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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射雕]蓉儿,别动手(gl) 12、第12章

12、第12章

    清晨的阳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林知薇坐在桌前,小本本摊开,炭笔在纸上游走了一整夜。


    黄蓉睁开眼,看见那个背影还坐在桌前,炭笔的笔头已经磨秃了一大截。


    "你一晚上没睡?"黄蓉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睡了两刻钟。第三轮推演结束后在桌上趴了一会儿。"


    "两刻钟。"黄蓉把她从头看到脚,"然后呢?"


    "封印的崩解曲线不够平滑,第四轮推翻了第三轮的结论。"


    黄蓉盯着她眼底那片青黑的影子,掀开被子下了床。她走到桌前,拿起一块昨夜剩的桂花糕,已经凉透了,边角发硬。黄蓉在林知薇面前晃了晃。


    "张嘴。"


    "我自己——"


    "你两只手都在本子上,张嘴。"


    林知薇低头咬了一口。黄蓉的左手不太使得上力,糕渣掉在林知薇鼻尖上,留下一小撮金黄的碎屑。


    林知薇顶着鼻尖上的糕渣继续翻页,表情一本正经。


    黄蓉嘴角没忍住翘起来,伸出手指把那撮糕渣抹掉,顺手连鬓角沾的一点糖粉也揩了。


    "行了,桂花糕吃了。"她把剩下的半块糕放回桌上,又端来一杯凉茶,"然后呢,你的结论是什么?"


    林知薇看着那半块糕,拿起它,在桌上摆了一个位置。又把自己的茶杯推过去,摆在糕的对面。


    "这是醉仙楼。"她指着糕,"这是欧阳锋。"又指了指茶杯。


    黄蓉眨了眨眼,凑过来。


    林知薇从本子上撕下一小片纸,揉成团,放在糕和茶杯之间:"这是封印。按原来的崩解速度,最迟下次月圆就会彻底碎裂。"


    她顿了顿,拿起茶杯晃了晃,茶水在杯里转了一圈。


    "但欧阳锋不会留在赵王府等结果。他把蛇窟和铁轮刑堂布置在地下,不是保护死门,是让闯进来的人把注意力全耗在梁子翁和灵智上人身上。拖延时间。"


    她把茶杯放下,翻开小本本新的一页。


    "中秋夜,醉仙楼,三百席酒宴的酒由白驼山庄独家供应。酒是释放介质,醉仙楼是封闭空间,三百席是聚集规模。三条全满足。"


    黄蓉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声音沉下来。


    "我爹约我在嘉兴醉仙楼见面。"


    "那你爹也是目标之一。"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黄蓉拿起那半块桂花糕,塞到林知薇嘴边。


    "吃完再算吧。"


    林知薇张嘴咬了一口。黄蓉满意地眯起眼睛,把茶杯里的凉茶倒掉一半,重新续上热水。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


    "让酒到不了桌上,或者让酒里的蛇毒失效。"


    "时间够吗?"


    "够。从今天开始南下,七天。"


    黄蓉从林知薇的小本本夹层里抽出那片墨青色碎布,那天在地底通道里,谢未央用剑封门时剑气带起的松针钉落的衣角碎片,林知薇捡起来夹在了本子里。


    "这个变量你标注了稳定,但她为什么帮我们守门,你还没算出来。"


    林知薇接过碎布,翻过来。背面有一道焦痕,不是随意造成的伤痕,更像是刻意留下的印记。图案模糊,只看得出一半的弧线和断裂的直线交织在一起。


    "天山剑派。十二年前被白驼山庄灭门,唯一的幸存弟子,江湖传闻已死。"


    碎布上的焦痕太模糊,只能辨认出这层关系。更多的东西藏在那些残缺的线条之下:她为什么至今仍在封印那道门,她在守护什么。这些疑问像被撕掉了一角的地图,拼不出全貌。


    林知薇在小本本上补了一行注脚:碎布焦痕疑似旧痕,与天山剑派灭门相关,存疑待查。


    黄蓉凑过来看了看那道烧痕。“你不觉得像是她刻意留下的?”


    "有可能。但数据不够。"林知薇把碎布夹回小本本里,"我们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她知道死门里是什么,她用剑封印那道门,不仅是帮我们,也是在做她自己的事。"


    两人沉默了一息。


    黄蓉收回目光。"她的事她自己做。我们也有自己的事。"她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纸,"我给我爹写封信。"


    林知薇替她磨墨。黄蓉左手提笔,右手还缠着纱布,笔锋在纸上游走得比平时慢。第一页写完,折好。写第二页的时候她的笔停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加了一行极小的字。


    她把信纸拎起来吹干墨迹。


    "信鸽到桃花岛大概要飞三天。三天后我爹看到信,他就知道嘉兴醉仙楼有问题。"


    "你在最后加了一行什么?"


    "你怎么知道。"


    "你停笔停了四息。页面上不会超过十个字。"


    黄蓉抿嘴看了她足有三秒,然后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我写:爹,我交了个朋友,她算术比我好。"


    林知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的算术水平不需要比较。"


    "你就说你开心到没有。"


    "……她还说话气人。这句你也应该加上。"


    黄蓉愣了一下,笑得把头埋进她肩膀里。笑够了,她重新摊开信纸,在末尾又加了一行字,这次写得更慢。


    她没有给林知薇看这一行。只是迅速折好塞进竹筒,绑在信鸽腿上,推开窗户。鸽子振翅飞入晨光。


    "现在,该我们行动了。"


    南下官道旁,荒野茶摊。


    简陋的草棚,三张方桌,炉子上煮着一壶翻沸的老茶。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墨青色长袍,长发用一根银簪随意绾起,左臂用粗布条吊在身前。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黄蓉走到桌前,从怀里摸出一只白玉小瓶,搁在谢未央手边,动作很轻。


    “九花玉露丸。治外伤比金创药管用些。”


    谢未央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白玉瓶。过了两息,她伸手拿起来,放进怀里。


    "谢了。"


    林知薇的目光落在她被吊起的左臂上。吊臂的布条打结方式很特别,不是医者打的结,是剑客单手给另一只手打的。


    "你的伤——"


    "死不了。"谢未央放下茶杯,"封印昨晚碎了。比预期的快了整整四天。门后活物已醒,欧阳锋把它带走了。你们去嘉兴,会撞上它。"


    黄蓉的眼神收紧了。


    "所以你在这里,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


    "有些事你们需要知道。"谢未央站起身,转身要走。


    "你为什么守那道门?"林知薇忽然开口。


    谢未央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息。


    "因为那道门后关着的东西,欠我很多条命。"她的声音很轻,“十二年前,我从火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只剩一柄剑。”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林知薇注意到她的左肩微微沉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下意识想用左手握什么东西,但左手被布条吊着,够不到。


    "剩下的,等我哪天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八月十四,嘉兴。我会到。"


    黄蓉抬头看她。


    谢未央没有回头。"在那之前,别死了。"


    说完她踏出棚檐走入正午的阳光。


    黄蓉看着那个背影走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她听见:"谢姑娘。"


    谢未央脚步微顿。


    "放心,"黄蓉拉住林知薇的手,十指相扣,下巴微微扬起,"我的人,会护好。"


    谢未央没有回头。但她的后背僵了一瞬,垂在身侧的右手攥了一下剑穗,过了两息才松开。


    墨青色衣角在土路尽头晃了两晃,消失在山脊线的方向。


    林知薇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耳根微红。


    "……多此一举。"


    "我就是想让某人知道。"黄蓉哼了一声,"你是我的。"


    "那某人也提个建议。"


    "什么?"


    "下次宣示主权之前,先把嘴角的糕渣擦干净。"


    黄蓉下意识去抹嘴角,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林知薇!"


    日头偏西的时候,官道边出现了一条河。


    黄蓉蹲下来把手伸进河水里试了试温度,眼睛亮起来。


    “运河水系,往下到嘉兴。我们坐船,官道上欧阳锋的人可能设了卡,河道没人查。而且船上能生火。”


    半个时辰后,一条乌篷船晃晃悠悠地往南开去。船尾支了个小火炉,黄蓉单手处理着一条鲈鱼,动作比平时慢,但每一下都很稳。林知薇蹲在旁边,被塞了一把菜刀和三根萝卜。


    "切丁。拇指大小。"


    "多大拇指?你的还是我的?"


    "……你的。"


    林知薇切了第一刀,萝卜滚出去半寸。切了第二刀,萝卜飞出了案板。


    黄蓉默默捡起来放回案板上。"没关系。船就这么大,萝卜逃不掉。"


    河风吹过来,裹着鱼汤的香气。黄蓉往锅里撒了一把葱花,被烟熏得眯起了眼。


    "好香。"林知薇说。


    黄蓉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嘴角翘起来,哼了一声:“那当然。”


    她故意把锅盖揭开一条缝,热气裹着鲜味扑面而来。林知薇不自觉往前倾了倾身子。


    "别急,再煮一刻钟。"黄蓉用肩膀轻轻挡住她,语气里全是得意,“火候不到,鲜味出不来。”


    “我知道。沸腾后转小火,鲜味析出最充分。”


    “……你能不能别用‘析出’这个词。”


    “那用什么?”


    “说‘炖出来了’就行。”


    “……炖出来了。”


    黄蓉满意地点点头。


    鱼汤出锅的时候,天边烧起了一片晚霞。两人坐在船尾,一人端一碗,脚悬在船舷外面。


    "好喝吗?"黄蓉问。


    林知薇喝了一口。


    “比上次的好喝。”


    黄蓉的勺子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比上次好?”


    "上次姜汁腌了半刻钟,这次腌了一刻钟。鲜味更透。"林知薇顿了顿,“而且上次你说’将就一下’,这次没说。”


    “所以呢?”


    "所以上次你不确定能不能做好,这次你是认真的。"林知薇看着碗里的汤,声音很轻,“认真的东西,总是更好喝。”


    黄蓉盯着她看了三秒。


    “林知薇,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这是事实陈述。”


    “你是认真的吗?”


    林知薇沉默了一息。


    “认真的。”


    黄蓉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鱼汤。她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眼尾弯成了月牙。


    "好香的鱼汤!"


    这声音不是从船上来的。


    两人同时抬头。河岸上一棵老槐树的枝桠间,蹲着一个灰袍老者。花白头发,满脸红光,右手少了一根手指,腰间插着一根绿竹棒。他吸了吸鼻子,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


    "丫头,这鱼汤什么路数?鲈鱼先用姜汁腌过,起锅前淋了半勺黄酒吊鲜,火候掐在汤色将白未白的一瞬,对不对?"


    黄蓉的眼睛眯了起来。江湖上右手少一指、腰插绿竹棒的人只有一个。


    "九指神丐洪七公。"


    "哟,认得老叫花子。"洪七公从树上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河岸上,脚步稳得像踩在棉花上,"丫头好眼力,好厨艺。老叫花子跟了你们三里地,就为了弄明白这鱼汤的味儿。"


    林知薇把自己的碗推过去。


    洪七公接过来一口闷了,闭上眼回味了三息,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三年了。老叫花子三年没喝过这么正的鱼汤。"他把碗还回来,抹了抹嘴,"行了,吃了你们的东西,不能白吃。你们往嘉兴去,是不是冲着中秋夜醉仙楼那档子事?"


    黄蓉点头。


    "老叫花子前天路过去看了一眼。"洪七公蹲在河岸上,用绿竹棒在地上划了几下,“酒窖在醉仙楼地下二层,铁门三道闸,守卫是铁掌帮的人。换防间隔一个半时辰,酉时初刻交接,交接时守卫只剩两人,这是唯一的窗口。酒水分三批送,第三批到得最晚,酉时初刻刚过才入库。这批酒装在黑釉坛子里,坛底有白驼山庄的蛇纹印,跟前面两批不一样。”


    林知薇飞快地翻开小本本,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洪七公瞥了一眼她的本子,又看了黄蓉一眼,目光在她裹着纱布的右手上停了一瞬。


    "手伤成这样还能做出这碗鱼汤。丫头,你叫什么?"


    "黄蓉。"


    "黄蓉。"洪七公念了一遍,忽然眼睛瞪大了,“桃花岛黄药师的闺女?看来是他闺女比他本人争气!”


    他又看向林知薇。“你呢?”


    “林知薇。”


    "林知薇。"洪七公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见微知著,听着像读书人。可惜了,好脑子配这副破身板,老天爷不开眼。”


    林知薇面无表情:“从统计学角度,身体与智力的相关性并不显著——”


    "少跟老叫花子扯什么统计学。"洪七公摆摆手,“明儿再说。”


    “天色不早了,反正我们顺路。明儿白天,老叫花子还有点东西想跟你们聊聊。”


    说完就纵身一跃,蹲到了船篷顶上。船篷顶上很快传来鼾声,响得像打雷。


    黄蓉压低声音:"九指神丐主动要教人东西,天下没几个有这待遇。"


    "他还没说教什么。"


    "他会说的。"黄蓉把碗摞在一起,嘴角翘起来,"他心疼你。"


    "……他心疼的是鱼汤。"


    黄蓉笑出声来,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船橹咿呀,河水向南。


    嘉兴府,醉仙楼。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酒楼早已打烊。三百张八仙桌空荡荡地摆着,像一片沉默的棋盘。


    地下二层,酒窖铁门紧闭。


    一个白衣男子站在酒窖最深处,面前摆着三排黑釉坛子。他伸出手指,在最近一只坛底划过——指尖触及蛇纹印时,蛇纹仿佛活了过来,鳞片在烛光下微微翕动。


    "七公去了运河方向。"身后传来声音,是铁掌帮的暗桩,“跟了一条乌篷船,船上两个年轻女子。”


    欧阳锋没有转身。


    “一个做鱼汤,一个往本子上记东西。”


    “记什么东西?”


    “不知道。离得太远,看不清。”


    欧阳锋的手指从坛底移开。蛇纹重新安静下来,像从未动过。


    "不用看了。"他说,声音很轻,像蛇信擦过枯叶,“记什么都无所谓。”


    他转过身,烛光映出他的脸。


    “七步以内,记什么都来不及。”


    他走出酒窖。铁门在身后合拢,三道闸依次落下,闷响在甬道里回荡了很久。


    酒窖深处,三百只黑釉坛子安静地排列着。


    坛底的蛇纹印,在黑暗中缓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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