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有户部尚书支持,印刷文章汇集的事就相当顺利。
只印刷前三的文章还是太少了,于是三甲进士的文章都一起印了,排在后边。
如今三甲当中在京城为官的也不少,看到自己的文章被刊印,还是被皇帝命人专门印的,那真是无上的光荣。
他们不止自己脸上有光,走路都带风,还被人赞誉和羡慕。
毕竟也不是谁都是三甲考上来的,这其中还有推举制。
虽说推举的比考上来的要容易得多,如今却没有他们这般风光啊!
想想三甲进士在殿试里头,皇帝可能都没记住。
但是如今印刷后,皇帝不但记住了,全天下人可能都知道他们是谁了!
不说他们自己,就连家族都跟着沾光。
一时之间,不少人蠢蠢欲动,想着皇帝印了殿试三甲的文章,是不是也能劝说皇帝印最近几届的会元和解元的文章?
会元的印了,会试里头其他贡士的文章是不是也能印了?
朝堂里除了大家族的子弟,其他都是从科举上来的。
这些人的师长、同窗和亲朋戚友里头也有不少举人和贡士,他们很多未必能走到殿试,却有才华。
如今文章出来了,皇帝要是赏脸看一看,是不是就把这些人记住了?
哪怕记住那么一两个,觉得文章写的不错,仕途是不是就有希望,被破格提拔了?
光是想想,这些人就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说服皇帝去印了!
都不需要皇帝提醒,这些人劝说的奏折就跟雪花一样涌入御书房。
四位辅政大臣代表的是大家族,原本就不太乐意被其他人占位子,就连索尼也一样,曾劝说过皇帝。
如今索尼见这些人得寸进尺,不止进士,连贡士和举人的文章都想让皇帝印刷,正好以此为借口更要劝说皇帝。
让皇帝知道人心险恶,这些人急着印刷文章就是急功近利,想要为自己和身边人谋利!
皇帝一边听索尼唠叨,一边时不时点头。
索尼劝说了一通,见皇帝神色如常看过来,还以为是劝住了,这才心满意足走了。
见他走了,皇帝示意李德全去守门,免得索尼忽然来个回马枪。
然后他扭头就跟孙璐瑶嘀咕道:“奶娘,索尼是不是当朕是孩子一样,看不出这些人的心思?”
孙璐瑶笑笑道:“索尼大人也是怕皇上被这些人的好话给忽悠住了。”
殊不知皇帝早就看出来了,甚至还在他的预料之中。
如果皇帝直接提出来,反对的声音必然会很多。
但是他先借口说看了几届状元的文章,深有领悟,接着又看了榜眼和探花的,都觉得挺好。
独自一人欣赏实在太可惜了,想跟所有人分享。
到这里就没什么,皇帝年纪小,看到好文章,心情好想印出来让所有人看看,不算什么大事,反而是大雅之事。
不说朝廷官员不会反对,就连天下读书人都会十分买账。
皇帝在这里点到即止,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朝臣当然不好劝阻了。
唯独眼光老辣的索尼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来,率先用国库空虚,印刷会耗费太多为理由阻拦皇帝。
皇帝就抛出印刷这些文章的费用并不高,就连封面都相当简单。
只是皇家用的纸张极好,加上技术纯熟的装订,看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
既风雅又不花哨,质量却好,用来收藏就是极为清雅之事。
但是这书的定价也不高,毕竟皇帝都说想跟天下读书人共享好文章。
要是文章书集太贵,这就失去了意义。
太贵了,一般的读书人都买不起,要怎么看了?
每本书的利润不高,但是架不住数量多。
只是皇家印刷的地方太小,平日只是给皇家人印东西,数量也不多。
如今那么庞大的数量砸过来,印刷的工匠都要忙懵了。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来跟李德全禀报,说是真做不出来。
如果这时候不说,回头没做好,皇帝肯定要发怒。
还不如他们提前说明白,免得差事办砸了。
李德全一听,也是着急,第一时间就禀报了皇帝:“皇上,印刷的数量实在太多。工匠的人手有限,实在忙不过来。”
皇帝听着就皱眉了,他还觉得这主意不错。
既是笼络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又能让国库赚上一笔。
谁知道主意是好,然而工匠却做不出来,硬生生在计划的第一步卡住了。
这让皇帝特别不高兴,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琢磨着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加人手是可以的,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手,却缺熟手。
印刷这种事,熟手做得快,新手就需要很长时间来磨合了。
如今哪里有新手磨合的时间,但是从宫外招老手进宫,印刷的地方却不够大,容不下那么多人。
如果把印刷挪到宫外的工坊,其实也可以。
京城也有不少书局,他们背后都有属于自己的印刷工坊。
毕竟这些书有些是绝版,如果泄露出去就不好了,还不如自己人来做。
他们自己出钱养印刷工匠,让工匠带徒弟,然后一代代养着,工坊自然就不缺熟手了。
但是这样一来,要怎么保证他们印刷的都一模一样?
总不能这个工坊做这个样子,那个工坊却换个样子,完全不统一,看起来参差不齐,那就太难看了。
光是想想,皇帝就不大乐意。
以他的名头印刷的书,最后做出来五花八门的,完全不一样,这就太尴尬了。
但是要统一,那就要做统一的雕版,宫里的工匠先做出来,再分发到宫外的工坊也是可以的。
可是这又回到原点了,宫里雕刻工匠就那么几个,要印那么多文章,要刻多少个雕版?
其实也能从宫外请雕刻工匠,只是如今这种工匠的熟手实在太少了。
一来是识字的工匠少,不识字就根本无法做雕刻。刻出来的字就会很奇怪,只能依葫芦画瓢。
二来雕刻工匠刻一块雕版至少要几个月的时间,如果中途换人来刻,就会前后不一致。
这就让雕刻师傅只能一人刻一块,雕刻完后才能开始印刷,那也要好几个月之后的事了,中途一点都无法开工!
想来想去,皇帝都开始头疼了。
吓得李德全赶紧去请御医过来,孙璐瑶也立刻过来看皇帝。
她得知皇帝是思虑过度,因为印刷文章的事情不顺利,甚至是卡在第一步,这才稍微松口气。
孙璐瑶只是走开一会,被请去看种着的番茄和辣椒,谁知道就有宫人慌慌张张来禀报她说皇帝生病了要请御医。
幸好是虚惊一场,不过她也奇怪,如今印刷竟然还用雕版,没用活字印刷吗?
孙璐瑶先让人泡了菊花蜜水过来,叫皇帝喝一喝,缓一缓。
皇帝也是一时着急,想得脑袋疼,一会儿就好了。
倒是李德全大惊失色去请御医,闹得人尽皆知,皇帝还挺不好意思的。
孙璐瑶连忙劝道:“皇上好好保重才是,事情得慢慢来。”
她扶着皇帝去寝殿歇一歇,在软塌上躺一会。
皇帝一边喝着蜜水,一边让李德全去应付关心他的人。
因为皇帝突然请御医的事,后宫都知道了,不止太皇太后,就连佟佳氏都派人来问。
苏麻喇姑还进来看了看,见皇帝的脸色还好,只说是累了,还苦口婆心劝了几句,才回去禀报太皇太后,叫她放心。
皇帝只亲自应付了苏麻喇姑,其他人是懒得见了。
他只让李德全去外头解释一番,不叫人进来打扰自己。
得道她好奇印刷的事,皇帝就解释道:“雕版和活字印刷的花费差不多,在平整的板子上雕刻,比单独雕刻一个字要容易得多。”
孙璐瑶才知道,活字印刷如今用的并不多。
一来是单独刻字比在板子上要难,而且会的人不多。
毕竟活字出现之前已经用了多年的雕版,雕版的工匠传了很多代,这门技术已经相当成熟,而且传承多年,人手是足足的。
反倒活字印刷出现得不算久,而且做一次能用很久,那需要的人就更少了,不如雕版的工匠多。
活计少了,那加入的人就少,熟练的人手就没多少了。
皇帝又说道:“比如印刷一本《史记》,雕版要花费一千四百五十两,活字的话是花费一千四百两。”
只差五十两,对他来说差别不大,但是雕版的人手却很足,所以一般印刷都倾向于用雕版了。
少量印刷还好,如今这大量印刷,雕版要完整雕刻的时间太长,这就让皇帝很头疼了。
但是换做活字,也有个问题。
孙璐瑶惊讶道:“损耗?”
皇帝点点头:“是啊,活字大多用的木头和陶泥,永久了会损坏,就要重新刻了。
后来改良了,用锡来刻字,磨损要慢一点,却还是会。”
他皱着眉头,因为印刷书的缘故,还特地去了解不少关于也印刷的事。
皇帝当然知道活字印刷能够重复利用,但是架不住如今的材质不太行,损坏得太快。
印刷稍微多了,就要重新刻,十分麻烦,还不如用雕版了。
孙璐瑶想了想就道:“没试过用铜来刻字吗?”
皇帝琢磨一下道:“可以试试,铜应该没那么容易磨损。”
他转头吩咐高远去让工匠试着用铜来刻字,也不用刻太多,只看看磨损的程度就好了。
工匠都是熟手,很快就刻好了几个铜活字送过来。
皇帝亲自试了试,沾了墨印来印去。
后来李德全回来了,让他带着人接受,接连印了很久,表面是一点损耗都没有。
皇帝看着这才高兴了一点:“不错,用铜来刻字,这材质要好多了。”
想到解决了其中一件事,他就叫了内务府总管和户部尚书过来。
如今是两人一起做印刷之事,内务府总管听说用铜来刻字磨损少,立刻就应道:“奴才回去就让工匠尽快用铜刻活字。”
户部尚书却一脸欲言又止,皇帝示意内务府总管回去干活,问道:“爱卿有什么事不妨跟朕直说。”
皇帝只留下孙璐瑶,其他人都在门外守着,户部尚书这才谨慎开口道:“皇上,用铜来刻活字确实损耗少,但是保存起来不容易。”
孙璐瑶刚开始还想着铜活字不容易损耗,存放起来也容易,不像木头那样容易因为湿度而发霉变质。
也不像陶泥那样,因为潮湿而变形。
还有锡活字因为温度,保存的地方太热的话还可能变形。
铜的沸点高,就不用担心温度高会融化了,更不会因为潮湿腐烂或者变形的问题。
不容易磨损,保存看着也不难。
孙璐瑶实在想不同,这到底哪里不好保存了?
皇帝听后也是一愣,皱眉看向户部尚书。
孙璐瑶这一刻忽然明白户部尚书说的话隐含的意思,不是这铜活字放着会变化不好保存。
而是铜在如今是流通的货币金属,保存的时候要有人看着,这人就可能对铜动手。
偷走一些,融掉后,就没人知道这些铜从哪里来。
那么多活字,几百上千的,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不见了几个或者几十个。
这东西贵重,原来是这样不好“保存”的意思!
存着存着,可能就会越来越少是吧!
皇帝很快也想到户部尚书的意思,不悦道:“这事还得爱卿想想办法,找到可靠之人来保管。少了一个,就唯他们是问!”
户部尚书满脸为难,这东西还真不好保管,因为经手的人实在太多了!
不说雕刻的,就只说印刷的。
一版活字排好后,需要有人来刷墨,然后再把白纸放上去,然后还得有人轻轻反复刷,把字印在白纸上。
只有一个板面,速度就太慢了。
需要好几个不同的板面,让不同的人来印刷。
一个板面就是一页,一本书册少说有上百页甚至几百页。
同时进行是不可能的,但是起码十几个板面一起做。
一个板面哪怕人少,一个人刷墨又刷纸,也得十几个人同时做。
这还是印刷的,还有排活字的,至少一个板面要一个人。
这就几十个人了,但凡其中一个人偷偷拿走几个,都很难发现得了。
如果每个人都偷走那么一两个,那偷走的数目就更多,还防不胜防。
户部尚书把顾虑都跟皇帝说了出来,满脸愁容道:“想要尽快印刷,就只能用更多的人。人一多就容易乱,一乱就可能有人趁乱偷走活字。
甚至在印刷排版的时候,掉了那么一两个在地上,找都很难找到。”
工坊那么大,人又多,掉了之后要满地找。
只比指甲大点的活字,要怎么找得到?
实在找不到,就只能重新刻了。
但是这如果有人钻空子,隔一阵子掉那么一两个,看着不多,一年下来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如果皇帝勒令他们每天要数清楚,不能掉一个,那也很让人为难。
那么庞大的活字数量,每天光是数可能就要花费一个时辰以上。
数量一多,还容易数不明白。
多了少了,数不清楚都有可能。
到时候工匠为了活命,可能每天就胡乱数一数,然后报一样的数字来糊弄人。
皇帝也不可能每天派人盯着工匠数活字,估计盯着的人看一个时辰,也不清楚对方是不是真的数清楚了。
而且印刷的数量已经足够多了,每天的时间都不够用,还要腾出时间来数清楚活字。
既浪费了时间,还可能数不清楚,让印刷变得更慢了。
可是不让人数,这些活字就可能掉了不见了被偷走了,反正也让人头疼。
皇帝表示要想一想,让户部尚书先退下了。
他看过来道:“奶娘是不是有主意?”
孙璐瑶说道:“主意算不上,只是觉得这铜活字容易丢,就只能分开来数了,混在一起确实容易数不清。”
皇帝好奇道:“奶娘打算怎么分开来?”
孙璐瑶就解释道:“先是雕刻的工匠,他每天雕刻的铜活字是有数的,数量也不会太多。
让他们每天收工的时候,把当天雕刻的铜活字数量记录下来。”
这样每个人都记录,加起来就知道每天铜活字能雕刻的数量了。
皇帝点了点头:“每天雕刻的铜活字的数量是有数的,就能知道每天增加多少。”
孙璐瑶继续说道:“排活字的时候,一页横竖多少个字,也是有数的。几个板面一起做,每一页多少字也能知道。
板面可能没把所有铜活字都用了,但是每页的字数加起来,跟之前工匠雕刻的数目对比,剩下的数量就清楚了。”
剩下的肯定是最少的,数一数就知道有没少了。
皇帝笑着点头道:“奶娘这法子好,每一页如果漏字了,这印刷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根本没必要数那些在印刷的,而是数剩下的。
数目能对得上,证明没有少了。管理活字,也要容易得多。
只要数剩余活字的人,不是那些工匠就行。”
那样就不用担心工匠胡乱数的,就为了遮掩这些活字少了的事。
“如果这其中有丢失的,只要工匠上报,而且写明丢失的缘故。
是不小心掉在地上找不到,掉在什么地方,大概范围都写上,再派宫人去找。
如果只是掉了,总会找得到,除非是掉在口袋里头了。”
孙璐瑶这么一说,皇帝也附和道:“的确,如果工匠说不清楚掉在哪里,那就可能是心里有鬼了。”
这话让孙璐瑶笑着点头道:“是啊,铜活字除了丢了,其他损耗并不多。”
印刷多了不会损耗,掉地上也不会坏了,还能用很久。
唯一的危险就是被人偷走,只要防着这个就足够了。
皇帝却问道:“奶娘,其实可以给铜的数量,和最后这些活字的重量比较起来。”
给了多少,虽然有损耗,差别却不会太多。
重量就比数量要容易多了,直接放上去就行了。
孙璐瑶点头道:“这也是个办法,只是雕刻损耗这个不好算,看着每一个去掉的部分不多,加起来却也不算特别少。”
这个不好衡量,毕竟有的字的比划多,挖掉的地方就少了。
有的字比划少,挖掉的就多。
数量还是比重量更直观,免得冤枉了工匠们。
皇帝点头道:“不错,就按照这个方式来保管,活字丢失的问题就能处理好了。”
解决掉这件事,皇帝放松了不少,感慨道:“要是印刷能快一点,朕就能尽快印好这些书,然后发下去。”
印刷太慢,投入多,见到成果就要很久。
皇帝虽然不是急性子,但是想到要等那么久才能见着书,心里也不是不遗憾。
不过他也明白,铜字光是分割就需要时间,铜很硬还不好雕刻,光是雕刻就需要费不少时间,之后才能排版用来印刷。
这中间任何环节都不可能快,半年能见着书都算快了。
孙璐瑶却忽然说道:“皇上想快一点,其实也可以。”
皇帝立刻坐直身道:“奶娘又想到办法了?”
孙璐瑶笑笑道:“算不上好办法,就是稍微加快一点点。”
她比划了指甲大小的一点点,让皇帝笑了起来:“哪怕快一点也是好的,朕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孙璐瑶继续说道:“铜烧到彻底融化很难,烧软倒是要容易得多了。”
这事皇帝是知道的,铜钱就是把铜矿放进火炉中烧制,烧过后放入模具当中,就会变成铜钱的形状,还会每个铜钱都一样。
他惊讶道:“奶娘是打算用烧制铜钱的办法,来做铜活字吗?”
说完后,皇帝想了想,这还真能做!
只要模具做好了,软化的铜放进去,压一压就会出现需要的字。
而且还不担心每个铜字因为每个工匠的技术不同,字会不一样。
甚至每个铜字刚切割好之后可能高低不一样,排版的时候会凹凸不平,还得费心切平。
如今直接用模具,就不用担心不平的问题了!
这又省了不少时间,皇帝再满意不过了!
孙璐瑶见皇帝的小脸上全是笑容,没了之前苦恼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
模具只要雕刻一个字,就能反复压出铜活字来。
常用字就非常方便,只需要雕刻出模具就行,不用一个个雕刻那么费时间了。
铜活字雕刻费时的难点解决后,孙璐瑶又提起另外一个问题来:“再就是印刷的时候,墨水涂抹不够均匀,多了字迹就会黑乎乎一团,少了却又会变得不清楚。”
所以刷墨也是一门技术,动作轻了,墨汁就不够了。
动作重了,可能墨水就刷多了,字迹就黑色一团,根本用不了。
所以废掉的纸张也非常多,毕竟人的手刚开始能控制力度。
但是时间长了,这胳膊累了,力度方面就很难控制住了。
废掉纸张倒也没什么,算是正常的损耗,但是也会降低效率。
孙璐瑶比划了一下说道:“如果有个把手,能握住来刷墨,就要容易得多了。”
如今用的是刷子,在力度方面就需要很大的技巧了。
如果换个轻巧的工具,像是后世那种印章,手能整个握住。
底下是一个木头做的筛子,有很多密密的小孔,里面塞上泡了墨汁的棉花。
外边再包上一层棉布,棉布透气,也容易渗墨水。
尤其棉布的透气孔很小还均匀,渗出的墨汁并不多,又能平均分布。
用这东西带着墨汁在铜活字上一刷过去,墨汁均匀,就不用担心力度的关系一会多了一会少了。
哪怕不必是老手,只是新手也很快能掌握。
人手方面不足,要培养老手不容易,如果新手容易上手,那就方便得多了。
皇帝没想到光是印刷,居然有这么多能改进的地方。
还以为这已经够多了,孙璐瑶又提出一个难点:“最后就是白纸铺在活字上面,如果白纸歪了一点,这就要重新印了。”
这一点皇帝还是知道的,点点头道:“的确会有这个问题,毕竟是人手铺上去,稍微歪一点也是有可能的。”
孙璐瑶笑着提醒道:“如果把白纸固定在一个地方,就不用担心会印歪了。”
这让皇帝想象不出,要怎么把白纸固定,又固定在哪里?
孙璐瑶比划了一下,是固定在板子上,然后印刷的时候压在活字上。
因为木板和白纸都固定在一个地方,所以就不会有印歪的问题了。
“这当然也有其他改进的地方,只是奴婢暂时想不出来。”
皇帝听后无奈摇头道:“奶娘已经想得足够多了,也是为了朕费劲了心思。回头让工匠想想办法,看有没更好的改进方式。”
孙璐瑶算是抛砖引玉,改进了不少地方。
要是在这基础上,工匠却没能改得更好,那就是不够用心了。
孙璐瑶不知道皇帝心里认定工匠做不出来,就是不够努力不够上心。
如果知道的话,她都想帮着工匠喊冤了。
皇帝让人转告了孙璐瑶的话给工匠,让他们尽快改进印刷方式。
做模具也需要雕刻,只是其中一个工匠灵机一动,用耐热的材料烧过后做出大概的模型来。
然后在里面雕刻,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模具了。
孙璐瑶得知后,就感觉如今的工匠果真厉害,居然想出了套娃的做法来。
先烧出模具然后雕刻,再烧铜来塞进模具,做出活字。
这样速度就更快了,不过几天功夫就凑满了两页文章,能开始印刷了。
用上孙璐瑶提出的改良方式,印刷的速度也提高了。
户部尚书特地去看过,发现印刷的时候,只需要一个人刷墨,一个人压下木板上的白纸来印刷。
再抽走印好的,一人放入新的白纸。
三个人同时干活最快,两个人其实也可以做到。
户部尚书摸着胡子十分满意,想着这样一来,印刷的速度提高了,一个月内说不准就能在京城的书局开卖文集了。
皇帝也带着孙璐瑶去看了一圈,忍不住说道:“奶娘,朕感觉这印起来还是太慢了,如果能更快一点就好了。”
户部尚书在旁边吓得差点抓掉自己的胡子,他已经感觉比以前快了,皇帝居然还觉得慢了吗?
工匠们惊得手都开始哆嗦了,好在没影响印刷,只是动作比之前要快上几分,生怕皇帝怀疑他们偷懒。
孙璐瑶失笑道:“皇上,这已经比以前要快了。”
皇帝点头道:“确实比以前要快,却总感觉可以再快一点。”
他看了一会,比划道:“拿走白纸,再放进去实在太慢了。因为板子上固定白纸,还要塞进去。
如果能多两个板子,是不是就能快一点?”
孙璐瑶听完,还真的觉得可以这么改动!
中间是活字,一边站着刷墨的人,那么三个方向都可以做板子,轮流印下去。
刷一次墨水,其实印刷三次也是可以的,只是最后一页的墨迹可能稍微有点浅。
浅一点的定在同一册书里,看着其实也可以。
这么改动的话,确实能印得更快,就是刷墨的要同时被三个人催了。
刷了一遍又一遍,我印完你印完再他来印,一下子就能印出三页来。
孙璐瑶不由感慨皇帝这新脑子就是好用,这么快就举一反三,想出新的改良方式来。
她这改良方式并不是凭空来的,而是在后世看过国外做的一个简易印刷机,就是这个样子。
不过要一百多年后才会出现,孙璐瑶也算是提前剧透了。
但是皇帝更厉害,只看了改良的机器后,很快就想到了新改进的地方。
见孙璐瑶连连点头表示肯定,皇帝立刻让人另外做了两个板子尝试了起来。
确实可以,就是工匠刚开始并不熟练,印得不快。
后边适应后,几人互相配合,的确要快多了。
尤其最开始的印完后,把白纸重新放上,后边的人就印好了。
这时候又轮到第一个人印,最后印的人就有时间更换白纸。
这样换纸的时间就不会浪费,同样的时间内就能印出更多的页数来。
皇帝越看越满意,小手一挥,让人多做几个,就能同时印很多页了。
果然不到一个月,第一本书就印好了,而且数量还相当不少。
皇帝拿到手后,还能闻到淡淡的墨香味道。
他翻开书来看,字迹清晰,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李德全道:“把书送去给二哥,另外这本是给寅哥儿的。”
书做出来了,当然要分享给小伙伴了。
他和二阿哥有的,寅哥儿也得有!
孙璐瑶笑着替寅哥儿道谢,帮着收下了这本文集。
书印出来了,皇帝不急着送去书局,而是给几个心腹大臣送了送。
四位辅政大臣要送,太傅和户部尚书也要送了。
给辅政大臣送,也是因为索尼觉得印刷文集花费太多,还费时间。
如今也让他亲眼看看,一个月内文集就印出来了,还印得不少!
户部尚书不用说,亲自盯着这事,账本也是他做的。
太傅的话,这其中就有他本人的文集,又是皇帝的老师,当然要给他送了。
至于其他人,那就要他们以后去书局买了。
皇帝送几本,算是炫耀一下。
但是满朝文武全都送,他是送不起的。
而且都送了,还有几个人买啊!
皇帝之前改良这个那个的,投入的花费其实还不少,正打算卖文集来回本呢!
送几本就当是宣传了,让朝臣知道文集已经印出来了,再多送就没必要了!
至于之后文集要放在什么地方售卖,却也让皇帝苦恼。
直接送去书局是最好的办法,毕竟这些书局经营时间长了,铺面是现成的,人手也足够。
然后他们在各地也有分局,送过去不管陆运还是水运都熟门熟路。
唯一的麻烦是,这些书局背后都有靠山,都是大家族。
如果后边皇帝想售卖题库,大家族不同意,不让这些书局售卖,那皇帝就要变得很被动了!
第72章 第 72 章
皇帝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建一个新书局更好,主动权就能彻底掌握在他的手里。
不然哪天书局出什么问题,他就变得很被动。
但是建新书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单纯一间书局是容易,在京城选个热闹的铺面就足够了。
问题是京城的书局开门容易,要发散到其他地方,就没那么容易了。
先说交通,陆路和水路,该从哪里走,书局该开在哪里,哪里的读书人比较多。
没出过京城,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皇宫,在宫外生活也只在西郊的寺庙里头的皇帝,简直是两眼一抹黑了。
他虽然年纪小没做过买卖,却也知道书这个东西,一般百姓不识字,根本不会买来看。
能买的就只有读书人,也就得开在富裕人家多的地方才行。
不然这铺面就是白开了,没人来买,书局要怎么维持?
再就是如今已经投入了印书,后边还得出钱开书局,开的还不止一间,还要开在全国各地,这都需要钱。
不管是买还是租赁铺面,里头的布置,请掌柜等等,都需要花钱。
想到花钱,皇帝又开始发愁了:“奶娘,有没法子能卖书,又不用花太多钱的?”
孙璐瑶听到皇帝的雄心壮志后,笑笑道:“皇上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先从京城开始就好。”
新帝登基,按照惯例是要加开一次科考。
上京赴考的书生多了,新书局何愁没有人光顾?
皇帝连连点头道:“奶娘提醒朕了,那得尽快把书局开起来才行。”
但是他没出过宫,这书局要开在哪里却是个问题:“就开在离皇宫最近的街道,奶娘觉得如何?”
孙璐瑶感觉不如何,离皇宫近的地方,也是皇亲国戚的住处。
这些地方,别说一般书生靠近了,官员都不会随意踏足。
这些勋贵压根不用科考,书局开在这里,谁来光顾?
哪怕这些皇亲国戚为了给皇帝一点面子,去新书局买一点,那也太少了。
卖给他们,也没什么用,毕竟是要给更多的书生看的。
所以孙璐瑶就委婉劝说道:“皇宫附近不够热闹,不如开在最热闹的地方如何?”
皇帝一听,就知道他选的地方不大合适了。
他想了想也明白书生很难在皇宫附近徘徊,书局开在这里的确不合适。
只是最热闹的地方在哪里,皇帝想了一会问道:“是东市还是西市?”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都不是,最热闹的地方是在城门附近。”
皇帝恍然大悟:“外地的书生进京来,都要从城门进,确实书局开在城门附近,才是最容易被书生看见的。”
但是京城不止一个城门,那书局要开在哪里,总不会是每个城门都开吧?
孙璐瑶说道:“上京赶考的书生,从西门和南门进来的居多。”
皇帝听后,立刻拍板道:“那就在这两个城门附近物色铺面,开书局!只是这掌柜的人选,朕又不能出宫,如何知道这些掌柜在好好管理书局?”
如何防止这些掌柜中饱私囊,没在账目上做手脚?
孙璐瑶就笑了:“可以让掌柜学习宫里新的记账方式,就无法做手脚了。”
皇帝点点头道:“这个办法好,有新账本在,确实很难做假账。”
孙璐瑶想了想又道:“至于人选方面,之前奴婢在宫外的宅子找管家,就发现大户人家的管家既识字又会看账还会管人。”
这样的管家去当掌柜,完全是绰绰有余。
他们不但识字,还会人情来往,记性还好,对见过的客人都有印象,能够立刻认出对方。
皇帝听说过孙璐瑶在宫外宅子的管家,是曹玺找来的。
如今他才知道这管家是怎么来的了,又疑惑道:“这么好的管家,那些人家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孙璐瑶无奈解释道:“家里的女主子换人了,当然不想用以前的管家,就想换上自己的心腹。”
皇帝听后,眨眨眼道:“这些人家还不如朕,哪怕皇位上换了人,朕依旧用着皇阿玛的臣子。”
有能力的臣子当然要留下,但是不听话的除外。
既听话又有能耐,不留着却要赶走,这得多浪费人才?
要培养这样的人才需要不少时间,就这么扔了,实在太可惜了。
孙璐瑶笑笑道:“他们要是有皇上的眼光和胸襟,就不会只是小门小户了。”
皇帝附和着点头道:“这样短视的人家不会少,那些被赶走的管家就是掌柜最好的人选了。只是要找到这些人,该从哪里下手?”
总不能大海捞针,在京城里到处打听吧?
孙璐瑶却想到一个地方:“可以从官牙那边问,想必他们手里有这样的人。哪怕没有,他们也更消息灵通,比特地派人去打听要容易得多。”
作为官牙,跟京城这些大户人家打交道的机会实在太多了,消息当然灵通得很。
哪家的管家要被赶出来,或者要被容不下,他们肯定能在第一时间知晓。
找到这些人,从中挑选最好的,签了卖身契,就是皇帝的自己人了。
他们无处容身,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选,根本不会想着背叛皇帝。
皇帝拿着他们的生杀大权,这些人只会兢兢业业的好好办差。
但是另外一方面,也是给这些人活路了。
主人家也拿着卖身契,把管家打死,官府也是不会管的。
能活着逃出来很难,除非跟孙璐瑶的女管家一样,在曹玺得到消息之前就救回来。
不然管家们知道主人家太多秘密了,大概率很难活着离开。
能被皇帝带走,换个地方好好活着,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了。
要是差事办得好,他们甚至还能有更好的出路。
皇帝感慨道:“可惜曹玺不在,不然让他去是再适合不过了。”
曹玺之前就是跟官牙打听的消息,才找到女管家,一回生两回熟,再让他去最是方便。
可惜人都快到江南了,皇帝只能换人去办。
他暂时不想让官牙知道是宫里的人,就不能派身边的太监过去。
皇帝最后挑了个机灵的御前侍卫去找官牙,还真物色到了几个掌柜的人选。
排除掉年纪实在太大的,确实犯下大错被赶出来的,那也有三个人。
只需要开两家新书局,多出来的这个人,皇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用。
孙璐瑶得知后随口就说道:“正好这人负责从宫里把印刷好的文集送到两家书局里头,就不需要里面的掌柜再跑来跑去了。”
而且第三人负责给两家书局进货要做账,两家掌柜也得做账,还能对账,不用担心数目上出什么差错。
皇帝笑笑道:“那就先这样安排,书局也让他们几个选地方,让朕看看他们的能耐。”
几人都是被主人家厌弃,还以为要没命了。
谁知道峰回路转,有个心善的贵人需要掌柜,愣是花大价钱从主人家手里买下他们。
他们死里逃生,当然愿意为贵人办事。
原以为是勋贵家,谁知道竟是为皇家做事!
几人战战兢兢几天,把自己收拾妥当,就得到第一个差事,是选合适的书局地址。
谁选的好,就能成为掌柜。
这下他们也不害怕了,使出浑身解数到处找适合的铺面。
最后找到了三个地方,立刻让侍卫呈上来了。
皇帝看着铺面的位置,感觉都不错:“奶娘看看这个铺面的地方最大,就在城门临街的位置。周围四通八达,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孙璐瑶就知道这些管家果真厉害,这么快就找到适合的位置。
这里是十字路口,靠近城门,人流大,附近还都是卖笔墨纸砚的地方。
书香四溢,书生们肯定愿意在这里四处走走,然后自然而然就会看到新书局了。
孙璐瑶点头道:“这位置确实不错,就是周围并没有别的书局。”
皇帝疑惑道:“奶娘,没有书局不是更好吗?”
没人竞争,只有他们一家书局,买卖不是更好?
难道要跟其他书局扎堆,这样才好?
孙璐瑶解释道:“书局挨着在一起,书生们就会一家家过去看,找自己心仪的书。如果周围没有书局,书生就未必会过去了。
当然,买笔墨纸砚的地方,书生也会经常光顾。只是去买这些的书生,未必会买书。”
皇帝听后,若有所思道:“奶娘的意思朕有点明白了,就像是朕想买书,就会去书局的地方走走。
但是朕想买笔墨纸砚,就会去卖这些的铺面。”
想买笔墨纸砚的人可能会顺道逛书局,却不会像专门去书局买书的人那样,一定会进去。
而且笔墨纸砚这些消耗品,大多数都是一次买很多,然后用一段时间。
书生还未必会自己去买,可能会派身边的小厮去采买后带回来。
但是去书局,书生就肯定会亲自过去。
皇帝看着第二个位置,果然周围全是书局的地方:“看来这人跟奶娘想的一样,那他就是第一位掌柜了。”
第一个掌柜选好了,皇帝翻看第三个位置,不由笑了:“这人胆子真大,居然直接选了国子监门口。”
孙璐瑶听着也跟着笑了,这人胆子确实大。
国子监附近的铺面全是属于国子监的,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在里面做买卖。
这些铺面大多都空置,只有那么一两间开着,卖的也是上等的文房四宝。
毕竟能进国子监的大多是富贵人家,文房四宝太差的话,根本没人会用,也就不会有人买了。
至于书局的话,暂时还没哪一家能开到国子监门口来。
这人得知自己为皇家做事,看来看去,还是觉得国子监门口的位置最适合了。
孙璐瑶想了想,这位置确实除了皇帝,谁用都不合适。
皇帝就笑了:“这人就是第二个掌柜了,胆子大,有魄力,跟另外那个掌柜有所不同。”
不同的人就该在不一样的位置,谁选的铺面就谁来当掌柜。
第一个人要妥当,却不够周到,不过帮忙送文集也是足够了。
人选定下来,铺面也挑好了,里面修缮根本不需要皇帝来操心。
这些铺面原本就修缮过的,只要添上书柜,再上文集,就能开门了。
至于定价,皇帝是打算定一个比较低的价钱。
说让天下书生都能看,总不能有钱的才能看,没钱的就看不了吧!
但是价钱太低了,又显得这文集不够高端大气。
再就是印刷出的文集虽然有一定数量了,可是分开两家店来卖,还要对半分。
这么一来,那点数量对上庞大的人流就有点不能看了,根本不够卖。
总不能开门一两个时辰,文集就没了,然后就只能关门了吧?
皇帝托着下巴琢磨:“要不也用抓阄?”
毕竟之前选人的时候用抓阄,倒是挺容易的。
那买书的时候,也让来买的人抓阄,谁抽到就能买?
孙璐瑶摇头道:“皇上,这样不合适。”
选人的时候只是排序用抓阄,买书就不一样了。
别人先来后到,抓阄后,先来的反而买不到,这会打击他们买书的积极性。
哪怕再好的书,每次买都要抓阄,那也太难了。
皇帝肯定不知道,这世上除了欧王,也有手黑的。
如果三番两次都抽不到,谁还会再去呢!
孙璐瑶想到的是,把书分级别。
这让皇帝很好奇道:“奶娘,这书要怎么分级别?”
孙璐瑶想着就是精装书和普通书的区别了,只好形容了一番:“精装书就做得更精美,用的材料也更好。比如封面用上花纹,甚至是金箔来装饰。”
那样精美最适合收藏,就能卖上大价钱了。
普通书的价格就要便宜一点,没那么精美,适合阅读。
精装书只用来收藏,还给那些不差钱的人用来送礼都相当合适。
皇帝感觉这想法很不错:“精装书的数量不需要多,少而精是吧?”
他虽然没有经商过,却很快找到其中的关键。
以国子监为例,里面汇集了全国各地的学子。
各地除了考上来的,也会把当地最好的学子推荐上来。
当然了,京城各家勋贵的子弟也会进国子监学习。
甚至于,这里面还有花钱进去的学生。
虽说是花钱买的学位,却也不是谁都能进国子监的。
起码学习上不差,只是运气不好。
比如平日勤奋,学问也好,只是考试的时候正好生病了,没能考上。
又比如中途在路上遇到意外受伤,只好等下一届科考。
在等的时候,能推荐进国子监学习,那不但能巩固原本学的,还能学得更深,那就更好了。
但是这种花钱进去的人,哪怕是被层层推荐,依旧在国子监里算是最被其他学子看不起的。
反正能进国子监的,基本上都不会差钱,不过其中还是有差别。
这就跟后世的中产阶级和世界排行前十的富人,虽然有钱,这有钱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于是这文集分成精装版和普通版更好,甚至还得限购才行。
不然一个人可能就财大气粗,直接买下所有的精装版,那后边的人怎么办呢?
限购的话,就更显得这精装版文集的难得了。
很符合皇帝想要文集显得高大上,又不至于让人买不起。
精装版的买不了,那就买普通版的,内容都一样,只是包装没有那么精美而已。
皇帝却说道:“朕还以为奶娘会分成三种,普通之下,还有更便宜的,让囊中羞涩的书生也能买到。”
孙璐瑶笑着摇头道:“书生们大多不差钱,真正贫寒的书生寥寥无几。”
寒门子弟又不是真的寒门,家里起码衣食无忧,光是笔墨纸砚的花用就不少。
更别提上京赴考,如今交通不便,一走就可能要几个月,带的盘缠就不能少了。
读书还需要清净,总不能一路上都不碰书吧!
加上交通就那些,不是走陆路的马车就是走水路的船只。
船上吃的不便宜,在路上总不能睡马车,还得在客栈里打尖吃饭,样样都需要花钱。
几个月下来,路费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别提他们大多还带着侍卫和书童,甚至还有不少仆妇来照顾自己。
这些人吃住要花钱,请人也得给月银。
不然路途遥远,书生大多还手无缚鸡之力,俗务还大多弄不清楚。
一路上没人照顾,他们估计都走不了多远。
没个侍卫,那就更危险了。
如今路上山贼匪盗不少,没有侍卫根本无法远行。
当然也有真正穷的,出不起盘缠,可能师长和乡亲帮忙凑一凑路费,但是这样的人是万中无一。
为了这样万里挑一的人,特地做最便宜的文集,实在没有必要。
毕竟要做得那么便宜,材料就要更便宜才行,那就会拉低文集的质量了。
上面刊登的都是三甲的文章,这是全国各地挑选上来的人才。
全国多少学子,十年寒窗后能考上三甲的才多少人?
全是人中龙凤的文章,当然不能用差劲的纸张来刊印了。
不然看见文集的人,只以为皇帝已经穷疯了,连好点的纸张都出不起!
那些文章的主人看见纸质那么糟糕的文集,心情就只会更郁闷。
所以不管如何,这文集的质量就不能太差,不然无论怎么压成本,其实都压不下去的。
尤其宫里的印刷,哪里会有差的?
不说纸张,就是这些墨水也是上等的。
字迹十分清晰,不容易花,还干得快!
皇帝点头赞同孙璐瑶的话,笑着说道:“那精装版就用奶娘说的金箔,还可以熏香,就用上等的檀香?清香淡而不腻,经久不散,外边还可以用金银线编织后做书衣。”
孙璐瑶满脸惊讶,不得不提醒皇帝,这样的成本实在太高,定价也得上天了!
皇帝笑眯眯道:“奶娘有所不知,这京城里有钱的人家着实不少。”
哪怕是皇帝,虽说国库如今不怎么样,但是作为皇帝的私库却是几代帝王留下来的,有着无数的宝物。
所以国库再穷,皇帝也不可能穷。
那些皇亲国戚也不可能穷,这些精装版完全有人买得起!
虽然孙璐瑶想做高端文集,这也太高端了一点!
除了勋贵之外,估计就只有富商才能买得起了。
一般的官员那个年俸十分一般,除非家底厚,不然估计也是买不起的。
这样一来,虽说能买的人不算少,但是基数上就依旧不多了。
孙璐瑶不得不提醒道:“皇上,这样一来,能买得起精装文集的人不算多。
不如也让这精装分开,皇上说的这些数量最少,然后另外没有金银线书衣的就可以数量更多一点?”
皇帝想了想点头道:“也是,加上金银线的书衣,一般人家可能买不起了。这书朕花了心思,怎么也得一千两。”
因为是限量,加起来其实也不多。
孙璐瑶却怀疑,真有人花一千两就买一本文集吗?
不过看皇帝那么笃定的样子,她就没反对,而是问起另外那个精装版的价格。
皇帝思索道:“普通的就少一点,五百两吧?”
他见孙璐瑶的样子就问道:“奶娘觉得太多了?朕却感觉差不多,一般人家能出得起这个钱,那些三甲的文章却不是谁都能搜集得到的。”
哪怕一家只买一册,轮流来看,这笔钱也很值得了。
一般的精装版只去掉了金银书衣,其他都在,五百两的确不算太过分。
普通的文集,那价钱就能更低了,却也不能太低。
皇帝想来想去,打算定下一百两的价钱。
“奶娘别觉得这个价钱贵了,毕竟普通的学子可能有点不凑手,他们可以几个人凑钱一起买,买了之后再手抄下来。”
孙璐瑶一愣,还有这种操作?
不过也是,虽说这些学子大多不差钱,但是一百两却不是小数目了。
想想曹玺之前的年俸,一年也就一百多两。
官家子弟可能都不如商人家来得富裕,有钱却没那么有钱,一百两买一本文集确实不便宜。
但是几个人凑钱一起买,然后轮流抄写,留一份手抄本在自己手里,确实值得。
甚至还有人可以自己买一本,然后借给同窗抄写,每人在给他一笔小钱。
抄写的人数多了,加起来的话,那本书的钱就回来了。
还别说,这真是个不错的买卖。
不过皇帝就不担心,这些人买书互相抄写,买的人就不如预料中要多了吗?
大家都手抄,只需要花很小一笔钱,用的都是自己的笔墨纸砚,几乎没什么花费就能看完文集。
皇帝岂不是要少赚很多钱,会让他们这么做吗?
听到孙璐瑶的疑问,皇帝就笑了:“之前朕不是说过要全天下书生一起看了,他们资产不丰只能抄写。
等以后他们手头宽裕了,肯定会买一本来收藏。”
以后不宽裕也没什么,起码也兑现了皇帝的承诺,让书生们不管用什么法子,到底还是看过了文集。
孙璐瑶笑着道:“皇上英明。”
皇帝摸着下巴说道:“第一批文集的数量实在不多,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才行。但是朕又不能到处吆喝,掌柜也不行,不然成什么样子了?”
卖的又不是吃食,而是文集,高雅之物,宣传也得高雅才行。
不能吆喝,难道就直接让书局开门,叫书生们经过的时候进去看见,再告诉同窗吗?
这种办法实在太慢了,而且不够高调!
是的,皇帝想让天下人看到这本文集,做得如此费心,就必须不动声色叫所有人知道!
他派人告知刚选上的两个掌柜,叫两人想出适合的宣传办法来。
当然了,还得在三天内。
掌柜不吃不喝都要愁坏了,三天后侍卫把两人写的方案送了上来。
皇帝一看就笑了:“奶娘来看看,这掌柜果真有意思。”
孙璐瑶接过来一看,也笑了起来:“这是那位胆子大的掌柜吧?确实是个机灵的。”
这人实在机灵坏了,他不止选了国子监门口开书局,宣传方式也别具一格。
国子监每个月都有考核,会把写的最好的文章按照甲乙丙丁来排序。
排在最前面的,当然是写得最好的。
在最后的,那就是最糟糕的。
谁都想排在第一,所以每个月的考核竞争都相当激烈。
这位掌柜就看中了每月考核,打算把精装版文集送给每月文章排在第一的人。
排在第一的,必然会受到很多人的关注。
得知他收到这份非同一般的礼物,肯定会引来围观。
口口相传之后,不出意外,没多久整个国子监估计都会知道这个消息了。
知道后必然会有很多人好奇,这文集是什么样子,精装版又是多好看之类的。
排在第一的人被那么多人追问,肯定会拿出来给众人欣赏。
孙璐瑶都能想象得到,那本带着金银线书皮的超级精装版文集拿出来,肯定能闪瞎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这么闪亮的文集,估计他们是第一次见,又会十分羡慕了。
然后他们肯定也想要,一打听就发现国子监门口就要开新书局,里头能买到这本文集。
但是每月文章第一的人,都会收到一本,不需要花钱来买。
比起钱财,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孙璐瑶不得不佩服,谁说古人不擅长宣传?
这简直营销到极致,而且极为高雅。
既没有到处吆喝,只送了一本文集,花费极少,就能让国子监上下人尽皆知,甚至视为荣耀。
想要的人肯定络绎不绝,就不知道这掌柜后边要怎么接住了。
那么多学子来要,还有不少出身不凡,这些人不是那么好拒绝的。
第73章 第 73 章
半个月后,国子监这边的书局率先开门。
这也是两位掌柜商量后的结果,认为高端的精装版文集在国子监这边能卖得更好。
另外城门口的书局就可以晚一点开门,先紧着国子监这边。
两个掌柜一起在国子监这边的书局忙着布置,很快就能开门了。
孙璐瑶很意外,还以为两人是竞争的关系,但是合作得还挺好的?
皇帝得知她的疑惑就笑了:“朕又没让他们两个书局谁卖得更多更好来比较,重要的也不是把文集卖出去,而是让人知道朕的书局。
以后打出名声后,再出题集,也不用再到处让让就人尽皆知了。”
孙璐瑶以为皇帝只出文集,还想着他是不是放弃了出题集的事。
没想到他居然只是用文集来铺垫,也是让自己的书局打出名气来。
如今的书局那么多,要让书生们信服,以后都会下意识到皇帝的新书局来看看,那皇帝就赢了。
以后推出题集,确实也能顺利得多。
毕竟目标人群都锁定了,又有了名声,新书局就能在京城里站稳脚跟,甚至名声还能传到其他地方去。
两个掌柜显然很清楚皇帝的用意,并不是只在用文集来卖钱,所以两人也没互相使绊子的意思,反而一起把差事办得更好。
孙璐瑶还觉得自己想的太少了,皇帝这分明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他先用文集来麻痹迷惑朝臣,开的新书局只是一时兴起。
哪怕一开始有所反对的朝臣,看这些文集做得如此精美,也慢慢开始支持了。
如果以后皇帝做的文集都能如此好看,自己的文章可能放进去,谁能不心动呢?
殿试的文章做了,会试的人还蠢蠢欲动,别说反对,恨不得皇帝再做一本新文集了!
朝臣一点都不知道,皇帝最终目的其实是做科举的题集。
如果直接出这个,朝臣必然会极力反对。
到时候别说印刷和开书局了,估计劝解皇帝的奏折送进御书房,都能多到把皇帝给埋了。
如今就好了,一切都非常顺利,就连国子监都相当配合。
皇帝想要国子监门口的铺面,国子监一文钱不要就直接给了。
反正这地方原本也是国子监的,平日没什么大用,皇帝想要,还是开书局,卖的还是三甲的文集。
文雅之事,国子监都挑不出毛病来,还不如给皇帝一个面子,铺面直接就给了。
不止给了,连地契都送了过来,做事周全得很。
皇帝高高兴兴收下了,虽说全天下都是他的,但是有地契这个凭证在手,以后国子监想收回去就难了。
他还让孙璐瑶帮着收起来,孙璐瑶笑着用锦盒放好地契,在外边还套了一个锁头。
钥匙只有两把,除了孙璐瑶,另外一把就在皇帝手里。
皇帝虽然让她来保管,不过也不能只有自己,钥匙还是得有备份,放在皇帝这里是再适合不过了。
有了地契,两个掌柜合作,新书局很快就开张。
开张的时候也不必弄个舞狮什么的,弄得热闹,反而扰了国子监的清净,甚至还拉低了格调。
书局就该清雅至极,反正掌柜送书的时候早就隐晦跟国子监的人说了什么时候开张。
想买文集的人,早就翘首而盼了。
虽说如此,孙璐瑶总感觉这么贵的文集,买的人不会太多。
掌柜甚至都不需要请人,两位掌柜亲自招呼,完全能应付得来。
等傍晚的时候,掌柜已经把今天的账目送进宫来。
李德全恭敬给皇帝呈上,皇帝看过后就笑了,递给孙璐瑶道:“奶娘来看看,书局今天的情况看着不错。”
孙璐瑶想着第一天,哪怕不买,看热闹的也会多。
等她看完账目,不由大吃一惊。
一千两的极品精装书只有限量十套,居然都卖完了!
京城的有钱人比孙璐瑶想象得还多,第一天竟然就卖没了。
五百两的那种精装书也卖了一半,这还是限量,每人只能买一套的缘故。
一百两的文集卖得就更多了,几百套的库存,居然只剩下一点了。
这何止卖得不错,这不是快卖完了吗?
孙璐瑶不可思议道:“奴婢还想着那么多的库存,起码能卖上十天。”
这也太离谱了,虽然知道国子监的学子大多不差钱,但是这么贵的文集说买就买了?
皇帝又拿出另外几页纸,递了过来。
这是掌柜总结的今天的情况,另外也有皇帝派人盯着新书局后的禀报。
孙璐瑶就知道皇帝虽然放手,却没有完全放,还是找人看着一点儿。
她看过后,才发现这两个掌柜是真的聪明。
因为文集限购,尤其极品精装书的数量最少。
刚开门,来的不少学子就想买,甚至还有国子监的先生派身边侍从过来。
数量不够,那要怎么办呢?
掌柜就想了个办法,先是优先卖给国子监的先生。
学子们怎么也不能跟先生抢,只好退让了。
来买的先生并不多,也买走了四套极品文集。
剩下的六本要给谁,掌柜就请来买文集的学子当场写诗。
然后让在场的学子来评,谁的诗写得最好,就把书送给他!
这下子学子们就不闹了,毕竟他们一起来的,掌柜卖给谁,谁都不乐意,谁都不想让给谁。
但是掌柜说要送给写诗最好的,学子们不但不闹,还立刻写了起来。
掌柜的笔墨纸砚早就准备好了,摆了桌子,用一炷香的功夫请学子写诗。
不少看热闹的学子也凑了过来,最后写的诗都举起来,让在场所有人看见。
最后评定的时候,几乎没有异议。
这些学子能进国子监,一个个学问都不错,水平都极高。
谁写的好,谁写的一般,他们就是不瞎也能分辨出来。
写诗被评为第一的,掌柜果真把一千两的极品精装版文集送给他。
这下对方不但不用花钱,还被所有人羡慕,甚至自己诗句文采极好的事,整个国子监的人都知道了。
这倍有面子的事,谁能不喜欢呢!
当然了,这学子私下也让侍从把一千两送给了掌柜。
掌柜送是一回事,他得了实惠有了面子,也不差钱,并不想掌柜吃亏。
余下的诗句排出了二到六名,掌柜虽然没送,但是他们却能买,一个个都挺骄傲的。
掌柜愣是把文集卖给哪个学子都不合适,变成谁的文采好谁就能买。
这下哪个学子都没意见了,掌柜的钱没少赚,还得了学子的好感。
看看这掌柜多慷慨,一千两的文集说送就送,还相当文雅,让他们文比后再买。
这样谁都心服口服,别人的诗句写得好才买下文集,自己也不会觉得不公平了。
孙璐瑶感慨道:“这掌柜真聪明,学子们不差钱,如果让他们比价,谁叫价谁能买,这文集就沾了铜臭味,不如之前文雅了。”
不差钱的人最缺的是名声和面子,掌柜是样样都给到了。
情绪价值足足的,让买的人心满意足,没买到的人也不会埋怨书局,反而还觉得这种方式挺好的。
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下次也写出好诗来,买下文集了。
这买一本文集,还得先写出好诗。
最绝的是,掌柜还会把评选出最好的六首诗句装裱后挂在书局的墙上。
这样每个进来的人都能看见,也会因为落款知道写诗的人是谁。
这般操作,哪个学子能不心动?
如果写诗不好也不用担心,写文章好,每个月能成为文章最好的那一个,掌柜也会送一套文集。
这样一来,让国子监的学习氛围更好更积极了,先生们看着也很满意,对书局只会更支持。
最让孙璐瑶惊讶的是,掌柜还在书局后边做了几个房间,学子可以进去慢慢挑选。
买好文集后,还能从书局另外一个门离开,并不会跟大门口的其他学子碰见。
这样他们无论买五百两的还是一百两的文集,根本没人看见,就不用担心学子之间互相攀比了。
囊中羞涩一点的就买便宜的,他们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而给指指点点,选哪一种就要舒服得多了。
掌柜如此体贴,学子们当然十分高兴,买的人毫无负担,积极性就更大了。
毕竟如果买了之后要从大门口那么多学子之间过去,看到自己手里买的是什么。
如果是买的一千两那种,恨不能举在头上过去,让所有人知道。
但是买的一百两的,就想着悄悄从旁边离开,最好没人发现。
所以掌柜还给他们留了后门,想从大门口走也行,从后门悄悄溜走也可以,任君选择。
孙璐瑶只觉得这掌柜太聪明了,连学子的心思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皇帝对这两位掌柜也很满意,差事做得相当妥当。
而且两人商量好细节后,还先送来给皇帝过目,他同意后才执行,并没有擅自做主。
这一点让皇帝更满意了,第一天的情况相当不错,他还给了两人赏赐,叫掌柜们后边可以更努力。
倒是第三人不甘示弱,也给皇帝递了话,想要尽快增加印刷的数量。
如今就宫里印刷,数量有限,所以只能限购。
如果数量能尽快增加,那书局就没那么缺货了!
对方觉得宫里的地方不够大,人手再多也塞不下,还不如把印刷的事交给宫外其他印刷工坊来做。
可以跟对方签下契约,保证文章不会流出去,工坊也不能私自印刷。
如此一来,就有了帮手,印刷量能上去,那些工坊都是老手了,印刷质量也不会变差。
可是这件事却被皇帝直接否决了,这人之前不如另外两人,没能成为掌柜,只能做个运送的。
把宫里印刷好的文集,送到宫外的书局,除了点算之外就没什么能做的。
他顿时着急了,想要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于是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谁能想到,皇帝却直接拒绝了呢?
这人百思不得其解,让这些工坊分担一部分印刷量,是哪里不对了吗?
他想来想去,实在想不明白,只好托人问到孙璐瑶这边。
这人知道孙璐瑶在皇帝跟前的地位,想必也会清楚皇帝的心思,究竟这事为何不能做!
辗转了几人把问题托到孙璐瑶面前,她正巧跟林嬷嬷商议给寅哥儿添衣物的事。
孩子长得快,裤子短了一截,该做新衣裳了。
孙璐瑶的女红不好,只好麻烦林嬷嬷帮着掌掌眼,看什么布料什么样式来做新衣物。
所以这人的问题托到跟前来的时候,林嬷嬷一听就皱眉道:“他在印刷工坊才多久,就能托人送问题到孙姑姑面前来了?倒是个厉害的。”
宫里的关系盘根交错,印刷都在西北角落,离着这边远,算是在外宫。
这人竟然能托人送消息进来,可见对方把里头的宫人都收买了,还不止一个,才能做到。
如此手段厉害的人,要有什么歪心思就麻烦了。
孙璐瑶笑笑道:“他要没点能耐,怎么会给皇上办差?”
虽说这人不如另外两个,没能成为掌柜,却不等于没有能力,只是眼光不如另外两个好。
如今看来,这人在选地址上不够好,但是相当长袖善舞。
宫人没那么容易打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使唤得动他们,也是相当厉害了。
林嬷嬷无奈道:“孙姑姑还夸赞起对方来了?不该警惕一番吗?”
不拦着点,这人能上天啊!
孙璐瑶笑了起来:“他也是着急表现,看着倒没什么坏心。而且底下人努力表现,这不是挺好的吗?”
不怕他们表现,就怕他们完全不积极上进,这样畏畏缩缩的就没什么意思了。
皇帝开这新书局的事算是一次大胆的尝试,他人在宫里,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很多方面皇帝都无法兼顾,就需要底下人想得更周全,让他更省心才行。
挑的这三人,能力不错,还都够上进。
这次对方要不是着急了,也不会把自己的人脉直接袒露出来。
林嬷嬷听后,只点头道:“回头奴婢让人盯着点儿,免得他闹出什么事来。就是他这想法其实也不错,毕竟宫里印刷的人手并不算多。”
主要印刷的地方也不大,以前就专门给皇帝印刷的,最多就印上百本,很多时候就十本八本。
如今一下子要上千本,他们八只手都印不来。
哪怕孙璐瑶帮着改动了印刷的工具,比之前已经快多了,也还是不够的。
总不能一直限购,岂不是很多人始终买不到了?
这人也是想让文集的数量尽快多起来,书局就不至于无书可卖那么尴尬了。
如今书局就只有一本文集来撑台面,如果这个都没了,那书局就只能空着。
没书的书局,那真是个大笑话了。
孙璐瑶笑笑道:“估计这种限购还是会一直有的,毕竟印刷有限,哪怕增加了京城所有工坊一起印。
京城原本的人就不少,又有上京赴考的考生,人数只会越来越多。”
全京城的工坊加起来,也不可能供得起那么庞大的数量。
林嬷嬷似懂非懂道:“所以这就是皇上否决的缘故,根本印不过来?”
虽说印不完,但是总比如今数量太少不够卖要好得多吧?
她也开始想不明白了,难道皇帝是不相信其他工坊,担心对方偷走文集私下印刷,所以才不同意吗?
如果是这样也能理解,毕竟是皇帝先搜集和印刷的文集,怎么也不会让别人沾手。
孙璐瑶却摇头道:“恰好相反,皇上正有这个意思。”
林嬷嬷听后更不明白了:“既然皇上也有这个意思,怎么就不同意了?还是说皇上尚未想好,就暂时否决了这个建议?”
孙璐瑶笑了:“这个建议是好,但是唯独有一点,就要宫里跟宫外的工坊主动提起。”
林嬷嬷一愣,忽然明白过来:“孙姑姑的意思是,皇上确实想让京城其他工坊帮忙印刷,却不想这边提起,而是让对方主动提出来?”
见孙璐瑶点头,林嬷嬷才明白皇帝的用意。
其实也很简单,如果皇帝这边主动提出来,那主动权就在宫外其他工坊的手上了。
对方可以提出自己的价钱,着急的只会是皇帝,他们反而能提高不少。
如果对方主动提出的话,主动权就在皇帝手上。
皇帝要给多少数量,都是他说了算,就连价钱也是如此。
林嬷嬷点点头道:“这样确实更好,就是那些工坊什么时候会提出来?总不会要等好久,是不是得让人隐晦提醒一下他们?”
孙璐瑶摇头道:“不必,这些工坊都是人精,肯定会派人去盯着国子监的新书局。发现文集卖得极好,他们很难不心动。”
所以皇帝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等就行了。
不用多久,这些人就会主动上门来送钱了。
林嬷嬷笑笑,只感慨道:“皇上走一步看十步,若非孙姑姑说,奴婢是绝对想不到的,那人要怎么回?”
孙璐瑶想了想道:“只让他等等,别着急就行。”
传话过去后,那人再着急也只能等着了。
果然就跟孙璐瑶猜测的那样,宫外那些印刷工坊很快就坐不住了。
不止工坊,就是他们的东家也坐不住,恨不能在自家书局里也上这么好的文集。
但是要让皇帝动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皇帝又不差钱,做文集是图高兴而已。
要打动皇帝,实在太难了。
不过再难,这些人还是想尽办法托了关系,在皇帝面前提起。
皇帝早就等着他们了,一听见这话只点点头,没急着回答。
打发人出去后,皇帝对着孙璐瑶就笑了:“朕就说这些人很快会主动要文集,果真如此。”
孙璐瑶也笑道:“皇上看来是打算让他们做文集了?”
皇帝点头道:“毕竟就宫里那点人手来印刷,印多少都不够。而且朕只打算在新书局里,放的都是最精美的文集。
这些印刷工坊,就没必要做得那么好了。”
孙璐瑶一听,忽然明白了皇帝的用意:“皇上是打算让这些工坊印的文集,都要比新书局的更便宜?”
皇帝笑着点头道:“朕做的文集是最好的,这些工坊难道能比宫里印得更好吗?所以他们怎么有脸,比朕做的文集卖得还贵?”
孙璐瑶眨眨眼,她就说皇帝把文集的定价摆得那么高。
直接包揽了所有的高端市场,让这些工坊怎么都不能越过皇帝的定价。
这么一来,他们的定价就只能在一百两之下。
虽然不能定价太高,可是对这些有书局和印刷工坊的人来说根本就不会吃亏。
毕竟能买得起一百两以上文集的书生还是有限的,上京赴考的书生当中,普通人家出身的居多。
他们就能包揽高端市场之外的所有人,只要能印的出来,薄利多销,挣的钱财就不会少了。
孙璐瑶好奇问道:“皇上就不担心他们几个书局联合起来,不敢卖一百两,就全部卖九十九两?”
皇帝笑眯眯说道:“这事简单,朕先选两家书局来做。
他们定价高了,卖的文集数量太少。
朕就可以认为他们不够用心,能取消他们售卖的资格,换别的书局来做。
当然了,如果他们为了能多卖数量,文集做的质量太差,也得换人来做。”
包装可以简陋一点,但是字迹必须清晰,不然这文集让人看不清楚,还有什么意义?
“取消资格的人要是反省够诚恳,朕十分仁慈,会允许他们在一个月后就能重新售卖。”
孙璐瑶听着心里忍不住赞叹,皇帝这一手真够厉害的。
既让这些人想尽办法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尽量简化包装,降低价钱,卖出去更多的文集。
另外其他因为违规暂停一个月的书局,再重新开始的时候,就需要追赶领先的人了。
这样一来,他们几个书局之间的速度就不同,怎么联手?
先跑的肯定不愿意带落后的,落后的就要拼命追前面的。
他们只会你追我赶,想要表现得更好。
“要是他们做的文集不错,在书生里口碑相当好,朕还能夸一夸,给一给鼓励。”
皇帝都夸了,那书局不得更加鸡血,又赶紧对外宣扬此事,让更多人知道?
书生知道后,只会对这个书局的印象更好,文集售卖的数量就会增加更多。
他们为了维持住这个口碑,就只能保持住文集的这个质量和价钱。
毕竟其他书局都想把人拉下来,一个个盯着呢,一点都不能行差踏错!
这样一来,都不需要皇帝做什么,几家书局就得拼命卷起来了。
他们都想做到最好,被皇帝夸赞,得到口碑后就能挣到更多,也算是良性循环了。
皇帝沉吟道:“还得跟奶娘对御膳房做的那样,先警告他们不能互相使绊子。要是坏了文集的事,朕第一个就饶不了他们!”
他们可以互相比较质量,但是给对方动手脚的事是绝对不能有的!
商人之间的手段有多脏,皇帝虽然没亲眼见过,却也能想象得出来。
他们可能在对方印刷中动手脚,让对方印坏一批,文集就无法按时在书局上架卖了。
也可能弄伤对方的工匠,在印墨和纸张上做小动作。
甚至可能印好后,在库房里动手脚。
反正他们能动手脚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互相使绊子,这文集要怎么上架?
所以皇帝要一开始就说明白,让他们少耍这种小手段。
一旦被他发现,那么就立刻取消对方印刷文集的资格。
而且不是那种一个月能重新上,而是永久取消,才能彻底打消他们这个念头。
孙璐瑶倒是好奇,皇帝不怕他们几家为了能卖得更多,开始打价格战吗?
一家的价钱比另一方少一点,另一方就立刻比这家少一点。
彼此轮流降低,最后降到非常低的地步,皇帝没有事先提醒的话,也不知道他们能降到什么地步去。
后世对价格战会十分警惕,毕竟降到太低,书局就没有利润了。
互相亏本卖,时间根本不能持久。
一段时间后,谁亏大了撑不住,就只能倒闭了。
皇帝听了,乐呵呵道:“朕还怕他们不降低价格呢!奶娘不是还觉得朕定的价格太高了吗?正好他们能多降低就好了。
奶娘也不用担心他们亏得太多会倒闭,那些书局后头都有人,没那么容易倒的。”
言下之意,这些书局,钱烧得起,根本不用多担心他们!
孙璐瑶失笑,原来皇帝等在这里。
他的价格是下不来,就等着这些书局为了卖更多的文集而不断降低价格。
这对那些手头紧的书生来说,还真是一件好事了。
皇帝第二家新书局足足一个月后才开张,位置在城门口,卖的基本上是一百两的文集。
只有十套五百两的文集在库房,是用来成门面的。
南边的城门口靠近国子监,所以没有另外开一家书局。
从西边的城门口进来的,大多是路途更远的学子,他们到京城后,盘缠用得最多。
所以书局卖的是百两的文集,并没有把一千两的精装版文集放过来。
赴京赶考的学子一进城门口看见这家新书局,大多都会进去看看。
掌柜笑眯眯的也不赶人,让他们在铺面内溜达了一圈,发现这么大的书局居然只卖一本文集。
价钱还贵到吓人,很多学子看着爱不释手,还是买不下去,只好低着头恋恋不舍走了。
最后看的比买的多,掌柜似乎也不在意,依旧在柜台后边笑脸迎人。
这让学子们的印象都好了起来,有的还悄悄过来找掌柜讨价还价。
掌柜无奈道:“这是东家定的价钱,无法更改。”
见对方满脸失落,掌柜又小声道:“后院有桌子和文房四宝,只要交一两银子就能誊抄一份。”
书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掌柜却又说道:“但是必须誊抄两份,一份留在我这里如何?”
得知掌柜会把誊抄多出来的一份装订起来,卖给别人,这书生一点都不介意。
想想这本卖一百两的文集,他只需要花一两银子就能誊抄,多抄一份又如何!
书生还十分聪明,小声问道:“掌柜,在下抄写完后,可以请其他同窗过来吗?”
掌柜笑吟吟道:“当然,只是有一点,字写得不好的,我这边就实在不能收下了。”
书生笑着点头道:“在下明白,这就先写几个字给掌柜过目。”
掌柜点点头,柜台上正好有纸笔,书生果真写了几个大字。
掌柜看过后很满意,让小厮带书生去后院誊抄。
新书局不小,掌柜另外请了两个小厮帮忙招呼客人。
一个带书生去后头,正好这时候书局里头也没书生进来了。
留下的那个小厮不明所以:“掌柜,文集卖那么高的价钱,为何让人去后边誊抄?哪怕是誊抄出来的文集,也卖不了多少价钱。”
他是觉得掌柜吃亏了,又怕掌柜自作主张,被东家知道后吃挂落怎么办?
掌柜是签了契书,东家十分看重他,不会那么容易放弃,但是两个小厮就不一定了。
闻言,掌柜笑笑道:“放心,这事已经问过东家了,东家也是允许的。
你去门口守着,看有没特别的客人来找我。如果来了,那就把人带去后院。”
小厮一脸茫然,什么样的客人算是特别?
等人来了,他就立刻知道了。
对方一看就不是书生,而是同行,是其他书局的人!
小厮一脸警惕,带着人去后院找掌柜。
然而掌柜没在,他只好带着对方在后院转悠了一圈。
对方看过后大惊失色,很快到前头找掌柜的时候一脸恭敬:“还请掌柜的帮忙在东家面前美言两句,事成之后一定重谢……”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掌柜塞了一个荷包过去。
小厮明明白白看见掌柜直接收了,还手一抖,自然而然让荷包进了袖子深处,再也不见。
这动作也太熟练了一点,掌柜这是收了多少次好处了?
宫外两个书局的掌柜每天在宫门锁上之前,都会派人送来当天的账目。
今天送来的时候,靠近城门口的书局不但有账目,连带着还有一个荷包。
这荷包看着绣工不错,显然是上品,也不知道怎么混在账目里头被送来。
孙璐瑶看见后一头雾水,皇帝打开账目外边的信笺后,笑着递给了她:“奶娘来看看,这是其他书局讨好巴结掌柜,特地送的好处。”
这话叫孙璐瑶笑了:“看来就如同皇上说的那样,他们是着急了,迫不及待想跟掌柜搭上关系。”
跟掌柜搭上关系,也就是想跟他们背后的皇帝搭上关系了。
孙璐瑶打开荷包看了看,惊讶道:“真是大手笔,这里有一千两银票吧?”
只是让掌柜搭个线,居然一出手就给一千两。
果真像皇帝说的那样,这些书局都不差钱,以后也“亏”得起!
孙璐瑶却不解道:“皇上怎么让掌柜来这么一出,让书生誊抄文集,还只需要交一两银子?”
这让进书局买文集,花了一千两、五百两或者一百两的人怎么看?
皇帝摇头道:“来来去去那么多书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主动去问掌柜。
不是谁都能豁出脸问这件事,足以证明他囊中羞涩但是非常喜欢文集,又相当有勇气。”
孙璐瑶是听出来了,文人爱面子,会这么问的人不会太多。
但是皇帝喜欢愿意主动问的人,所以让掌柜给这些书生机会。
只要他们愿意主动来问,那就让他们誊抄。
抄一本给自己,一本留在书局。
孙璐瑶好奇道:“这誊抄出的另外一份,皇上打算卖给谁?”
手抄本卖给谁都不大合适,毕竟这价格定高了不好。
定低了,又可能影响到文集其他版本的价格!
皇帝笑吟吟道:“还能卖给谁,当然是其他书局的人了!”
孙璐瑶大吃一惊道:“皇上原来打算卖给这些书局的人?”
还别说,的确很合适。
这些誊抄本放在皇帝书局卖不太妥当,但是卖给其他书局的人,就能让他们一页页对着雕版了。
皇帝就没必要把包装好的新书送给他们,还剩下了不少钱!
毕竟这誊抄本,不但没花钱,书生们还要给一两银子!
这一两银,笔墨根本消耗不了多少,还能白得一册誊抄本!
孙璐瑶忽然觉得皇帝当奸商也很有潜质,这事让囊中羞涩的穷书生花了很少的钱就能得到文集,书局不但收到钱还有誊抄本!
看着谁都不吃亏,甚至谁都赚到了!
简直是双赢!
第74章 第 74 章
孙璐瑶感慨,这世上居然有一种买卖,让双方都感觉自己赚到了!
她只能说皇帝这主意实在太妙了,甚至还白得了其他书局贿赂掌柜的一千两银子!
不过孙璐瑶想了想,皇帝这是连掌柜的贿赂都要偷偷昧下吗?
看出她的眼神,皇帝干咳一声道:“这银票先放着,回头给掌柜送的只多不少。”
掌柜也实诚,后边其他书局派人来送诚意,他都笑眯眯收下了,然后转头就送进宫里来。
孙璐瑶也是第一次知道京城原来有这么多家书局,转眼掌柜就送来将近一万两银票!
这样一来,皇帝不但没吃亏,还赚大发了!
他不会早就算计了那几个书局的人,知道他们会贿赂掌柜?
所以一点都不在意让书生誊抄,只给一两银子意思意思?
孙璐瑶忍不住问了,皇帝摇头道:“朕在宫里,哪里能知道这些人贿赂掌柜,居然如此大手笔?
不过总归要给这些书局原本来看着雕刻印刷,但是朕让人做的文集是一本都不想送给他们。”
孙璐瑶懂了,皇帝想让几个书局帮忙印刷,就不能不给文本来雕刻,但是他不太想给。
于是皇帝就想了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让书生出点小钱誊抄,另外再抄一本给其他书局,就不用另外出文集了!
孙璐瑶好笑,又问道:“皇上就不担心这些书生誊抄的文集,回头卖给其他人,或者转给其他人誊抄了?”
掌柜只让在书局后院誊抄,给了免费的笔墨。
但是书生带回去后,直接把手里誊抄的那本借给其他同窗来抄,那连一两银子都省了。
回头书生把这一两银自个吞了,在宫里的皇帝也不会知道,岂不是要吃亏了?
皇帝听后笑笑道:“奶娘放心,他们不敢。”
孙璐瑶想了想,就明白这些赶考的书生确实不敢。
他们赶考是为了考中后当官,最要紧的就是得到皇帝的好感。
如今谁不知道这新书局是皇帝开的,书生傻了才会为了那点小钱毁了自己的前途!
孙璐瑶却想到另外一件事:“那誊抄文集的事,估计书生们都想抢着做了。”
第一个主动提出的书生回去后,告知其他同窗和师长这件事,想要去的人必然很多。
说不定也会跟这些书局的掌柜一样,花钱来贿赂这个书生,借此得到誊抄的名额。
孙璐瑶想到这年头干活,不但自己倒贴钱,还可能要花钱贿赂别人,这也太离谱了!
她一说,皇帝就笑了:“的确有这个可能,就看那个书生会怎么做了。”
他又指着锦盒里头的银票说道:“这些奶娘都收起来,见者有份,奶娘拿走一半吧。”
一半,那岂不是有五千两了?
孙璐瑶连忙摆手道:“无功不受禄,这银票奴婢实在不能拿。”
皇帝不在意道:“反正都是那些书局的掌柜主动送来的,暂时也没什么花用的地方。”
宫里的印刷工坊根本不需要,户部那边的投入已经差不多都回来了。
想想那些价格不菲的文集,每天卖掉不少,回款极快,户部尚书每天都乐不可支。
甚至户部尚书还难得给印刷工坊的工匠一点打赏,哪怕不多,也够孙璐瑶吃惊了。
铁公鸡竟然也有送钱给别人的时候,简直是奇迹了!
工匠们收到赏钱,也更积极干活了,每天一睁眼就是印,等天黑看不清了才收工。
毕竟印刷工坊里头全是纸张,根本不能点灯,容易着火,所以都是天一亮就开始干活,一直干到天黑。
只是他们干活干得热火朝天,却还是供不上书局的售卖。
哪怕文集都限购,每人如今只能买一套,却还是不够卖。
印刷的活字做了好几套,板子也做了很多。
工匠们都不敢休息,却还是赶不上。
好在有这些书局的加入,就能加快印刷的速度了。
只是好几家书局,孙璐瑶好奇皇帝会先选哪一家。
皇帝却说道:“让掌柜来选,他见过这几家书局的掌柜。”
见过人,打过交道,大约能知道对方是什么品性,接着了解书局和背后印刷工坊的规模和其他情况。
比起在宫里的皇帝,就要容易得多了。
“什么都让朕派人去查了,那要掌柜做什么?”
哪怕皇帝这么说,孙璐瑶知道他肯定还会事后派人去核实一番。
掌柜如果被人收买,给对方说好话,事实上却并非如此,印刷达不到皇帝的要求,那他这掌柜就做到头了。
好在这掌柜似乎早有准备,皇帝这边刚发话,那边就递了信来。
锦盒里厚厚一叠写满字的纸张,看得孙璐瑶惊讶:“看来掌柜有备而来,早就打探了不少事。”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这掌柜的确不错,如果什么事都要朕推一下才动一下,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底下人是用来分忧的,又不是个木头傀儡,不吩咐就不会动,那就没什么用处了。
他看过后微微点头,递给了孙璐瑶。
孙璐瑶低头一看,这掌柜写得相当详细。
书局的位置,背后的印刷工坊多大,里头有多少工匠,甚至还附带了书局卖得最好的书册。
可以说除了不知道书局的靠山是谁,几乎都写在里头了。
甚至书局的掌柜什么性情,对待书局里的小厮什么态度,身上的服饰如何等等都写上了。
孙璐瑶看得不住点头,掌柜的性情可以是伪装出来的,但是他对待手下小厮的态度却能窥探出这人真正的性情。
如果差别很大,那对方就很会伪装了,性情看着也不怎么样,不是很好的合作对象。
身上的服饰也能看出这人的性格,如果贵重首饰戴得多,穿金戴银的,此人对待钱财就会格外看重。
对钱看得重,利字当头,对其他就会看得轻了,而且还会没那么容易变通。
不过能在京城开书局,还开了有些年头的掌柜,显然是真有几把刷子的。
除了其中一个显然没开多久,新上来的掌柜不怎么样之外,其他都没什么大问题。
这人相当有意思,给书局掌柜的贿赂是最少的,只喜欢谈交情却不爱谈钱,还喜欢给人说说合作后的前景如何。
孙璐瑶看着很熟悉,这不是给画大饼吗?
只要他嘴皮子足够厉害,画的大饼足够大,忽悠住对方,之后的事就好办了。
至于这大饼能不能画出来,画好后能不能吃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孙璐瑶心想他背后的靠山,不会就是被这人厉害的嘴皮子画大饼给忽悠来的吧?
光是想想,她就有点同情这位靠山了。
皇帝对这人的印象也很一般,不过还是打算给对方一个机会:“这些书册印刷看着都没问题,书皮也精美,纸质摸着还好。
那就先让他们印一本文集,再送过来给朕看看。”
至于誊抄的文集,那就等书生抄完了再送去吧!
也不需要等多久,隔了几天后,掌柜就送来十来本誊抄过的文集。
上面字迹工整,没有一点涂改,更没有错字别字,看得出誊抄的人相当用心。
孙璐瑶十分吃惊,前后才几天工夫,书生们就誊抄了这么多本了?
里头还附带了掌柜的解释,第一个书生当天誊抄了一部分后,回去后第二天就带来了五个人。
这五人全是书生的同窗,还写得一手好字。
只是这几人身上的衣服虽然整齐干净,却能看得出洗的次数多,有点发白了。
不用说,他们没多少换洗的衣物,这身衣服估计是最好的也如此,显然家里条件不怎么样。
孙璐瑶又忍不住点头,这书生回去后,没找不差钱的同窗,而是找来这几人确实心善。
看他们几人的家境,不是能买得起文集,却又想看文集的人。
那么这个誊抄的差事,就最是适合他们了。
尤其书生心善之余,也没有烂好心,找来家贫却不符合要求的,又没有愧对掌柜的要求,逼着对方也跟着烂好心。
善,却不是圣母一样的愚善,还真是个不错的人才!
心善不是坏事,但是自己心善,却逼着别人也跟着一起行善。
不愿意就要说对方没有善心,甚至道德绑架。
那就不是善,而是借着善来行恶差不多了。
这书生能在符合要求的条件之下,找来这么几个家里条件一般的同窗,真是把事情做得相当漂亮。
几个同窗得了实惠,掌柜也得了适合誊抄文集的人,这书生两边都能得到赞誉。
孙璐瑶相信肯定会有很多收到消息的人给书生贿赂,他能抵得住诱惑,依旧选了这几个同窗,这心性相当不错了。
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把这书生记住了。
想想书生这么做,也是打算给掌柜和皇帝留下一个好印象。
虽说不一定是无私的善心,可是却实实在在帮到了人,怎么就不算是做了一件善事了?
还你好我好,大家都好,谁都得了好处,不也挺好的吗?
几个同窗得了这么个差事,他们交了一两银子后,当然恨不得立刻把文集都誊抄好。
这书生很聪明,知道誊抄出来的文集必然要送去给别人,也不会是白送的。
掌柜见书生找来的都是适合的人,有意让他继续选人来。
至于怎么选人,就是书生说了算,给了他极大的权力。
选的人是给书生贿赂了,还是另外给了什么条件,掌柜一概不问。
书生接着又带来几个人,这些人的衣着各有不同。
有家境一般的,也有家境优渥的。
不管哪一种,他们的字都写得不错,而且相当勤奋认真。
所以这些人不到几天工夫就誊抄了十几本文集,皇帝随意翻看过后都很满意,吩咐掌柜把这些送去给其他书局的掌柜,叫他们印上一本。
之后皇帝会按照他们印刷出来的文集,再挑选其中两个书局加入进来。
这么多书局,只要两个,彼此都是竞争对手了。
收到誊抄的文集,掌柜们摩拳擦掌,担心被人捷足先登,让印刷工坊立刻印了一本送来!
他们几乎是前后脚送来印好的文集,孙璐瑶拿在手里,看得出这些书局是下了工夫的,纸质和印刷都相当不错。
皇帝看着也挺满意,指着那些印的文集说道:“奶娘看看,觉得的哪两本最好就挑谁。”
孙璐瑶无奈道:“皇上,让奴婢选吗?”
皇帝点头道:“在朕看着都差不多,奶娘心细,估计能辨别出谁印的更好了。”
印刷的工具都是孙璐瑶改良的,她来选书局不是应该的吗?
孙璐瑶能怎么办,只好接了这个差事,打开这些印好的文集仔细翻看起来。
他们刚印好就送来,上面油墨的味道还挺浓郁,用的也都是上等的纸质。
她看过后,最近因为印刷的事也了解过,知道印刷大概的成本。
孙璐瑶估摸了一下,这些书局生怕自己怠慢,印刷得不好,叫皇帝不高兴,所以都用上最好的材料。
不过按照皇帝的意思,是想要让文集的价格更便宜。
他不愿意做,这几个书局就必须做了。
既然便宜,成本就要降低,用这么好的纸质和油墨是要亏本的。
短时间内还好,时间一长,这些书局再是愿意烧钱,后边的靠山就未必乐意了。
做不长的买卖,一开始就没必要做。
孙璐瑶想了想就说道:“这些文集都做得不错,重要的是他们的定价如何。”
皇帝立刻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让掌柜去问一问就好。”
这些书局经营多年,工坊里都养着不少工匠,印刷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问题在于,他们打算怎么给文集定价。
掌柜已经暗示过他们,这文集价格是绝不能超过皇帝的书局。
不然他们几个意思,做得是比宫里印得还好吗?
这些书局的掌柜是一口答应,如今被问定价,有机灵的就给了一个很低的价钱,刚好能覆盖成本。
不会亏,但是也没什么赚头了。
但是这样亏点钱,赚皇帝的好感和一个好名声,的确不亏!
有老实一点的,就给了个实实在在的价格。
不亏,甚至能赚点,只是赚得不算多。
也有觉得皇帝的书局定价那么高,显然对这文集十分重视,定价太低了,这不是打皇帝的脸吗?
于是送来的定价是有高有低,低是低得离谱,高也是直接卡在九十九两上。
孙璐瑶见了真是感慨,果然不同的掌柜显然对这件事的想法是南辕北辙。
他们有的觉得皇帝特地派人来问,太低了不好,于是定了个高价。
有的认为这价钱越低越好,才让皇帝看出他们的诚意来。
皇帝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感慨道:“朕估摸着他们会多想,如今看来想得还挺多的。
奶娘觉得哪个价钱更好?朕想着不如中间这个,没亏,能赚一点的最好。”
他虽然想让更多的书生能够看到文集,却也不至于那么黑心,让几个书局赔钱来卖。
纸包不住火,迟早会有人知道。
当面不敢说,心里只会以为皇帝太吝啬。
皇帝不出钱,还让人赔钱来跟着吆喝,实在说不过去。
孙璐瑶忍不住开玩笑道:“皇上不是说过他们赔得起吗?”
所以让他们吃点亏,不是也没什么?
毕竟这些书局不止卖文集,还卖别的书,四书五经和话本也是有的。
这些都不便宜,买的人还络绎不绝,书局只在一本书上赔点钱,确实动不了根本。
皇帝到底脸皮薄,做不出让人赔钱吆喝的事,笑笑道:“虽说赔得起,赔得多传出去也难听,就这个价钱吧!不高不低,也正好。
就是这价钱做出来的书,别是那种太糟糕就行。”
孙璐瑶也笑道:“皇上放心,他们不敢胡来,可以让两位掌柜帮忙盯着点。
不过让书生誊抄文集的事,还要继续下去吗?”
皇帝想了想点头道:“可以继续,除了京城,不还有其他地方吗?那边也需要印文集的话,就需要文本。”
正好让这些书生誊抄的文集,送过去,又能省一笔,还叫这些书生帮着抄一抄。
而且还别说,这些文集都是三甲写的,字里行间极为精妙。
不为别的,他们誊抄一遍,也能感悟良多,对学问也有作用。
无论他们刚开始是为了什么私心才去誊抄,不管是为了能便宜得到一本文集,还是为了给皇帝留下好印象。
总归他们实实在在誊抄了两遍,对自己也有好处。
既然是好事,那就继续下去。
其实突然想停了也很难,看掌柜的禀报,想去誊抄的书生络绎不绝。
已经不止贿赂第一个书生,连掌柜都想贿赂了,让掌柜哭笑不得。
他这是收还是不收?
毕竟书生来誊抄,他们还要给书局一两银子!
掌柜哪怕是个奸商想赚钱,看着这些书生出钱又出力,如今甚至还要花大价钱贿赂他来抢这个机会,良心还是稍微有点痛的!
于是他忍不住跟皇帝提议,继续誊抄的事。
正好皇帝也需要有人送文本去其他地方印刷,倒是不介意让书生们继续誊抄了。
定好价,这几家书局卯着劲尽快印刷,都想第一个把文集上架。
定的价钱虽然不高,起码不亏本,尤其能跟宫里搭上线,他们还是很乐意的。
更多价钱便宜多了的文集出来的时候,皇帝这边新书局已经卖过好几轮了。
想买精装版的看不上太便宜的,买不起精装版就能买便宜的文集,目标人群完全没有交集。
所以皇帝的书局跟其他书局根本不是竞争的关系,也更别提是抢生意了,完全不受影响。
于是新书局的生意依旧很好,几家书局的买卖也不错,各得其乐。
几家书局尝到了甜头,掌柜又隐晦提醒他们,皇帝还打算印别的。
这些人当然要跟了,还翘首以盼,就等着皇帝印新书了。
皇帝想印的当然是题集了,已经派人汇总了几届的试卷,还请大儒点评。
因为孤本的诱惑,来的几个大儒得知只需要点评试卷,而不是做别的,当然很乐意。
他们大多不涉及朝堂,就是不沾政事。
如今点评试卷,也只是钻研学问的一种,何乐而不为?
皇帝原本打算在题集后边添上大儒的点评,另外还有状元的卷子,让众人能够从中有所领悟。
这跟给正确答案没什么两样,一时让皇帝有点犹豫。
只给一个人的答案实在不妥,再添上榜眼和探花,以及前十名的答卷要更好。
放在一起,就有比较了,知道为何状元是状元,其他人又因为什么排在后边。
只看第十名的答卷,就已经觉得写的极好了。
然而往前看,就会是能领会到什么叫字字珠玑!
都是人才,但是不同层次的人才,思维的高度还是不一样的。
没看过的人,根本无法凭空想象出来。
这样一来,前面是空卷子,后边每个卷子至少十个人的答卷。
加起来相当厚的合集,却也太多了一点。
这么厚一本,定价就不好确定了。
低了不合适,高了很多人买不起,题集原本的意义就不大了。
孙璐瑶说道:“皇上,不如出一本最近一届,或者上一届的?还有乡试和会试单独出一册?这样分开来的话,每一本就没那么厚了。”
皇帝点点头道:“这样分开来也好,能针对他们各个考试来看。”
参加乡试的可以看看上一届乡试的卷子,参加会试的也能看上一届的。
殿试就没必要了,毕竟都是皇帝出的题目。
皇帝随心所欲出的题目,根本没有规律可言,看过也没什么必要。
看看文集上三甲的文章,这就很足够了。
孙璐瑶还想到一个问题,就是怎么保证这些书生拿到卷子后,不会第一时间翻看最后边的答案?
就连她当初读书的时候,拿到题集都会下意识翻看答案。
孙璐瑶还会看着答案来抄在前面的题目上,完全不思考,只想着偷懒。
如今的书生读书要卷多了,估计不会跟孙璐瑶这样,但是架不住还会有这样的人。
皇帝听后一愣,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奶娘这么说也有道理,题集和答案一起合订看来不太合适,价钱也会太高。
这样吧,先出题集,答案需要时间让大儒点评,就往后放一放。”
等这些书生把题集翻来覆去看好几遍,跟同窗讨论了好几轮,几乎要吃透之后,再看优秀的答案和大儒的点评,才能受益良多。
分开来卖,定价就要容易得多了。
题集搜集起来并不难,所以定价不高,皇帝索性只定了五两,答案定了十两。
这次新书局不打算参与印刷,题集这种根本不需要什么精装版。
皇帝直接让几家书局来印刷,先印题集。
这几家书局正因为文集卖得多,虽说每本的利润薄,积累起来不是一个小数目,依旧赚了。
正高兴呢,听说皇帝又要印新书,他们当然一呼百应。
只是拿到题集后,几个掌柜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的亲朋戚友当中也有读书人,知道这些题集搜集起来多不容易。
没点钱财和关系打点,根本弄不出来,所以只在小范围内传播。
大家那么辛苦弄来的题集,当然都捂得严严实实的,谁会随便分享出去呢!
如今好了,皇帝亲自让人印了散出去,那些人辛苦弄来的捂着也没用了!
掌柜们不知道该心疼那些打点出去的钱财,还是有点拿不准皇帝的心思?
这题集印好后放在书局,他们都能想象到会引起多厉害的轩然大波!
到时候几家书局被人群起而攻之,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等等,皇帝是不是知道他们认识那些私藏了题集的人家,才让几家一起印题集的?
这样一来也说得通,他们偷偷先告知那些人,叫他们清楚是皇帝的意思,不能来闹。
这些人不闹,余下那些吃惊的人只会赶紧买题集,生怕买慢了,这好东西就要没了!
如此想来,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光是想一下,掌柜们就清楚这题集能多好卖了!
就是他们都迫不及待打开看了起来,只是翻到最后,没看到任何答案,心里不是不失望。
如果能附带答案,这题集能卖得更好!
只是皇帝的意思太难猜,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干活了。
几人还偷偷透了口风出去,题集还没印好,闻风而动想买的人已经在书局徘徊好几天了。
他们还催着书局赶紧上,书局也鸡贼,赶紧出了个预订。
叫这些人给订金,给的当然是全款,然后印好后再一本本送到他们手里。
要印多久,要多久才送到,那就是书局说了算!
皇帝让人盯着这几家书局,每家印好的题集还叫人买了送来。
他看过后点头道:“看来书局都没偷懒,做的题集还不错。”
因为定价不高,也没弄太多花里胡哨的。
只是纸质尚可,印刷也清晰就足够了。
每家用的材质都差不多,估计是商量过的,或者是最适合这个定价的材料。
得知几家书局让书生预订还先给全款的事,孙璐瑶只感慨他们不愧是奸商。
这么一来,他们就能尽早收到回款,是一点都不吃亏。
不过这些书局也不敢做出收了钱,却不给题集的事。
毕竟坏了这个差事,皇帝绝不会对他们客气!
李德全这时候上前来小声禀报道:“皇上,索尼大人来了。”
皇帝伸手扶额:“索尼来得太快了吧,估计是为了题集的事来的。”
他不太想听索尼唠叨,却也没借口把人赶走,只好叹着气让李德全把索尼请进来。
索尼果真是为了题集来的,一进来就说道:“皇上,京城这几家书局上了会试的卷子,这不合规矩,该立刻让他们停下!”
孙璐瑶在旁边见索尼咬牙切齿的样子,哪里只想让他们停下,恨不能叫书局把印好的题集全烧了!
皇帝早就知道索尼为何而来,听见他的话也不意外:“爱卿别着急,先坐下来,李德全去上茶。”
李德全应了,去泡了碧螺春送来。
索尼却没有喝茶的心思,却不得不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被烫得倒抽一口气。
他一肚子的话,被热茶烫得缓了好一会才再开口道:“皇上,会试原本就是为了选拔人才。如今让他们事先看过题集来猜题,对其他人并不公平。”
这题集只有京城才有,其他地方的考生没看过,岂不是吃亏了?
皇帝笑笑道:“爱卿,最近上京赴考的考生几乎都到京城来了。”
言下之意,只要书局印得够快,在京城的书生很快就会人手一本题集了。
这样一来,怎么就不公平了?
如果说那些没到京城来的书生,没能看到题集会吃亏。
但是今年的会试定在京城,不能来的,要么不想来,要么就是来不了。
不管是哪一种,他们原本就不打算参加会试,没看到题集又怎么不公平了?
索尼被皇帝的话说得哑口无言,依旧不放弃劝道:“这些人看过题集后,只会围绕题集来学习,就会学得窄了,完全是走捷径!”
皇帝摇头道:“爱卿是不是没看过会试的题集?除了一些常规的题目之外,策问占比更多。”
策问怎么走捷径?
钻研不够深,学得不够广,就根本写不出来!
八旗子弟并不需要参加科考,他们很多家世显赫,直接被推荐入朝。
索尼当然没看过会试的题目,只是听说这件事后,担心科考变得不公平,于是立刻进宫来劝阻皇帝。
如今看来,皇帝显然是深思熟虑过,也清楚这些考题都是什么。
索尼一时觉得自己太心急了,应该先看过后再进宫。
如今再说这个已经太晚了,他却依旧觉得这样提前透露题集并不是一件好事。
皇帝却说道:“让这些学子知道会试考的什么,也让考官明白不要每年随便糊弄题目。
毕竟以后每一年都会出题集,考官不就能更用心出题了?
这些学子也清楚,只死读书是不够的,策论也不只有四书五经,还有民生难事。
以后他们考中后是要当官的,五谷不分,不知民生,要如何当好父母官?”
他出题集的态度很明确,就是让这些考生明白,民生在考卷上占比相当大。
光会死读书,很难能考中。
顺道也敲打考官们,让他们不敢偷懒。
别是跟上一届差不多的题目,糊弄一下就算出题。
每年的题集一印出来,所有人都会知道考官是不是随便出的题目,题目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了!
第75章 第 75 章
皇帝这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了,既提醒考生们不要死读书,更要去了解民生,以后为官后也不至于一窍不通。
另一边也敲打了考官,别随随便便出题,出的不好,就可能成为天下读书人的笑话了。
索尼根本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只勉强说道:“读书靠自己,如今借了外力,未必能学进去。”
皇帝笑笑道:“爱卿放心,书局先印的题集都是空的,并没有答案。
让学子们先思索,再讨论,然后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
之后再放出大儒的点评和三甲的答卷。对比之下,就能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
这原本是孙璐瑶的建议,皇帝觉得挺好就采纳了。
如今这做法居然还能用来堵住索尼的嘴,皇帝就更高兴了。
索尼见皇帝思虑周到,实在想不出其他阻拦的理由,只好退下了。
他一走,皇帝就笑眯眯道:“还是奶娘的提议好,不然索尼就有理由拦着朕了。”
孙璐瑶笑着摇头,她也是经验之谈,是曾经做过很多题集的人了。
不过她这样,算不算是当初没淋过雨,但是顺道把别人的伞都撕了?
对勤奋努力的学子来说,这答案还得等好久才拿到,心里估计痒痒的,每天都要翘首以盼了。
对想偷懒的人来说,这犹如晴天霹雳一样。
拿着空的题集,不会有师长不想让学生都做一做。
做得不好,估计就要挨骂了。
甚至没有答案,他们还得自个琢磨,反复琢磨得不好还得反复挨骂。
不过这种题海做法,对墨守成规的人来说简直是偏门左道,所以才会让索尼来劝阻皇帝。
可惜连索尼都铩羽而归,后边蠢蠢欲动的朝臣也只能闭嘴了。
连索尼都劝说不了皇帝,他们怎么可能成功?
与其被皇帝厌烦,他们还不如安分一点,静观其变。
没人阻拦,书局那边十分顺利,简直是卖疯了。
印刷工坊不得不增加人手,不然根本不够卖。
预订都排到一个月后了,还在不断增加。
有些预订的学子还会每天去书局催促,让他们搞快点。
不然其他人先拿到,他们就要落后很多了!
几家书局痛并快乐着,一来卖得多赚得多。
哪怕每一本题集的利润单薄,架不住数量非常庞大。
加上还有订金,这资金周转根本毫无问题。
就是工坊再大,也供应不上满京城的学子,只能到处找熟手来加入。
但是哪里有那么多熟手,只能从半生熟的学徒和杂工,全都加入进来帮忙。
二来不止要参加会试的考生,就连其他家里有子孙读书的人家也来买。
这么一来,需要的数量就更多了。
印刷工坊的工匠恨不得八只手,后来几家书局得知宫里的印刷工具更好,就想要采买,问到新书局这边来。
掌柜当然发信来问皇帝,皇帝见了,啧啧称奇道:“他们的消息还真灵通,竟然知道朕这边有更好用的工具。不过他们卖题集赚得不少,如今还想空着手要朕的好东西?”
孙璐瑶见他气鼓鼓的样子就失笑道:“皇上,商人重利,脸皮还厚,反正问一问。
如果皇上心善,真给他们用了,那是大好事。不给的话,他们估计就会换一种方法来求。”
皇帝好奇道:“他们会怎么求朕?给钱吗?还是给别的?”
他还真有点想知道,这几家书局能给什么东西。
孙璐瑶眨眨眼道:“奴婢也不清楚,他们可能手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又或者跟皇上说的那样,给皇上分利?”
皇帝就派人去打听了,几家书局的掌柜发现有机会,就打算把题集除开成本之外的收益全部送过来。
他们不赚钱,只求新的印刷工具!
孙璐瑶暗暗摇头,他们这诚意看着挺足,却是太鸡贼了。
新工具好用,不止印这次,以后都能用。
他们只需要用这次题集的收益,就能换来以后无穷无尽快速印刷的工具。
还挺会要的,脸皮也是真的厚。
但凡皇帝好忽悠一点,估计就真让他们得逞了。
可惜皇帝年纪虽然小,却一点都不傻,哪里看不出这些书局掌柜的心思,都要气笑了:“他们还真是得寸进尺,奶娘说朕直接要这些书局得了,省得他们继续作妖!”
反正这些书局的靠山再大,能比皇帝还大吗?
孙璐瑶无奈道:“皇上这样一来,可能会有人背后嘀咕,说皇上与民争利。”
皇帝冷哼道:“与民争利?如今不是民要跟朕争利吗?他们都大胆到觊觎朕的东西了!”
他气哼哼了一会,依旧不服气道:“既然朕不能收,那就让别人收,不如就放在奶娘的名下,那他们就不会说是朕与民争利了。”
孙璐瑶大吃一惊道:“皇上,这样好吗?”
皇帝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如今奶娘是有品级的女官,在宫外有点产业怎么了?朝廷大臣在外头也有不少产业,不过没记在自己名下,免得被人说是与民争利。
他们大多挂在管家身上,奶娘也可以这么办。”
反正管家都签了卖身契,根本不会背叛,毕竟背叛的下场是他们不愿意想的。
“想要朕的东西,那就用他们的产业来换!”
除了书局,还有书局后边销售和运输的路线,通通都要!
孙璐瑶见皇帝打定主意,已经吩咐李德全派人去办这件事了,也是无可奈何。
看来这次那几个书局的掌柜是真惹恼了皇帝,至于他们不想出手,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连他们背后的靠山,也是不敢当面拒绝皇帝。
他们想闹也没必要,虽然经营了好几年,就这么拱手相让有点肉疼,却也不至于动了根基。
为了几家书局跟皇帝撕破脸,谁会做这种傻事呢!
几家书局的掌柜没想到,皇帝压根不讨价还价,直接叫他们让出书局来。
这样就能用新工具印刷,毕竟都是皇帝的产业,用皇帝的东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们几个都傻眼了,还能这样?
但是皇帝这么说也没毛病,属于皇帝的东西,就得是皇帝的人能用。
背后的靠山安静如鸡,压根不愿意沾手这事。
掌柜再不乐意,书局都只能想让,连带印刷工坊和运输的路线都要给出去。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几个掌柜还暂时保留他们的位子。
他们如今是皇帝的人了,好好办事还能继续留下,不然之后就得换人了。
几人哪里跟怠慢,战战兢兢开始干活,生怕被换掉!
不过新工具确实用上了,的确好用,印刷的速度提高了很多。
这算是唯一的好事了,题集总算是勉强追上了预订的速度,不至于天天有学子来书局三翻四次催促了!
书局的主子换了人,基本上没什么人知道。
不过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索尼得知后,只觉得皇帝霸道了一点。
年纪小,这出手有点粗暴,只是对方也有错,几家书局而已,不算什么事。
索尼唯独不满的是,皇帝竟然把书局送给孙璐瑶,挂在她的名下。
这位奶娘对皇帝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她一天在皇帝身边,就可能会左右皇帝的决定,还得尽早让孙璐瑶出宫才行。
其他几个辅政大臣对皇帝最近印这个那个的,没太在意,只觉得皇帝年纪小,有点孩子气。
看见喜欢的就要印出来给别人看,文集是这样,题集也是。
至于惹恼了皇帝,几家书局换了东家的事,他们几个就更不在意了。
区区书局而已,再多送几家也不算什么。
遏必隆只觉得皇帝还是年纪小太心软,惹恼了他的几个掌柜居然不换人,还让他们继续做掌柜,实在不应该。
就该杀鸡儆猴,把掌柜的脑袋都砍了,让其他人明白皇帝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沾手的!
因为皇帝把几家书局送给孙璐瑶,于是他们的账目也送到孙璐瑶这边来了。
这几个掌柜也乖觉,早早就学会了新账本,送来的时候都整理好了,没浪费孙璐瑶的时间。
她看着短短一个月,文集和题集就卖掉的庞大数目,不由微微点头。
虽说这几个掌柜贪心了一点,不过做事确实麻利,该做的都做了。
就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刚开始紧张会勤勉一点,时间一长发现没什么事,他们可能就要琢磨别的心思来了。
最好的办法是换人,不过熟手不好找,尤其做到掌柜这个位子的。
而且仓促找来的人还可能不如这几个掌柜,所以才暂时没换他们。
当然他们几个要是冥顽不灵,非要作死,那孙璐瑶也不会客气,怎么都要把人换掉的。
暂时看着还行,不过得给他们找点事,忙起来才好。
孙璐瑶琢磨着要给他们找什么事做,就收到管家的来信。
她看完后就有点想笑,旁边的林嬷嬷见了不由吃惊道:“这是谁惹得孙姑姑不高兴了?”
孙璐瑶虽然在笑,只是笑得相当渗人,林嬷嬷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这叫孙璐瑶又笑了,这次笑得就跟以往一样,没那么可怕:“就是有几个不长眼的人,非说读书人的事不该由一个女子来管,这圣贤书真是读到狗肚子去了。”
林嬷嬷难得听到孙璐瑶骂人,无奈道:“有些读书人读书多了,脑子反而不好,还十分迂腐,孙姑姑很不必放在心上。”
孙璐瑶垂下眼帘道:“我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就怕他们被有心人利用,回头闹得更厉害,影响了书局的买卖。”
文集和题集都是皇帝精心准备的,就这么被人搅黄了,岂不是一番心意都打水漂了?
还得被人借题发挥,指指点点的,孙璐瑶就不乐意了。
林嬷嬷紧张道:“有人要闹事?那是要小心点为好。”
孙璐瑶点点头说道:“他们的衣物还是女子做的呢,也没见这些读书人觉得衣物不合适不能穿。他们要觉得书局被女子管着不好,不去书局不就行了?”
但是他们偏偏要去,还非要指手画脚的,就叫人不痛快了。
孙璐瑶很快写了回信,让几家书局的掌柜拦着这些书生进去买书。
理由也是现成的,他们觉得不好,那就不买,就不会坏了他们的名声。
不然他们拿着女子改良的工具印刷的书,读不进去,考不上的话,是不是还要埋怨她了?
这个黑锅,孙璐瑶才不要背呢!
几家书局的掌柜很快得了信,拦着这些指手画脚的书生。
书生们不乐意了,他们拿着钱进书局,掌柜怎么还不让人买书了?
掌柜就把孙璐瑶的话转述了一遍,几个书生脸色都变了。
他们是觉得女子管着书局不好,没想到这印刷的新工具竟然也是孙璐瑶改良的?
这就尴尬了,他们可以让书局换人来管,总不能把印刷工具换回老的吧!
不是不能,而是换了的话,印刷的速度就慢了,数量少了,就更难买了。
如今预订的人都要等一个月才能拿到书,再迟的话,会试就要结束了!
别人看过题集,他们还没看,这不就吃亏了吗?
换了工具,题集只会更少,买不到的书生能撕了他们几个!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原本只是抱怨几句,觉得皇帝太信任他的奶娘,竟然把读书人的事交给孙璐瑶来办。
他们的学问一般,这次考中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如果能努力为皇帝谏言。
说不定皇帝听到后,十分欣赏他们几个,接着有破格录用的可能?
光是想着有这个可能,他们就心动了。
几个人可能不够,但是他们这么一提出来,就不信其他考生不加入进来。
人一多,肯定能传到皇帝耳边。
而且这么多学子提出来,就是民意,皇帝很大可能就会接受!
谁能想到,印刷的新工具竟然是孙璐瑶让人做的,这还怎么反对?
他们总不能说孙璐瑶只动了嘴皮子,做工具的是工匠吧?
这跟孙璐瑶只管大方向,其实都是底下人管着书局,有什么两样?
他们不能追究新工具的事,这管书局的事岂不是也一样?
这下就尴尬了,几人怎么都想不到,孙璐瑶管天管地,怎么连工具都会改良啊!
他们被掌柜拦着不让进书局,原本还想嚷嚷几句,如今只能灰溜溜走了。
其他书生一开始被煽动,还觉得有理,认为管着书局的该换个人。
皇帝身边那么多人才,怎么就挑了孙璐瑶这个奶娘来管了,甚至还记在她的名下?
书局这进项虽说不可能全都给孙璐瑶,却也肯定会给一部分。
哪怕只给一成利,也数目也相当庞大了!
这让不少人都心动了,正好见几个书生要闹事,就打算静观其变,等待出手的机会。
几人闹起来,煽动其他书生支持,事情就容易闹大,皇帝哪怕不想换人也得换了。
到时候,不就是他们取代孙璐瑶的机会来了?
谁知道这几人刚开始就熄火了,别说煽动其他人一起支持,自己都只能灰溜溜离开。
围观的人真是又可惜又无奈,到手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孙璐瑶并不知道多少人觊觎着自己这个差事,她总算想到怎么让几个掌柜忙起来了。
这几个书局的情况,她花了几天时间彻底了解。
除了在京城的总店,另外在全国各地都有书局。
分店数量最多的,当然是读书人最多的江南了。
这里确实是文人汇集之地,也是卖文集和题集最适合的地方。
不过暂时只在京城售卖,也是印刷工坊达到极限了。
京城的都印不过来,当然不可能分货物去分店。
这就有点可惜了,孙璐瑶又觉得他们太不知道变通了一点。
京城的工坊印不过来,难道不能去江南开印刷工坊吗?
而且分店还是太少了,可能以前的靠山在京城,去各地开分店就没那么积极。
如今孙璐瑶却觉得很需要了,这些文集和题集卖得越远越好。
京城也就是会试和殿试的考生,乡试还在各地。
这会儿的题集只有会试的,以后肯定还会出乡试的题集,不把分店铺开,实在不合适。
总不能到时候印完了,才开始铺开更多分店的事。
这跟吃饭了,才开始挖灶台有什么区别?
孙璐瑶不喜欢这种被动的做法,她又不能出宫,这些事就只能让几个掌柜代劳了。
他们也不好离开京城,但是身边总有心腹和徒弟,那就让这些人去开分店。
要怎么开,这些人不熟悉,那就掌柜手把手教。
路上遇到什么事,写信来问,掌柜回信隔空继续教导。
几家书局的掌柜收到孙璐瑶的信笺,得知他们要去各地开分店,尤其去江南开印刷工坊,他们都傻眼了。
毕竟如今已经够忙了,每天要催促印刷,要在书局里安抚一堆预订却没收到题集的书生。
这会儿还要开分店,开印刷工坊,要选人,要赶紧让人出发,还得先教他们如何应对一些事。
掌柜们更忙了,忙得都没心思想别的,恨不得三头六臂来处理这一堆事情!
皇帝得知后哈哈大笑道:“还是奶娘有办法,让这几个掌柜能安分起来。”
不安分也不行,这差事没办好,他们就要滚蛋了,谁敢掉以轻心?
他们也不傻,很清楚孙璐瑶在皇帝心里的地位。
这事究竟是孙璐瑶的吩咐,还是皇帝的意思,那就不好说了。
哪怕只是孙璐瑶的决定,皇帝不反对,那就是皇帝拍板的,他们能反对吗?
他们只能做得更好,就必须尽快挑选适合的人选,让人尽快出发。
至于在江南那边设印刷工坊的事,几个掌柜还厚着脸皮来写信问孙璐瑶,能不能请曹玺帮忙。
曹玺到江南上任,虽说是在江南织造,跟印刷工坊毫无关系。
但是他到底在江南为官,有曹玺帮忙盯着,在那边开书局分店和印刷工坊的事也能顺利得多。
而且曹玺还是孙璐瑶的夫君,也是自己人。
孙璐瑶管着书局的事,让曹玺来帮忙,她也能放心。
换做别人,可能就是想要分一杯羹,选曹玺就要合适得多了。
孙璐瑶想着这些掌柜的心思还真多,不过这次倒不是坏事。
曹玺刚到江南任职,根基不稳,跟人打交道也不容易,当地的消息也不太清楚。
书局这个地方,文人聚集,消息就要多了。
曹玺要是能从这里得到不少消息,办起事来就能事半功倍。
不过孙璐瑶还是问过皇帝的意思,皇帝不在意道:“那就让曹玺帮忙盯着点,换做别人,朕也不能放心。”
江南离京城实在太远了,并不好控制。
皇帝派曹玺过去任职,其实也是想让他打探当地的消息送回来。
他原本还琢磨着让曹玺慢慢融入,再一点点跟当地官员和豪绅打交道,探听出消息来。
孙璐瑶这下好了,直接从书局下手。
读书人多的地方,书局是必不可缺的,从他们身上打探消息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切入口。
而且孙璐瑶觉得天高皇帝远,派人过去接管,但是底下人还得在当地选。
总不能在京城选太多人过去,不是不能做,而是没必要。
不说两地口音不同,习惯也不一样,小厮招呼的方式可能也不相同。
选当地人来招呼,就能避免很多麻烦。
不然还得重新了解,那得多费时间?
另外当地哪里的人流最多,铺面最合适,印刷工坊的选址也妥当,当地人更清楚。
京城派去的人,总不会一路打听过去,等全部准备好,这黄花菜都要凉了。
所以孙璐瑶决定换个方式,那就是加盟店!
让当地商人开书局,铺面和人手都是他们的,孙璐瑶只需要建印刷工坊。
销售的事就全部交给这些商人,成本能压低不说,加盟就要先给一笔钱。
然后进货全都是从孙璐瑶这边来,印刷工坊就不必担心文本会流落出去,还能收回不少钱。
甚至不用担心如何融入当地,也不必琢磨怎么售卖。
比起在书局里打探消息,从这些消息灵通的商人身上更可为。
当然两手都要抓,虽说让他们加盟,也不能全部交出去,自己也得建几家大书局。
书局一上,这些商人必然就能差距到文集和题集有多受欢迎。
不需要多宣传,他们就会主动上门来加盟了。
正好曹玺在那边,如果主动接触这些商人,费时间费精力不说,还得费钱打点。
哪怕这样,还不一定能从这些商人嘴里得到多少真话,实在太被动了。
他还不如先不接触,帮忙开书局后,这些商人自然而然就会登门来,主动跟曹玺打交道。
他们想要打动曹玺,成为加盟商,就要反过来讨好巴结他。
曹玺想要什么消息,商人也就不会多隐瞒。
当然他们嘴里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又或者半真半假,就需要曹玺自己判断了。
起码让他少费点事,尽快在江南立足。
打定主意,孙璐瑶就写信给曹玺,让他帮忙选铺面和印刷工坊。
这两个最好是连在一起,在一块比较大的地方。
这样管理起来比较容易,以后有加盟商,也能直接从大书局的仓库里提货。
印刷工坊就在后边,仓库也在,书局每天点算就方便得多了。
皇帝对此十分支持,尤其是孙璐瑶提到打听消息这一块更是眼睛一亮。
他有意让曹玺去江南打探消息,却知道没那么容易。
不花个三五年,估计都很难跟当地人打成一片。
哪怕曹玺如今成为江南织造,跟不少商人打交道,却没那么容易亲近。
但是孙璐瑶这个法子,就立刻拉近了跟商人之间的关系。
不是打感情牌,而是隐晦透露出来的利益。
这些商人的鼻子足够灵,嗅到赚钱的经营,立刻就会涌上来。
他们想要从中脱颖而出,成为被曹玺选中的人,就必然会使出浑身解数。
商人之间平日很团结,那是为了彼此的利益。
一旦利益出现冲突,他们就立刻各自为战。
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还会对其他商人下手。
只是出卖其他人的消息,对这些商人来说不算什么事了。
这么一来,曹玺就能从商人这边找到突破,很快掌握江南的消息。
对皇帝来说,这真是一件大好事,自然相当支持孙璐瑶的想法。
孙璐瑶的信笺也用最快的速度到了曹玺手上,让刚上任正琢磨要怎么跟商人打交道的曹玺看完后都愣住了。
他这边还在琢磨,孙璐瑶连办法都想好了,直接送过来了吗?
曹玺无奈,他这位夫人过于能干,显得自己有点太没用了。
好在孙璐瑶也有要他帮忙的地方,不然曹玺就要更郁闷。
让他办的事情很简单,甚至对自己大有助益。
虽说给孙璐瑶帮忙,更像是她给曹玺指了一条明路。
曹玺都能想象得到,那些商人看见书局的盛况,很难不动心。
他带着孙璐瑶给的银钱,不差钱根本不需要迟疑,选择了最热闹的一条街道上最显眼也最大的铺面。
铺面足足有两层,原本是个茶楼,如今被曹玺改为书局。
这茶楼后边还带着一大片地方,原本是几个单独的院子,供给客人喝茶看戏用的,如今改成印刷工坊再适合不过了。
地方宽敞,又符合孙璐瑶的要求,还足够热闹显眼。
这茶楼易主,也引来当地人瞩目。
曹玺如此财大气粗,买下茶楼,竟然要改成书局?
江南是文人汇聚之地,书局更是多到数不清。
各大书局各有特色,也积累了不少客人,口碑极好。
不是曹玺随随便便开一家足够大的书局,就能赢过他们,引来书生的青睐。
当地打算看曹玺笑话的人不少,想着他开书局后门庭冷落,那就尴尬了。
曹玺很快安排了京城来的工匠进印刷工坊开始印书,另外还有掌柜们派来的高徒。
这些徒弟勉强可以做江南新书局的掌柜,但是当场印书需要时间,总不能开门后书局里却无书可卖。
所以他们还从京城带来了一部分库存,起码能支持后院新的印刷工坊开工,把库房重新充盈起来的时候。
茶楼的修缮很好,只需要把桌椅搬走,添上书架就足够,新书局就能开张。
曹玺没弄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开张方式,安安静静,直接开门。
不少好奇的人得知新书局开张后,一个个都派人来打探。
看到里面售卖的书籍大同小异,只有两种书是江南没有的。
看到文集,不少人就走不动路了。
对读书人来说,能看到三甲的文章实在不容易。
但是对江南的人来说,就要简单多了。
他们很多师长都有办法弄来,可是能弄来几份就不错了。
如今竟然有这么全的文章,谁能抵得住这个诱惑呢!
第一天开张,文集就卖疯了。
好在曹玺按照孙璐瑶的吩咐,要求限购,一人只能买一本。
不然的话,一天下来,库房就要卖空了!
除了文集,题集也被人发现,很快也人手一本。
这样的好东西当然要告诉亲朋戚友,于是刚开门还有好奇的零星几个人进去,后边就人山人海,连门槛都快要踩烂了。
曹玺看着时辰,让掌柜按时关门。
没买上的人,就让他们明天早点来。
孙璐瑶早就猜测到这样的盛况,让曹玺雇了一批护院,毫不留情把人请到外头,干脆利落关门。
压根就不管书局有多热闹,反正到时辰,该关门就关门,丝毫没一点舍不得。
后边赶来晚了一步,没买上的人都要疯了。
有些在门口徘徊不想离开,曹玺压根不在意,只要他们不闯进来就行。
他让掌柜先清账,看看今天卖出去多少。
数量出乎曹玺的预料,库房直接空掉三分之一。
估计只能坚持三天,后院印刷工坊的工匠已经轮流印,根本不敢停,也不可能三天内印出来。
于是曹玺一边写信给孙璐瑶,希望京城再送更多的库存和工匠来,另一边吩咐掌柜道:“明天限购,不止每人一本,而是卖够三百本就关门。
客人问,你就说库存不够,明天请早。”
掌柜嘴唇一动,这样做真不是赶客,还把客人逼疯吗?
不过曹玺说了算,掌柜只能照做,甚至担心客人太激动会打他,不管去哪里身边还带着护院。
掌柜看着卖得差不多后,就开始赶人,后边的不够卖了。
果然客人都要疯了,一个个想涌进来抗议,被护院都推了出去。
这边书局早早关门,得知消息的当地商人都摸不着头脑。
曹玺这开书局是想赚钱,还是不想赚了?
居然还会做出把客人推出去的举动,这是疯了吧?
不过也有机灵的商人立刻嗅到商机,明白曹玺这样做,可能真的是库存不够。
这样的话,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孙璐瑶不久后收到曹玺的回信,上面言简意赅提到江南的商人登门来了。
她笑了笑,把信送去给皇帝看:“皇上,这些商人上钩了。”
皇帝看过信后笑眯眯道:“曹玺做得不错,还知道欲擒故纵。”
商人带着礼物登门,想要分一杯羹,曹玺没答应,却也没拒绝。
他们只以为给的筹码让曹玺不满足,送来更贵重的礼物。
这个送了,那个为了把前面的比下去,送的更多更好。
曹玺按照孙璐瑶的吩咐都收下了,不收的话,这些商人就不容易上钩了。
果不其然,商人们轮流登门送过礼物后,曹玺就装模作样犹豫。
他只说开书局是皇帝的吩咐,不好让外人插手之类的。
商人们当然就恭维曹玺一番,只夸赞他受到皇帝重用等等。
但是曹玺已经接了江南织造的差事,忙不过来,他们很愿意为曹玺分忧。
曹玺只说考虑一二,过了几天,看着书局的买卖越发火爆,得知消息赶来的人多,买不到的人就更多了。
商人们一个个看着眼红,只觉得曹玺拒绝的不是人,而是钱啊!
他们巴不得能尽快接手这个买卖,必然能比曹玺做得更好,赚得更多!
商人们比曹玺还着急,只好再次登门。
这次曹玺留下其中一两个商人一起用饭,还透露了加盟书局的事。
听说加盟的话,铺面和人手都是商人自己出,书都要从曹玺这边拿,还要给全款订金。
这就算了,加盟后卖书得到的利润还要分给曹玺一半。
一半!这简直是狮子张大口!
曹玺什么都不出,却要抢走一半的钱,他这是想钱想疯了吗?
偏偏曹玺提出要求后一点都不着急,这个商人不愿意,那就找别人,总有愿意的。
江南不缺钱的人多,印刷一本书才多少成本,添上金银书衣才多少,最好的精装版文集就能卖到一千两。
商人们拿货的价格能低一点,却能卖得更高的价钱!
这中间的利润十分庞大,他们很难不心动。
哪怕要给曹玺一半,他们赚的一半也十分可观!
被留下的两个商人,其中一个还想着能不能讨价还价,一半减少到四成也行啊!
另外一个商人就不犹豫了,却假装离开后,再转身回来答应曹玺的要求。
曹玺也没料到对方居然刚离开,转头就回来了。
不愧是奸商,他们居然连同行的人都骗!
曹玺也不在意,跟对方签下契书。
对方立刻爽快送来订金,铺面也是现成的,名下就有一家书局。
曹玺就说这人怎么签得这般痛快,原来早有准备。
库房里的书一送,对方第二天就能开张!
同行的另外一个商人第二天就发现了,气得想打人。
但是打人哪里有抢生意重要,这人立刻去找曹玺也签订了契约。
两人起了头,曹玺这加盟的买卖就十分顺利。
后边接着来了不少商人要加盟,曹玺都来者不拒,却提出了别的要求。
印刷工坊的工匠不够了,外边买的都不是熟手,只能从其他工坊抢了。
这些商人名下很多都有书局和印刷工坊,曹玺就让他们送几个工匠来工坊帮忙。
这一送,曹玺以后扣下了不还,该如何是好?
然而商人们也不能拒绝,拒绝的话可能就加盟不了,只能捏着鼻子送工匠过去。
孙璐瑶都能想到,这些商人私底下对曹玺多咬牙切齿了!
她之前在信上提醒了几句,曹玺如今看来比自己意料中做得更好!
甚至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孙璐瑶以为自己提出加盟,商人不能私下印刷,只能花钱采买曹玺手里的文集和题集已经够黑了。
曹玺竟然还能更黑,直接张口要抢这些商人卖书一半的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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