经不起犹豫。


    收件人填的是“周小粥”，因为封翘觉得听起来很可爱。


    地址和电话填的都是方明华的，主要是怕送不进去。


    取蛋糕的视频是佟林哥录的，他和方明华两个人连带着特地买的礼花一块儿给拎了进去。


    在视频通话的屏幕里，尚且穿着自己常服的周泽楷从经理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微微低着些头，一手抱合同，一手握着手机正在输入什么。


    下一秒，五彩缤纷的亮片彩带礼花伴随着“砰砰”两声漫天炸开，糊满了视频通话的整个屏幕，兜头照脸地朝周泽楷洒下。


    他神情一时呆住，第一反应是低头紧紧搂住怀里的那份合同——


    “生日快乐！”


    “成年快乐啊小周！”


    “十八岁的大帅哥！”


    “……”


    “……”


    嘈杂又热烈的声音伴随着闪亮的礼花一起，从四面八方源源不绝地涌来。


    方明华还有穿轮回队服的其他队员一股脑地冲上去，先踩着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礼花碎屑把周泽楷团团围住，再然后佟林把那个蛋糕推出来，最后颇有仪式感地提议“要不然我们给你唱生日歌吧”！


    “啊……”


    周泽楷那张漂亮小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介于“不用这么大场面吧我真的要撑不住了”和“毕竟是大家的一片好心好感动啊不能扫了大家的兴”之间的那种微妙神色。


    他挣扎了几个来回，最终痛定思痛、下定决心地沉重点头说：“好。”


    封翘已经在视频的另一头乐得前仰后合。


    于是稀稀拉拉的生日歌响起，周泽楷被簇拥得有些坐立难安。


    他频繁地左看右看似乎试图寻找一个可供遁逃的出口，可惜左边是方明华右边是佟林，正对面是胡经理，门口甚至还倚靠门框站着一个双手交叉抱臂、正在用食指叩击手肘给歌进行打拍的张益玮——完全属于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周泽楷只得缓缓闭目，似在虔诚祷告。


    好不容易终于煎熬完了一整首生日歌，他大约是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话题可以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分散开，抬起脸迫不及待地提议道：“我们分蛋糕？”


    吃蛋糕好啊。周泽楷觉得这很对，吃蛋糕就可以把大家的嘴都给堵住了呀！


    这个提议听起来就很有团魂，胡经理当即应声并起身去取刀和餐盘，周泽楷暗暗大松一口气，露出个浅浅的真心微笑。


    下一秒，便见方明华同样朝他微微一笑。那个笑容看起来相当神秘隽永，很像小时候动画片里的那种巫婆角色。


    “这是小鸟专门给你订的蛋糕，喜欢吗？”方明华问。


    周泽楷松气的动作倏然停顿，他微微睁圆眼眸，呆呆地看向方明华。


    “……”


    “……”


    人逢喜事精神爽，终于完成签约将一切尘埃落定的胡经理简直觉得自己身轻如燕，从食堂取完刀叉餐具回来的路上都在哼着轻快的小调。


    终于回到休息室，却发现走前才刚拆开的那个蛋糕已经全然不见了。


    ……不见了。


    连个叉子都没留下的那种，不见了。


    胡经理僵在原地，试图用大脑理解这件事。


    周泽楷也不见了。


    胡经理本能后退半步，心中警铃狂响。


    不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人没了！天杀的他要报警！


    胡经理瞳孔地震，迅速看向休息室中仅剩的方明华，简直话都说不利索：“这这这、他他他——”


    干什么啊这是在！！！


    “没事没事！”


    方明华赶紧过来稳住看起来马上就要晕倒的经理，大声解释：“小周就是突然改主意不想分享那个蛋糕了而已，没跑！没跑！佟林哥已经去拿新的蛋糕了！”


    哦哦哦没跑啊，没跑就好没跑就好……


    胡经理的情绪顿时稳定了不少，也终于有余裕思考别的问题了。


    “不是，等下，怎么就不分了？”他狐疑。


    闻言，方明华咳嗽了一声，悄然移开目光。


    “这个事情说起来有点复杂。”他说：“胡经理，你多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