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渡口以东三里,芦苇荡边。
林知薇蹲在一个金国老妇人身前,两根手指搭在她腕脉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老妇人的嘴唇发紫,指甲根部透出一层暗青色,脉象却不像中了毒。她心想:不对,如果是烈性蛇毒,脉象应该又细又急。可这个脉象,有点像是慢性毒。
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河滩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个金国百姓,有老有少,全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黄蓉正带着随行的两个医者挨个诊治,打狗棒插在泥地里,袖子挽到了肘弯,手上沾满了药汁。
“蓉儿,第七个人的舌苔是什么颜色?”
黄蓉掰开一个少年的嘴看了看:“灰白,带一点绿。”
“跟前面六个一样。”林知薇把老妇人的手放下,站起身来,“看来,欧阳锋用的是改过的蛇毒,毒性发作时间延长了至少三倍,解药得重新配。”
林知薇不等黄蓉回话,已经蹲到一个中毒少年身前,从腰间抽出三根银针。银针入穴,她将一缕九阴真气顺着针尾渡入少年体内,真气裹住毒血缓缓逼向指尖。
少年的指甲从暗青转为灰白,一滴黑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林知薇松了口气:至少能拖两个时辰。她转头对身后的医者吩咐:"按这个法子,先把每个人的毒血逼到四肢末端,别让毒气攻心。"
黄蓉直起腰,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问身边的医者:“多久能配出来?”
“帮主,我们得先分析出来毒引。”两名医者就地坐下,仔细分析病人的症状。
芦苇荡深处传来一阵沙哑的笑声,像生锈的铁片在石头上刮。
“两个丫头果然聪明。”
欧阳锋从芦苇丛里走出来。他的样子比白马渡之战时更加憔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白袍上沾满了泥浆和干涸的血迹。蛇杖拄在手里,杖头的蛇信子已经被打断了半截,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有点吓人。
“欧阳先生。”林知薇语气平静地试探,“你在蒙古军营里没待几天吧?人家是不是信不过你?”
欧阳锋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确实没待几天。成吉思汗的大帐他连门都没进去,只被一个千户长在偏帐里见了半盏茶的工夫。他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筹码,结果,对方听完,给了他一顶破帐篷,让他待在黄河渡口附近侦察岳州商队和城防。
说白了就是当探子用的。
欧阳锋心想:无所谓。等我把九阴真经拿到手,这天下就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废话少说。”欧阳锋的蛇杖往地上一顿,震得脚下的泥水溅起半尺高,“把九阴真经交出来,我就给这些人解药。否则,你们就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你们面前吧。”
林知薇没有接话,她在分析欧阳锋的站姿。
右脚微微前探,重心偏左,蛇杖握在右手,但左手的手指在不自觉地蜷缩。这分明是旧伤未愈的表现。白马渡那一战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拍在他右肩上,虽然当时欧阳锋撑住了,可这种伤,没有半年根本养不好。
林知薇心想:右肩有旧伤,发力一定不均匀。蛤蟆功讲究蓄力如满弓,左右不对称的话每一掌打出来都会有偏差。
“蓉儿。”她压低声音。
黄蓉已经站到了她身侧,打狗棒横在身前,同样压低了声音:“看到了,他右肩不自然。”
“不止右肩。”林知薇的目光往下移,“你看他的右膝。站的时候重心全压在左腿上,右膝微微悬空。这说明他的下盘也有问题,可能是蛤蟆功逆练之后经脉走行出了岔子。”
黄蓉轻轻嗯了一声:“先救人还是先动手?”
“先救人。”林知薇说,“他给的是慢性毒,短时间内死不了人。但他拿百姓做饵,想让我们分心,我们偏不让他如愿。”
黄蓉嘴角一弯:“好,你负责祛毒,我来挡住他。”
两人同时动了。
林知薇转身走向最近的一个中毒百姓蹲下来重新把脉,黄蓉则提着打狗棒朝欧阳锋的方向慢慢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欧阳锋看着她们两个,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你们觉得,一个人就能挡住我?”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蛤蟆功的内力在喉间嗡嗡作响。
黄蓉停在十步之外,打狗棒在地上轻轻一点:“欧阳先生您当年也是一代宗师,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这种事,传出去不怕白驼山庄的人笑话?”
"白驼山庄?"欧阳锋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狂,"白驼山庄早没了。克儿死了,我的蛇阵散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还在乎别人笑话?"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锐利,盯着黄蓉:“我只在乎一件事,九阴真经。”
黄蓉啧了一声,歪着头看他:"欧阳先生,您放着宗师不当,非要给蒙古人当探子,我要是白驼山庄列祖列宗,棺材板都压不住。再说了,您这一身泥一身血的,蒙古人给您发工钱了吗?"
欧阳锋的嘴角抽了抽。
黄蓉心想:这人怕是已经彻底疯了。
“你想要真经就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黄蓉的打狗棒横在身前摆出了一个守势。
欧阳锋动了。
他的身法比林知薇预想的要快。蛇杖横扫,杖风裹着一股腥臭的内力直扑黄蓉面门。黄蓉侧身闪过,打狗棒反手一搅缠上了蛇杖的杖身。两人的兵器绞在一起内力对冲,脚下的泥水被震得飞起一片。
林知薇一边给百姓施针逼毒,一边用余光盯着战场。她脑子里在飞快地计算:欧阳锋的第一杖出手角度偏右十五度,力道集中在杖头。这说明他的右肩虽然有伤,但刻意用了补偿发力把肩部的负担转嫁到了腰部和右膝。
第二杖横扫变直刺,速度比第一杖快了两成。黄蓉用打狗棒拨开,杖尾弹回来的力道让她退了半步。
第三杖欧阳锋的蛤蟆功催动了。他的腮帮子鼓起来喉咙里发出那种标志性的咕咕声,蛇杖上的力道陡然暴增三倍。黄蓉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哎哟,"黄蓉甩了甩手腕,扭头冲林知薇喊,"知知,这老毒物劲儿还挺大,你再算不出来,我可要被他震成筛子了。"
林知薇的炭笔在脑子里画出了一条曲线:他每次全力催动蛤蟆功之后右膝会有一瞬间的迟滞,大概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够了。
她站起身对身后的医者交代后,朝着战场走去。
欧阳锋看到她过来,蛇杖猛地往地上一砸,一道内力沿着地面裂开一条缝直逼林知薇脚下。黄蓉抢上一步打狗棒往地上一插截断了那道内力。
“知知你来做什么?回去!”
“他的右膝有破绽。”林知薇冷静地分析,“每次蛤蟆功全力发动之后,欧阳锋的右膝会迟滞零点三秒。我算过了,你用打狗棒法逼他连续发力三次,第三次之后我用六龙指法封他的膝眼,他的下盘就废了。”
黄蓉咬了咬牙:“你的体力撑得住吗?”
“足够了。”
欧阳锋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算得挺准。”他阴恻恻地笑了,“那我让你,算不准。”
他忽然变招了。
蛤蟆功的蓄力方式完全改变。原本是一口气蓄满再打出来,现在他变成了分段蓄力,每一掌都只发七成力剩下三成留着变招。这样一来他的右膝就不会出现那个零点三秒的迟滞,因为每一掌都没有用到全力。
可代价是他的力道下降了。
林知薇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四杖打出来力道果然弱了。黄蓉轻松格开反手一棒扫向他的右膝,欧阳锋的弱点根本没露出来。
第五杖更弱,但他的身法变得更诡异了,忽左忽右像一条在泥水里游动的蛇。
林知薇盯着他的脚步,脑子里的模型开始错乱。
“蓉儿!别动手!”
晚了。
欧阳锋的第六杖突然暴起,蛤蟆功全力催动蛇杖上裹着一股黑绿色的毒气直奔黄蓉面门。这一杖比他之前所有出手都要猛,因为他把前面积蓄的三成都叠在了这一击上。
黄蓉的打狗棒迎上去两股内力碰撞,她被震得连退五步,嘴角渗出一丝血。
“蓉儿!”林知薇冲上去扶住她。
黄蓉摆了摆手把嘴角的血抹掉:“没事,他这一招用力过猛,自己也不好受。”
果然欧阳锋站在原地右膝在微微发抖。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疯狂的笑容盖住了。
“怎么样?算准了吗?”他喘着粗气。
林知薇没有回答,她的手在发抖。
她心想:我算不准他了。
这个人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命了。一个不在乎命的五绝级高手比任何阵法任何机关都可怕,他的每一招都可能是最后一招,他的每一次蓄力都可能是在燃烧自己的经脉。这种打法没有模型可以预测。
“蓉儿。”她的声音很轻,“我算不准他了。”
黄蓉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失望,没有焦急,只有无条件的信任,还有一种只有她们彼此才懂的笃定。
“那就别算他。”黄蓉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扣进她的指缝里,“知知,算我。”
林知薇怔了一下。
黄蓉的手心很热,内力从她的掌心传过来,温温润润的像潮水。潮汐双修诀的心法在两人之间自然而然地流转起来,真气交融,一阴一阳,像两条河流汇在了一起。
林知薇忽然明白了。
她不需要算欧阳锋,她只需要算黄蓉。黄蓉的节奏、黄蓉的步法、黄蓉的每一次出手和每一次收招,这些东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比任何模型都精确。
“好,我明白了。”林知薇说。
黄蓉深吸一口气,打狗棒重新横在身前。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试探性的谨慎,变成了全力以赴的锐利。
“欧阳先生,最后一回合了。”
欧阳锋感觉到了不对劲。那两个丫头之间的气机忽然连成了一体,内力流转的方式,他从来没见过。
这是什么功法?
黄蓉先动了。打狗棒法绊字诀。
这一棒打得极其刁钻,不攻欧阳锋的要害,专打他的步法节奏。棒影翻飞,每一棒都落在他下一步将要踏到的位置上,逼着欧阳锋不得不按照黄蓉设定的方向移动。
欧阳锋被迫跟着打狗棒的节奏走。
可他很快发现了问题。黄蓉的每一棒都恰好卡在他蓄力的间隙,让他的蛤蟆功没法完整蓄满,他只能跟着黄蓉的节奏,一截一截地发力,越打越别扭。
林知薇在黄蓉身侧,六龙指法已经蓄势待发。她不再去算欧阳锋的破绽,她去算黄蓉。算她下一棒会打向哪里,算她的步法会把欧阳锋逼到哪个位置,算欧阳锋的身体在被迫移动时会露出哪个发力节点。
第一指封右肩旧伤处的经脉,欧阳锋的右肩一僵,蛇杖差点脱手。
第二指封左腰的转折穴,他的身法慢了半拍。
第三指封右膝的承山穴,他的右膝终于撑不住了微微一弯。
“就是现在!”黄蓉大喝一声。
打狗棒法杀字诀。
这一棒正面强攻,棒身上裹着潮汐双修诀灌注的内力。
欧阳锋的蛇杖迎上,他的右膝在发抖,右肩的经脉被六龙指法封住了,蛤蟆功的内力又被九阴真气克制。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可他不甘心。
欧阳锋发出一声嘶吼,蛇杖猛地往地上一插,蛤蟆功的内力全部灌入了脚下的堤岸。
大地在震动。
黄河渡口年久失修的土堤,在欧阳锋的内力轰击下开始崩裂。泥水从裂缝中涌出来,浑浊的黄河水翻滚着,冲向河滩上躺着的百姓。
黄蓉脸色大变:“他要毁堤!”
“救人要紧!”林知薇大喊。
黄蓉反应比她更快。打狗棒往地上一插她整个人飞掠出去身形如电一手一个先把最近的两个百姓拎起来往高处扔。随行的医者和商队护卫也开始行动七手八脚地把中毒的百姓往河堤上拖。
欧阳锋趁着这个混乱局面,蛇杖一抽整个人朝芦苇荡方向掠去。
林知薇拦在了他面前。
她的六龙指法已经用到了极限,体力也在急剧下降。可她不能让他跑,河滩上还有没救完的百姓。
“让开。”欧阳锋的声音,像一条蛇在嘶嘶作响。
“不让。”
欧阳锋的蛇杖朝她捅过来。林知薇侧身避开,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全力催动两道指力,像两柄无形的剑,直取蛇杖的杖身。
咔嚓一声。
蛇杖从中间裂开了。
欧阳锋的手上只剩下半截断杖,另外半截飞出去落在了泥水里。他看着手里的断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就在这个瞬间黄蓉从背后赶到了。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欧阳锋的后背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掌,整个人被打飞出去,重重摔进了河滩的泥水里。
泥水溅起老高。
欧阳锋趴在泥水里半天没动。
黄蓉喘着粗气走过去。林知薇跟上来两个人并排站在泥水边上看着那个趴在泥里的身影。
欧阳锋慢慢从泥水里爬起来,满脸泥浆,头发散乱,白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看了看手里的半截断杖,又看了看面前站着的两个年轻女子忽然笑了。
笑声很大在黄河渡口的寒风里传出去很远。
“九阴真经……我还会回来的。等我弄明白了……我还会回来的……”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进了芦苇荡。
黄蓉下意识想追,林知薇拉住了她的手。
“别追了,他看上去,已经疯了。”
半个时辰后,百姓全部转移到了高处。慢性蛇毒在医师重新配制的解药下,毒性开始消退。
护卫在河滩上搜索了一遍,只找到了欧阳锋蛇杖的碎片。杖头的蛇信子断成了三截,散落在泥水里。
林知薇把那几块碎片捡起来看了很久。
黄蓉走过来,靠在她肩上:“想什么呢?”
“在想一个人的执念到底要重到什么地步,才会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林知薇把碎片收进袖子里。
黄蓉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
两人回到营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帐外河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泥土的湿润气息。
黄蓉踢掉靴子,嘶了一声,欧阳锋那一杖的余劲还在她肩胛骨上隐隐作痛。林知薇吩咐人打来一盆热水,浸了块帕子递过去。黄蓉接过来敷在肩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手伸出来。"林知薇说。
黄蓉乖乖把右手递过去。林知薇低头看见她虎口被震裂了一道细口子,血已经凝固了,但泥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糊了一层。她用干净的帕子沾着热水一点点擦掉那些脏污,动作很轻。
黄蓉就着帐里那盏豆大的油灯看她低垂的睫毛,忽然说:"知知,你刚才说算不准欧阳锋的时候,我心跳都快停了。"
林知薇没抬头,手指捏着帕子在她虎口上缓缓绕了一圈:"还好蓉儿机智,让我算你,而不是继续算那个老毒物。"
林知薇指尖轻轻拂过黄蓉虎口的伤口边缘:"疼吗?"
黄蓉摇头,又点头,又摇头。然后她忽然笑了,两臂一伸环住林知薇的腰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闷闷地说:"知知,你今天吓到我了。你得赔我。"
林知薇被她拱得往后仰了一下,手落在她背上,慢慢拍了两下。"赔你什么?"
黄蓉从她颈窝里抬起脸来。距离忽然近了。黄蓉身上的桂花香混着河风的凉意往林知薇鼻子里钻。
“我问你,”她的声音轻下来,带着钩子似的尾音,“你算得到,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林知薇的心跳漏了一拍:“算不到。”
黄蓉笑了。她两手撑在林知薇身侧,慢慢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鼻尖。林知薇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在自己唇上。
“那我告诉你。”黄蓉的声音像耳语。
然后她的唇压了下来。
林知薇脑子里嗡的一声。黄蓉的嘴唇碾过她的唇角,带着撒娇似的黏糊。林知薇攥紧了床单。
黄蓉尝到她的舌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哼声。
黄蓉整个人压过来,手滑到林知薇腰侧,隔着衣料轻轻蹭。林知薇被她亲得发晕,呼吸越来越急。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黄蓉压在了下面。
黄蓉啊了一声,眼睛弯成月牙:“知知,你好凶。”
林知薇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低头看她。黄蓉头发散在枕上,嘴唇被亲得水润饱满,微微张着。
林知薇俯下身,这一次换她主动。吻得比刚才更重,她含住黄蓉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黄蓉发出一声轻哼。手臂环上她的脖子,手指插进她发间摩挲。
“知知……”黄蓉的声音越来越软。
林知薇早已将她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研究透了。
没过多久,黄蓉便有些控制不住声音,将身下的床单攥得皱成一团,根本招架不住林知薇的……
帐外传来巡逻脚步声。林知薇猛地撑起身子,微微喘着气。黄蓉同样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黄蓉先笑了,拇指蹭了蹭她嘴角的水痕:“算到了吗?”
“什么?”
“我刚才想做的事。”
林知薇勾起唇,低头看着指尖还残留着的湿润。
"算到了。"林知薇的声音带着余波未平的哑,"你每次想亲我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比右边先抬起来。"
黄蓉眨了眨眼,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整个人往她怀里一缩,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好坏啊知知,你连这个都记。"
远处的黄河在夜色里沉默地流着。
在上游十里外的芦苇荡深处,一个浑身泥浆的身影正坐在一块枯木上对着月亮喃喃自语,“九阴真经……经在哪儿……克儿……在哪儿……。”
87、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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