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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射雕]蓉儿,别动手(gl) 65、第65章

65、第65章

    南宋的官旗从南门外慢慢压过来时,岳州城里的木槌声还没停。


    城北旧校场在修营房,城西粮车在入仓,义诊棚外的药童端着药碗跑得飞快。整座城忙得像一口刚烧旺的锅,谁都腾不出手来专门给钦差摆排场。


    钦差坐在轿子里,帘子挑开一角,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


    没有跪满长街。


    没有锣鼓喧天。


    甚至有个小乞丐蹲在路边啃饼,见官轿来了,只挪了半步,嘴里还嘟囔:“别挡着药车。”


    钦差的脸当场黑了半截。


    鲁有脚站在城门口迎人,脸上挂着很老实的笑。


    “大人一路辛苦,帮主在总舵等您。”


    钦差皱眉:“黄帮主为什么不出城迎接?”


    鲁有脚想了想,十分诚恳:“帮主在忙。”


    钦差:“忙?”


    “嗯。”鲁有脚掰着手指,“修军营,查粮仓,发抚恤,抓探子,还要管林夫人有没有按时吃饭。”


    钦差眉头皱得更紧:“最后一件算什么公事?”


    鲁有脚表情更诚恳了:“在岳州,这个很重要。”


    旁边两个丐帮弟子低头憋笑,憋得肩膀发颤。


    钦差心想:荒唐。


    可他再往城里走,脸色就更难看。


    岳州不像刚打过仗的乱城。


    伤兵有人扶,粮食有人记,铁匠铺里火星四溅,城墙上还有人按林知薇画的图重新加固弩机。百姓看见官轿,顶多停下来看一眼,很快又去忙自己的活。


    钦差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舒服。


    这座城没有原地等待朝廷救援。


    它自己站起来了。


    这才最麻烦。


    总舵前院已经摆好了议事案。


    黄蓉坐在主位,今天穿一身青色劲装,打狗棒横在手边。她脸上带笑,看起来又俏又灵动,像一枝刚从雨里洗过的竹子。


    林知薇坐在她左侧,面前摊着几本账册,袖口压着一支炭笔。她看起来比黄蓉安静,可院里所有人都知道,这支笔有时候比刀还吓人。


    洪七公坐在廊下啃鸡腿。


    老帮主看见钦差进门,抬起眼皮看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啃。


    钦差忍了忍。


    忍住了。


    他展开圣旨,声音拔高:“黄蓉接旨。”


    黄蓉站起身。


    林知薇也跟着站起身。


    钦差目光立刻落到林知薇身上。


    “闲杂人等退下。”


    院里一静。


    黄蓉慢慢转头:“大人说谁?”


    钦差抬了抬下巴:“此乃朝廷圣旨,黄帮主接旨即可。其余无官无职之人,退到一旁。”


    林知薇心想:来了。


    她倒没生气。


    这类开场,她已经在脑子里演算过三遍。第一步先压住身份,第二步死扣礼法,第三步要兵权。


    问题在于,黄蓉听不得别人让林知薇退下。


    果然,下一刻,黄蓉笑了。


    “夫人,坐。”


    她伸手,把自己身旁那张椅子往外拉了半尺。


    林知薇看着她。


    黄蓉眼睛弯弯,声音清亮:“坐这里。”


    钦差脸色一变:“黄帮主,这不合规矩。”


    “岳州的规矩,大人刚来,慢慢学。”黄蓉拍了拍椅背,“她是岳州军师,管粮草,管军械,管城防,管抚恤。她坐这里,合我的规矩。”


    林知薇坐下了。


    她坐得很稳。


    黄蓉心想:好看。


    她又想:稳住,黄蓉,现在是在宣旨,别光盯着你夫人看。


    可林知薇这会儿确实好看。她低头翻账册时,睫毛垂下来,像把锋利的刀收进鞘里。外人以为她安静,黄蓉却知道,这人只要一抬眼,就能把账本算到让人怀疑人生。


    钦差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额角跳了跳。


    他忍着怒意宣读圣旨。


    前半段很漂亮。


    朝廷嘉奖众人岳州守城有功,黄蓉统领丐帮抗金,林知薇献策破敌,皆有忠义之名。


    鲁有脚听得一脸麻木。


    洪七公啃鸡腿啃得很认真,像是这圣旨还没鸡皮有滋味。


    后半段,味道变了。


    朝廷命黄蓉率领丐帮归入荆湖北路制置司节制,岳州军械、粮仓、战马、俘虏全部登记,待朝廷派员接管。林知薇虽有小才,但女子干预军务容易惹来非议,可入府中参赞文书,不得再私调兵马。


    最后,朝廷赐黄蓉“忠义护国夫人”诰命。


    院中鸦雀无声。


    钦差合上圣旨,终于找回了官威。


    “黄夫人,接旨吧。”


    黄蓉没有动。


    她看着那卷明黄圣旨,忽然问:“念完了?”


    钦差皱眉:“自然。”


    “赏赐呢?”


    钦差愣了一下:“什么赏赐?”


    黄蓉眨眨眼,表情比他还惊讶:“朝廷知道岳州守城有功,想必军饷、抚恤、粮草、药材、修城银两也一并拨下来了。大人远道而来,总不会只带了一张纸吧?”


    院里有人低头咳嗽。


    鲁有脚脸上写着四个字:终于来了。


    钦差脸色一僵:“朝廷自有安排。”


    黄蓉点点头:“夫人,你帮大人看看,朝廷的抚恤,岳州要等到哪年哪月?”


    林知薇翻开第一本账册。


    “岳州自丐帮守城以来,粮草消耗二十二万斤,药材折银三千四百二十七两,修缮城防还需木料三千七百根,铁钉一万二千枚,石料两千车。”


    她声音不快,每个数字都念的清楚。


    “战死弟子和义军三百二十一人,重伤六百零九人,轻伤一千四百余人。按岳州现行抚恤,战死者家属发银二十两、粮三石。重伤者按伤势发银五至十五两,后续药费由义诊棚承担。”


    钦差脸色开始发沉。


    林知薇抬眼:“朝廷接管后,照这个标准发,还是另有标准?”


    钦差冷着脸:“此等细务,自有地方官核算。”


    黄蓉笑眯眯:“地方官在哪儿?”


    钦差:“会有的。”


    “银子在哪儿?”


    “会拨。”


    “粮呢?”


    “朝廷会安排。”


    黄蓉慢慢点头。


    “懂了。人会有,钱会拨,粮会安排。大人这次带来的,主要是嘴。”


    洪七公一口鸡肉差点喷出来。


    院里年轻弟子憋笑憋得很辛苦。


    钦差脸色铁青:“黄蓉,你这是冤枉朝廷!”


    黄蓉脸上的笑淡了。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


    “刘三叔。”


    粮仓管事立刻上前:“在。”


    “岳州守城时,朝廷送来了多少粮食?”


    “一粒也没有。”


    “洛阳婆婆。”


    义诊棚的老婆婆拄着药杖出来,眼皮都没抬。


    “在。”


    “伤兵用药,朝廷送来多少?”


    洛阳婆婆冷笑:“一分钱也没有。”


    “鲁长老。”


    “在。”


    “北门血战那夜,朝廷援兵到了多少?”


    鲁有脚声音沉下去:“一个也没有。”


    黄蓉转回身,看着钦差。


    “粮没有,药没有,兵没有,银子也没有。岳州守住了,朝廷来接管。岳州守不住,大人今天是来给我们收尸,还是来骂我们守城不力?”


    钦差握紧圣旨:“你胆子太大了。”


    黄蓉心想:一般讲不出道理的人,都喜欢夸她胆子大。


    她刚要开口,林知薇先站了起来。


    “大人,岳州可以与朝廷协同抗金,粮草、军械、兵马也可以登记备案。”她把账册合上,“但兵权不能交给只会念圣旨的人。岳州将士不是账面上的数字,不能交出去送死。”


    钦差听得脸色大变。


    “你一介女子,凭什么议论兵权?”


    黄蓉眼神一冷。


    林知薇却没有退。


    她甚至往前走了半步。


    “凭我知道岳州每一袋粮送往哪里去,每一副甲修到哪一步,每个伤兵今天该换什么药。凭我知道北门陷马阵为什么能挡铁浮屠,也知道蛇毒该怎么处理。”


    她看着钦差,声音还是很平稳。


    “这些,够吗?”


    钦差被她看得心头一跳。


    林知薇心想:别怂。气势要稳。不能让蓉儿一个人顶在前面。


    她其实也紧张。


    掌心微微出汗,袖口里的手指都绷紧了。


    可黄蓉就在她身旁。


    林知薇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再站直一点。


    钦差被逼到这里,索性换了路子。


    “朝廷体恤岳州,自会调拨。倒是黄帮主,你身为女子,又执掌天下第一大帮,本就引人非议。如今还与女子结为夫妻,公然同坐议事,难免有违阴阳纲常。朝中诸公并非苛责你,只是盼你回归本位,免得被奸人蛊惑,坏了清名。”


    院中气氛瞬间冷下来。


    谢未央的手已经按住剑柄。


    洪七公把鸡腿骨头放下,脸色沉了下去。


    黄蓉却很安静。


    安静到林知薇有点心疼。


    黄蓉最讨厌别人用“本位”两个字给她套住。桃花岛关不住她,丐帮规矩关不住她,临安那帮人隔着几百里,也想伸手给她套绳子。


    黄蓉心想:好烦。


    又想:不能现在把他官帽打飞,阿薇昨晚说了,政治斗争要讲究节奏。


    她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那本阵亡名册。


    “大人既然讲纲常,那就看看这些名字。”


    她翻开第一页。


    “张二牛,岳州人,守北门时被铁浮屠撞断胸骨,死前还抓着绊马索。”


    又一页。


    “李杏娘,义诊棚药童,给伤兵送药时被流矢射中,死在城墙下。”


    再一页。


    “陈阿水,十二岁,小乞丐,给我们传递过三次情报,最后一次没有回来。”


    院外有女人低低哭出声。


    黄蓉合上名册。


    “他们死的时候,没有问我是男是女,也没有问林知薇该坐哪里。他们只问岳州能不能守住,家里人能不能活下来。”


    她看着钦差,声音不高,却压得院里每个人心口发紧。


    “你们讲阴阳,讲礼法,讲本位。金兵刀砍下来的时候,不会因为百姓守礼就轻一点。蛇毒进伤口的时候,也不会因为将士懂纲常就少疼一点。”


    林知薇走到她身侧。


    黄蓉没有回头,只把手往后伸了一下。


    林知薇握住她。


    很短的一下。


    可黄蓉觉得,那点热意从指尖一直烫到心口。


    她心想:知知接住我了。


    “她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军师。”黄蓉继续说,“她救过我的命,救过岳州的城,也救过这里很多人。大人如果觉得她不该坐在这里,可以。”


    钦差眼神一动。


    黄蓉笑了笑。


    “你找一个比她更懂粮草、更懂城防、更懂药毒、更能让岳州将士信服的人来。你找得到,我让位。你找不到,就闭嘴。”


    院中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有伤兵撑着拐杖大喊:“林夫人坐得!”


    “坐得!”


    “林夫人救过我兄弟!”


    “北门那夜要不是林夫人的陷马阵,咱们早没了!”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钦差脸色白了又青。


    他这才明白,黄蓉让伤兵和百姓进院子里来,不是为了撑场面。


    这些人本身就是证据。


    林知薇低声说:“蓉儿。”


    黄蓉侧头:“嗯?”


    “你刚才很帅。”


    黄蓉耳尖一热。


    她差点当场破功。


    黄蓉心想:真过分。别人当众夸她,她能稳住。阿薇低声夸一句,她就想翘尾巴。


    她绷着脸:“回去再夸。”


    林知薇眼底带笑:“好,记账。”


    钦差被晾在一旁,终于忍无可忍。


    “黄蓉,你这是抗旨!”


    黄蓉抬手,院中声音慢慢停下。


    “大人别急着扣帽子。岳州不反宋,也不拒抗金。金兵再来,我们照打。百姓有难,我们照救。朝廷如果给粮给银给药,我们感谢。不给,也别来抢我们自己挣下来的东西。”


    林知薇接着说:“兵马、军械、粮草,可登记备案。调度权留在岳州。朝廷若真要共同抗金,请派懂军务、可信任的人来议事。”


    钦差冷笑:“你们还要挑朝廷的人?”


    黄蓉眨了眨眼:“把兵交给会打仗的人,很奇怪吗?”


    洪七公终于开口:“老叫花子觉得不奇怪。”


    钦差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好,好得很。本官会将今天之事如实禀明朝廷。”


    黄蓉笑道:“记得写全点。”


    钦差一愣。


    黄蓉掰着手指提醒:“粮没有,药没有,兵没有,钱没有。岳州自守,百姓自救。朝廷来招安,我们要抚恤。大人,可别漏了。”


    林知薇补充:“还有岳州上下愿共同抗金,不愿交兵权送死。这句也写上,比较完整。”


    洪七公摸着胡子:“要是不会写,老叫花子可以找说书先生帮你润色。保管比圣旨好听。”


    院里终于有人憋不住笑。


    钦差气得手指发颤:“你们等着。”


    黄蓉看见他手指发颤,表情忽然十分关切。


    “大人手怎么发颤?路上累着了?义诊棚就在旁边,洛阳婆婆下针很稳,就是脾气不太好。您忍着点。”


    钦差甩袖就走。


    差役们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钦差忽然回头,声音阴沉。


    “黄帮主,你这次逞一时口舌之快,可曾想过后果?朝廷容得下忠义之士,未必容得下不守礼法、不知本分之人。”


    黄蓉轻轻转着打狗棒。


    “大人回临安路远,慢些走。”


    钦差皱眉:“什么意思?”


    黄蓉笑得明艳。


    “我怕你走太快,把岳州百姓的骂声落在后头,听不全。”


    钦差脸色铁青,拂袖离去。


    院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人拍手,有人红了眼眶,还有伤兵撑着拐杖想行礼。


    黄蓉连忙摆手:“别拜,伤还没好呢。再扯开伤口,洛阳婆婆要连我一起骂。”


    众人笑起来。


    林知薇把温茶递到黄蓉手里。


    黄蓉喝了一口,才发现茶温刚好。


    “你什么时候换的?”


    “他说阴阳纲常的时候。”


    黄蓉看她:“那时候你还有心思换茶?”


    林知薇低声说:“我知道你要说很久。怕你说完口干。”


    黄蓉心口一下软了。


    她凑近一点,小声说:“夫人,刚才我是不是很有气势?”


    林知薇点头:“很有气势。”


    “怎么个有法?”


    “像能把钦差的官帽气到自己飞走。”


    黄蓉眼睛一弯:“那你呢?”


    “我负责计算它飞出去的距离。”


    黄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她笑着笑着,忽然在桌下勾住林知薇的小指。


    院里人还没散完。


    她做得很小心。


    林知薇低头看见,反手也勾住她。


    黄蓉心想:完了。


    她本来只是想牵一下。


    可林知薇一回握,她忽然就舍不得放了。


    鲁有脚上前想汇报钦差离城路线,看见两人交在一起的手,又默默退后。


    洪七公瞥见了,啧了一声。


    “现在的小年轻啊,问完圣旨还要牵手。”


    黄蓉脸一热:“师父!”


    洪七公立刻改口:“牵,继续牵。老叫花子什么都没看见。”


    等人散去,黄蓉把林知薇拉回议事厅,摊开岳州舆图。


    “不能等他们下一步出招。”


    林知薇点头:“要先把人聚过来。”


    黄蓉指尖点在岳州城门。


    “我想发布招贤令。”


    林知薇看向她。


    黄蓉眼神清亮:“朝廷不是说我们不合礼法、不知本分吗?那就让天下人看看,岳州到底收什么样的人。”


    她一字一句说:“会打仗的,会治水的,会算账的,会种田的,会治病的,会打铁的,会教书的,会跑船的,不论男女,不问出身,只看本事。”


    林知薇拿起笔,写下第一行。


    岳州招贤令。


    “唯才是用。”她说。


    黄蓉笑了:“对,唯才是用。”


    夜深时,第一张招贤令贴在岳州城门口。


    灯笼光落在纸面上,字迹清楚。


    凡有抗金之志,凡有济民之才,不论男女,不问出身,皆可来投。


    城楼上,黄蓉和林知薇并肩站着。


    夜风吹起黄蓉鬓边碎发,林知薇抬手替她压了压。


    黄蓉没有躲。


    “知知,你说会有人来吗?”


    “会。”


    “这么肯定?”


    “这世道里,想活得像个人的人很多。”林知薇看着城门下越聚越多的人,“你给了他们一条路。”


    三日后清晨,城外官道扬起尘烟。


    一路从水门来,太湖水军旗帜在晨雾里展开。


    一路从南边来,队伍里有书生、武将、铁匠、医者,也有披着斗篷的江湖人。


    守城弟子还没来得及报喜,北门又有人飞奔而来。


    “帮主!招贤队伍里抓到一个人,他身上带着飞鹰卫铜牌,还藏着一封给江湖门派的密信!”


    黄蓉看向林知薇。


    林知薇轻轻合上账册。


    第一批来投的人到了。


    第一批混进来的人,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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