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铁锁哗啦一响。


    林知薇数着脚步声。两人脚步远去，一人留下来看守。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确认只剩一个看守，才睁开眼睛。


    洞庭湖的夜风从石缝里灌进来，带着水汽。她运转九阴真经内力，将残余迷香逼出体外，又伸手在黄蓉背心拍了一掌，内力渡入。


    黄蓉猛地咳了一声，眼睛睁开，第一反应摸向腰间。空的。


    "打狗棒没了。"


    "简长老拿走的，还留了根假的在桌上掩人耳目。"林知薇把她拉起来，"先出去再说。"


    她摸到石门，运力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林知薇后退两步，一掌拍在门锁位置。石门震了震，锁扣松了半分。门外的看守听见了动静，喝道："谁在里头闹？老实点！"


    林黄二人同时屏住呼吸。看守踢了一脚门，又走开了。


    黄蓉压低声音："硬来不行，会惊动其他人。得换个法子。"


    她蹲下来，手指沿着石壁摸索。墙壁是整块山石凿出来的，但靠角落的位置有一道裂缝，能感觉到风从外面吹进来。她用指甲抠了抠，碎屑簌簌落下。


    "阿薇，过来摸摸这道裂缝。"


    林知薇蹲到她身边，手指贴上去。裂缝只有两指宽，人钻不过去，但风很急，说明后面通着外面。


    "石壁的纹理是纵向的，"林知薇低声说，"说明这块石头和山体之间有自然断裂。如果沿着裂缝施加横向的力，石头会顺着纹理脱落。"


    "你撬，我拉。"黄蓉双手扣住裂缝边缘。


    林知薇把掌心贴在裂缝旁边，运起内力，沿着石壁纹理推送。


    石壁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黄蓉跟着内力的节奏往外拉。两人一推一拉，咔嚓一声，一块大石头从墙壁上脱落，露出一个勉强能侧身通过的洞口。


    洞口外面是一条窄窄的石径，长满青苔，两侧是陡峭的岩壁。


    "鲁长老给的铜牌上画的就是这条后山小径。"黄蓉从怀里摸出铜牌，借着月光比对地形图，"沿石径往上走，绕过巨石就是轩辕台。"


    两人刚侧身钻出洞口，石径上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黄蓉一把将林知薇拉回洞口内侧，两人贴着岩壁屏住呼吸。火把的光从上方扫下来，停在石径拐角处。


    "刚才好像有动静？"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说。


    "风声吧。"另一个声音懒洋洋的，"这破地方除了风还有什么？走吧，换班时间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黄蓉松了口气，心想：杨康把铁掌帮的人都拉来了，这排场够大的。


    林知薇低声说："加快速度，铁掌帮的巡逻队每隔半个时辰经过一次。我们得赶在他们下一轮来之前到轩辕台。"


    两人运起轻功，在石径上飞掠。黄蓉的逍遥游身法轻盈飘逸，像一片叶子在风中滑过。林知薇的脚步更稳更沉，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石径尽头，一块巨石挡在前面。黄蓉攀上去探头一看，轩辕台就在前方。


    台上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火把密布，照得如同白昼。丐帮弟子密密麻麻地在台下站满了，少说也有上千人。污衣派和净衣派泾渭分明，各占一边。台中央立着一个人，一身孝服，头系白布，手持那根碧绿的打狗棒。


    杨康。


    净衣派三位长老站在他身后，同样一身白。铁掌帮的几十个弟子散布在台边，个个面色不善。


    "诸位！"杨康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怆，"洪老帮主已遭不幸！"


    台下一片哗然。


    杨康双手高举打狗棒："洪老帮主临终前，将打狗棒传于在下，命我接任丐帮帮主之位。老帮主遗命，不敢不从！"


    鲁有脚从人群中走出来，满脸怒色："放屁！洪帮主怎么会把打狗棒传给你一个外人？你连丐帮弟子都不是！"


    简长老冷笑一声："鲁长老，杨公子是洪老帮主生前看中之人，帮主遗命岂容你质疑？"


    “遗命？洪帮主人呢？死在哪了？谁能作证？”


    彭长老慢悠悠开口："鲁长老，洪老帮主在海上遇难。西毒亲眼所见。"


    鲁有脚气得浑身发抖，但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杨康趁势继续："洪老帮主还留有遗命，命丐帮南撤，与铁掌帮结盟，共图大业！"


    南撤？台下炸了锅。丐帮的根基在北方，南撤等于放弃中原数万弟子！


    鲁有脚暴跳如雷："南撤？你到底是帮主还是金人的走狗！"


    此言一出，净衣派的人脸色都变了。铁掌帮的弟子按住了武器。


    杨康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举起打狗棒，声音陡然拔高："谁敢质疑帮主遗命！"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黄蓉对林知薇使了个眼色。该上了。


    黄蓉从巨石后面走出来，淡黄衫子在火光中格外显眼。


    "七公把打狗棒传给我的时候，怎么没听他说过这话？"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黄蓉一步步走上前台，林知薇跟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台上众人，最后落在杨康脸上。


    杨康的脸色刷地变了，但只变了一瞬，就恢复了镇定。他早有准备。


    "你是谁？"杨康问，语气冷硬。


    黄蓉心想：装不认识？行，陪你演。


    "桃花岛黄蓉，洪七公的徒弟。"她站在台下，仰头看着杨康，笑意盈盈，"杨公子，你说七公把打狗棒传给了你，请问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有什么人可以作证？"


    杨康不慌不忙："海上遇难之时，欧阳锋前辈在场见证。"


    "欧阳锋？"黄蓉点了点头，"就是那个在荒岛上想杀七公，结果被我们联手打跑的欧阳锋？一个想杀七公的人，说的话你也信？"


    台下嗡的一片议论开来。


    杨康嘴角微扬，不急不慢地说："黄姑娘，你说你打跑了欧阳锋，可有人证？就算你当真逃脱，也不能证明洪帮主还在人世。或许洪帮主为了救你，已经力竭而亡，临终前将打狗棒托付给在下。"


    杨康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黄姑娘和她的夫人既然在场，为何没能保住洪帮主的性命？莫非洪帮主之死，与你们有关？”


    台下又一阵骚动。净衣派的弟子开始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黄蓉。


    黄蓉一愣。这比她预想的更难对付。杨康把每一个漏洞都想好了说辞，甚至反过来把嫌疑扣到了她头上。


    林知薇站出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所有人耳朵里。


    "各位，我只问三个问题。第一，帮主传位有三条规矩：当众宣布，或有亲笔遗书，或有两位以上长老见证。杨公子，这三条中，你占哪条？"


    杨康面不改色："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打狗棒便是最好的见证。"


    台下有人点头，显然觉得他说得有理。


    林知薇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杨公子，你声称洪帮主把帮主之位传给了你，那我问你，你会打狗棒法吗？"


    全场一静。


    打狗棒法只有帮主才能学。如果杨康真是洪七公指定的继承人，他不可能不会。


    杨康的手握紧打狗棒，嘴角抽搐。


    林知薇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昨夜简长老闯入我们房间偷走了打狗棒，还拿了一根假的放在桌上。杨公子，你若真是七公指定的继承人，打狗棒何必用偷？又何必造假？"


    杨康咬牙：“一派胡言！谁能证明？”


    "我。"鲁有脚大步走到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举过头顶，"三天前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上面写着君山有变，速离岳州。这是有人想把我支开，好方便某些人上下其手！"


    他又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张纸："这是铁掌帮与杨公子往来的密信副本，我派人盯了半个月才摸到。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杨公子许诺铁掌帮，事成之后丐帮南撤，北方地盘全部让给铁掌帮！"


    他把两张纸往台上一摔："杨康，你身为汉人，认贼作父，替金人卖命，混进丐帮图谋帮主之位，想让丐帮变成金国的狗！"


    全场炸了。


    "完颜康？""金国的人？""替金人卖命？"


    连净衣派的弟子都开始用惊恐和愤怒的目光看着杨康。


    杨康的脸色铁青。但他没有慌。杨康缓缓抬起手，打狗棒横在胸前。


    "够了。"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的喧嚣。


    杨康冷笑一声，将打狗棒往身后一递。简长老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


    然后杨康拍了拍手。


    台边暗处，一个人缓缓走出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人五旬年纪，身形魁梧，身穿灰布长袍，双手粗大如蒲扇，掌心泛着铁青色。他走上台时脚步极轻，但每一步落下，石板都微微震颤。


    鲁有脚的脸色骤变："你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


    裘千仞站在杨康身侧，双手负后，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最后落在黄林二人身上。心想：两个小丫头，倒是有些胆色。可惜，在绝对实力面前，跟放屁差不多。


    "老夫裘千仞，"他的声音像铁器碰撞，"今日来此，是为杨公子做个见证。"


    黄蓉的拳头攥紧了。裘千仞的武功跟五绝不相上下，铁掌水上漂，能打赢他的人屈指可数。


    林知薇也感觉到了压力。她下意识往黄蓉身侧靠了半步，手搭在黄蓉腰间，拇指轻轻按了按。


    这是两人约好的暗号：我来挡住他，你先退后。


    黄蓉反对：不。


    杨康有了底气，声音也大了："黄姑娘，你说简长老偷了打狗棒，又有谁能证明？你说我是金国的人，又有什么证据？就凭鲁长老手里那几张纸？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他朝裘千仞拱了拱手："裘帮主，烦请替在下说句公道话。"


    裘千仞淡淡开口："我与杨公子乃是朋友，杨公子为人如何，老夫最清楚。至于黄姑娘的指控，空口无凭，不足为信。"


    黄蓉心想：空口无凭？好，那就给你凭据！


    她向前一步，右手一翻，棒影在火光中翻飞。打狗棒法第一式"棒打双犬"，直取杨康面门！


    杨康拔剑格挡，但黄蓉的打狗棒法半路变招，一转腕，棒尾扫向他膝弯。杨康急退两步，脸色难看至极。


    "打狗棒法！"鲁有脚激动得喊了出来，"这是帮主才会的打狗棒法！"


    黄蓉第二步踏出，逍遥游身法展开，如风掠过铁掌帮弟子的间隙，直取简长老手中的打狗棒。一招"天下无狗"，逼得简长老连退三步。


    这时，一只铁青色的大手从侧面伸过来，两根手指夹住了棒尖。


    黄蓉手中武器像插进了铁壁里，纹丝不动。


    裘千仞。


    他仅仅只用了两根手指。


    裘千仞的目光从棒尖移到黄蓉脸上，嘴角微微一扯："小姑娘，这打狗棒法你还没练到家。"


    他另一只手掌抬起，掌心铁青，朝着黄蓉胸口拍来。


    林知薇一步跨到黄蓉身前，右掌推出，一招"亢龙有悔"与裘千仞的铁掌硬碰硬。一声闷响，林知薇退了半步，嘴角渗出血丝。


    裘千仞纹丝不动。


    裘千仞心想：降龙十八掌？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内力倒是不弱。可惜跟老夫比，还差了点火候。有意思，但也就到这儿了。


    林知薇的手掌发麻，她把黄蓉往身后推了推，低声说："我来对付他，你去拿打狗棒。"


    黄蓉急了："你挡不住！"


    林知薇的声音很平静，"你只管去拿打狗棒，我给你争取三招的时间。"


    黄蓉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秒，然后点了点头。


    林知薇转身面对裘千仞，左手太极拳，右手降龙十八掌，潮汐双修诀的内力运转至极致，像海浪裹着礁石，一重接一重。


    裘千仞微微挑眉，眼中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第一掌，裘千仞使出三成力。林知薇用太极拳把掌力引开，石板震裂了一块。


    第二掌，裘千仞把内力加到五成。林知薇也接住了，退了三步，嘴角渗血。


    第三掌，裘千仞掌心铁青色更浓，掌风如山崩。


    林知薇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左手画圆，引开掌力。右掌推出，"飞龙在天"撞上铁掌。


    轰！气浪吹灭三根火把。


    林知薇倒退五步，双臂发麻。裘千仞的掌力被引偏三寸，偏转的掌风劈碎了简长老身边的石桌。碎石飞溅，简长老吓得连退三步，手里的打狗棒差点脱手。


    黄蓉趁众人的注意力被林知薇吸引的瞬间，脚尖一点，逍遥游身法全力展开，整个人像一片飞花掠过铁掌帮弟子的头顶。棒尖从简长老手中一挑，碧绿的打狗棒脱手飞出！


    黄蓉接棒在手，反身一个横扫，逼退三个铁掌帮弟子，落在林知薇身侧。


    "到手了。"她喘着气，嘴角却翘起来。


    林知薇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她笑了一下。


    但裘千仞也动了。


    他的轻功名为"水上漂"，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黄蓉还没站稳，他的掌风已经到了。


    一掌拍出，掌风带着尖啸。


    黄蓉横棒格挡，整条手臂都麻了。她咬牙撑住，但裘千仞第二掌紧跟着就到了。


    这一掌拍向黄蓉肩头，掌心铁青色更浓，带着一股浓浓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