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圣裁 。
不过, 除此之外,还有人表示,费那个钱干嘛, 习武之后直接徒手拆快递,徒手掰东西。
这个说法一开始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但很快便出现了反驳的话:“你们不会以为内功功法一兑换, 就像游戏那样可以一键学习了吧?先不说很多人理解能力不行,学也学不懂, 估计很快会衍生出相应的教学班。就说大多数成年人哪有时间和金钱去练功?穷文富武没听说过吗?估计只有咱们的下一代才可以在国家的帮助下,从小练武,构成我们想象中的江湖。”
说话的人在夜色里抽着烟, 红色光点在玻璃上一闪一灭。
“咱们是行不通了。咱们只能看着, 买个一次性内力过过瘾。”
等以后,时代会变成他们无法切身体会的样子。孩子们的体育课会改成练武,而且再也不是每周就两三节的量, 武功会和语数英一同列为主科,内功、暗器、轻功、拳脚功夫,各门都得沾着点,要去了解, 去掌握, 不需要门门精通,大体上过得去就行。
以前的武侠是电视剧,是一代人的童年。
现在的武侠就是一代人的生活了。
这个视频传出去后, 网上陆陆续续出现不少言论。
“其实我之前就想说了, 兑换了内功又怎么样,哪有时间练。但当时网上那么狂热,说出来就是扫兴。”
“练武要顿顿吃肉, 还得是大肉,这一块的消耗很高,不懂的人可以去问问那些练童子功的,从小到大花了多少钱。武侠世界传来的武功只会更需要充足的营养。”
“也不知道以后肉价会涨还是会降,希望由于练武之人变多,肉能怎么贱价就怎么贱价,这样我没时间练武我也认了。现在猪肉十五块钱一斤,要吃不起了。”
“支持这些想法,之前很多人还是年轻,看问题看不到点子上。我就怕肉不仅不降价,因为需求量高了,还会升。别真搞的吃不上肉了。”
佘蓝铃一条一条看着这些消息。
其实理论上,只要她去的世界够多,在她死之前,或者在她彻底放下尘缘,不回炎国之前,炎国的肉价不会涨到吃不起的。
她可以去好几个世界买肉,投放进炎国市场。比如1-5号世界买了一轮,肉价涨了,就去6-10号世界买一轮,多来几组世界,再回到1-5号世界,它们的肉价应该又恢复正常一段时间了。
这是保底的办法。
而在保底的基础上,不管是国家还是她,都会去想办法提升畜牧业的产量,又或者……可能走进星际营养液时代,修真辟谷丹时代,才是必然的结果。
佘蓝铃走出大超市,路过一个小巷子前,又看到巷子里热闹非凡,像是正在表演剧场节目似的,几个小孩砰砰砰砸门:“小东!踢球你去不去!”
“去的去的!”门唰一下打开,里面的小孩三两口吞下早餐,手上拿着那只球:“我这两天在学功夫!你们肯定踢不过我!”
“功夫我也学了!我学的轻功!到时候我带着球过你们!你们拦不住我!”
“我也学了!我也学了!我学的内功!你们踢累了!我还能跑!”
“还有我——”
一群小孩嘻嘻哈哈地往外跑,一个个从佘蓝铃身边经过,步声急促,属于他们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光阴也才刚刚开始。
但不论如何,小孩总得归大人管。
这家的妈妈追出来,站在大门口招呼:“带上手巾!别弄得脏兮兮的回家!”
小孩似乎有点不乐意地回答:“妈,这话你回回都念叨。”小跑回去把手巾一拽,就往巷子口跑去。丢下一句:“你别再冤枉我了!我哪回弄得脏兮兮的就回家了!”
当妈的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转眼和佘蓝铃对上了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而在元末那边,就没有这么岁月静好了。
此时,正值至正十五年三月。
朱元璋大军翻越井陉,出太行山后进入平定州境内。元廷在井陉各处隘口设有烽燧和哨探,元月间佘家军翻越井陉的消息,三日之内便传到了大都,元廷急调答失八都鲁北上,率领探马赤军主力,会同察罕帖木儿的乡兵,共计约两万人,在黑麓川布阵拦截。
——答失八都鲁是元廷最能打的蒙古宿将之一。
他十五岁便开始征战,从云南到荆襄再到中原,大小百余战,从未有全军崩溃的记录。他手下的探马赤军是元廷最后成建制的精锐骑兵,不是各地散兵游勇能比的。
元顺帝对于答失八都鲁寄予厚望。
答失八都鲁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答失八都鲁是沙场老将,他派斥候精确掌握了朱元璋军的行进路线,随后,遣步卒列阵于川中,吸引佘家军正面冲击。而一旦佘家军主力被粘住,提前潜伏于两侧山林的两支步骑混合伏兵,便可从左右杀出,将佘家军截为数段。
后方自然也不会忘,察罕帖木儿领命,率弓箭手埋伏在川谷南出口,设好绊马索与铁蒺藜,堵住佘家军退路。
这是经典的山地口袋阵。
朱元璋的确一头扎了进去。
前部刚与元军正面接战,两侧伏兵突然杀出,佘家军阵型大乱。幸好朱元璋经验老到,亲率中军精锐稳住左翼,且为此次入晋准备了大量火铳和火箭,对元军骑兵形成了一定的震慑。
激战从巳时(上午九点)一直打到酉时(下午五点),佘家军损失约三干余人,被迫丢弃大量辎重和部分火炮,退回井陉东口,重整阵脚。答失八都鲁军虽然未能全歼佘家军,但也对佘家军造成了第一次入晋以来的沉重打击。
而答失八都鲁在追击佘家军至井陉口时,因天黑路险、恐有埋伏,下令停止追击。
元顺帝收到报捷后,大喜,随后派中使前去劳军,同时密查军中是否有通敌之人。
——元顺帝此人多疑,遇胜仗反而会怀疑“为什么别人都输了就你能打赢?是不是有人在放水”?
中使在清点俘虏和战利品时,果真从一个被俘的佘家军军官随身的干粮袋夹层中,搜出一封书信:
答失将军麾下:
前约已刻期,大军出井陉,公但虚张声势邀击于黑麓川,勿死战。待我军入晋,公西据上党,我东取真定,两不相犯。事成之后,富贵共之。
知名不具。
而能够和人做好“两不相犯”这个盟约决定的人,非那佘家军的大帅佘蓝铃莫属了。
他们果然暗中勾结!
中使本来觉得会不会太巧了,但一想到答失八都鲁之前明明大胜却停止追击的举动,中使又心里犯嘀咕了。
他没有擅下定论,反而看向了察罕帖木儿——其乃答失八都鲁的副手。
如果说答失八都鲁手里是元廷的国家编制部队,那察罕帖木儿手里是他自己拉起来的地主乡兵,是地方精锐义兵。
察罕帖木儿是河南本地出身、靠战功起家,不是脱脱提拔的人,更忠于朝廷。答失八都鲁却是脱脱当政时期提拔的将领,身上有派系。问察罕帖木儿,不用担心他会帮答失八都鲁掩盖。
中使开口便道:"我此前搜出了此信,此事将军如何看?“
左右皆是一怔一一按官阶,答失八都鲁是河南行省平章,察罕帖木儿虽已升中书兵部尚书,仍是答失的顺位下属。这等涉及主帅安危的事,中使头一个问的竟不是答失八都鲁本人,反是察罕帖木儿。
察罕帖木儿微微抬眼,便明白了—一中使是大都来的,大都的朝堂上,早已传遍他对答失八都鲁不服气的闲话。此时中使问他,便是要借这层嫌隙,撬开他的口。
察罕帖木儿对此,不管怎么问,只说:“末将不知。”
他不能蹚这趟浑水。帮答失八都鲁说话,他自己心里不痛快,顺着那封信说答失八都鲁确实鬼鬼祟祟,那就是落了把柄。回头朝廷清算了答失八都鲁,再借这个由头把他清算了,那可就不妙了。
中使深深看了察罕帖木儿一眼:“既然如此,咱只能把这事呈进京,由陛下定夺了。”
战报和密信抵达大都后,朝堂上,大臣们分为了两派。
“答失八都鲁此人握重兵在外,陛下知他心中向着脱脱还是向着朝廷?佘家军为何偏选他的防区决战?为何此战佘家军不全军覆没反而从容撤回井陉?其中必有蹊跷。”
——这是哈麻一派的说法。
“陛下!此举乃离间之计!佘贼若真与答失将军有约,何须留下这等要命的证据?”
——这是脱脱派。脱脱虽然被削职软禁了,朝中依然有旧部。
脱脱旧部越说越急,声音越来越高。元顺帝静静听着,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冷。
这些人在替答失八都鲁说话?他们自己就是脱脱的人,说出来的话能信几分?
而且,这姿态……让他想起了昔日脱脱在朝堂时,大权在握的样子。
元顺帝又看了一眼哈麻。哈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躬身,把姿态压得很低。仿佛在说:陛下圣裁,臣不多言。
就是这个姿态,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第242章 山犬 。
朱元璋派去的暗探传回来消息, 元皇帝再次派了中使来答失八都鲁军中,但此次不是来慰问的,是召答失八都鲁回京的。
自然, 不会直接抓人,也不会直接撤职查办,那样不好收场, 用的是比较委婉的说法——询问战况。
对元顺帝来说,这样既给了哈麻面子, 又不显得自己完全偏信一方,毕竟没有直接定罪嘛。
但是对于答失八都鲁而言……
老实说,就连朱元璋听到这个说法, 都是翻起了白眼:“那皇帝老儿打量着别人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呢。答失八都鲁真回去, 好一点,得落个脱脱的下场,坏一点, 就是人头落地了。”
不过,这也是朱元璋乐意看到的。
他计划这出,不就是为了借用“赵亮”兵不刃血把敌方主帅搞掉吗?
部将满脸佩服地凑过来:“将军,这么说之前的败逃, 也是将军的计谋?”
朱元璋默默看着他:“那倒不是, 当时是真的中计了。”
部将脸上笑容僵住了,然后赶快收起笑容,做出如丧考妣的样子:“那信……”
朱元璋:“信是我做的第二手准备, 没想到真用上了。”
*
答失八都鲁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被临阵召回。
问题是, 他也不敢回去啊。
离开了军队,他就是被拔了牙的老虎,任人为所欲为。
他可不像脱脱, 真的是一腔忠心照大元了。
答失八都鲁推脱着没有回去。说是战况靠战报了解即可,前线不能缺少将帅。
——话不会这么直白,但剔除美化过后的语句,就是这个意思。
元顺帝又言,哈麻查到,在黑麓川之战前一个月,答失八都鲁部下的一个幕僚曾两次独自骑快马外出,方向正是接壤的大名府方向。
哈麻已经派人秘密逮捕了这个幕僚,严刑拷问,对方已交代:“答失八都鲁确实在暗中与佘家军有过接触,讨论过罢兵各守边界的事。”他声称自己只是个跑腿的,至于答失八都鲁有没有别的心思,他一概不知。
这个口供的真假不重要,它足够让元顺帝相信答失八都鲁确实有异心就行。
也足够让元顺帝下旨,宣答失八都鲁入京自辩。
这是第二次命他入京了。
答失八都鲁真觉得自己要到天上去了。
他现在是左右为难。
入京自辩?绝对会被扣留成为人质,或者被杀,部众由朝廷接管。
拒不入京?那正好,抗旨不遵,默认是通敌。
起兵造反?行,直接坐实罪名,朝廷立即下令讨伐。
答失八都鲁想不出什么道理来,但他觉得自己不该落到这个下场。
答失八都鲁攥着那道诏书,半晌没有作声。
儿子孛罗帖木儿凑上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父亲,这是要收你的兵权!”
答失八都鲁:“我晓得。”
他和脱脱的下场其实是大同小异的。你以为“异”的地方是他活,脱脱终会死吗?不,是脱脱活着,他死,他比脱脱还多一个罪名——哈麻在朝堂上说他和佘家军有来往。回去,他比脱脱还惨。
答失八都鲁缓缓将诏书叠好,收入怀中,对中使笑了笑:“军务繁忙,容臣稍作交代,即刻启程。”
中使:“将军可不要行差踏错,不想想自己,也该想想你的儿子。”
答失八都鲁浑身一震。
待那张笑眯眯的脸转身离去,出了营帐后,答失八都鲁缓缓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孛罗帖木儿。其中,“帖木儿”意为“铁”,在他们蒙人的话语里,是坚硬、持久的意思。
“孛罗”就是“钢”和“虎”,在蒙人这边,通常是兼指二者。
孛罗帖木儿,就是“钢·铁”或“虎·铁”,意为“像钢铁一样坚硬的猛士”。
这个名字寄予了他对儿子的厚望,但现在,他这个儿子如今在中使眼里,在朝廷眼里,更像一块被人捏在手中里的泥。
他们会用儿子威胁他,同样也会用他威胁他儿子。
怎么就这个样子了呢?
二十年,从一个小小的探马赤百户,到如今河南行省平章。他替大元打了二十年的仗,临了,一纸书信就定了他的罪。哈麻说他通敌,陛下就信了。
儿子又想扶他,他第三次摆手了。
他让所有人都出去,自己展开那份诏书,跪在垫子上,静静地看。
中使怕他逃走,找了人在外间守着,他们不会进来,只是影子在军帐帐布上晃来晃去。
一夜过去,要启程了,军帐里没有声音,副将便先冒喊了一声:“将军?”
没有应声。
难道真的跑了?
不少人愁云满面了起来。
人跑了,他们可是要吃挂落儿的。
只有孛罗帖木儿的眼睛渐渐放光了。
好啊好啊!跑了好啊!他一直担心他爹不肯跑,他爹对这个朝廷太忠心了,第一次抗旨就已经是他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反抗了。
朝阳切割了那顶主帅军帐,一半明,一半暗,就在有人欢喜,有人恼怒的时候,帘布被一胆大的士兵上前掀开了,然后发现,答失八都鲁正坐在军帐中,两眼直瞪瞪望着他。
“啊——”
士兵跌坐在地上,脸色像死人一样白。
孛罗帖木儿心下一跳,越过士兵冲进营帐中:“父亲!”
没有回应。
伸手去探,这株过往替他遮风挡雨的大树,却已然是枯死了。
死在了一道诏书和一己悲愤之间。
*
答失八都鲁的死亡,预示着黑麓川终将落入佘家军手中。
孛罗帖木儿直接叛逃了。元廷与他有杀父之仇,他逃到朱元璋这边,接下来攻打其他地区时,他万分卖力,打起元兵来比谁都狠。渐渐在佘家军中得了个绰号,叫“血孝子”,意为:用元朝廷的血来为他爹尽孝。
元兵里也有对他的绰号——那个疯狗一样的魔鬼。
佘蓝铃站在狗肉店门口,摘去斗笠。
虽然她已经可以做到用法力隔绝雨水了,但她还是习惯用雨具挡雨。看着雨水从斗笠,从雨伞四周滴下,珠帘一样。
当然,法力护体还是要的,总会有小孩用力踩着水从人身边跑过去,水花溅得老高,十分恶劣。
“道长?”狗肉店老板惊讶了一声:“你这样的出家人也来买狗肉?”
佘蓝铃道:“只是穿道袍比较舒服,非是道士。我这边要办狗肉宴,要带狗回去现杀,听到你店里有不少狗叫声,来看看品相,要是行的话,就都要了。”
这年头,有不少达官贵人会穿道袍,狗肉店老板也不意外,他急忙小心地把帘子提起来:“都在后院!品相很好!都是大狗!道长……呃,客人请进!”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若是能成,那就最好了!
佘蓝铃到了后院,看到许多装在木栏里的狗,的确都是大狗,看着凶得很,隔着木栏露出牙齿,可真是吓人。
佘蓝铃:“都要了能便宜多少?”
狗肉店老板说:“这里有八条狗,本来是两千四百文钱,若全要,算你一千五百六十文。”
佘蓝铃就把钱掏出来了。她在这个世界为了方便出行,提前用金子换过散钱,现在正好能用。
狗肉店老板迫不及待地问:“客人的家住在哪儿,我这边可以把狗送过去。”
佘蓝铃:“不必,你给我找个箱子就行。算我买你的。”
狗肉店老板:“多大的箱子?”
佘蓝铃:“寻常药箱。”
狗肉店老板笑道:“客人一口气买了八条狗,这点小钱哪里需要说买,箱子我送给客人了。”
佘蓝铃:“那就多谢老板了。”
狗肉店老板一边去找箱子,一边想不明白这客人到底打算怎么把狗带走。反正不可能用这个箱子就是了。箱子应该有其他用处吧?客人是不是家里还有小厮,待会会过来抓狗?
他把箱子拿过去的时候,发现客人提着个大布袋子站在后院院门等他了。
“多谢。”客人接过箱子,把布袋往里面放,好似倒出来什么东西,他还没看清,客人就把箱子盖上了,锁上好,对他点点头,抱着箱子往外走。
狗肉店老板:“哎!客人!你的狗还没拿!”
客人抱着箱子,迈出狗肉店,一路逆着光走,声音清亮:“已经拿了——”
几步之后,人已彻底融进了天光之中。
狗肉店老板下意识伸出了手,但人已走远,是拉不住了。他回过神来时,忙收回手,对自己的行为都有些惊愕。
又想到客人说狗已拿,转头看向狗栏,的确没看见那八只大狗了,一时迷茫,陷入困惑。
这……这是怎么拿的?
*
佘蓝铃带着八只狗继续往崂山去,方才只有直播间看见,她用大小如意之法,把八只狗变成茶杯大小,装进布袋子里。
大犬变狗娃娃,凶恶的叫声都变奶了,眼神也清澈了,左看看,右看看:“……嗷汪?”
这是佘蓝铃第一次对活物使用大小如意,全神贯注下施法,实施得极为成功。
她出了城,顺着大路走出了三四十里地,挑了座物资丰富的山,将狗放出来,恢复体型。它们应当也感应出来,是佘蓝铃救了它们,绕着佘蓝铃不肯走,哀声连连。
佘蓝铃对于此等情景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
她一路走来,救下来的活物众多,人也有,兽也有,多是不肯离去的,她只留下一份吃的,等对方吃完,便道:“去吧,去吧。”
大狗们吃完肉,依依不舍地蹭了蹭佘蓝铃,转身入了山林之中。
从今天开始,它们就是山犬野狗了。
第243章 小罅光景 。
想要轻松施展法术, 那就得好好练习。
佘蓝铃最近开始用活物练习大小如意了。用的山林里那些的野兽,成功了,给对方一顿禽兽肉吃, 失败了,就念经超度,顺便练习超度这项手艺。
而被她这样正统道门超度的兽类, 有极大可能下辈子投人胎。在聊斋这种世界,从兽胎投到人胎, 是天大的好事,可以说,假如佘蓝铃对外宣布给她当小白鼠能保证下辈子投人胎, 野兽们绝对排着队过来结束此生。
佘蓝铃捧着奶茶一边喝一边练习法术, 半透明吸管里还可以看到黑珍珠滑动。
便在这时,腰间小镜亮起光芒,佘蓝铃一怔, 拿起来,接通:“秀英,怎么了?是佘家军那边出什么变故了?”
不是特殊情况,马秀英不会联系她的。
马秀英:“回禀大帅, 是咱们的首次科举即将开始了, 景濂先生托我问大帅……可回来看看?”
冷不丁听到科举,前高三生的脑海里好像一下子出现了一整套科目,从语数英翻到生物化, 从头翻到尾, 书页哗啦啦地动。
“我就不回去了。”佘蓝铃说:“我说过要放手的,时常回去,那佘家军还依然是我的佘家军。”
马秀英还想说什么, 佘蓝铃提前打断了她:“这是你们的国家。”
马秀英咬一咬牙,垂头:“是。秀英明白了。”
佘蓝铃:“不过,我这边确实有一道题想要添一下。这一道题是附加题,不计入科举排名,但是,能做出来的人,可以向我提一个愿望。”
马秀英有些茫然又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愿望?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马秀英完全知道这个许诺分量有多重,眼前人可是日后要成仙的人,她能实现的愿望如山如海。哪怕是从古至今许多人追求的长生——
——那当然是不行的。佘蓝铃自己都做不到长生呢。但是马秀英不知道啊,在她眼里,大帅近乎万能。
“当然不是。”佘蓝铃回复马秀英那一句“什么愿望都可以吗”:“愿望可以随便许,但是我能不能通过,那就另说了。所以,许愿也得慎重。”
“理当如此。”这句话,马秀英发自肺腑。
开什么玩笑。大帅愿意聆听愿望,愿意择挑愿望实现,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他们还能有什么要求?
不对。还真有一个要求。或者说,请求。
马秀英欲言又止:“大帅……”
佘蓝铃:“有事直接说。”
马秀英轻咳一声:“一定要科举考生才能做那道题吗?”
就差把“我也想做”几个字刻脸上了。
佘蓝铃:“不是。但是作为给科举考生的福利,允许从科举发题开始,往后月余,科举考生有优先答题的权利。在时间截止前,哪怕考生之外的人想出答案,我也不会通过。”
马秀英:“能回答就好。这样就很好了。”
谁能知道,在佘蓝铃说出允诺一个愿望的那一刻,她心中的震撼有多么大,那是人世间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震荡。
“不知大帅要出什么题!”
马秀英猜到肯定是偏门的,大概率是替佘家军搜罗特殊人才的题,她大概率是答不出来,但此刻还是紧紧盯着佘蓝铃,丝毫不敢松懈。
“财帛”动人心——这话可算是有朝一日让她体验到了。
佘蓝铃:“附加题题目是:光在同一时刻能出现几种颜色。”
说完之后,佘蓝铃继续喝奶茶,显得十分悠闲。
马秀英有些懵。
这……同一时刻的光不就是一种颜色吗?白光是白光,绿光是绿光,怎么还能有好几种的?
【主播!主播!我知道!是七色光!色散现象!我能领取一个愿望吗!】
佘蓝铃捂着嘴呛了几下。
她还没说话,其他弹幕表示:【喂!前面也太不要脸了吧!上过初中的都知道色散现象吧!人家主播明显是要推动古代人去研究生物化啊!你凑什么热闹!】
佘蓝铃打心眼里赞同这句话,等挂了和马秀英通话的镜子后,她再去看直播间,弹幕已经足够热闹了。
一部分人觉得这样可以推动生物化发展,另一部分人觉得这样是拔苗助长。
佘蓝铃说了第三种话:“我准备了两种答案。”
【啊?还有两种,标准答案不就只有一种吗?】
佘蓝铃:“古代没有三棱镜,不太能精确确定光的色散光谱。肉眼观察的话,人的眼睛会碍于认知欺骗自己。”
佘蓝铃:“光谱上的颜色是连续的渐变,并不是七个界限分明的色块。一个人拿一个三棱镜放在阳光下,看到的是红到紫的一条连续彩带,中间没有黑线分割。能数出五色、六色、七色、八色,取决于这个人的文化认知传统和主观划分标准,而不是客观事实显示了有七种。”
佘蓝铃:“而古代人其实有人发现过五色光了。‘菩萨石映日射之,有五色光’,这句话就出自北宋时期。”
【明白了,所以只要答五到八色都是正确的?】
佘蓝铃:“差不多,但是要当场实验给我看。”
另一边。
在马秀英把佘蓝铃的允诺和提议传出去之后,最沸腾的不是科举考生,是佘家军这群知道自家大帅有多厉害的将士。
只要能答出光有几种颜色,再等大帅召见,做给大帅看,就能获得一个许愿机会?!
这么好的事情上哪找?
但是一看这个题目,众将士又面容几近扭曲。
光这种东西,上哪去看颜色?
这莫非是炼气士才能答的题?不对。大帅不会这么出题。莫非是……回答出来了,就有修行天份?
众人想入非非。
顾阿瑛却是想到了一个人。
他以前办玉山雅集的时候,认识了一道士,名为张雨。此人学道与茅山,活动于苏杭吴中一带,后来张雨与他成了密友,他又通过张雨认识了一个道士,对方名为赵友钦,承袭全真,此时应当年事已高,隐居在浙江鸡鸣山。
他倘若没记错,这位赵道长精通光理,比如……
室有小罅,虽不皆圆,而罅景所射,未有不圆。及至日食,则罅景亦如所食分数。
——小孔可以形成倒像。
凡大罅有景,必随其罅之方圆、长短、尖斜而不别,乃因罅大而可容日月之体也。
——大孔的影像与孔的形状相同。
罅渐窄则景渐淡,景渐远则周径渐广而愈加淡。
——光源或通光口强度变小,像就变淡,像距增大,像的照度进一步降低。
或许可以问问此人。
*
赵友钦正在浙江龙游鸡鸣山筑观星台。
佘家军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但他没有丝毫出仕的欲望。
他本是宋宗室,是宋太祖的长子赵德昭之后。宋亡后,他四处隐居,一生不仕元。如今元朝廷眼看着即将毁于佘家军之手,估摸着又该来一个佘皇帝了。他对谁当皇帝没有想法,他只想好好隐居,研究天象。
小仆从嘟嘟哝哝:“老爷,咱们没钱了。”
赵友钦愣住,回头:“又没钱了?”
小仆从斜眼看了自家老爷一眼,叉腰道:“是啊。前些时候老爷你做的那个什么‘小罅光景’,买了两千支蜡烛,丢出去足足六万文钱!咱们家又不是商贾,也不是王公贵族,哪经得起这么耗!”
天知道他当时看到那两千支蜡烛时,有多么不抱任何希望地闭眼又睁眼,希望有奇迹出现。
比如,那些蜡烛是运去卖的,只是放山上中转一下。
然而,没那么好的事情。两千支蜡烛就是自家用的,为了能够模拟出光线效果。
赵友钦又愣了一下,然后他说:“没钱就没钱了吧,回头再想办法。”
他心情不错地道:“我刚才收到顾阿瑛来信,他说佘家军的科举题目里,有一道题,问光的颜色有几种。这佘家军比那野蛮的蒙人好太多了,更是知道光有多重要。”
小仆从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刚挖过野菜的手,说道:“再重要也没有钱重要,没有钱,我们迟早饿死在山上。”
“哈哈哈,不会不会。”赵友钦笑了:“那佘大帅说了,谁能解出那题,就允对方一个愿望。我去把题做了,让对方多给一些黄金就是了。”
“啊?这不是科举考生才能答的吗?”
“考生在科举结束后,一个月内想不出来这道题,就允许科举之外的人去回答。”
赵友钦到底是赵宋宗室,从这道附加题中,察觉出了一个很微妙的事情——佘家军要找他这样的人,并且重用。当然,说的不是宗室身份,而是“会做小罅光景”。
赵友钦本来坚决不肯出仕的,收到这个消息,犹豫再三,决定下山看看情况。不行再走,可若是真的,以后他就不会缺钱,想做什么实验,都不需要自己徒手挖了。
——他之前做实验,就自己和小仆从两个人搞定了两间楼房,挖了两口圆井,做了两个圆板,每个圆板上钉一千个铁钉。
第244章 七种颜色 。
正当赵友钦来到寿春时, 城门口一阵骚动,下一刻,几个熟人出现了。
都是学天文的。
一人从他身前经过, 停了下来,拱手道:“赵兄。”
“你们也是……”
“你也?”
众人却也不是当真要其他人回答。大家心里都有数,都知道搞科研的缺钱, 以前还能硬撑,但现在佘家军明显要重视这些“奇技淫巧”, 那还不立刻收拾行李来看看情况?
至于那个达成一个愿望,大家都没当回事,只当是噱头, 或者因为是第一届, 佘家军打算千金买马骨。
没关系,有这个心就行。只要有这个心,他们到时候答出来了, 也不会提为难人的愿望,最多只是要些钱来继续研究。
这是佘家军的第一次科举,在佘家军治下的士人都把目光投向寿春,他们要看看佘家军和元朝有没有不同。
元朝廷对科举并不重视。从1315年正式开科算起, 到1354年为止不到四十年, 但断断续续只办了九届——历史上,从此后到元亡又办了七届。加上之前的停废期,元朝立国百年, 科举前前后后总共只办了十六次, 录取进士总计不过一千一百余人。
也就是平均每次科举录取才七十人左右。
读书人苦元已久。
在此基础上,佘家军眼看着肯定是要取代元朝的,只要肯办科举, 什么都好说。
你说佘家军起事之初不礼贤下士?刚起事,忙,很正常,这不是忙过那阵子后就开始办书院了吗!
你说佘家军在科举考题里塞奇技淫巧的问答,瞎搞?那正是因为佘家军没有太正经的读书人,才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多么出格!以后改了就是!而且,佘家军只是搞了一个附加题,题目成绩不影响科举排名,这就更没问题了啊!
你说佘家军有宋濂,不能说没有正经的读书人?景濂先生孤木难支!孤木难支啊!正需要吾辈去支援!
——自有大儒为佘家军辩经。
反正佘家军就是好,佘家军办科举更是好上加好!
*
这次附加题,没有一个考生做出来。
不是没有人去做的那种做不出来,是——
考生甲,由于亲眼目睹过佘蓝铃的神奥,试图拿下那一个愿望,由于知识水平不行,只能乱答一气。
考生乙,没有见过佘蓝铃施法的场景,但她知道这是佘蓝铃出的考题,想要讨好上意,奈何这个附加题的题型和内容的确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斟酌之下只能放弃。但打定主意出了考场后找人学习这方面,下次附加题再战!
考生丙,由于附加题不计分,看都不看一眼。
一众考生考完科举,好几天都得待在一个小房间里吃喝拉撒,出来后,人也虚弱了不少,一个个如同干尸,走出考场,等着排名出来。
赵友钦等人精神饱满,面色红润,也等着试卷批完,名次出现。到时候附加题没人答对,就会外流,他们就可以答题了!
考生们得知有不少人蹲守附加题时,有人挺不爽的。
历来科举考子都是万众瞩目的,这一次可谓是被附加题生生撕去一半关注了。那些讨论有没有考生能答出来,答出来后会提什么愿望的还好,至少关注点在他们身上,但是那些等考题的是什么意思?
虽然大帅确实说过,附加题没有人答得出来,那就会拿去外面给其他人回答,但是你们蹲那么早做什么?嘲讽吗?就这么肯定他们之间没有一个人答得出来吗?
然后,等到科举名次榜单出来后,的确一个做出附加题的都没有。
赵友钦等人已经堵衙门去了:“考题能给我们做了吧?”
一刻钟都等不了了!
科举考生们:“……”
没关系没关系,那只是一道附加题。就算答出来了,那个愿望也代表不了什么,不外乎要权要钱。钱他们不在乎,而权……他们作为科举生,授了官,以后自然能往上爬。
他们不在乎一道附加题。
部分考生是真心这么想的,直到那个叫赵友钦的老者答出了题目,佘蓝铃达成对方的愿望后,他们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
赵友钦用了两种方法,来回答了那个题目。
第一种,就是找顾阿瑛借了一块石英,也就是天然水晶,放在阳光穿过小孔形成的光束路径上,在光束穿出水晶后在白墙上观察,此时墙上会出现彩色条纹。
另一种,就是取一小碗清水,在水面滴入少量油,放在阳光下,让光从水面反射或穿过,此时就能观察水面上的彩色图案了。同时,他用纸片遮挡不同角度的光线,借此观察颜色变化。
赵友钦给出了答案:“大帅,我认为,光的颜色有五种。”
第一种,围观的百姓们还看得不太懂,到了第二种,他们就热情起来了。
“哎呦!这情况我以前在水面上见过的!下雨之后经常见!早知道我也去答了!”
“这么说我也见过,我以前捡过一块石头,光下照着亮闪闪的,卖不出去,我就自己留着玩……亏了,亏了!”
“这附加题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在杂乱无章的讨论声中,佘蓝铃仔细打量了赵友钦片刻,点头:“其实光的颜色有七种,但是肉眼难辨,通常能看出来的是五种。所以,你能答出来五种,再让我实地看了光的颜色的出现,那就是答题正确了,你有什么愿望?”
赵友钦到寿春之后,顾阿瑛来见过他,专程告诉过他,如果他能回答对问题,提出来的愿望越大越好。这样才能起到千金买骨的作用。
赵友钦当时的回答是:“我想要千两黄金,你们也给?”
顾阿瑛说得截铁斩钉:“给。”
赵友钦就打算要黄金千两了。他不想要官做,只是下山确定一下佘家军真的搞了这么一个附加题就行了。
然而此时此刻,听到佘大帅说光其实有七种颜色,他立刻改主意了:“大帅你能如此肯定光有七种颜色,是不是见过?我的愿望就是我也想见识见识。”
小仆从在不远处听着,人都快急死了。
老爷!你看什么光啊!天天看星星还不够吗!说好的黄金呢!
带赵友钦去见识光谱这事儿不麻烦,佘蓝铃点了头。
赵友钦做实验时是当众做的,来了不少人,有和他一样对光学感兴趣且动手能力极强的,也有单纯来看热闹的。佘蓝铃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手按在赵友钦肩膀上,在赵友钦愣神之际,带着他直接消失了。
围观的人脸上的表情也消失了。
毕竟说好的讲究科学,一下子就变玄学了,这未免有些太挑战他们的世界观了。
尤其是这个时期搞化学的人,大多有着道士身份,对于成仙这方面,有着自己的热爱和坚持。
顾阿瑛的几个老友当场就:“顾阿瑛!你瞒得我们好苦啊!”
你们大帅是神仙,怎么不早说?早说我们早就过来助佘家军一臂之力了!
不行,这次让赵友钦拔得头筹,下一次科举来临前,他们要拼命学习研究,把下一次的附加题答出来!
一个真正的活神仙允诺的愿望——这就是佘蓝铃想要达成的效果。
顾阿瑛更是满脸无辜:“我也没瞒着啊。我们大帅是神仙下凡这事,不是传了很久了吗?百姓都这么传的。”
其他人:“……”
我们以为你们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合着你们是在玩纪实文学?!
顾阿瑛心里暗笑。
他可是知道他这群老友有多笃信道教的。
他们每月初一、初八、十四、十五、十八、二十三、二十四、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持斋,雷打不动。吃素时,也必须是净素,不犯五荤三厌,旨在清心寡欲、利于炼气。
且他们坚信腊日斋戒可获福报,于正月初一(天腊)、五月初五(地腊)、七月初七(道德腊)、十月初一(民岁腊)、十二月初八(王侯腊)必然行斋。
现在让他们看到真正的福报在眼前,怎么可能不发疯。
过了一会儿,佘蓝铃带着赵友钦回来后,其他人不敢围着佘蓝铃,只等佘蓝铃离开后,把赵友钦围起来,七嘴八舌问他刚才去哪了,是不是上天宫了?
赵友钦:“应该不是天宫,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知道一转眼就有一群人围着我,穿着奇怪的衣服,说欢迎我来到炎国。这个国家的名字我没听过,但他们明显是咱们汉人。他们把我拉进一个房间里,带我用仪器看了光的色彩,还带我去做了其他实验。可惜我呆不了太久就回来了……”
说到此处,赵友钦话语一顿。
他转头就去找了顾阿瑛:“顾仲瑛,你们这里有没有官给我做?我想给佘家军做贡献。”
这样他也不用穷穷地做实验了,以佘家军的风格,还有那位佘大帅的为人,绝不会亏待他的。然后他还能一边做研究,一边等三年后的附加题。
只要他再一次答出来,他就能再去一趟炎国了!
其他人醒悟过来。
对啊!还可以近水楼台!
也都立刻围过来,请求加入佘家军。
第245章 催熟肉 。
今年佘家军的治下, 大多有害。
汴梁旱,江淮涝,不过, 也可能是由于宜溧山地阻隔了部分水汽,溧阳这边的雨水反倒恰到好处,既没成涝, 又保证了谷子灌溉。今年的收成竟然还非常好,地里每亩谷子比往年多收了一二斗。
本该是高兴的事情, 但佘家军的村官们却发现溧阳的农人们大多精神萎靡,没有丰收的喜悦。
一问才知,谷子丰收后, 谷价就会下跌, 往年溧阳谷子一斗能卖到七八贯至正新钞,今年丰收后,一斗能跌到不足四贯。
——佘家军才收溧阳没多久, 属于佘家军的钱币还没大力推广,溧阳百姓还是习惯用元钞来计价。
村官听完后却笑了:“你们去售卖看看吧,卖了就知道了。”
农人半信半疑,但不卖不行, 家里等着钱用呢。便一如往年地准备去卖谷, 挑到市场上一看,市价竟然还是一斗七八贯至正新钞。
“这是怎么回事?”
农人迷糊了。
这跟他们的经验不一样啊!
村官这才说:“你们以前是在元朝廷治下,天下太平时, 他们还管一管物价, 天下大乱多年了,哪还有心思调节物价。”
村官:“但是如今我们佘家军接管了溧阳,自然不会任由粮价飞涨。”
农人们真的很多年都没听过官府抑制粮价这个操作了, 一时从那个轻薄寒凉的元朝廷,进入温暖的佘家军,比起兴高采烈,更多的是茫然。
但佘家军这边的村官相信,等他们再过个几年的由佘家军兜底粮价的日子,他们以后每年都会安心种地了,到时候他们就能百分之百确定佘家军一定会出手,他们不会由于粮丰被压价了。
“啪啪啪啪——”
伴随着鞭炮声,整个溧阳的各处村子都喜气洋洋,比过节还热闹。
村民们可是听说了,今天收成好,而且佘家军成功抑制了粮价,村官要搞三天流水席庆贺呢!
“放炮喽!放炮喽!”
一群小孩跟在鞭炮后面跑,半点不见怕的。
等到声音炸完了,他们就挤进烟雾里捡鞭炮,挖出里面的馅,高兴得直跳,说要拿去收藏。
还有的没等炸完就冲上去用脚踩那冒出一片火光的鞭炮,转头还要嘲笑那些等鞭炮炸完才敢上去捡的人。
有的笑,有的骂,有的嚷,吵吵闹闹,却有着很难说清楚的优点。
大锅支在旁边炖煮,说是流水席,其实就两样菜。
土豆炖猪肉。
猪肉炖粉条。
一大勺子捞起来,土豆泥拌着肉汁,肥猪肉搭着酸菜,那粉条裱花似地散开,盛到盘子里,粉条多,猪肉少。
这可不是佘家军小气,而是这年头的百姓一年到头只怕是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两口肉,肚里油水少,可不能让他们放开肚子吃。
但这也够孩子们幸福的了。
他们围着锅转,眼巴巴地盯着土豆泥鼓起来的泡:“什么时候能吃啊!”
“快了快了!”村长笑呵呵地说。
炖好之后,拿了碗,盛了饭,饭上浇一大勺土豆炖猪肉,或者猪肉炖粉条,魂都要香掉了。
佘家军会调节粮价这件事,就随着肥猪肉的油香,深深刻在了溧阳村民们的印象里。
溧阳这边有肉吃,元朝廷治下,平定县的军饷已经拖了一年了,县防也已经三年未曾修筑了,他们的军队别说吃肉,快没米下锅了。王朝末年,简直烂到骨子里。
这样的守军,是没办法阻挡佘家军的。
这样的守军,佘家军在城墙下烧一锅肉,喊投降有肉吃,他们当场就能反了元朝廷。
而佘蓝铃也注意到,聊斋这边世界的朝廷,烂得不逞多让。
佘蓝铃路过一个地方,发现这里已经被起义军占领了,知府、知县杀了个干干净净,这地儿的百姓却是没有任何惶惶不安,佘蓝铃讨了一杯水,顺势问了情况,百姓便说:“再怎么样,难道还能比跟着朝廷更烂?换个朝廷,说不定能换个活法。”
聊斋世界的百姓对于这种事情非常有经验。这个世界妖鬼多,上任的县令经常会出现半路被杀,换人上任,或者在县衙里好端端办公,被妖鬼吃了/上身,皮下换个妖鬼治理的情况。然后,妖鬼再在某一天被路过的和尚道士识破,降妖除魔,朝廷再派其他人来上任……
百姓们:换个朝廷其实也就和换个县令差不多了。说不定朝廷都不用换,那皇帝被人换了呢。
不过,妖鬼绝对不是导致朝廷烂得走到王朝末年的原因。据她学到的道教知识来讲,寻常妖鬼近不了皇帝的身,就连想祸害县令都够呛,只有皇帝和官员先行不义之事,才会导致金身被破。
佘蓝铃去看了一眼那起义军,发现起义军里竟然还有几个妖物变成人,再一看,都是牛妖、羊妖这些,负责用妖气催熟家禽家畜,比如从小猪出生到出栏大概需要六个月,妖气一催熟,只需要一到两个月就能出栏了。
不过,这种催熟的家畜有三个缺陷。
第一,会导致生殖系统病变,父母代无法繁育下一代,每批都得从正常种畜开始重新催熟。
第二,一旦开始用妖力催熟,家畜的消化系统会产生依赖性,放缓或停止催熟就会导致消化不良、渐渐消瘦。所以幼崽阶段就得开始灌注妖力,而且要持续加大剂量。
第三,妖气催熟的家畜也会带有妖气,人食用后,血气运行会加快,短期内精力旺盛、干活有劲,但对于没有武功底子,或者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来说,身体长期处于透支燃烧的状态,后果就是平均寿命缩短四五年。
——然而对于古代平民而言,天灾人祸繁多,他们能活到多少岁都不一定,少的那四五年拿去换肉吃,他们非常乐意。又不是吃一顿减四五年,吃两顿减八九年这么减。而是长期吃,妖气就会持续在体内累积,代谢不掉的部分开始损伤元气,形成透支。
——所以,如果是偶尔吃一次,影响倒是微乎其微。
佘蓝铃把目光投向了“没有武功底子”的前提。
也就是说,有武功底子就能吃这种带有妖气的肉了?
那么现代这边……
这个念头在佘蓝铃脑子里一闪而过,又迅速否决了。
只怕不行。
现代不是人人能够练武,到时候,有人把便宜的催熟肉当成正常肉类卖,这就是害人了。
佘蓝铃相信人性,百分之一百二会有人这么干的。
不过可以考虑一下军队引进这种带着妖气的肉。习武之人消化妖气,血气运行过快,反而是好事,更有营养。
——如果能给他们搞到妖兽的肉,那就更好了。
直播间里有弹幕说:【主播!低精力人群求购这种催熟肉!】
佘蓝铃拒绝了:“这种催熟肉,我暂时不打算让它外流。顶多就是给军队那边提供。”
【为什么啊!我现在已经习武了,完全有能力消化那些催熟肉的!主播求求了,我真的不想过那些随便干一两件事情就得歇息半天的日子了!】
佘蓝铃就把自己之前的分析都说了出来。
最后加上一句:“我想引进催熟肉,是为了把肉价再打下来。但是如果反而导致被人拿去以次充好,那就本末倒置了。”
尤其是这肉吃了还有损寿命。
【主播,假如……我是说假如,引进这种催熟肉,售价会是多少?】
佘蓝铃想了想,举了个例子:“比如,正常猪后腿肉卖十二块钱一斤,催熟的猪,它的猪后腿肉,卖一斤大概是六到七块钱。”
【也就是说便宜一半吗?】
【主播,这下我也要跪求你引进这种催熟肉了。】
【主播,那可是便宜一半啊……别说我练武,我就是不练武,我也能吃,不就是少个几年寿命吗!我可以签署免责声明!我想吃六到七块钱一斤的猪后腿肉!】
【主播,不怕你笑话,我家其实不太富裕,连天天吃肉都做不到。如果有这种催熟肉,我一定会买的。】
【我也……】
【主播,我现在一个月就五百块钱的收入,我已经七天没有闻过肉味了,我想吃肉,我宁可折寿。】
【我家里养了三个小孩,三胞胎,没法子,花销很大,像主播给佘家军天天吃肉是不太行的。但是如果能有几块钱一斤的肉,我们这样的人家也吃得起了。】
【山区那边的孩子也缺肉吃,我是支教的老师,他们一个个特别馋肉,我掏钱偶尔给他们打打牙祭,也拿不出太多的钱。如果能有催熟肉就好了。】
【几年寿命而已……】
佘蓝铃看着那一句句弹幕,陷入了沉默之中。
“让我再想想吧。”佘蓝铃说道:“这个事情确实不能一拍脑门决定。”
佘蓝铃当过大帅之后,就清楚有些事情是不能少数服从多数的,反而该考虑一下少数人愿不愿意冒着减寿危险误食到催熟肉。
又有弹幕提出来了:【主播,既然肉里有妖气,这种肉的外观会不会和普通肉不一样?】
佘蓝铃又去搞了一块催熟肉来观察,最后确定:“一样的。”
肉就是肉。这种催熟肉的外观就是正常肉的样子,没有什么红光、发蓝、透明之类的异常体征。
第246章 给猪肉打码 。
市面上便宜的肉不是没有。猪血, 批发价一块三到两块五一斤,那玩意儿确实便宜,可它不能当正经菜。
——猪血只能烩个菜、煮个汤, 哪个当家的能靠一锅猪血汤糊弄一家老小一日三餐?
冷冻鸡胸肉呢?网上整箱拿货,一斤也要五六块钱上下。鸡胸肉蛋白质也不低,可人光吃它不行, 它的铁含量低得可怜,每百克才零点几毫克的铁, 吃猪肉能补四五倍的铁。脂肪也少,约两斤鸡胸肉才顶一斤猪后腿肉的热量。穷人家要干体力活的,光靠鸡胸肉顶不住。
催熟肉不一样。同样是猪后腿肉, 正常卖十二块钱一斤, 催熟的能压到六到七块,也就比冷冻鸡胸肉贵个一两块钱。
但这是正经猪肉啊!
一家五口买两斤催熟猪后腿肉,红烧一大锅, 大人小孩都能吃个痛快。
再说了,能催熟猪肉就能催熟鸡肉。
鸡的成长周期本来就更短,白羽肉鸡更是40天就能出品,用妖气催熟后可能压缩到10到15天。
市面上白条鸡卖八九块到十一二块一斤——各地行情不一样——但白羽鸡要是催熟了, 压到四五块一斤完全能做到。要是换成冷冻鸡肉, 肯定更便宜。
这么一通算下来,确实划算很多。
佘蓝铃关掉直播间,和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这边通过后台私信探讨, 最终决定……引进催熟肉!
“目前最灵敏的肉类掺假检测技术是qPCR探针法, 通过检测动物特异性DNA来鉴别肉种,可检测出0.01%的微量掺假,能精准区分猪、牛、羊、鸡、鸭等动物源。”
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将佘蓝铃没有了解过的知识说了出来, 一样一样排列有没有用:“但是催熟猪肉和正常猪肉的DNA序列完全相同,qPCR只能判断这是不是猪肉,无法判断这是不是催熟猪肉。所以这项技术在此场景下是无效的。”
佘蓝铃先是从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个话,随后目光中露出思索:“虽然DNA序列相同,但是催熟的肉和没催熟的肉肯定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我回头带一整头催熟的猪尸回去,可以和寻常猪肉做个检索对比。”
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那边表示赞同:“可以。催熟肉可能存在水分含量异常、肌纤维密度偏低、脂肪沉积方式不同等理化指标差异。应当有个参数范围,不符合参数范围的才判定是正常的猪肉。这样一定程度上能防止催熟肉冒充正常肉,也能防止正常肉混入催熟渠道。”
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不过考虑到这个参数范围也存在漏网之鱼,或者二者指标差异不大,还得采用其他方式来辅证。”
经过一番讨论后,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给出的辅助方法是应用新上线的屠宰肉类产品码溯源系统。
即,消费者扫码即可在线溯源相对应肉类产品的全部信息。
佘蓝铃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咱们国家还有这个东西?”
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新推出的,本意是为了变质肉、病死猪肉在市场上被查出后,监管部门可以快速锁定是哪个养殖场、哪个屠宰场、哪一批次出的问题,迅速追责,现在正好可以一起应用,避免有人浑水摸鱼。”
“好东西。”佘蓝铃眼睛一亮又一亮。
就算没有她穿越,国家也在尽量让人民的生活好起来。
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很快就把方案确立完毕了。
所有催熟猪从养殖场入场起就佩戴电子耳标,出生日期、饲料批次、出栏时间全部录入系统。
屠宰后,每一块分割肉都在猪皮上喷印溯源索证码,消费者在摊位扫码即可看到“催熟肉”标识。
正常肉也有码,两者从源头就分流了。
同时,没有溯源码的肉品禁止上市流通。
但是这个办法也有缺陷。
比如,墨刺号印在猪皮上,但猪皮和肉是可以分离的。
一头正常的猪肉被分割后,皮上的墨刺号只能证明这块猪皮下面的这块肉原本来自该猪。但只要肉贩把带刺号的猪皮剥离,贴到另一块催熟肉上,溯源信息就完全对不上了。
再比如,肉贩割一条猪皮留着,其他催熟肉用没有皮的白条肉状态卖。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有溯源索证码这回事,压根不会多想。
还比如,猪肉可以分割成肉丝、肉片、肉馅,墨刺号不可能存在于每一小块肉上。只有大规格分割品,像整条大排、整扇肋排这些,才能保持追溯码可见。而在菜市场里,一块五花肉被切成五六条,一扇排骨被剁成一节节,猪肉被绞成肉馅……这些是常态。
在这些形态下,追源码已经不存在了。肉贩完全可以说“我这是从有码的大块上切下来的”,但消费者和执法人员无法验证。国家做不到让每一片肉丝上都印一个码。
当然,最最主要的其实还是消费者基本很难养成买肉先扫码的习惯。
多一道工序就嫌麻烦了。不爱做。
讨论完毕,负责国务那边的人埋头便唰唰唰写起了方案。
随后,由其牵头成立催熟猪肉推广工作部际联席会议,由发改委、农业农村部、市场监管总局、供销总社、卫健委、财政部的分管副部长组成,联席会议办公室设在供销总社。
目的是由国家开设催熟肉专卖店——惠民肉店。
但不全开,先在帝都、三茅市、鲲城等超大城市试点30到50家。
统一装修、统一标识、统一招牌,店中只卖催熟肉。价格对标当地正常肉类均价的一半,挂牌公示,一眼就能看明白。
且其仅面向个人消费者零售,凭身份证每人每周限购X斤,禁止批量销售。
——具体限购斤数将跟随当下情况变动。
正常肉铺只卖正常肉,不允许出现任何催熟肉,一旦在正常肉铺查到催熟肉,直接吊销执照,终身禁入肉类行业。
而佘蓝铃这边,她联系上了白山山神,由白山山神牵头,和附近数百小妖、小精怪签订了契约,他们负责催熟牲畜,而她护佑他们修行,走正统路线。
——以猪肉为例子,他们每天合力能催熟三千多头生猪,足够覆盖试点城市的供应量,甚至还有富余。
同时,惠民肉店先建个空壳,要开张,预计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
网络上先扬出一股风。
“为什么要两年以后啊?催熟不是很快吗?”
“两到三年也太久了,能不能快一点?”
“三年好,三年测清楚了,我吃着也放心。”
“我想快点吃到半价牛肉!半价排骨!”
“我对半价肉没想法,但是我做事有拖延症,我想做事之前吃一块催熟肉,这样就不会拖延了。”
很明显,催熟肉的到来,对于网上部分人来说,简直又惊又喜。
国家那边发的公告倒是说的很明白。
这种带着妖气的肉,肯定不可能很快就下发的,除了定试点以外,还有就是需要经过各种实验。
从动物实验——测试急毒、慢毒、致畸、致癌等等,到人体临床试验——通常分为一到三期,为期数月到数年不止,还需要专家评审和行政审批。
经过这一系列实验后,还要先供军队使用半年到一年,然后才是城市试点,为百姓提供。
然后,此前的风才越刮越大,随着讨论热度上升,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渐渐盖过了最初的热盼。
“我不管,反正我要吃半价排骨!”
“这肉带妖气的,你们敢吃你们吃,反正我不吃。”
“军队都先吃一年了,怕什么?军人不是人?”
“说得好听是军队先吃,实际上就是拿军人当试验品。”
“我就好奇,这肉到底什么味道。半价啊,我去买一块试试,死也死得值。”
“那些小妖小精怪催熟的肉,万一有妖气残留超标怎么办?有监管吗?”
催熟肉的到来,让网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争议。
有人盼着开张,有人发誓绝不吃一口,更多人还在观望,举棋不定。
……
拿军队来检验,这不是发疯。
整个军队都已经练习了内功和武术,催熟肉对他们只有增益,没有害处。检验是来检验到底能增益多少,以及该如何去消化,如何去熔炼妖气的。
——以后,公民全员习武,催熟肉怎么吃、吃多少、如何消化熔炼,这些就是最好的资料。
而军队饮食统一,每人每餐摄入量可精确统计,体能消耗、作息时间、就医记录全部可追踪。全程跟踪各项身体指标。
这些数据放在民间根本采集不到。
军队那边还有专属的医疗机构全程跟踪,半年报一次完整的统计分析结果。但如果有人在跟踪期间出现明显异常,专属医疗机构第一时间上报,立即叫停。
“全军统一配给催熟肉作为日常餐食的一部分,这是组织上的安排。”
指导员的声音在军中铺展开来。
他告知了所有人相关的检验报告、目前已知哪些信息、还在检验什么、以及为什么能够确认无害。
最后补充一句:“有异议的,可以找我谈话调岗。”
没人提出异议。因为大家都练过功,知道这肉有好处。
第247章 旅游视频up主 。
两年一过, 炎国那几处超大城市里的惠民肉店试点终于开门了,一开门当即排起了长龙。
没办法。便宜啊。
去骨牛肉,十八元一斤。
去骨羊肉, 十九元一斤。
排骨,十四元一斤。
猪蹄,六元一斤。
五花肉, 六元五毛一斤。
精瘦肉,七元一斤, 比五花肉就贵了五毛,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别说吃了折寿四五年——还是长期吃才会折寿,就算折寿十年, 都有人买。
“五花肉只需要六块五!这肉好不好的, 我们能不知道吗?”
被采访的排队人员之一感情炽烈,言语真挚,声音洪亮:“它要是吃了不折寿, 我还不敢买呢!谁知道是什么腐肉、烂肉!”
身后的大娘接话:“我上次买排骨,一小扇花了三十多块,愣是没敢放开吃。它这店要不是限购,我能一口气把排骨全买了。”
“是啊是啊。”
“十四元一斤的排骨……说实话, 我也就十年前那会儿吃过了。”
“排骨批发价倒是便宜很多, 但人家一百斤起卖。”
“我现在排着队,憋着尿,连窝儿都不敢动, 怕回来重排, 到我就没了,都没地方说去。”
记者采访完了排队的人,又扛着相机走进惠民肉店, 镜头里,店里的肉在那美丽价格的衬托下,更加显耀了。
肉案上铺着大片亚麻布,那些牛肉、羊肉、排骨、猪肉,堆得像座小山,仿佛一整个养殖场都被搬过来了。
惠民肉店负责售卖的店员并不担心这些肉今天会卖不完,他们更担心不够排队的人买。
店员在一旁骄傲地补充说:“店里大概有二十一种肉,随便买。”
记者好奇地逛了一圈。
她来之前就知道,这种官方店,采访稿是报备过的。
每一个问题都递上去审过,批准了才能问。
比如——
“我听说催熟肉没有沙门氏伤寒菌、志贺氏杆菌、无钩绦虫这些致病菌和寄生虫?”
“对。”店员解释:“这也是意外发现的。妖气在肉中的残留本身对寄生虫幼虫和虫卵具有杀灭作用——类似于辐照灭菌的原理。”
记者愣了一下:“所以,如果买催熟肉回家,可以随便和其他东西,那些水果、蔬菜、凉菜、熟食放在一起切,不用担心交叉污染?”
这可方便太多了。
这说的记者都想买两斤回去了。要知道,她家现在是切生肉一个案板,切熟肉一个案板,切水果蔬菜一个案板,稍微做个什么,就得把案板换来换去,麻烦死了。
店员:“对。还可以试试生拌猪肉片,类似于生鱼片的吃法,要试试吗?”
记者:“……”
生拌猪肉片……好新鲜的说法。
“那……试试?来都来了?”
她这辈子都没试过生吃猪肉!
记者接过店员拌的小碗猪肉,咽了咽口水。
这……心理压力有点大。
当她吃了一口后,开始对着镜头说话了:“嗯……竟然真的没有腥味。还挺好吃的。”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美食评论家,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了。
——后来,网络上倒是有人专门去做了这份生拌猪肉片,用的催熟肉,吃完后,说出来的话专业多了:“这猪肉很嫩,比熟猪瘦肉更嫩,有股带着水分的绵软。但有着微弱的嚼劲,不像肉脯那样,需要用力撕咬。而且,它没有半点腥气,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回甜。蘸水的咸辣刚好中和了脂肪的微腻,越嚼越香。”
这话一出,倒是有不少人开始尝试起了这道新菜。
*
镜头还对着店员和记者。
店员在记者吃完生拌猪肉片后,笑着补充免责声明:“仅限于催熟肉可以这么吃,正常的肉还是要彻底煮熟。”
记者:“那如果有人粗心,买了正常肉和催熟肉回家,一时拿错了,把正常肉生吃了呢?”
——这问题当然也是报备过的。
这得亏了不是直播,是录像,不然直播间里肯定有人要吐槽了:“自己买回去弄错了,那就自己承担责任啊。家里同时有无菌蛋和普通鸡蛋,怎么没人问生吃了普通鸡蛋怎么办。”
但店员是不能这么怼的。
当然,店员也不可能说尽管来找店里,一切由国家负责任。店员只是提高嗓门儿说:“惠民肉店同时还会免费推出一种小型仪器,材料用的是咱们佘蓝铃佘主播从异世界带回来的泰山石敢当。”
记者:“泰山石敢当?难道是那个感应到妖气就会震动的泰山石敢当?”
店员:“对!就是它!生吃之前拿仪器扫一扫,有妖气反应就是催熟肉,没反应就是正常肉。这样就不会拿错了。”
店员:“这个仪器用起来毫不费力,我给你演示一遍。”
说着,店员从背后堆成小山的催熟肉旁边拿起仪器,还没扫呢,一开机就震个不停——因为仪器旁边不远处就堆着催熟肉。店员将它移到更靠近催熟肉的位置,仪器不仅震动了,还发光和鸣响起来。
店员远离催熟肉它又恢复了只震动的模式。店员解释说惠民肉店里到处都是催熟肉,空气中都飘着淡淡妖气,它才会依然震动。
店员又拿起用来展示的普通猪肉。她先扫了猪肉上面的墨刺号,再把扫出来的结果展示给镜头:“这块猪肉来自以上屠宰场。证明了它是普通猪肉,它有来处。我现在把它拿起来,先远离柜台,站在店里相对空旷的位置,然后把石敢当放到它旁边!”
仪器靠近普通猪肉,就只震动,没有发光和鸣响了。
“它震动是因为感应到附近有妖气,我们这里是惠民肉店,到处都是催熟肉。如果这猪肉周围没有催熟肉,仪器连震动都不会有。”
店员说完这几句话,接着又说:“国家执法人员也会配备这些仪器,用来检查有没有催熟肉流入市场之外的地方。石敢当警示和定位妖气所在非常方便。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比如石敢当不灵验了,鉴别出问题了,他们还额外配置了照妖镜进行二次检验,只要往肉上一照,如果是催熟肉,镜面就会看到一团妖气。”
店员说话的表情纯洁且无辜,语气也很愉快,好似自己只是在随意扩展。
等到这个视频播放出去后,那些等着钻国家空子的黄牛们可就一点都愉快不起来了。
这不耽误他们赚钱吗!
他们本来可以倒卖催熟肉,冒充普通肉高价卖出去的,执法人员配备石敢当和照妖镜巡检市场,基本一查一个准。
只要抓到了,罚款金额就按货值金额的数倍至十数倍来算。而且,销售金额达到5万元以上,在行政处罚之外,还会被追究刑责,面临拘留甚至坐牢。
他们或许能扛住罚款,或许豁出去蹲几年大牢,但只要被列入妖气黑名单,终生不得接触催熟肉产业,情节严重的一律扩大到整个修炼体系。
明眼人都知道有佘蓝铃这样能够穿梭多个世界的存在,社会迟早要全面转进修炼体系,而当身边所有人都能吞吐真气、健体延年的时候,自己却永远被隔绝在外。那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部分黄牛默默地打开手机,和一些之前联系他们的国外人员发消息: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我怕国家误会。
再多的钱,和永远被隔绝在修炼体系外比起来,完全是不能比的存在。
*
炎国,一直以来在国外,在整个蓝星中,都是充满神秘色彩的地方。在外国人,外国媒体口中,经常有着截然不同的评价。
有的人对于炎国,那叫一个谈之色变。用极为黑暗和恶毒的词汇去描绘这个国家,把它视为洪水猛兽,书写成人间地狱,这个国家的国民全部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们的主流媒体对炎国的【负】【面】【报】【道】高达60%-70%,某个国家更是高达90%,从人权到民主到政治制度全方位抨击,炎国威胁论喧嚣四起。
但同时,众所周知,主流媒体并不能完全代表人民的想法。
外国不少人都认同炎国的强大和先进,还有便宜的食物、安全的夜晚、美丽的风景和和善的人。
而那些抨击炎国的主流媒体,他们一边抨击,一边却又不得不依赖炎国制造的电子产品,比如手机和电脑,炎国出口的手机和电脑是某些国家在贸易中高度依赖的品类。
有些媒体相当于一边购买“炎国制造”的手机、电脑个人使用,一边用它来出产对炎国的【负】【面】【报】【道】。
但现在,当炎国开始进入“武侠体系”,乃至于即将步入“修炼体系”后,如果有人给这些主流媒体,或者某些国家高层递上一笔丰厚的财物,再加上一个炎国公民身份,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抛下国内的一切,踏上炎国的土地。
如今“炎国进化论”,“炎国人类即将进化到更高的领域”,这些话语在国外多到数不清,主流媒体尽力压制也压制不过来。
杰克作为白金国的一个“travel content creator”——机翻是旅行内容创作者,通俗一点说就是旅游视频up主,在十四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过了海关,取了行李出了机场后,举着他的“炎国制作”手机,一边开视频,一边踏上了炎国的土地。
第248章 市内运转轻功需要考证 。
杰克从小就对外国文化感兴趣, 其中最感兴趣的就是炎国。但他并没有亲眼见过炎国这个地方,只在媒体口中,在网络上浏览过这个国家的风土人情。
直到现在, 脚踏实地落在这个名为甜水市的土地,看着面前的人来人往,他依然有一种虚幻的感觉, 眼前的世界好像是不真实的。
甜水市,据说是以甜泉得名, 这里的面店非常多,用甜水泡出来的汤面特别好吃。杰克一来,就按照TripAdvisor上的推荐, 先去了本地一家有名的面店。
面店坐落在商场顶层, 有非常大的落地窗。
杰克看着墙上的方块字菜单,点了一份。
是盲点。端上来的是一碗汤面条——还好不是什么他吃不来的东西。
“耶!”杰克捏着拳头挥舞了一下。
他运气真好。
汤面条上铺了一层细细碎碎的绿葱花,葱花下是一个油汪汪的煎蛋, 还有黑红红的辣椒段。旁边放着一碟泡白萝卜条,夹了一筷子,又酸又爽口。
他身上穿的衣服是他为这次旅行专门购置的,银灰色, 胸口和背面印着炎国文字, 之前还一次都没穿过。
手机镜头把他和衣服还有面都拍了进去。
杰克一边吃面,一边竖起大拇指,说着自己国家的话:“这太棒了!面条又粗又长又有嚼劲!我太喜欢了!”
整个面店挤满了食客, 有炎国人, 也有他这样的外国人。坐在炎国的店面里,他的每一块肌肉都感到满足。
杰克坐在窗边,一边吃面, 一边透过落地窗俯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漂亮。
非常漂亮的城市。
建筑不是刻板连成线的,而是高低起伏,盘旋回转,但不杂乱,反而像是蛇群在扭动纠缠。非常有特色。
在杰克眼里就是很有艺术性!
街道干净,每隔一段距离都有整齐划一的路灯和垃圾桶,两旁的绿化带郁郁葱葱,点缀着街道。
这就是炎国。
不过,和这座漂亮城市形成反差的是,甜水市的市民却不是那种甜甜的嗓音,不论男女说起话来都又响亮又快,噼里啪啦就一串话出来,放连珠炮似的。声音也很震耳朵。
“啊啊啊——”
“轻功!!!”
“太帅了吧!”
比如现在,杰克就听见一连串的叫声,他顺着其他人的手指和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一伙儿黑点像是音符跳跃,从远处的楼房跃动到眼前。
竟然是炎国的一群年轻人,他们在楼房间跳动,手抓着防盗窗的栏杆又把身子一甩,人如飞鸟跃出,身形非常轻盈灵活,落在棚顶上都听不到撞击的声音。
杰克的嘴巴张得圆圆的。
他来之前就收集过消息了,炎国有个神秘的主播,这几年经常去往其他世界,给炎国带回东西。轻功就是那个主播带回来的东西之一,能够让人身体特别轻,一跳好几丈高,落地不用翻滚卸力,和跑酷是不一样的。
听说炎国人人都会这种轻功,他们很多人平时都不喜欢走大路了,喜欢上墙。
简直像蜘蛛侠一样!
当然,如果杰克能听懂炎国话,就能发现那些人在叫完“好帅”之后,又开始去叫别的了,比如——
“又开始上墙喽,也不怕被抓。”
“帅归帅,就是费人。”
“国家都出台新法律法规了,禁止在人口密集区和交通干道上空进行轻功跳跃。”
“之前有人为了赶公交跳了三层楼,被摄像头拍到,扣了三分,罚了两百块呢。”
“听说新规出来了?”
“可不嘛,商业区限高五米,超了就算违规。小区里晚上十点以后不能跳,有人半夜踩楼顶被邻居举报了,直接扣六分。”
“六分?这么多?总共也就十二分吧?”
杰克听不懂这些,他吃完面条,和老板一通比划,确定价格和如何付账后,就往店外去了。
他的酒店已经定好了,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吃炎国的早餐,听说炎国的早餐很丰盛,不像他们白金国,早餐来来去去就是那几样——煎饼或者华夫饼配上培根、煎蛋和小肉饼香肠,喝的无非是咖啡、果汁或牛奶,口味逃不出甜咸搭配的固定模版,翻不出什么花样。
而炎国这边,包子、馒头、油条、豆浆、稀饭是全国标配了。
如果只论甜水市,听说有一种叫红油抄手的东西,是他们早餐的头牌;肥肠粉配军屯锅盔是经典配对;纯吃咸豆花就浇辣椒油、酱油、酥黄豆,要吃面就吃豆花面,其实就是豆花浇在面上,绝对不会让人失望。
还有一种叫甜水面的,也是甜水市的招牌面食,筷子粗的面条,浇甜酱油、辣椒油、蒜泥还有芝麻酱,甜辣鲜香,推荐他吃这个的甜水市人——他在网上认识的朋友,说他们的甜水面是炎国第一流。
网友还问他到炎国了吗,感觉炎国怎么样。杰克当然是大夸特夸,连说自己已经去那个面馆试过了,面好吃。也在落地窗前欣赏过甜水市的建筑了。还看到有人在用轻功跑酷。
——跑酷当然是杰克自己的说法。
他问他的网友,自己能不能学轻功。
网友说:“很难,现在轻功内功这些,都不开放给外国人。而且别说是国外了,就是我们国内,想要在外面使用轻功,都必须考证。”
杰克:“考证?”
网友:“嗯。有轻功初级证,轻功中级证和轻功高级证。拥有轻功初级证只能在指定的训练场里面用轻功,想要非人口密集区和小区内用轻功,要考轻功中级证,至于轻功高级证,就和普通人没关系了,那是执法人员、应急救援人员,还有轻功教练要去考的东西。”
杰克表示:“真羡慕你们,能学轻功,考完证后还能用轻功上街。”
杰克住的酒店旁边就是甜水市第二轻功培训中心,每天从窗户看出去,都能见到有人在训练场里上蹿下跳。那动作十分轻盈随意。
杰克还观察到训练场外挂着一个不断闪烁红灯的装置。上面似乎有字,但离得太远了,他看不到。
“那个闪红灯的是什么?”他问网友。
网友看了一眼杰克拍的照片,告诉他:“那叫电子围栏,记录轨迹用的。用轻功的人跳过的每一条路线、每一个落点,都在系统里留下记录。万一出了事,一查就知道了。不只是训练场有,其他地方也有。”
杰克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也没有特别理解这个做法的概念——换句话说,就是没太当回事。
反正他也不会轻功,炎国的系统记不记录,跟他一个外国人没有关系。
每天的这个时间,他一定会按时走进酒店房间,透过窗户去看那些炎国人练习轻功。他自己也会跑酷,对这些飞上飞下的技能尤其感兴趣。
那天下午,天上下起大雨,训练场没人,雨渐渐小了,也依旧没有人在训练场练轻功。
可能是一时技痒,也可能是看多了炎国人用轻功在训练场的各种器材——梅花桩、三米高平台、浮在水面上的平衡软踏和波速球、一整面被切开的建筑外墙,露出钢筋、空心砖、膨胀螺丝、轻钢龙骨来给炎国人练习抓握——杰克骨子里对刺激的追求被无限激发。
杰克心急火燎地开了窗,蹲下去,透过阳台外围栏的竖形洞,眺望水汽氤氲中渐渐明朗起来的训练场。凝神看了一会儿,仿佛心底的火苗变成了一发不可收拾的燎原大火,他爬上了围栏。
雨虽然小了,但围栏还是很湿润。对于一生追求刺激的外国人来说。正是这样,他才觉得有挑战性。
杰克在国外跑酷惯了,越靠近危险他越兴奋。架好了手机,打开摄像头,他扒着栏杆,伸长脖子呼吸着雨天的空气,回想起之前炎国那群年轻人手抓着防盗窗一个借力,人就翻到屋顶上的举动,他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在炎国,四处看了看,没有人,没有监控,不远处正好有一个建筑,建筑上有空调外机架可以借力。
“就试一次!”杰克就这么对自己说:“又不犯法。”
他压低身体,跳回栏杆内,退后两步,对着手机镜头匆匆比了个“耶”。助跑,跳——
脚刚踩上空调外机架。
“哔——”
一声尖锐的电子鸣叫划破雨幕。杰克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抬头看去,对面楼顶的一盏红色爆闪灯正疯狂闪烁,那光刺破雨幕,像是有人在雨中朝着他挥动警示旗。
没过多久,一辆白色的巡逻车停在了街角。车窗摇下来,一个穿黑制服的人探出头,看到是外国人,切换了英语:“先生,你刚才是不是踩了那个空调外机架?”
杰克整个人僵住了。
“请配合一下,我们需要核实你的身份,以及你的跳跃路线记录。”那人说话的语气不算凶,甚至有点礼貌,但杰克依旧心慌了。
完了。
来炎国不过三天,他就犯事儿了。
第249章 成仙路 。
杰克垂头丧气地从巡逻车里走了出来。
他没想到炎国那个装置那么厉害, 他只是跳了一下,距离也就从自己住的酒店阳台,跳到不远处建筑的空调外机架子上, 立刻就被炎国的系统给捕捉到了,锁定了他的位置。
他被带到附近的一个警务站。胸牌上写着“轻功管理中心·执法二队·赵燕·队长”的女人,看了他一眼, 又低头看了一眼平板。
“外国游客?第一次来炎国?”
“是……是的。”
“你来之前听说轻功了吗?”
“听说了。”
赵队长把平板转过来给他看,上面是一张电子地图, 一个红点正闪着。杰克判断了一下,这是他刚才踩空调外机架的位置。
“我们的电子围栏覆盖整个甜水市轻功活动区。每一个可被借力的位置,不论是屋顶边缘, 还是空调外机架, 又或者围墙顶端,都设置有传感器。”
她指着红点上的时间戳:“你踩上去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三十七分十二秒。”
杰克看着那串时间数字,没太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赵队长看他一脸茫然, 换了个说法:“说白了,你踩上去的那一刻,系统就知道有一个没有登记过的人,碰了一个可借力点。不管你跳不跳、跳多远, 只要你是没有登记的陌生人, 踩上去了,系统就报警。”
杰克这下听懂了。
他有点好奇:“如果是修空调的人踩上去呢?”
这不是需要保密的事,赵队长直接说了:“修空调的会提前在系统里登记维修工单号、作业时间, 还有位置。系统收到传感器信号的时候, 会先查那个位置上有没有当天的作业登记。有,就不报警;没有,就报警。你没登记, 没有工单,系统当然不认识你。”
杰克听得呆滞,只感觉好像换了个新的世界一样。
赵队长继续说:“轻功管理条例第十四条:所有跳跃路线需在市政电子围栏中记录。你没有在系统注册任何路线,也没有轻功等级证书。今天的行为按轻度违规处理。”
赵队长放下平板,拿出一张表格:“初犯、外国籍、未造成实际危险,罚款两百炎元,登记警告。再有下次,罚款两千炎元,情节严重的话,会限制你入境。”
限制入境那可不行!
杰克立刻把这个惩罚死死记在心里,他老老实实交了罚款,走出警务站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
现在的炎国,已经大变样了。
比如服用后百毒不侵的万毒之王莽古朱蛤,经由现代培育,实现了量产,将作为治疗蛇毒、蜂毒、蝎毒等中毒的急救用药纳入医保。
——不过由于全国每年数十万蛇咬伤患者,每人用药一次,莽古朱蛤再量产,数量上也负担不起。所以,莽古朱蛤只限在二级及以上医院急诊科确诊蛇咬伤后使用,不纳入门诊报销和药店购药渠道。同时纳入医保乙类目录,个人自付一定比例。
还有缩地成寸符,其成为了国家储备的急救转运工具,由国家统一调配至各级医疗机构。
紧急情况下,经三甲医院急诊科评估需要跨院救治的危重患者,可使用缩地成寸符瞬间转入更高级别医院。使用费用由医院与符箓管理部门记录,按比例分别由基本医保基金、商业保险——如患者已参保——和患者个人分担。
同时,多家保险公司的伤残意外险里,在赔付项目中加入了黑玉断续膏来作为第三方增值服务,即保险金仍以现金给付,但赠送“黑玉断续膏接骨康复服务”一次,由国药集团或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指定机构提供服务,药品本身不出售,不赠予。
当然,黑玉断续膏不仅纳入保险,还纳入了医保。毕竟骨折是高频需求。
佘蓝铃还去了《风云》世界,找到了血菩提——这种有明确地点的天材地宝非常好找。
血菩提可以在医院出现严重创伤、大失血后的组织修复、大面积烧伤的患者时使用。
同时,经过商议后,国家往社保里加了两样东西——
黑玉断续膏作为骨折、骨碎、断骨用药,纳入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
九花玉露丸作为滋补药品,纳入基本医保药品目录中的妇产科用药,产妇产后大出血后恢复、产后感染等时候可用。
——九花玉露丸的配方被黄蓉加进了《九阴真经》之中,《九阴真经》在佘蓝铃手里,她自然而然就会做九花玉露丸了。
佘蓝铃发现,神秘侧和科技侧的融合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而且中途每一项针对全新领域的尝试,她和国家那边都非常谨慎。
新药需要经过临床实验,器械需要经过试验和评价检测,食品需要先取得注册或备案凭证,任何公共政策都先小范围试点,再评估,然后才是推广。
不会去想着马上达到最终目标,不然,武侠世界天材地宝那么多,最终也不会在社保方面,仅增了几样东西。
他们都在尽量挑选最有把握融进现代体系的物品去做实验,实验结果没问题了再投放给人民。没有把握的东西,效用再好也绝不引进。
宁缺毋滥。
而元末那年,经过两年,变化最大的就是佘家军已然打进了大都。
文武百官全部被朱元璋拷了起来。
“财物、地契、田约……全部交出来,不然等我们查到了,可不会简简单单就放过你们。”
朱大将军凶神恶煞。
勋贵宗室可以审,文官武将可以审,龙椅上的皇帝老儿更是要大审特审。
都是趴百姓身上吸血的水蛭!
当然,审的时候,朱元璋没忘记给身边放几个不同部门的人来进行工作留痕,免得被人抓住话柄,说他动用私刑。
其中就包含了和这些阶下囚交谈、询问、责难的全部文字记录内容,又在马秀英的提醒下,手写了一份详尽的,关于自己为什么要在审讯中采用某些话术,设置某些陷阱的个人报告,同时保持一天一次的大夫对于阶下囚的身体状态诊断。
朱元璋对此很疑惑:“怎么还要让大夫诊断?他们配吗?”
马秀英:“那不是给阶下囚准备的,那是给你准备的。这样可以避免出现有人为了拉你下马,诬告你动私刑。”
虽说同僚之间应该还没有这种小人出现。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且科举已开,日后还不知会升上来什么人,养成时刻记录的习惯才是最好的。
大帅说了,这叫工作留痕。
朱元璋点了点头:“明白了。回头他们吃的穿的用的,我也记录下来,不留把柄。”
大都攻破之后,佘蓝铃回来了一趟,但她回来只是为了告诉佘家军的班底,自己把佘家军的政治理念、抱负、思想……一切物质财产和精神财产,以及权利地位,乃至整个天下,都交给了马秀英与朱元璋。
她自己,则将继续去追寻大道,去走成仙路。
马秀英与朱元璋早就提前被透底了,而佘家军中的聪明人也能从这段时间的内政政策往往颁布于马秀英之手,外攻政策往往颁布于朱元璋之手,及主路大军领头人没有换过这几点意识到,大帅选定的继承人就是这对夫妇了。
但自己猜测和佘蓝铃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的。后者具有非凡意义。
“以后每三年用通讯镜子通讯,从我这里领取附加题。只要我不主动说以后都没有附加题了,那这个许愿的途径就没有失效。”佘蓝铃交接完之后,丢下这句话:“就这样,我走了。”
随后,佘蓝铃的身影就消失了,干脆果决,毫不拖泥带水。看不出来半分对权力的留恋,只有去追寻仙迹的兴奋。
大帅离开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佘家军是第一批知道这个消息的。
为了表示对一手创立佘家军的大帅的尊敬,他们让她在这个朝代的每一个角落生根发芽。
民间想将她奉为“天帝”“真龙”“星宿下凡”,但那太高高在上、远离人间了,很多真正见过那个佘大帅的人,都说她不是这样的。
她平籴保农,她赈济灾民,她兴修水利、打击地主、分田到户、为普通百姓举办诉苦大会。
于是,民间将佘蓝铃奉为穑君,神像手持锄头与令旗,腰间挂着大帅说的“新式火铳”,他们说穑君以农为本、以武护农,是农耕保护神。
神诞日没有选她的生辰,而是选她当年第一次颁布“保价收粮令”的日期,民间称之为“穑君诞”,庙会期间,农民会抬着她的神像巡田,祈求来年丰收。
乡里以佘蓝铃命名的村庄遍布各地,什么“穑君庄”“田母营”“大帅沟”,佘蓝铃卖过的茶叶也被称为“佘家茶”,有她当年活动痕迹的地方,更是传遍大江南北,这个叫“分粮台”,那个叫“炮轰山”,还有她的政策——大帅支持百姓识字,某个渡口就叫“书海渡”,大帅举办诉苦大会,某座桥就叫“踏苦桥”……
这些地名不是朝廷颁诏改的,而是百姓口口相传、自然叫出来的,最终被地方志收录,流传数百年。
佘蓝铃才回到崂山,崂山道士一捂眼睛:“徒儿啊,你身上怎么闪成这样了?”
佘蓝铃:“啊?什么?”
第250章 方案与现实的差距 。
会望气术的人望不见自己身上的气, 佘蓝铃只能从师父口中得知,自己身上金光闪烁,小金人似的, 懂行的人大老远看见了,就知道不能和她交恶。
佘蓝铃又惊又奇,大致猜到是元末和现代两个世界的原因, 但也懒得深究,每日只在山上研究研究道法, 观赏观赏风景,早晨起来去山顶上呼吸吐纳,瞧着日头出来, 被照得面见红光, 紫气氤氲。
过得极为清闲。修行也一日千里。
山上偶尔会有人来慕名向她师父求一纸符箓,或是开光物件,后者佘蓝铃的道行还未到家, 前者,她师父有求必应,同时又将符箓之事转给她做,说让她正好练练手。
佘蓝铃画符之前, 都要静心凝神, 紧守灵台。
符纸摊在桌上,用来画符的那一碟朱砂里面混了鸡血狗血,加强辟邪效果。
毛笔蘸饱朱砂, 落在黄纸上。
先书符头。起笔三勾, 代表三清。
再书敕令。符头之下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敕令二字,用于请神调兵。
随后书天地二柱与风火轮, 再书符腹。符腹就是要写明请神调兵要去哪个地方,要干什么事,是避邪镇宅还是招财求利,都得写清楚写明白,写得不明不白了,符咒的作用也会变得不明不白起来。
到了符脚时,这是一张符中最难画的地方,符的威力能有几成,就看符脚是否能一气而成,不得迟缓。
这次求符的人是为驱邪,佘蓝铃毫不犹豫便用了日月作为符脚。
崂山道士捋着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到自己这个徒弟不仅有天资,人也努力,对于他教的符咒学得很认真,知道什么符要用什么符头和符脚。
至于符胆,就要看流派了。有的符胆点在符脚之后,有的符胆,是在符脚之前书画。镇邪符,以及他们崂山一脉自然是在符脚之前就画好了符胆。在崂山道士这种画了几十年符的道士眼中,也得称赞一句,他这个徒弟画的“镇”笔笔刚劲,聚集灵气极为凶猛——这是一张极佳的镇邪符,那些几百年的大妖见到这张符也得转身就跑,千年老妖看到符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要不要硬碰硬。
“月月常加,时时见破军,破军前一位,誓不愿传人——”
符成后就要开始结煞,佘蓝铃结的天罡煞,雷电齐动,真火聚拢。
别人画符时绝对不能出声打扰,这是最基本的礼节,而且要是打扰了,使得对方画符失败,那就闯大祸了,脾气暴烈一点的可能掏出一张五雷符就往你头上轰了。
崂山道士等佘蓝铃结好煞了,才脱口而出:“好凶的一张符。”
直播间里的道长们也纷纷说话了。
【确实……符画的很漂亮,但凶也是真的凶。】
【嘶!谁看了这张符都要猜背后的师兄是暴脾气了吧?】
【啊?什么意思啊?求各位道长解惑,我不是道门的。】
【嗯……这么说吧,道门符箓里,守、镇、压这些符,大多是以困、防、警走为主,你们看电视剧,经常会出现一个画面就是妖物到了房屋外,正要上前,突然被金光照耀,惨叫后退,定睛一看,房门上贴着一张符纸,只能退走。这就是避秽驱邪的符咒作用了。但是佘师兄这张符,主打一个‘我把对面干死就是镇邪’,妖怪现身就是一道真火烧过去。】
【懂了,露头就秒。】
【怪不得说凶。】
【但这是好事啊!直接烧死不比赶走强?】
【前提是,能一下干死。】
【嗯?什么意思?】
崂山道士虽然看不到直播间,却也恰好接过了这个话题。
他看完这张符后先夸奖:“很出色的一张符,你在公文派符箓上,已经出师了。”
所谓公文派符箓,指的是画符也有相应的规矩和格式,按照格式来就能画成。
还有一种叫图印派,没有文字,纯绘画,一般来说,外界称为“鬼画符”的,其实就是图印派。也没有固定格式,同一种法术,每个人画出来的样子都不同,讲究一个随心所欲。甚至不需要画太多东西,像崂山道士,他要画五雷符,不需要画太多格式,一个“雷”字足矣。
佘蓝铃想画“鬼画符”,还得再练。
崂山道士压下心里对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激动,耐心地说:“不过,你以后给人画镇邪符,以及相关的符箓,最好还是以镇压、驱赶为主。”
佘蓝铃愣了一下,问出和直播间相似的话:“这是为什么?”
崂山道士道:“符箓威力越大,符胆中留存的灵气消耗越快。你不知道求符之人遇到的妖物有多少修为,倘若一击下去没死,激怒了对方,本来只打算杀一人,最后屠灭满门呢?而且,符咒可分不清是好妖还是坏妖,若是误杀好妖,岂不平添杀孽?”
佘蓝铃:“徒儿明白了。若是遇到坏妖,镇邪符只守不攻,灵气输出少,可以多护持一些时日,符箓主人便可凭此寻到法师救助。但直接攻击,往往一击就会耗空符力,对面死了还好,若没死,主人家便无防护手段了。”
既已明了,佘蓝铃就把这张“超凶”的镇邪符留下自用,另外画了一张偏防守的符咒给那求符之人。
佘蓝铃又给自己画了几张缩地成寸符,方便赶路,这玩意比轻功爽,她现在用轻功都是旅游、登高、欣赏风景时才用了。
直播间的弹幕很是羡慕:【不知道缩地成寸符什么时候才能变为民用,现在还是战略级物品呢。】
【不过这玩意是真好用,之前有次发水灾,交通中断、道路损毁了,救援队直接凭缩地成寸符直接闪入重灾区,还带去了各种物资和救援器材,救了很多人的命来着。】
【对对对!还有救援伤员时,都不需要等道路抢通就能转到其他城市的医院去了。那段时间,灾区周边各大医院都在待命,等着伤员被送过来。】
【等这东西什么时候所有人都能用了,我一定要拿去旅游,走遍天下!以后旅游也能省车费了!】
【这个估计很难,这东西就算降格成民用了,价格也不会低,不太可能让你随便用。而且,肯定有限制,就像现在的轻功,普及了不还是有各种限制?不按规定来就要受罚。】
【现在轻功真的限制好多啊,我之前还以为可以随便飞,像电视剧里的大侠一样呢。】
【不可能让你随便飞的,不然自己摔伤,撞到人算谁的?小说和电视剧里,江湖和官府井水不犯河水,咱们现在可不一样,咱们国家负责多了,要考虑其他人的安全。】
【其实现在很好了,现在出门除了打车的车道、走路的人行道、地下地铁通道,还有参考人行天桥、过街天桥、空中连廊的轻功专用道,反正我现在通勤方便多了。轻功一运行就冲,还省了每天上下班坐地铁的钱。】
【那几块钱也省?】
【几块钱不是钱啦?我用轻功还快乐呢,飞来飞去的。】
【你工作一定不累,我每天下班累死了,哪有闲心用轻功,还是地铁好,有座位最好,没座位至少不用我自己动。】
【不过,有一说一,休假的时候去轻功专用道飞一飞挺快乐的,还可以和人比试轻功,反正轻功专用道的材料铺设是特殊材料,不怕摔死人,还有减速缓冲带和内力护栏。】
【倒也不是不怕摔死人,太绝对了,主要是减少重伤死亡的风险,不过……国家搞这些就是怕有人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给你们做保障的,不是让你们浪费公共资源的!】
【你管我啊,我自己能负责。】
【真摔死了就不是这么说的了。】
现代与神秘侧的融合还要慢慢来,虽然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向佘蓝铃透露了,他们对于推进神秘测的融合,早就有了不少规划。
缩地成寸符的民用准入办法,降格的路子、申请的资格、限几张、挂名登记、责任兜底,都有人写过策划。
现在的轻功专用道只在几个城市作为试点使用。交通和市政部门连它的扩建图纸都画好了。
还有老百姓用了轻功或者符箓出了意外,谁赔、怎么赔?轻功专用道要不要纳入城市公共设施的运行保障?因为修炼内功落了病,算意外伤害还是算个人负担?意外险的费率该按什么定?普通人偶尔用一次和天天在专用道上跑的,总不能一个价。责任到底挂在谁头上?是提供符箓的人、修建专用道的管护单位,还是兜底的社会保障?
——这些都有人起草过方案。
但都暂时落实不了。
国家连修仙体系都还没正式引用,符箓全靠佘蓝铃一个人提供。方案写得再细,没有法律和行政根基,都只是纸面文章。
轻功专用道倒是铺到了好几个城市,可维护这套系统的人有限,基层人员、运维队伍都没到位。
——如今全社会才刚步入武侠时代两三年,懂轻功路数、懂内功气流的人本就不多,而这少数人里,还得再挑出既会轻功内功、又懂结构受力和设备维护的复合型人才,那就更困难了。整个社会都挑不出来太多人。
还有各种制度想要落地,总得搜集事实和数据。
比如意外险的费率——一年大概有多少人用轻功出事故、出多重的伤、要赔多少钱。要数据。定低了保险公司亏本,肯定不干,定高了老百姓又不会买。
还比如内力修炼损伤,你既不能说它是意外——它不是突发事故;也不好完全算个人负担——明明是社会引入武功后才出现的新风险。现在医疗保障部门还在头疼这方面的归纳。
轻功专用道连自己的技术安全标准都还没定,凭什么纳入公共保障。
所以很多东西的推进都得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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