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致死修罗场
云淮珠收起了那份合同:“我会的,希望霍总你也不要再觊觎我的女朋友。”
说完她便起身扬长而去。
霍一见她走出办公室的门便立刻叫来了人,她指着自己这份合同上的云淮珠签名上,那个红色的指印,“去把这指纹采集下来,制成一个仿生硅胶指套,越快越好。还有,无论以什么方式这要尽快拦住她,能拖多久拖多久。”
“霍总……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要是董事长知道的话?”
霍一现在一心想把林梦救出来,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霍氏是由我坐镇,我让你去办,你就去照做,至于我母亲那边我会亲自跟她说明的。”
霍一自接受霍家的企业以来,在待人接物上一向是温和有礼,从不乱发脾气。可是像今天这样对着员工疾言厉色,她还是第一次。
“是,我明白了。”
……
云淮珠已经将最后一件事处理好了,她很快就能带林梦离开这个地方了。
就当云淮珠带着自己的人走出霍氏大楼的时候,霍一的助理忽然急匆匆地从她发身后跑了过来,“云总,请等一等!”
云淮珠觉得这阵声音后无比刺耳,她已经遭受过太多意外了。此时此刻的她甚至想无视这个声音直接跑回家带林梦立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身后之人一路跑着追了上来:“云总,刚才我们公司的法务部在核对合同的时候,发现有一两处不妥,请您再我去详细核查一下吧?”
云淮珠忍住要发火的冲动,她转过身来皮笑肉不笑看着那个人,“你们霍总不是已经签名盖章了吗,事情已经办妥了你再告诉我合同有问题,你们是在耍我吗?”
那人听到后连连鞠躬道歉:“实在抱歉,事关后续的拨款交接,我们实在不能不仔细,要不然您留您的助理在这里跟我们核对,您有什么要紧事也可以先离开的。”
云淮珠听到这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是现在她已经被“就要跟林梦远走高飞”的迫切冲昏了头脑,她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云淮珠朝着跟在自己身边的芳姨使了一个眼色,王懿芳很快就明白过来,她上前一步道:“云总将公司转接的事情全权交给了我处理,我跟你们去核对一下合同。”
“太好了,请跟我过来吧。”
王懿芳在转身过去的那一刻,朝着云淮珠投去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云淮珠心里的不安又隐隐加重了一些,不过她最信任的人就是母亲留给她的芳姨,想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带着林梦离开,她在京市可以说除了有点钱人脉已经不可用了,如果霍一忽然发疯的话,她都不知道能不能带林梦安全离开。
云淮珠想到这里把自己带的助理跟保镖留了一些人在霍氏大楼下等着王懿芳,而她则带着另一部分人赶回家。
……
林梦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已经被清洗过了。她的身上换了一身乳白色的真丝睡衣,睡衣遮住了她身上那些令她羞愤欲死痕迹。
除了她身上密密麻麻的吻痕外,她的脚腕上还多了一条连着锁链的脚镣,脚镣的材质是皮革,不是很凉她走起来也没那么费劲。
她相信所处的房间跟云淮珠上次关她的别墅完全不一样——在她被关起来的那两个星期里,她因为无聊走遍了那栋别墅里的每一个房间,而这里跟那栋别墅的任何一个房间都不相似。
这就说明,云淮珠又带她换了个地方。
林梦尝试走到门前,但困住她锁链的长度只能到门前半米的地方,她努力了无数次脚腕上的皮都快磨破了,可是还是够不到门把手。
林梦在挣扎了一个多小时后就放弃了,她有些无助地蜷缩在床上。
她该怎么才能逃出这里呢?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够闻到云淮珠的信息素,那香甜的气息引动着她的神经,使她欲罢不能。
原来信息素之间的吸引真的可以混淆爱意与欲望。
她现在大概可以理解一点苏语棠跟霍一为什么讨厌omega的信息素吸引了。
当欲望勾起内心的情感,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她对云淮珠除了怜悯外还有其他的感情吗?
为什么她有点分不清了?
不知不觉间都已经快到十一月中了,中午的天都显得灰蒙蒙的。
她被云淮珠带离别墅的时候是十一月六号,随后她又在这里浑浑噩噩过了几天,这里连个钟表都没有,她都不知道今天是十一月几号了。
林梦在床上将头埋进双膝的时候就在想——云淮珠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吗,我明明还没把生物礼物送给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安,她心里偏向云淮珠的天平,因为她对云淮珠的畏惧而逐渐偏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她不讨厌云淮珠却害怕云淮珠这样对她,云淮珠说喜欢她爱她,难道这就是云淮珠没有安全感下的爱意吗?
这是否有些令人难以接受?
她在床上待了许久,一直到天色慢慢变暗,她都没有察觉。
……
云淮珠回去的时候开车急了点,但还在时速的正常范围内。今天或许是因为阴天的缘故,天黑得比以往都要早,她一心只想回家见到林梦,所以当一辆车缓缓靠近她想要别她车的时候,她都丝毫没有察觉。
“哐——呲呲呲——”那辆车忽然撞上了她的车,两车在路上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云淮珠被那辆车逼到了公路的护栏上,她猛踩油门,那辆车跟她的车一起往前行驶了很长一段距离,就连车门碰转护栏的时候都发出了“滋滋”火花。
云淮珠的头被碰了一下,剧烈的疼痛使她眼前一片漆黑。车停下来后,她趴在方向盘上缓了许久。现在她的一边车门靠着公路护栏,完全打不开,而另一侧的车门又因为车祸的撞击导致变形,也打不开了。
现在她已经被困死在这里了。
事故发生后,另外一个开着奔驰的人下车敲着她的车门:“喂,喂!你没事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人刚才明明是恶意别车,可是现在却第一时间下车关心她,莫不是要把她拦在路上,不让她回家吗?
霍一已经得知了她关林梦那栋郊区别墅的地址,所以她在打晕霍一之后第一时间将林梦转移了。她刚出霍氏大厦,霍一的助理便以合同有问题让她留下了芳姨,现在她又莫名其妙遭遇了车祸。
很显然,这是霍一特意针对她而作的局。
云淮珠想到这里,一秒都等不了,她拿起车内准备的碎窗锤狠狠打碎了车前窗的挡风玻璃。
撞她车的人见到她这样做后明显愣住了,云淮珠锤碎玻璃后,不顾尖锐的玻璃划伤的风险,迅速从车内爬出来。
那人见到这人头上布满着鲜血,从车头爬出的时候心头像见鬼似的不由得一颤。但他还是上前:“小姐抱歉,是我的疏忽导致了这场车祸,我会尽全力赔偿您的,您受伤了我看我还是赶紧把你送到医院去。”
云淮珠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她站在路边,被玻璃划破的小腿鲜血淋漓,而她就像丝毫感觉不到疼般抬起头盯着那个人,“你主子吩咐你故意别我的车,想必是已经想好了怎么捞你出来了,但如果你耽误我的事情,我一定跟你没完!”
话音刚落,云淮珠便打电话让人过来接她。
那人站在原地,目光错愕呆滞久久不能回神。
云淮珠完全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家看到林梦。
那人虽然被云淮珠这番话震慑住了,但他还是尽量上前阻止:“小姐,您现在需要去医院。”
云淮珠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继续打着电话。
而在下刻,一阵警笛声传来。
云淮珠听到这话之后,双目的血丝忽然布满了整个眼球。她知道一旦警察来了,事情就没有这么轻易就了了,她关林梦的地方只有她跟芳姨知道,除了芳姨她不放心别人。
现在她已经没有可以求救的人了。
云淮珠的手机“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她在警察到来之前准备先离开事发现场,可是她没想到她的腿伤竟如此严重,每走一步那种钻心的疼痛就会冲击她的神经。
终于警察从车上走下来,肇事者前往认错,并指着云淮珠说道:“警察同志,这位小姐伤得很严重,请你们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去吧!”
两位交警闻言跑过去,她们两个架起云淮珠,云淮珠十分绝望地挣扎着:“放开我,我没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我要回家!”
“小姐,您现在伤得很严重,如果你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可以先告诉我们。我们可以为您处理,当务之急我们要送您去医院。”
“不要!我不要去医院!放开我!”
云淮珠尖叫着挣扎着,最后因为流血体力不支的她还是被架到车上,她离回家的方向越来越远了。
……
天阴沉得厉害,还没到五点钟,天外面就隐隐滚起了闷雷。
“轰隆隆——”
终于外面打起了闪,林梦在床上抱着头。她以前并没有这么害怕打雷,但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连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云淮珠现在还没有回来,她心里逐渐恐慌起来。
在这种空寂的没有一个人的环境里,雷声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轰隆隆——”
又是一阵巨雷响动,几乎震得窗户发颤,林梦颤颤发抖地抱住头捂住耳朵。她的心都因为这胳膊的雷声而颤抖起来。
像这样黑暗的没有人的环境里,她以前好像也是经历过的,很可怕很可怕。没有人回答她,她的饥饿牵扯到了胃忍不住干呕,在那样安静却雷声大作的环境里,她哭泣呐喊说着自己错了,但还是没有人来。
她感觉到自己手脚冰冷,温度在逐渐流失。
好可怕好可怕……
为什么云淮珠还没回来?
她再也不会逃跑了,云淮珠为什么要把她锁起来,她不想待在这里,这里好窒息。
她的耳朵忽然出现嗡鸣声,除了时不时闪过的雷声,她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她全身冷得要死。
难道她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了吗?
“梦梦,梦梦——你怎么了,别怕,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林梦觉得自己肯定是因为太冷而出现幻觉了,要不然她怎么会听到霍一的声音呢?
直到一双温暖的手臂将她搂在怀里时,林梦的身体才逐渐回温,她抬起头来看向那个搂住自己的人,有些疑惑:“一一?”
霍一松开她,握住了她的手:“是我,我来带你走!”
林梦在此时才觉得自己的手一点点恢复了知觉,她有些诧异地看着霍一:“你是怎么进来的,珠珠呢?”
霍一听到林梦提起云淮珠,心中积攒的怒气终于爆发:“她都把你锁起来了,你怎么还念着她?”
林梦听到霍一的训斥低下头来:“我只是……”
霍一此刻看见了林梦脚腕上的锁链:“云淮珠她很敏锐,我的人拖不了她太久,所以我现在必须带你离开。你想跟我离开吗?”
林梦听到这话抬起头对上了霍一期待的目光。
她是很想离开,可是如果她就这样不跟云淮珠打声招呼就走了,云淮珠会不会很难过?
霍一见她还在犹豫,于是直接掏出小刀去割林梦脚腕上皮革状的脚镣。这脚镣的材质虽然是皮革却与林梦的脚腕十分贴合,“你先不要乱动,我怕会伤到你。”
当霍一割下去的那一刻,林梦忽然觉得自己的脚腕上忽然传来了一阵电流的刺痛,她忍不住紧皱起眉头:“一一,别割了,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霍一听到林梦掺杂着些痛苦的声音,于是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来无比担心道:“怎么了?”
林梦捂住脚腕的脚镣:“刚才你动这个的时候,我感觉好像有电流通过。”
霍一听到这话猛地睁大双眼,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梦脚腕上的东西。渐渐的,她的表情变得愤怒:“云淮珠这个疯子,她竟然敢这么做!”
云淮珠在脚镣上添加了定位警报装置,一旦有人破坏脚镣,这东西就会发出电流。
现在强行隔开脚镣已经行不通了,看来只能破开锁链了。
霍一想到这连忙起身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我去找些东西来帮你把锁链弄开。”
“不……”林梦见她要离开连忙伸出手挽留,她不想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了。
霍一听到了林梦惊惶不安的声音,她停住了脚步瞬间转身跑到林梦面前,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只是想找个趁手的工具帮你把锁链弄断,这样我们才能安全离开。”
霍一的吻好像安抚了她内心那剧烈的不安,她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林梦紧抓着她的手渐渐松开,霍一见状伸出手来摸了摸林梦的额发,“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林梦听到她的安慰,心里好受了许多,她放开了紧抓着霍一的手。
霍一微笑着转身,可是等到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楼底传来了一阵“哒哒”上楼的脚步声。
霍一顿时就慌了神:云淮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了?
如果她就这样下去的话肯定会跟云淮珠撞到一起的,林梦还被锁在这里,如果她不破坏锁链的话就没有办法带林梦离开。
霍一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刀。
她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为了一个人这么疯狂过。
可是林梦值得她这么疯一次。
如果她用利益计较得失,那她还有什么资格谈喜欢林梦?
霍一想到这里退回了屋内,与此同时林梦也通过大开的房门听到了逐渐逼近房间的脚步声。
是云淮珠回来了吗?
林梦隐隐有一种预感,如果霍一此时跟云淮珠对上,那么她们两个之间可能会发生比打架还要严重的事情。
林梦见状光脚下了床,上前握住了霍一的手臂:“一一你千万别为了我跟珠珠起冲突。”
林梦总是这样,幼稚的想让所有人跟她想象中的那样和谐相处。可是由爱意所激发的占有欲又怎能容许她人插足?
霍一知道今天她来这里跟云淮珠对峙,那么明天她要对付的人就是苏语棠。
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梦感觉到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而站在她身边的霍一也同样以防御的姿态紧张起来。
那人的身影在昏暗的楼梯间浮现,显得越来越清晰。
林梦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她觉得来的人跟云淮珠的身影仿佛不太相符。
而在她身边的霍一却瞬间认出了那人是谁。
霍一此刻心里充满了荒诞与不敢相信,她好不容易拖住了云淮珠,好不容易有了这次天大的机会。没想到,她那最强劲的对手竟然也追到这里来了。
随着那个人离门越来越近,林梦终于通过模糊的身影认出了那人,此刻她有些错愕地惊呼:“苏……棠棠,你怎么在这里?”
苏语棠站在离霍一跟她两步远的地方,脸上挂着一丝阴沉诡异的笑:“哟,霍一你也来了,我在来的路上听说你找人撞了云淮珠,你终于拿出了对付敌人的手腕对付她了吗?”
林梦听到这话后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像是害怕似的立刻松开了紧握着霍一手臂的手。
霍一能够明显感觉到林梦对她的疏离,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苏语棠的多嘴。
她拿到云淮珠的指纹指套时,便派人用红外射像仪到云淮珠在京市的各个房子内扫描着。最终她在云淮珠从小长大的地方发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霍一不用猜都知道,云淮珠把林梦关在了这里,所以她派人制造一场事故暂时拖住了云淮珠,想趁机来这里救林梦出来。
该死!苏语棠竟然坏她的事!
林梦颤抖地抬起头看着霍一:“一一,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派人去撞珠珠了吗?”
霍一紧攥着拳头,她心虚的没有回答林梦的问题,而是死死瞪着苏语棠,“你把我那些在别墅外等待的那些人怎么了?”
苏语棠穿着一身黑色的真皮长大衣,从刚才起,她的右手始终插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我当然不能对那些人做什么,只是他们有些无理,我的保镖们就把他们绑起来放在门口了,他们也好吹吹风冷静一下。”
林梦见霍一不回答她的问题,于是便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苏语棠:“棠棠,珠珠她现在怎么样了?”
苏语棠走过来单手搂住了林梦的腰,她抚摸着林梦紧蹙的眉头:“不知道,或许你跟我去医院看看她会更放心一点。”
林梦看到她的怪异神情后产生了一丝怀疑,可是她此刻对云淮珠的关心胜过了这一点疑心。她抓住了苏语棠的衣角:“求求你,带我去看看她吧!”
苏语棠见她到了这种地步,还是如此关心云淮珠的安危,心里不免凄凉。
她捧着林梦的脸,让这没心的人直视着自己:“当然可以,只是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该怎么报答我呢?”
霍一听到苏语棠这些腔调怪异的话后,上前大声道:“梦梦,你别相信她!她那么讨厌云淮珠,她怎么会真的如她所说的那般,带你去看云淮珠呢?”
苏语棠听到这话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左手搂着林梦,转身看着霍一:“可是派人去撞云淮珠的人是你呀,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你拖住云淮珠,来这里拯救林梦不就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心吗?她心思单纯,但是我可不蠢。”
“是我派人撞的她那又怎样?是她先囚禁梦梦的,我只不过是想救梦梦出来,要不然然梦梦被这个疯子关着,谁知道她哪一天会做出什么疯事来?”
霍一指着苏语棠极尽斥责:“你以为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现在连自己母亲的命令都不能反抗,就算你现在得到了她,难道你还真的向你母亲那样取一个正房,又把林梦当做外室吗?”
霍一急切地指责完苏语棠,随后一脸希冀地望向林梦:“梦梦,我承认这件事是我不对,可是我都是为了救你出来,别信她的话,跟我走好吗?”
话音刚落,她朝着林梦伸出了手。
林梦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彻骨寒冷,爬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是啊,是她先向霍一求救,就是因为她向霍一求救了,所以霍一才会设计派人撞云淮珠,云淮珠才会受伤躺进医院。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的,都是她的错。
苏语棠见霍一恬不知耻的还想带走林梦,于是她将林梦护在自己身后,“今天无论她愿不愿意,我都会带她走。”
霍一闻言,眼中瞬间涌现血丝,她怒意十足地攥紧双拳:“难道你还想再跟我打架吗?从小到大,我总是被你压一头,今天唯独林梦我不能让你带走!”
苏语棠听到霍一想跟自己打架的想法后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霍一向来以聪慧自居,现在竟然也会犯了蠢。
就当霍一对苏语棠敌意十足,拳头快要落在她身上时,苏语棠拿出了一直揣在兜里的右手。
林梦瞬间睁大双眼——因为苏语棠右手上拿着一把黑色的手.枪,而她正在用那把枪指着霍一。
当冰冷的枪口抵在她的额头上时,霍一瞬间愣在原地。
云淮珠冷冰冰的话语在她的耳边响起:“你想跟我打架可以,不过得要改天,今天我是来带走林梦的,如果你非要阻止的话,我不介意让你缺胳膊少腿。”
林梦的第六感告诉她,苏语棠手中的枪不是假的。
苏语棠跟霍一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吗,她怎么能拿枪指着霍一呢?
不可以的,不可以这样的。
林梦生怕苏语棠的枪会走火伤到霍一,于是上前抓住了苏语棠的衣角:“棠棠,求你别这样,我跟你走!”
霍一见林梦答应了苏语棠,脸上尽是不甘与悲伤:“梦梦,你别怕她!她不敢的,如果我死了,她也不会好过,我不想你走出这扇大门又落入另一个牢笼。”
苏语棠此刻将手指压在扳机上:“你大可以试试。”
林梦见状大喊道:“够了!够了!!”
她像是崩溃似的朝着霍一哭喊着:“对不起,我一开始就不敢向你求救!是我的自私害了珠珠,更破坏了你跟苏语棠的友谊,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自愿跟她走的,跟你没关系,求求你别管这件事了!”
霍一看到林梦嘶吼崩溃的样子,心中像被什么刺痛了一般,她的语气软弱下去:“梦梦……”
苏语棠听到林梦的话后露出了一个无比满意的笑容,她此刻调转枪头“彭”的一声将锁住林梦的锁链打断。
她迷恋至极地抚摸着林梦满是泪水的脸颊,“亲爱的,我带你回我家。”
第102章 我做你的狗好不好
云淮珠被警察护送着一路带到了医院,她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挣扎着,警察也没有办法。当警察联系她的家人的时候发现,现在能联系上的只有她的一个小姨。
云锦屏听到了云淮珠出车祸受伤的消息后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医院,她在医生的建议下同意了先给云淮珠注射镇定剂。
毕竟现在云淮珠的精神状态显得十分不稳定,她必须要让医生给云淮珠处理那看起来十分吓人的伤口才行。
云锦屏其实一直的都知道自己是个废物,她的母亲姐姐在世的时候,她就像只米虫一般躺在她们所打造的蜜罐之中。等到母亲跟姐姐都不在了,她又继续被自己的侄女养着。
虽然她已经没有了母亲姐姐的溺爱,但云淮珠仍然会给她从前那般锦衣玉食的待遇。
云淮珠是她的姐姐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血脉了,她当然不希望云淮珠出任何事情。她知道云淮珠这半年来一直忙到脚不沾地,可是她什么都不会,只能像菟丝花一般依附着旁人。
云锦屏想到这里不禁垂泪,她一边拿着锦帕擦拭着自己被泪水打湿的脸一边握住了云淮珠的那只纤细到几乎能看到血管的手腕。
对不起淮珠,是小姨没用,如果小姨能够像你妈妈那样就好了。
如果她有那么一点点掌管家业的能力——云淮珠在这个年纪或许能出国留学,有又或者是在舞台上绽放光彩。云淮珠之所以这样累,是因为她这个长辈无能。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天生没有经济头脑,更是遇到一点事就会哭,她除了当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米虫,根本就其他的办法。
有时候她真恨自己这副样子。
就当她哭得无比伤心,泪水几乎都要把藕粉色的锦帕沾湿时,忽然有人敲响了病房的门。
云锦屏见状连忙将脸颊的泪擦去,努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请进。”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披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穿着拖着的女孩子面色苍白神情担忧地走了进来。
云锦屏见到她大衣底下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衣后,连忙起身:“请问,你是哪位?”
现在快到十一月中了,她还穿着这么薄的衣服出来,难道不冷吗?
林梦见到这人后便一眼猜出来,她是云淮珠的小姨,她的眉眼与云淮珠太过相似。只不过她的轮廓更圆润一些,像是在温室里娇养出来的富贵花。
林梦见状连忙上前:“请问,珠珠她现在还好吗?”
云锦屏听到她提起云淮珠,脸上浮现出一丝生硬的笑:“你是淮珠的朋友吧,她出了车祸情绪有些不稳定,所以医生给她打了一剂镇定剂。不过医生也说了她受的是皮外伤,还有一点轻微脑震荡,卧床修养一段时间就会痊愈。”
林梦听到她这样说后才微微放心下来,她像是祈求般看着面前这个女人,“那……我能先看看她吗?”
云锦屏听到后连忙移开了一点位置:“当然可以。”
林梦见状缓步走了上前,云锦屏见她是真的担心云淮珠,为云淮珠伤心,心里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欣慰。
云淮珠没有什么朋友,她这个侄女性子冷淡不爱与人交往,云淮珠在商圈多年以来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什么亲密的朋友。
这女孩穿着拖鞋跟睡衣就来了,恐怕是在睡觉的时候就听到了云淮珠出车祸的消息,所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匆忙忙的赶过来了。
太好了,云淮珠也有了真心对待她的朋友。
只是当这女孩走过去的时候,云锦屏忽然发现她右脚的脚腕上绑着一个类似于脚镣的东西,上面还挂着一段锁链,就好像是……
当然这还不是最令她震惊的,下一刻令她瞠目结舌,全身僵在原地不敢动的是——与这个女孩同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她就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女孩走过去的方向。
云锦屏虽然不认识这个女孩,但却认识站在门口的,与那只母老虎有着如出一辙丹凤眼的苏语棠。
苏语棠来这里干什么?
难道是来找淮珠算账的,可是淮珠都已经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了。现在淮珠又出了车祸躺在了病床上,要是这位苏大小姐真的对云淮珠做什么的话,云淮珠岂不是……
就在云锦屏脑补之际,林梦走到了病床前看到了头上缠着纱布的云淮珠,她看见云淮珠苍白的脸色后顿时红了眼圈。林梦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云淮珠的手。
她今天跟苏语棠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或许这是她跟云淮珠见到的最后一面了。
一滴微凉的泪水掉落在云淮珠的手背上。
云锦屏站在病房中被苏语棠阴沉的目光盯得有些无所适从,她甚至已经开始想好了怎样向苏语棠求饶,只要苏语棠能够饶过云淮珠,就算是让她下跪磕头也无妨。
“苏大小姐……”
只是还未等她把完整的话说出口,苏语棠便望着林梦的方向:“亲爱的,我只答应带你过来见她一面,现在我的承诺兑现了,你是不是也应该跟我走了?你再这样我会吃醋的。”
林梦听到这话后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她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云淮珠的手,随后转身朝着苏语棠走去。
云锦屏看到这一幕后更是瞳孔地震。
什么?
要是她没听错的话,苏大小姐叫这个女孩“亲爱的”,可是这个女孩却对云淮珠表现得那么深情不舍,她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
林梦在离开的那一刻忽然转身看向云淮珠的小姨:“小姨,求你一定要照顾好珠珠,叮嘱她好好养伤,好好吃饭……请你不要把我来过这里的事情告诉她。”
云锦屏虽然今天只与这人有一面之缘,但她却通过这人的表情看出了伤心之意。
“我……”云锦屏其实想问到底是为什么,可是又碍于苏语棠在这里,她只能先点头同意,“好,我明白了。”
苏语棠听到她们两个人的话后,上前一只手搂住了林梦的腰:“好了亲爱的,我们该回家了,你脚上的东西有点儿麻烦,等会回家我专门喊个人帮你弄开。”
苏语棠竟然会这样宠溺着一个人,只是她搂着女孩走的时候,女孩却没有一丝高兴的样子。
云锦屏能够听到苏语棠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话说回来,云淮珠的品味还真是差,要是我的话,肯定不会给你戴这么寒碜的东西。对了,我上次在拍卖会的时候给你拍下了一条项链,等到我们回家后,我亲手给你戴上怎么样?”
……
外面电闪雷鸣之后,又开始狂风大作,豆大般冰冷的雨水纷纷洒落下来。
苏语棠将自己的皮衣盖在林梦的头顶上,像老母鸡护崽一样夹着她,把她带到了车上。这个过程中,林梦感觉到了苏语棠口袋中那个硬物。
这个东西便是苏语棠前不久指向霍一的手.枪。
苏语棠上车后看到,林梦像失魂落魄似的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于是继续挽住她冰凉的手臂继续道:“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把苏家掌握在手中,但是护着你足够了,你放心霍一说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不可能跟别人结婚。”
“……”
林梦还是不语,看着窗外。
车窗在雨水的冲刷下,已经看不清外面的景色了。
深秋的树叶摇摇欲坠,在狂风暴雨的摧促下纷纷落下,还有几片叶子打在了窗上,只是没过多久就被猛烈的雨水冲刷下去了。
苏语棠有很多话要跟林梦讲。
她想讲自己有多么痛苦,在等待林梦的时候有多么煎熬,可是现在即便她讲了,林梦大约也不会听吧。
没关系的,林梦不听也不要紧的,反正林梦已经落在她的手心里了,她不会在给任何人可乘之机了。
苏语棠为了防止霍一轻易闯入云淮珠别墅那种事,所以特意将林梦带回了自己的庄园。庄园在她入住前的一个月就加强了安保,摄像头更是追加了几百个,就算只苍蝇也别想轻易在这里飞出去。
深秋时节,庄园里的玫瑰都凋谢了,光秃秃的显得冷清至今,最后一批木芙蓉在这样猛烈的风雨下也逐渐凋零。半年前林梦看过这里最热闹的光景,如今她就要被囚在这个深秋鲜花落尽的地方了。
林梦被苏语棠抱着小心放到了自己位于五楼的卧室内,整个庄园里安有恒温空调,就连香槟色的地板踩上去都是温热的。
林梦的身体在这种环境下很快就被暖了回来,但她的心里却觉得冷冰冰的。她不知道要干什么,呆呆地坐在床上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跟苏语棠说。
苏语棠叫来了一个人专门处理林梦脚腕上的东西,她特意吩咐了不能伤害林梦,所以技术人员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把脚镣给解开。
苏语棠见状便把这层楼的人都遣走了,她上前一下搂住了林梦的脖颈,“亲爱的,现在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睡觉,好好聊聊天了。”
林梦见她还没有把那身皮衣换下来,身体忍不住发抖:“有什么好聊的,你是苏家的大小姐,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的意愿在你看来根本就不重要吧?”
苏语棠心里像被千万根针扎过一般,她瞬间觉得心脏疼痛得无法呼吸,“不是的!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是我无法忍受你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别人身上,我喜欢你,所以才会想跟你一个人在一起。”
林梦冷笑了一声,她看向苏语棠:“可是你想跟我在一起的前提,不应该是去伤害别人,就像你今天拿着枪指着霍一,如果你因为喜欢我而杀了她,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好过。我更不会跟你在一起,你这样做让我感觉到陌生,让我觉得可怕。”
苏语棠心里不住慌张起来,她的目光闪烁:“可我如果不这样做,你怎么能跟我回来?其实在你心里,我比不上霍一对吗,从你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我枯燥无味的,像你说的那样纸醉金迷日复一日的黑白生活忽然多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我不能阻止自己去爱你,可我又得不到你全心全意的爱,我只能这样做,要不然我会疯掉,你就当我是自私吧,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霍一派人去撞云淮珠,苏语棠拿着枪指着霍一,而云淮珠跟苏语棠都想把她囚起来。
林梦忽然觉得很累,她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她好想回家。
她破坏了别人的人生,或许小说里轨迹才是最正确的,她的出现破坏了一切。
苏语棠抱着神情呆滞的她,将头埋在她的怀里,想寻求着绝望中的一丝安慰。
现在林梦就在她的身边,她就这样抱着林梦,林梦会爱她的,迟早会的……
……
林梦走后不久,云淮珠感受到了手背上湿润,她缓缓睁开眼睛——她的周围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她被撞到后碰到了头,所以此刻,她的头特别痛,她睁开眼睛甚至反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头顶上白色的天花板。
而就在这时,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云锦屏见到她醒来,一脸惊喜:“淮珠,太好了你终于苏醒了,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现在就帮你去叫医生。”
云淮珠脑袋还是有些晕,她甚至出现了记忆断片:“我……这是在哪里?”
云锦屏见她想挣扎着起身,于是连忙按住她:“这里是市中心医院,你出车祸了,你都快把小姨吓死了,如果连你也不在了,我该怎么活在这世上呀?”
云锦屏提到“车祸”这两个字,云淮珠脑中迅速闪过一道电流,她猛地抱住了剧烈疼痛脑袋,记忆开始回流。
云锦屏见她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于是连忙按下呼叫铃:“医生,医生你快点过来!”
对了……她将自己的公司卖给霍一了,她开车回家要去接林梦,只要她接到林梦,她们两个人就可以去M国过幸福的日子了。
云淮珠想到这里像疯了似的抓住了云锦屏的手臂:“林梦呢,林梦去哪儿了?”
云锦屏被她紧抓着的手臂很快就印上了她的指甲印,“林梦?”
林梦是谁?
云锦屏被云淮珠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不轻,她还从未见过云淮珠这个样子。
看她这样子以及不久前离开的那个女孩悲伤的表情,莫非她口中所说的“林梦”就是那个女孩儿吗?
云淮珠由于太过激动,手背上的置留针都被扯掉了,鲜血从她的手背上汩汩流出。云锦屏害怕极了,但她还是伸出双手极力按住云淮珠:“淮珠,林梦是谁,我不认识她,医生说你有些脑震荡,你要好好休息要不然会有引发并发症的风险。”
云淮珠听到这话后睁大的双眼呆滞了一瞬,她忽然诡异地笑了一下:“是啊,你没见过她……是霍一!是她算计了我,现在她肯定把林梦带走了,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云锦屏看到她情绪越来越激动,于是死死按住了她:“淮珠,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求你了你好好在这里养伤好吗?”
云淮珠愣了一下,随后她暴怒地甩开了云锦屏的手:“难道你也跟她们是一伙的吗,我只不过是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阻止我,难道我就不配拥有自己的幸福吗?”
云锦屏无端被指责,委屈得掉眼泪,她一边摇头一边道:“不是的淮珠,如果你能得到幸福小姨也会很高兴,可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养伤啊,如果你伤都好不了,你怎么有精力去干别的事情。”
话音刚落,云锦屏便死死抓住了云淮珠的胳膊,“就当小姨求你了,好好待在这里吧。”
“你求我?你凭什么求我,你除了过自己安稳富贵的日子外还能为我做什么,你能让霍一跟苏语棠都消失吗,你能让林梦回到我身边吗?”
云淮珠一句又一句的指责彻底击溃了云锦屏的心理防线,她低下头:“是小姨没用,小姨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但小姨真的求你,求你不要这样了!”
云淮珠无视了云锦屏的恳求,她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不行,我要回家一趟,我要看看林梦还在不在家。”
而就在此刻,医生来到了病房,云锦屏见状冲着让喊道:“医生,快拦住她!”
云淮珠闻言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望了一眼,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为什么,为什么就连云锦屏也要这样对她?
医生见状立刻让自己身后的护士过来:“病人现在情绪激动,快去准备镇定剂!”
“不!我不要!滚——你们都给我滚——”
云淮珠剧烈挣扎起来,她拿旁边的输液杆就往人群中砸去,若不是她现在刚刚恢复体力,或许那几个护士就按不住她了。
云锦屏见云淮珠如此癫狂,如同疯魔,于是便朝着她喊着:“够了淮珠,她来过!我是说林梦来过!”
云淮珠听到这话后忽然安静下来,她缓缓转头朝着云锦屏看去,就连镇定剂的针刺破她的皮肤,她都没有察觉道:“你说什么?”
云锦屏一边抽泣一边道:“你说的那个林梦,她在不久前来过,她说让你好好养伤,好好吃饭。等你伤好了后,再去找她,如果她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也会害怕的……”
或许云锦屏的话给了她安慰,也或许是镇定剂生效了,云淮珠瘫坐在地上,“她真的是这么说的?”
云锦屏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忍的光:“嗯……她说希望看到你好好的。”
云淮珠终于安静下来,因为林梦确实很有可能跟她说这些话。
或许是云锦屏的话让她的心里得到了一丝安慰,她忽然觉得疲惫涌了上来:“好……我听她的。”
云锦屏上前抱起了失魂落魄的云淮珠哭了起来:“淮珠……”
……
林梦已经被苏语棠关在庄园里一个多星期了,苏语棠会经常给她点她最喜欢的那家中式餐馆里的菜,只是她实在是没有胃口,这几天除了喝了点水根本就没吃什么东西。
苏语棠坐在她的对面,像打扮洋娃娃似的把那条粉钻项链戴到了她的脖颈上,她捏了一下林梦面无表情的脸,“嗯,果然跟我想象的一样,很是配你。你这几天吃得少,就连脸都瘦了,手感都不好了。”
苏语棠见林梦不理她,于是上前贴在了林梦的脊背上:“亲爱的,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
苏语棠的手臂纤瘦,但却很有力量。每次苏语棠用这样的手搂住她的脖颈时,她都会想苏语棠会不会趁机掐断她的脖子?
可是现在她被苏语棠关起来了,她却不是很担心这个了。
林梦听到她说这个,眼中闪过了一丝光:“你能放我出去吗?”
下一刻,苏语棠的手指抵住了她的唇瓣:“不可以哦亲爱的,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林梦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最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那我只要这个。”
苏语棠抱着林梦沉默了许久,她以前认识林梦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人胆小木讷又分外可爱。可是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才知道林梦其实是个很倔强的人,金钱权力在她面前不过是威胁她的工具。
过了许久,林梦开口:“你真的打算这样关我一辈子吗?”
苏语棠抬起头来:“当然不是,亲爱的可是外面有很多人觊觎着你,如果我放你出去了你会安安分分的跟我在一起吗?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还比不上霍一跟云淮珠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声音忽然颤抖起来,温热的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溢出滴落在林梦的背上。
她就这样默默啜泣了许久,那很轻的哭声触动了林梦心里最敏感的那根弦。
她忽然觉得心里闷闷的,又有些不舒服,就像列陈着旧时伤疤的位置痛痒起来,“其实……我并不讨厌你。”
苏语棠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了一丝希冀的光芒,她停止了啜泣静静地听林梦讲话。
“一开始,你傲慢自大,目中无人……你的坏毛病多到数不清,可是你除了有时候吓唬人根本就对我做过什么。其实你只是心里不安吧,或者是想要这样的方式引起谁的注意,也对……你是苏大小姐嘛,又何需故意引起别人的注意。虽然我跟你不是同一个阶级的人,但我多多少少那理解一点你的心情。如果你不是苏大小姐就好了,或许……”
苏语棠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起来,她绕到了林梦面前,扶住林梦的肩膀无比乞求地看着她:“或许怎么样?”
或许你能够爱我,像爱云淮珠那样爱我对不对?
林梦避开了她的视线:“没有或许,这本来就是不成立的。”
苏语棠无比卑微地握住她的手:“不是的,我可以为了你改变自己的,我可以不当这个苏大小姐的。可是……我很害怕,我害怕自己一旦没有了这个身份就无法争得你的喜欢了。”
林梦低下头看着她:“可是,像你这样总把别人当狗的人,要人如何接受你呢?”
苏语棠眼圈通红,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林梦的手亲吻着:“以后我当你的狗好不好?”
林梦听到这句话后心里就像受到极大的震撼,她睁大眼睛像是惊愕般盯着苏语棠看了许久,只是她到最后都没有回答苏语棠这个问题。
就当苏语棠将头埋进林梦的膝间,依恋地感受着林梦身上的温度时,她安置在墙上的微型.摄像头发出声音:“大小姐,有陌生人闯进庄园,看样子好像是霍总。”
苏语棠听到之后摸了摸林梦的脸,她在林梦的唇上轻吻了一下:“亲爱的,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处理完事情很快就会回来。”
话音刚落,她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林梦还是第一次听到墙壁上传出声音,她刚才就想问苏语棠,墙上的到底是什么,可是苏语棠离开的匆忙,她到底没有问出口。
她所在的这间卧室很大,有落地窗跟阳台,但门却是时常锁着的。
只有苏语棠在这里的时候,她才能在苏语棠的陪同下去外面逛逛。她已经跟外界不同消息一个多星期了,也不知道云淮珠怎么了。
还有她刚才好像听到是霍一闯进来了?
苏语棠会对霍一做什么呢?
林梦又想起了苏语棠那天拿着枪指着霍一的场景,她每次想到这里心里就不由得一颤。
而就在她担忧不已时,墙壁上闪着微弱红光的东西吸引了她的视线。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看见那一闪而过的红点之后,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张大手紧攥住一般。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走到卧室的开门前将灯“啪嚓”一下给关了。
而下一刻,令她呼吸凝滞的便是卧室里密密麻麻的红点。
她这个星期竟然一直生活在这种被这么多摄像头监视的环境里。
林梦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在黑暗中抱住头蜷缩成一团,那许多密密麻麻的红点就像是母亲凶恶的目光一般。
她的头发被母亲抓着,母亲疯狂质问她:“不过是拍个毕业照,你为什么要跟其他的东西单独合影,难道你想跟他们交往吗?难道你要抛弃我吗?”
“合影又怎么了,我这么多年一直听你的话,我一个朋友都没有,我好不容易初中毕业了,难道我就不能和同学单独合一张影吗?”
“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了,你今天敢这么跟我说话,明天是不是就能杀了我?你想抛弃我,你想和别人走!不行,这绝对不行!”
那个人将她拖进黑暗的杂物间锁上了门。
林梦并非没有叛逆期,那是她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反抗母亲。
她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朋友,她十六岁了,都初中毕业了……为什么她连跟同学单独合一张影都不行?
嘶啦嘶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母亲将初中毕业的所有照片都撕碎了。那些曾经跟她欢欢喜喜的同学,帮助她的老师都变成一堆纸屑。
第一天,她仍然倔强着,狼狈地在潮湿阴暗的杂物间里跟母亲对抗。
母亲问她知错了没有,她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没错”。
可是第二天,窸窸窣窣的像是有蟑螂跟老鼠的声音开始一点点击碎她的心理防线,她开始害怕起来,在黑暗中任何明显的声音都能挑动她那敏感的神经。
这天夜里母亲又来问她知错了没有,她微弱的不确定的声音响起,“我没错……”
可是还没等她熬到第三天,她听到了老鼠的叫声,她拼命地捶着门喊着“我错了”,她拼命祈求着母亲开门。
饥饿与对黑暗的恐惧彻底击垮她的心理防线。
她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问自己“我真的错了吗”?
或许她错了,她就不应该试图去交什么朋友,更不应该违背母亲的命令,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的妈妈了。
她能怎么办呢?
她蜷缩瑟瑟发抖的一直等到了第三天的晚上,母亲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打开了房门。
女人见到她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抱在怀里痛哭起来:“对不起梦梦,可是妈妈这样做这是为了你好,妈妈怕你被坏人骗了,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了,如果你出什么意外,让妈妈以后该怎么活呢?求求你,不要吓妈妈——”
林梦听到声音后像一点事情没有抬起头来,她冲着母亲露出了一个假人一般的笑:“嗯,我知道了妈妈,我以后不会跟别人交朋友了,也不会跟他们合照了,我会好好听你的话。”
女人听到后将她搂在怀里:“太好了,梦梦是妈妈的好孩子,以后梦梦想要什么妈妈都会满足梦梦。”
从那以后,她就好像封闭了自己最后一点情感。每次别人拍照要把她拍进去的时候,她就会心慌,她失去了面对镜头笑出来的能力,她会尽量避开照相的场合。
那些摄像头就像是母亲那天严厉却又温柔的目光,令她窒息令她头疼到想吐。
“不愿意,我都不愿意,我通通都不愿意——”
……
强行闯入庄园的霍一被苏语棠的保镖按在了地上,苏语棠上前抬起她的脸,“就你,也想就这样进来跟我抢人?”
曾经互相信任的人,此刻却反目成仇,霍一仇视着苏语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林梦会恨你的!”
苏语棠着弯腰看着她:“那又怎么样,起码她人在我这里。我已经将你屡次跟我作对的事情告诉你妈了,她很快就来这里接你了,如果你想跟整个苏家为敌,我奉陪到底!”
霍一奋力挣脱了那些保镖的钳制,她上前狠狠朝着苏语棠面上打了一拳:“你才是那个疯狗!”
苏语棠短暂回神了一下,她反手将霍一钳制按在地上:“你又比我好多少,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林梦,你还勾引她?”
“你情我愿的事情,又怎么叫勾引呢?”霍一极力反驳。
苏语棠一下将霍一的两条胳膊拽脱臼了,她最是知道能让人最疼但不至于伤残的办法。
“我现在才知道你跟云淮珠那个死绿茶一样!一样的讨人嫌!”
就当二人骂战将起时,外面进来一个保镖:“大小姐,霍董事长已经到了。”
苏语棠见状松开了霍一,她将霍家的宝贝女儿胳膊拽脱臼了,而霍一也将她的脸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想来霍瑞安应该也不会太过于追究这件事。
这些年霍苏两家的合作已经紧密相连,她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霍瑞安虽然比她的母亲脾气好点,但说到底也是个商人。所以霍董事长决对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做出伤害两家合作的事情的。
苏语棠想到这里挑衅地看了霍一一眼,“派人把霍大小姐好生送出去。”
“是,大小姐。”
当有人架着霍一出去的时候,霍一抬起头来死死瞪着苏语棠,就好像要把她戳出一个洞来似的。
霍一刚被送出去,苏语棠随身携带的对讲机里便传来一阵急切的声音:“大小姐,林小姐好像有些不对劲,请您赶快去看看!”
苏语棠听到这话后神经一下紧绷起来,她不管不顾地跑上了楼打开卧室的房门。
此刻卧室里的灯都被关了,只剩下那十二个红外微型.摄像头在工作,显得有些骇人。而林梦就蜷缩在墙边的角落里,她双手抱住头嘴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苏语棠见状心里像被紧紧揪起一般,她上前抱住了林梦:“对不起。”
林梦感觉到有人触碰她后,她就像应激似的挣扎起来:“我不要合照,不要拍我!这里有摄像头,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摄像头——”
苏语棠紧紧抱住了她:“对不起亲爱的,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把它们拆掉好不好?我太害怕失去你了,因为你不喜欢我,所以我只能留住你的人了,如果我连你的人都留不住,我还能做什么?”
“是我的错,我是个自私傲慢的人,你打我吧,你狠狠打我好不好?求你不要这样,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苏语棠抓住林梦胡乱挥舞的手,她在林梦的背后紧紧箍住林梦,“我答应放你离开,我答应你——”
林梦听到这话后像是找回了自己失去多年的情感一般嚎啕大哭起来。
其实从上小学时主动跟她接触的玫玫开始,她便喜欢美好的对她温柔的女孩子。可是母亲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说着世界外面很危险,外面都是坏人,说着只有她们两个相依为命,严格控制着她的人际交往。
她开始封闭自己,这样就不会痛苦,这样就会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吧?
要不然会整天哭泣,没有力气,她该怎么度过这漫漫一生呢?
所以她只能舍弃自己的感情。
“呜呜呜……是我,如果那天我跟玫玫一起放学回家就好了,或许玫玫就不会出车祸了。”
苏语棠亲吻着她额发,轻声安慰着:“不是你的错,都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出现让你们变成了这个样子,如果我没有干涉你们的人生就好了,这样你们还是在各自的人生轨迹上——”
林梦撕心裂肺地哭诉着,苏语棠不断亲吻安抚她:“不是的,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一辈子都会这样自大狂妄,目中无人。我会永远是你眼中糟糕的人,我其实不想那样的,我想被爱,我永远被人爱着,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想去爱你。梦梦,我会一直爱着你的……”
林梦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句“我会一直爱着你”忽然让她平静下来。
原来她可以拥有别人永远的爱吗?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呢。
苏语棠见她逐渐放弃挣扎,于是便一直说着那句话:“我会一直爱你,做一只最爱你的小狗,梦梦我会到死都爱你。如果我做不到,我就去死。”
林梦就这样在苏语棠怀里待了许久,她逐渐恢复了知觉,她感觉到自己衣领下的那片已经被泪水浸湿。
她沙哑着嗓音开口:“可是,我不希望你去死。”
第103章 一声枪声响起
回去的路上,霍一一直默不作声,霍瑞安还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如此挫败憔悴的样子。
她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霍一最大范围内的自由,没想到霍一人生初次恋爱便遭遇这么大的挫折。
霍瑞安深叹了口气:“一一,你还会找到爱你的,同时也爱你的人的。你现在还年轻,觉得轰轰烈烈的爱恋就是永恒,等到过段时间,你就会发现也不过如此,到最后归于平淡才是真的。”
霍一沉默了许久,最后她抬起头看着霍瑞安:“母亲,您跟妈妈是一见钟情的,所以你不能体会到我现在的心情。在最好的年纪遇到自己最喜欢的人,哪会考虑那么多,即使以后我的人生发生了诸多变故,那么现在我最喜欢的还是她。”
霍瑞安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担忧之色。
霍一垂下头:“妈,我是真的喜欢她。”
霍瑞安深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们两个家族的利益往来不能因为你跟苏家那孩子争一个人就断了。”
霍一年纪轻轻就接管了家中的企业,所以她十分能够理解霍瑞安说的这番话,“妈,从现在开始我做任何事都跟整个霍家无关,只要您不干涉我就好了。”
霍瑞安听到之后倒是盯着霍一默默了良久,以前她只觉得自己的孩子聪明通透,最起码不会为情所困。可是现在看来,霍一还是跟她当年一模一样。
在自己最美好的年纪遇到最爱的人确实是人生一大幸事,如果只是低头沉默着,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霍瑞安又深深叹了一口气:“罢了,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就当我没说过刚才那些话。”
话音刚落,车便行驶到了霍家的别墅大门前。霍一的助理见霍一回来后连忙跑过来喊道:“霍总,云小姐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了您那天派去的人,法院的传票已经送到这里来了。”
霍一刚下车便听到她这样说后愣在了原地。
云淮珠虽然有点疯,但她好歹对林梦是真心的。云淮珠刚出院不着急去苏语棠那里找林梦反而急着起诉她,这就说明云淮珠并不是想耗费时间跟她打这个官司,而是通过这个方式逼她去见面。
霍一想到这里朝着助理挥了挥手:“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会亲自去处理。”
“是。”
……
云家的旧别墅里。
地下室永远弥漫着一股阴暗潮湿的气息,云淮珠每次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时都会来这里待一会儿。
这里仿佛还残留着拷问犯人时那骇人的血腥气。
这栋别墅的地下室特意往下深挖了一层,即使是发出再大的响声,外界也不会察觉。所以云淮珠很喜欢在这里解决私事,就比如之前那位敢用她身世威胁她的堂叔。
地下室的灯已经许久未换过了,所以当那昏暗的灯光照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时显得十分骇人,惨白惨白的。
云淮珠坐在地下室的黑木椅上,擦拭着那把老式的银色左轮手.枪。
而就在这时,楼梯上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王懿芳从楼梯走了下来,站在了云淮珠面前。她看到云淮珠露出那种决绝又偏执的眼神时,就知道她已经无法将云淮珠的心意扭转了。
云淮珠吹了一下手帕擦拭不到了沟槽部分:“事情都办好了吗?”
王懿芳有些忐忑不安地点头:“嗯,都安排好了。我按您说的为了避免苏家母女会继续相逼,已经让二夫人出国避段时间了,她说这两天就会收拾东西离开。”
云淮珠听到后抬起头来看着她:“我在京郊的金湖路二零八胡同的小院里放了一个保险箱,密码是我妈妈的生日。里面有能保证你下半辈子一食无忧的东西。芳姨,等到你把小姨送走后,你也离开这里吧。”
王懿芳心中那不安的预感终于还是到来了。
她连忙上前跪在椅子前双手抓住椅子上的扶手,无比凄凉地渴求着:“小姐,我是看着您长大的,无论您做什么我都会支持您,只是夫人若是泉下有知,她也不希望你做傻事。小姐……我在云家待了二十多年,夫人去世后我就一直跟着您,如今就算我求您了!”
云淮珠见状起身将王懿芳扶起来:“芳姨,我明白你的心意。你在我身边照顾我这么多年,我早把你看作了家人,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为你打算好一切。”
“可是,小姐我跟夫人一样,一直希望您能够平安快乐。苏语棠既然喜欢林小姐,她就不会伤害林小姐,我们还可以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云淮珠听到她说出“苏语棠喜欢林梦”,额上的青筋忽然暴起:“住口!”
王懿芳被暴怒的她吓停了话,云淮珠转过身去隐藏自己脸上狰狞的表情:“芳姨你不用劝了,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只要你把小姨安全送出去就好了,其他的事情你都不用管。”
云淮珠从囚禁林梦的那天起,就显得极为不正常了,越是这个时候,王懿芳就越是不放心她,“可是——”
“够了!没有什么可是,我现在有点心烦,你先回去吧。”
王懿芳看着她冷冰冰的背影沉默了片刻,随后道:“小姐我就说这最后一句话,我跟了云家大半辈子,我对您并非只有夫人临终前的嘱托,我也是把您当自己的亲人,所以小姐我希望您能够幸福。”
“嗯,我会的。”她这句话显得极其敷衍。
王懿芳看到她这个样子无奈地叹息,随后离开了这个地方。
云淮珠拿着那把枪,肩头就像被什么压垮似的垂坐在椅子上——
她记得自己八岁时,除了总喜欢跟母亲玩躲猫猫外,还喜欢跟在自己母亲后面,然后出其不意给母亲一个“惊喜”。
但是从那天起,那个女人来过她家后,母亲就变得忧心忡忡。她想静各种办法逗母亲开心,她还特意在自己脸上用彩笔画了滑稽的图案,她抚平着母亲的眉头:“妈妈,你为什么最近总是不开心,是珠珠哪里做的不好吗?”
云锦玉看到她把自己的整张脸都画成了小花猫,终于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她抱起云淮珠,随后带她到浴室将脸上的水笔颜料给洗干净。
那个时候云锦玉紧紧地抱住了她:“珠珠,你希望知道你还有另外一个母亲吗?你想她吗,想跟她在一起吗?”
云淮珠听到这话后感觉到很奇怪,她仰起头来看着神色异常的云锦玉:“不知道,不想!我只有妈妈就好了,我跟妈妈过得很幸福,至于有没有另外一位母亲,已经不重要了。”
云锦玉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欣慰的光,她将云淮珠抱了起来,亲吻女孩的脸颊:“不愧是妈妈的好孩子,妈妈没白疼你。是啊……咳咳,珠珠只有我一个妈妈就够了。”
其实那个时候的云锦玉身体已经很差了,她在云淮珠五岁的时间就抱不动这孩子了,可是那天她高兴过了头将那孩子抱在了自己怀里。
事后她开始眩晕,差点摔了云淮珠,为此她感觉到十分自责。
云淮珠讨厌那天来自己家的那个女人,就是因为她,云锦玉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的。
从那天起,云淮珠就在想如何逗云锦玉开心,她在偷偷跟着云锦玉的时候发现云锦玉最近经常去地下室。
她为了忽然出现给云锦玉一个“惊喜”,于是提前躲在了地下室入口的花丛里。云淮珠等到云锦玉打开门后,便脱掉鞋悄无声息地顺着楼梯走了下去,楼梯拐角处放着一些木箱子。
木箱子所散发的潮湿的气温十分难闻,但她还是忍住躲在了木箱的后面。
只是下一刻,她听到了地下室似乎有别人痛苦呜咽的声音。
她很确定自己听到的声音不是云锦玉,可是她明明只看到云锦玉一个人下来了,这里除了云锦玉外还能有谁呢?
好奇心作祟的她又大着胆子往前面移了几步,随后她便看到了冲击她年幼心灵的一幕——
那天来她家的那个女人被层层叠叠绑在椅子上,女人的嘴上被胶带贴住了,所以她只能发出这种沉闷痛苦的声音。
云锦玉阴沉着脸坐到了她的对面:“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吗?”
“唔,唔!唔——”
云锦玉直视着女人那无比恐惧的双眼:“因为你违背了我的意愿,强行将我拖入痛苦的深渊。如果你能一直乖乖的话,我不介意多养一条狗,可是你去忽然出现威胁我的女儿。”
云锦玉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诡异至极的笑容:“你仗着自己是S级alpha的身份,觉得可以掌控我的命运,掌控我的一切。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向我摇尾乞怜,说不定我哪天心软了会施舍给你一点点东西。如果我连你强奸我这件事情都能原谅,那我所受到的痛苦都是我犯贱。可惜啊就算我用法律制裁你,它也不能判你死刑,我原本以为你在里面待上十来年出来的时候就应该老实了,没想到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所以现在你在我的心里是个死人了。”
女人听到后惊恐地瞪大双眼,她不住地摇头好像在哭泣求饶。
但对面的人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你是想说,你也是淮珠的母亲对吧?”
女人听到止不住点头。
而下一刻女人露出了一个阴森怪异的笑:“可是我的女儿只能有我一个母亲,像你这样肮脏卑鄙的家伙怎么配跟我的女儿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
“唔,呜呜……”女人绝望悲鸣着。
云锦玉看着她忽然仰头笑了起来:“你不会还想说,没有你的信息素,像我这样残缺的omega也活不了多久吧?”
“嗯——呜呜——”
云锦玉在像是凄凉地笑过之后,猛然睁着双眼死死地瞪着那个女人,像是要把她剥皮抽筋:“可是那又怎样呢,我就算是死也不需要你这种肮脏的东西来延长我的寿命,那样才是对我剩余生命的侮辱。”
女人嘶哄着挣扎求饶着,她的力度带动了椅子嘎吱作响。
云锦玉站起来,那像毒蛇一般冰冷的声音在静到吓人的地下室响起:“任何人都不能剥夺我的意志,就算是死亡也不行,所以你已经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
云淮珠的思绪回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想起当年在地下室的那个场景。
她走出地下室后,别墅的门铃就被人按响。
云淮珠算了算时间,她大概也猜出来了来找她的人是谁,所以她上前打开了大门。
只见阴着一张脸的霍一,穿着一件棕色的风衣站在她的别墅门口。
云淮珠见状做了一个让她往里请的动作,霍一看到她这装模作样的姿态就觉得碍眼得不行了。可是,她现在确实要跟云淮珠商量一下。
霍一不甘不愿地走进了云淮珠的别墅,云淮珠作为主人给身为客人的霍一倒了一杯水。
霍一瞥了一眼那玻璃杯里装着的热水,上次云淮珠当着林梦的面就敢对她下死手,所以云淮珠的东西她是万万不敢碰的。
霍一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耐心了,她直接开门见山:“你起诉我的人,却是又把开庭的时间推迟到一个月后,不就是想逼我来这里见你吗?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云淮珠听到这话后不禁为霍一鼓起了掌:“不愧是霍总。”
话音刚落,云淮珠便用一种阴沉到仿佛能把坐在对面的人戳个洞的眼神看着霍一,她就像变脸似的声调陡然低沉下来,“我这次找你来,就是想问你,你想不想把梦梦姐救出来?”
霍一听到这话后紧锁起眉头:“苏语棠现在庄园里有几百号人,还加强了安保,我们根本不能强行闯入。”
云淮珠闻言笑了一下:“没关系的,往她的后花园放把火,再以她庄园里有非法分子闯入的理由报警,把警察招来。然后再通知一下苏语棠最亲爱的妈妈,那么她们苏家为着不能把事闹到明面上来,肯定会把庄园里的人先撤掉的,而到时候我们可以连夜拜访从正门进入,只要进到庄园内部,再将梦梦姐带出来,我接应的人自然会送我们安然无恙的离开。当然放火跟通知苏夫人还得需要你帮忙,剩下的交给我来做。”
霍一听到云淮珠这番话,眉心愈发紧锁,“你还真的是杀人不见血,脏活累活的给我做,就算到后面苏家要清算,她们第一个找的也是我。”
云淮珠眯起眼睛微笑道:“能者多劳,更何况你们霍家跟苏家是世交,就算哪天东窗事发,苏语棠大概也不会真把你怎么样。而我现在一无所有,我做的一切都是冒着风险的,你应该体谅一下我。”
霍一看到云淮珠这副嘴脸便觉得恶心:“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那你谋杀我的证据,明天就会传遍大街小巷。我知道你们霍家倾尽全力能压下这个丑闻,但是在那之后你们霍家的生意肯定会遭受震创吧,就连在京市的脉络都会说到千里。”云淮珠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平静,但她这话里却透露出,如果霍一拒绝,她就跟霍一鱼死网破的决心。
“你还真是卑鄙!”霍一恶狠狠地瞪着云淮珠。
云淮珠笑着答应着:“彼此彼此,毕竟霍总派人故意撞我是事实。我已经第一时间让人将所有证据都保存起来,如果你不信邪的话,大可以跟我硬碰硬。”
霍一紧紧攥着拳,指甲都嵌进掌心之中。
云淮珠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虽然她这个计划可行,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会把林梦送到哪儿去。这就说明云淮珠这个疯子还是想把林梦给关起来。
她必须在云淮珠把人带走之前,先接到自己这边来。
两个人虽然平和地面对面坐着,但心里却各有算盘。
不知过了多久,霍一终于勉为其难点头答应下来:“好。”
……
苏语棠为了能让林梦安心,于是就把卧室里安装的摄像头全都找人拆除了。
自从她答应了放林梦走之后,林梦的精神状态就好多了。
苏语棠将林梦穿过的裙子一一整理好,她虽然知道林梦不会带走,但她仍然愿意为林梦保留,她愿意等待林梦接受她的那一天。
林梦胃口恢复了不少,虽然她生活起居的地方已经没有摄像头了,但她的心里还是闷闷的有些不安——苏语棠虽然是要放她走,但是还从未说过什么时候放她走。
苏语棠今天晚上特意吩咐人熬了一碗燕窝雪梨羹,外面的天气越来越冷了,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会早早有强降雪来临。她怕林梦会冻着,于是给林梦准备了很多保暖的衣物。
林梦看到苏语棠将那碗甜汤放在她面前时,心里忽然复杂起来,“你答应过放我走的,所以什么时候让我走?”
苏语棠听到这话后微愣了一下,她看向林梦心脏隐隐作痛:“最近天气预报说可能会有强降雪,我是想等天气好一点,我亲自送你回去。”
林梦直接摇头拒绝:“不用了,我答应过我妈今年会早点回去的。”
苏语棠听到她这样说愣了许久,她知道她不能再用这样的借口留住林梦了。她上前趴伏在林梦的床边一脸祈求的模样:“我可以答应放你走,但是在那之前你能不能跟霍一和云淮珠说清楚,你对她们毫无兴趣,你跟她们也完完全全断了。”
林梦听到这话紧蹙起眉头来,她像是十分不理解似的:“为什么?”
苏语棠对林梦除了伤心外,最多的情感便是嫉妒,她嫉妒霍一跟云淮珠能够得到林梦的爱。
既然林梦要跟她断得干干净净,那为什么不能一并跟其他两个人断了?
苏语棠不安的眼神闪烁着:“因为我嫉妒她们,明明是我先来的,可你却更偏爱霍一。你说过你想过平静的生活,可是如果你还跟她们纠缠在一起,就永远不可能有安稳的日子。我知道你心善,你挂念着她们,我只能盼望着你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位置属于我就好了,如果仅仅只有我没有得到你的喜欢,那会伤心死的。我看到她们围绕在你身边,我就会控制不住想去找你,如果你不跟她们断干净的话,我会一直缠着你,直到天涯海角。”
林梦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放在以前她听到苏语棠这些话,肯定会吓到瑟瑟发抖,可是现在的她却没有什么感觉了。
苏语棠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我爱你,林梦……所以我舍不得你,我知道我以前骄蛮任性,做了许多错事,我会改,我真的会改。所以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哪怕给我一个待在你身边遮风挡雨的机会都可以。”
林梦就任由自己的手被苏语棠握着,片刻后她就像下定决心一般双肩微颤:“嗯好,我答应你,跟你们都断了。”
苏语棠乍然抬头,红肿的眼圈满是不可置信。
她此刻就像即将失去自己辛辛苦苦珍藏宝藏的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喊斥责着林梦:“你果然是个没有心的人,你怎么,怎么能如此……”
林梦以前最见不得别人哭了,别人一哭她的心肝就忍不住颤抖,然后就会心软。可是现在她听到苏语棠的哭声竟然会觉得有一丝心烦。
“如果你非得这样想的话,那就这样吧。”林梦冷漠地说着。
就当苏语棠再次准备哭一场,以此来博取林梦的同情心时,外面忽然传来了防火系统的警报声。
那刺耳的声音犹如末日的警笛,使人听了心里发慌。
林梦听到这阵声音后面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她的目光透过窗户玻璃朝着外面看去,“发生什么事了?”
与此同时,苏语棠放在桌上的对讲机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声音:“大小姐,庄园后的花园忽然起了火,现在有很多警察跟消防车往这边赶,夫人那边的意思是让您赶紧先把别墅里的人撤一下,别把事情闹大了。”
苏语棠听到之后烦躁地说道:“知道了。”
她按掉了对讲机,转身对林梦投去一个看起来轻松的笑:“亲爱的,你别着急,我这就出去看看情况,你待在这里怪怪的等我回来。”
话音刚落,她便撩起林梦的额发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林梦还沉浸在庄园忽然起火的惊吓之中,她丝毫没有反应过来,苏语棠在临走时吻了她。
这里是苏老夫人斥巨资为苏语棠打造的庄园,庄园里自然有最好的防火设施,这里怎么会忽然起火呢?
而且起火后这么快就有警察跟消防车来了,这本身就很不正常。
林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看她都快要逃离这座牢笼了,她的心里竟然开始没由来的开始慌乱起来。
是因为刚才的那一阵警报声吗?
……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语棠还是没有回来,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厉害。明明她刚才还决绝地要跟她们都断了,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可是现在的她却无比害怕没有安全感。
苏语棠在做一些过激的事情时确实令她感觉到无比恐惧,但苏语棠不在了她一个人在这里又十分没有安全感。
这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快要把她折磨疯了。
就当林梦终于忍不下去想要出去寻找苏语棠时,卧室的门忽然被人大力打开了。
林梦听到这阵巨响僵在原地用手肘挡住自己的脸,做出防御姿态,可是下一刻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熟悉的声音在她的面前响起:“梦梦姐,我来救你了!”
林梦闻言放下了手,她看着面前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的云淮珠愣了一下:“珠珠,你怎么在这里?”
云淮珠此刻拉住林梦的手就往外跑:“没时间解释了,苏语棠要是发现了很快就会赶回来,你先跟我离开这里。”
林梦隐隐感觉到今天的火灾可能跟云淮珠有点关系,可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云淮珠就拉住了林梦的手往外跑。
外面的天真的很冷,林梦穿着拖鞋被云淮珠拉着跑出大门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置身于冰窟之中。
这天气就像苏语棠说的那样,很快就要有强降雪降临了。
林梦的整个思绪好像都被这极为寒冷的天气给冰冻住了,直到云淮珠将她塞入车里,她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身体才稍微回了一点温度。
云淮珠十分熟悉这里的地形,她只带着林梦跑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庄园后面的接应地点。庄园内的火并不大,现在已经被扑灭了,但在庄园前面警笛的声音还在这寒风中鸣叫不止。
云淮珠在坐上车时担忧地往后座看了一下:“梦梦姐,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我发誓,到了M国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林梦听到云淮珠这句话后终于回过神来:如果她现在被云淮珠这样带走的话,那跟进入另一个牢笼有什么区别?
她不愿意,她都不愿意!
“不,珠珠,我不能答应你。我不想跟你去M国,我在这里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苏语棠已经答应放我离开这里,我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林梦便想下车。可是下一刻,云淮珠就锁上车门启动了车子。
林梦见状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珠珠,你这是干什么,你快停车!”
云淮珠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似的,一脚油门朝着高速公路的方向驶去。
“珠珠,你快停下!”
云淮珠双目腥红,积攒在她心中的怨气终于爆发:“林梦你给我清醒一点!你以为你回去苏语棠就会信守承诺放你走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不会的,她已经答应过我了……”林梦极力辩解着。
云淮珠的胸口因为愤怒而上下起伏着:“你相信她,可是我却不相信她,所以梦梦姐哪怕你因为这件事怨我,我也要带你走。”
就当云淮珠离高速公路还有二十公里的路程时,她身后忽然出现了很多车的灯光。
她知道,是苏语棠发现林梦不见了,所以派来这么多人追她了。
云淮珠想到这里猛踩油门,只要她上了高速公路,苏语棠就不能这样兴师动众的追她了。
林梦因为车辆的猛然加速撞到了额头,她此刻的心惊惶到了极点,她不断向云淮珠嘶喊着:“珠珠,求求你了别这样,停下来吧!我不会有事的,我会顺利离开这里的,真的,你真的不要这样!”
云淮珠充耳不闻,她此刻的心也慌得厉害,她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坡指示牌,上面显示着距离高速公路还有十公里。
就当她以为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时,无数灯光从公路的前方照射过来,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的话她会不管不顾的撞上去,选择鱼死网破的方式破局。
可是,她的车里还有林梦,她不能拿林梦的性命开玩笑。
云淮珠咬了咬牙狠狠踩下刹车,她的身体也因为这忽然的急刹而往前撞。她的眼前瞬间一片眩晕,等到她抬起头来透过车前窗往外面看去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前前后后的车给围起来了。
车辆急停在路边后,林梦也因为惯性撞到了头,但她在后面系着安全带所以也没有受到多大的冲击。
就当她们二人刚安稳下来时,苏语棠便从后面其中一辆车上走了下来,她怒火冲冲地走到了云淮珠的车辆面前。
林梦看到了苏语棠那暴怒的神情,她知道这次苏语棠绝非只是生气那么简单。
“珠珠,求求你……先开一下车门吧,我不会跟任何人走,我会自己离开。其实,我不喜欢你,更不喜欢霍一跟苏语棠,你们我通通都不喜欢!”
云淮珠听到这番话时蓦地瞪大了双眼,她的心里像是在滴血。
真的吗?
如果林梦都不喜欢她,那么她做的这一切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梦像割舍着恋恋不舍的旧情般,使自己变得冷漠,“所以……请开门吧,云小姐。”
云淮珠被林梦这一句陌生的称呼给生生刺痛了,她忽然趴在方向盘上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出了淡粉色的眼泪。
苏语棠其实当场就把罪魁祸首给抓住了,霍一被人羁着也走了出来,她站在云淮珠车不远的地方看着那三个人的对峙。
看来今晚终究是要有个了断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淮珠打开了车门。
苏语棠见到瑟瑟发抖的林梦后又气又心疼,她向林梦伸出了手:“亲爱的,只要现在你跟我走,我就不追究她们两个人今天犯下的事情。否则的话……”
林梦犹豫了片刻,她知道她总得要所有人的心都伤透了,她才能将这件事情了断,让所有人都回归原位。
她将手放在了苏语棠的手中,随后走出了云淮珠的车子。
云淮珠失魂落魄地下车,看见了苏语棠牵着林梦的样子。
怎么可能呢?
林梦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呢?
对了苏语棠刚才就对林梦说了威胁的话,这一切一定都是苏语棠挑拨的,都是她威胁林梦,林梦才不得不这样做!
林梦说不喜欢她,她就不喜欢林梦了吗?
林梦可是在她人生至暗时刻出现的那道照进她心底的月光啊?月光会平等地普照在每一个人身上,难道她因为月光不独偏爱她,她就不喜欢月光了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都做了这么多努力,为什么还是斗不过苏语棠,这一切都是因为苏语棠吧,只要苏语棠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云淮珠在这一刹那脑中响起了云锦玉的那句话:“任何人都不能剥夺我的意志……”
霍一看到苏语棠牵着林梦的手逐渐朝着她这边走来,但在下一刻,她瞳孔紧缩脸上的表情专为惊骇,她大张着嘴尖声喊道:“不要——”
“砰——”
一声巨大的响声从黑夜中响起,这声音与云淮珠在地下室听到的枪声重合在了一起。
第104章 崩溃
血腥中夹杂着硝烟的气味,一道片血雾忽然在黑夜中空中弥漫开来。
那刺眼的红触动了林梦的神经,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声巨响是什么就发现牵着她手的那个人逐渐失去了力气。
苏语棠有些错愕地低下头来看向自己胸口那一片被鲜血染红的位置,鲜血将她白色的衬衣染红,她伸出手想捂住不断蔓延出鲜血的伤口。
“噗通噗通——”剧烈的疼痛使她心脏快速跳动,随后全身的血液开始变得冰冷,她伸出手来想牵住林梦的手了,可是无论如何都她抓不住林梦了。
林梦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苏语棠倒在她面前,她的行动比自己的思想快了一步,离苏语棠最近的她想疯了一样上前扶住了这人。
无论苏语棠在小说里干了什么事,小说里是虚幻的,这里才是现实的。
在现实中她不喜欢苏语棠抽烟,尽管大小姐的脾气一如既往的差,她也希望大小姐能够健康;即使大小姐有很多缺点,她也没有讨厌到这里让她去死的地步。
那天晚上,她就是因为不想让苏语棠去死,所以她才抛弃了自己的底线,帮了苏语棠。
死亡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改正自己的坏毛病,还有机会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而不是死在这喧闹的夜晚。
林梦的双手止不住发抖着:“你……你不要死,我不想让你死的,我不想让你死的——”
哪怕你凶我,吓我,对我霸道至极,我还是不想让你死。
苏语棠在眼前逐渐模糊起来时,一片雪花落进了她的眼中,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林梦有这么大的情感波动。
而林梦此刻全部的情感都来自于她,因为她快要死了,林梦为她哭了……原来她死了,林梦会这么伤心,林梦心里真的有她。
即使林梦怕她,想要远离她,可是林梦还是不想让她死,她原来真的得到了林梦真心的爱。
苏语棠忽然笑出了声,她每呼吸一下胸腔就会疼痛无比,可是她还是伸出手来想要去摸摸林梦的脸。
林梦急着抓住苏语棠的手:“你不要死,我不想你死!”
“我说过,我会到死都爱着你的,林梦……我做到了,你也爱着我吗?”
苏语棠微笑着无比可怜地问出了这句爱,可是林梦睁着双眼,豆大般的泪水夹杂着缓缓飘落下来的雪花落在了苏语棠溅着血点的脸上。
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林梦终于在悬崖边上坠落下去,她心脏蓦然冷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些跟苏语棠一起追过来的保镖见云淮珠开了枪一时慌了神,她们迅速押制住了这个疯女人,将她按在地上。
云淮珠看见了林梦抱着苏语棠的样子,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苏语棠终于死了,以后都也没有敢强迫林梦了,也不会有人跟她作对了。
如果她的未来里没有林梦,那她漫长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她哪怕去死也要帮助林梦得到自由。
霍一跑向了苏语棠身边,她看到胸口中弹的苏语棠心猛得被揪了起来。苏语棠意识逐渐涣散,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了一下林梦的手,“你可以再抱一下我吗,我好冷……”
林梦浑身颤抖着缓缓搂着她的脖颈,苏语棠像回到了小时候,住在妈妈的港湾里。她安心地靠在林梦的肩膀上,声音微弱,“下雪了啊,我就说……下完雪再送你回家,我也……”
“快去通知夫人!”
“快!调直升机过来……”
“喂,这里是京海高速公路路口,大小姐中弹了,请尽快调急救医生随行!”
林梦听到苏语棠没了动静,她的心脏忽然震颤起来,她怎么都呼吸不上来,为什么喘不过气来?
霍一听到不远处的直升机将近,她连忙拉住了林梦,“梦梦,你在这里也没有用,苏姨她们很快就来了,苏姨一向心狠手辣,她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你快跟我走!”
林梦缓缓将苏语棠平放到地面上,她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
好可怕,好窒息。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怎么呼吸不过来了呢?
“梦梦,梦梦——”
她最后看到了霍一朝着她奔来。
其实,霍一也不应该靠近她的。
因为靠近了她就等于靠近了不幸。
她明明一开始想要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为什么她最后会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呢?
或许她不应该因为自己愚蠢的救赎心而去靠近这三个与她人生轨迹完全不同的人。
……
云锦屏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虽然云淮珠说让她出国躲避一段时间,可是她跟苏家母女无怨无仇,就算之前她有得罪苏家的地方,苏家难道还真的会对她怎么样吗?
她是一个一旦待惯了自己所熟悉的温巢后,就不愿离开的人。
以前,她们云家还没有发生这种事情。
虽然她不管公司的事情,但她也听说了姐姐的公司破产,云淮珠又把自己的新公司打包卖了的事情。她现在安稳富贵的生活已经岌岌可危了,所以她最近总会心里莫名发慌。
VIP候机厅里,云锦屏的手机上发来了即将登机的消息。
就当她起身准备关机穿过VIP通道去往登机口的时候,她的手机在她触碰到屏幕的时候亮了起来,给她打来电话的人王懿芳。
云锦屏见状心脏忽然震颤了一下,她的心慌得越来越厉害了,几乎都快要抓不住手机了。
她颤巍巍地按下了接听键,电话刚一接通,对面就成来了焦急的声音:“二夫人,大事不好了,小姐她出事了——”
“啪嗒——”云锦屏听到这话后,浑身颤抖,手上不稳手机掉在了地上。
此刻,外面的飞机广播着:“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您乘坐的MU377航班将在1号登机口登机,请准备好携身物品前往登机口……”
……
苏玉蓉在听到苏语棠出事后就赶到了医院,听主刀医生说,子弹离苏语棠的心脏只差三厘米,她被送过来的时候失血过多,已经休克。
苏玉蓉全身都在发抖——她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她没有办法,苏语棠曾经也是她最爱的孩子,她唯一的掌上明珠,心肝宝贝。
她也很疑惑,自己曾经那个只会抱着自己撒娇,总会听自己话的好孩子到底去哪儿了?
她的棠棠怎么越长大就离她越远了呢?
这孩子怎么能不顾自己的身份为了一个女人用死来威胁她?
现在她又为了那个女人生死不明……难道她就那么喜欢那个beta吗?
手术室的灯亮了将近一天一夜,她的心就像踩在钢丝上一般一刻都不敢懈怠。她很害怕自己忽然疲累了,闭上了双眼,一醒来就会得到苏语棠没抢救过来的消息。
苏语棠让她这个母亲伤心了太多回了,可是这孩子始终是她的女儿。
她这一天一夜守在手术室外,眼睛熬得血红,守在她身边的季全英不敢言语。
苏玉蓉的内心已经被这一分一秒逝去的时间煎熬了无数遍,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四肢都因为悬着的心而凉透了,她像是呼吸困难般深呼吸了一口气:“全英,你说我一开始就没有那么约束棠棠,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如今这种事了?”
季全英蹲下身来:“夫人,大小姐一定会没事的,您不要太担心了。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连水都没喝一口,您现在是整个苏家的顶梁柱,若连夫人您都累垮了,可叫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呢?”
苏玉蓉听到这话便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从小也是这样跟她说的。
对啊,她是在用自己旧时经历的去对待苏语棠啊,她的孩子应该跟她一样才对,为什么到了苏语棠这里却变样了呢?
苏玉蓉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嗓音沙哑问:“这件事告诉我母亲了吗?”
季全英摇了摇头:“老夫人年纪大了,我怕她老人家受不了这种打击,就没派人去跟她说。”
苏玉蓉垂下头来,身影显得十分颓败:“就算现在不告诉她,这么大的事情她也总会知道的。我并不恨她安排了我的婚姻,安排了我的大半生,反而我很感谢她,因为她的安排我才能拥有着无人所能匹及的富贵与权力,可是……现在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以前我还可以用棠棠这孩子当做借口,但是现在……”
季全英还是第一次见到苏玉蓉露出如此脆弱伤心的样子,“夫人……”
苏玉蓉抹了一下眼泪:“罢了,向棠棠开枪的罪魁祸首呢?”
她脸上伤心的表情瞬间转变成了阴鸷冰冷的模样。季全英知道苏玉蓉一旦露出了这种表情,便是动了杀心,此刻她犹豫着开口:“被关在城郊的仓库里,应夫人您的吩咐已经被人看管起来了,夫人我们要从明面上处置她吗?”
话音刚落,苏玉蓉便抬起头将冷冰的视线投向她:“全英你跟在我身边也三十年了,你应该是最清楚我的脾气的。云淮珠心机太过深重且狠毒无比,若是她是我的女儿或许今日我就不会为这事担心了。但她是云家的女儿,又差点杀了我的孩子,之前还不断挑衅我,所以我怎能给她活着的机会呢?反正那孩子现在举目无亲,在这京市也没有能护着她的人了。找个合适的时间,沉海吧。”
她说到对那人的处置的时候就像说碾死一只蝼蚁一样平静,让人不寒而栗。
季全英还想为那人说句话,但很显然苏玉蓉说这话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已经无权置喙了。
“是……”
谈话间,手术室的灯忽然灭了。
苏玉蓉见状心再一次被揪了起来,她连忙起身看眼巴巴望着手术室的门,参与这场手术的院长走了出来。苏玉蓉急忙上前,她很想问苏语棠现在如何了,可是她又害怕得到自己最不想知道的答案。
“夫人,子弹已经取出了,但大小姐出血过多还在陷入深度昏迷之中。如果大小姐半个月后有好转的迹象,那就脱离了生命危险,否则的话……”
苏玉蓉听到这话瞬间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站在她身边的季全英急忙扶住她:“夫人!”
苏玉蓉故作镇定地撇开了她上前扶着自己的手,她目光失神地看着那些医生:“你们尽全力就好,剩下的看天意吧,如果她挺不过来,那也是她的命。”
此话一出,现场众人无不叹息。
“夫人,还请放宽心,事情未必会朝着最坏的结果发展。”
苏玉蓉失魂落魄地点了一下头。
事后她又在医院里坐了许久。一个小时后,她隔着重症监护室望了一眼身上插满管子的苏语棠,才肯离开医院。
……
苏玉蓉在回去的路上就一直在想,她虽然有了权势,但她的妻子跟孩子呢?对了,她根本就没结过婚,孩子也在医院里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其实仔细想想,这一辈子没意思极了。
五十多年前,她的母亲就是京市有名的权贵,她一出生就什么都有,所以按理说她这辈子应该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可是为什么她会感觉到如此落寞,如此空虚?
外面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若是只这样出去的话肯定会被冷风冻得瑟瑟发抖。下完雪的夜晚格外寒冷,人在外面一小会就会两股战战。
苏玉蓉到达门口正要进去时,发现在门口的石狮子下蹲着一个裹着羽绒大衣瑟瑟发抖的人。那人听到动静后眼中闪过了一丝光,她踉跄着起身,只是她因为手脚冻得太过僵硬都快失去知觉了,所以支撑了好几下身体才起来。
那个人朝着苏玉蓉缓缓走过来的,苏玉蓉认出了她的脸。
云锦屏害怕苏玉蓉会不理她,于是便跪在她的去路前紧紧抓住这人的裙摆。
曾经她最害怕这位苏家的掌权者,苏玉蓉在她心里的形象是一只凶悍的老虎,她胆小懦弱,遇到事能避则避。她无论陷入何种境地,都会有贵人上前继续让她安慰富贵地活下去。
她以为自己永远都会享受这种日子。
可是在那一天,她的姐姐去世了,她陷入了无尽恐慌之中。她是个废物,她什么都不会,她无法保住姐姐留下的财产。
而就在这时姐姐的孩子站了出来,那个时候她觉得云淮珠真的跟姐姐很像。云淮珠虽然看不清她经常用事实说她,但还是会许给她无忧无虑的衣食无忧的生活。
她在听到云淮珠枪杀苏语棠的时候,便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她在感觉到一阵眩晕后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她开始询问王懿芳,云淮珠到底在哪儿。
王懿芳说云家颓败至此,整个家族能有希望为云淮珠作主,能救出云淮珠的人就只有她了。
她幼时被母亲跟姐姐宠爱着长大,近四十年来没有吃过一点苦。她懦弱胆小怕事,她是个废物什么都不会,只配做个依附她人的菟丝花,可是她能不能弃云淮珠于不顾。
云淮珠是她姐姐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
苏玉蓉看到面色冻得发白的云锦屏楚楚可怜地跪在她的脚下,紧抓着她裙角不放样子面无表情地冷声问:“你这是干什么?”
云锦屏听到她开口了,于是抬起头一副可怜又坚决地看着她:“苏夫人,我知道……淮珠她犯下了滔天大罪,所以我是来这里求您的,求您放过她吧!”
苏玉蓉听到这话后面色扭曲起来,她缓缓弯下身来用力捏住这张一哭就忍不住使人心软的脸,“放过她,那谁又来放过我的女儿?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女儿,结果被你的侄女活活逼到了死亡线上,我女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你有什么资格劝我放过你的侄女?”
女人一句接着一句的质问,令云锦屏哑口无言,她只一味流着泪:“那你……打算如何?”
苏玉蓉此刻将她骨节都冻得青紫的手狠狠甩开:“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不会迁怒于人,更不会找你的麻烦,你离开这里吧。”
云锦屏听到这话心中涌上来一阵绝望,她曾经听姐姐说过的——苏玉蓉此人年轻的时候对敌人最是心狠手辣,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得罪她的人。
可是,她能不能救云淮珠。
快想啊,快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啊!
云锦屏此刻心血上涌,她感觉到心跳到了嗓子眼,她虽然满脸泪水哭得可怜,但却迅速起身继续抓着苏玉蓉的裙摆,“我知道淮珠就犯下的事情不可原谅,我也不求您原谅她,苏玉蓉……可不可以,由我来代替她?就让我代替她去死吧,她是我们云家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了!我这一辈子孑然一身,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所以求求你,让我代替她吧!”
话音刚落,云锦屏便潸然泪下。
这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也仅有的一次勇敢。
苏玉蓉听到云锦屏这番话,呼吸猛然停滞了一瞬。
她终于开始正眼打量着这个跪在她面前,哭得绝望而又无助的女人。
她记得这个人从小被娇宠着长大,但却十分软弱无能,可是今天这个人却能为了自己死去姐姐的女儿而放弃自己的生命。
血缘亲情真的能到如此地步吗?
莫非是她以前太过冷血,今天她才在云锦屏身上感觉到了那么一丝温情。
苏玉蓉愣了许久,随后蹲下身来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看自己,“你知道的,我只有棠棠这么一个女儿,我们苏家也只有这么一个继承人。你想要代替你的侄女去死,可是你死了又有什么用,如果我的女儿醒不过来了,那我们苏家的继承人该怎么办?”
云锦屏单纯了一辈子,可是当她听到了苏玉蓉这话后,脸上露出了无比惊骇的表情。
如今,台阶就在她面前,这是她拯救云淮珠唯一的机会了。
云锦屏扯着笑脸,可怜至极地伸出冻伤的手抓住苏玉蓉的那只捏着她下巴的手,“那我还你一个继承人好不好,只要你放过淮珠……”
苏玉蓉看到她害怕却又不得不点头答应的样子,心里泛起了一阵莫名的酸楚:“我不喜欢勉强人,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她松开云锦屏准备离去,云锦屏闻言死死抱住了苏玉蓉的小腿:“我愿意,我是自愿的!”
苏玉蓉听到这话后,犹豫了一瞬,随后她又弯下身来朝着云锦屏伸出了手。
……
苏玉蓉雷厉风行,她将苏语棠出事那天的详情调查了个清清楚楚。她没想到霍一也牵扯其中。
霍苏两家是世交,如今苏家大小姐还躺在ICU里,霍一掺和在这件事情里。就算霍一不是开枪者,她也难辞其咎。
所以事情发生的第三天,霍瑞安便带霍一登门致歉,但苏玉蓉没有见她们。霍一也是霍家的心头肉,霍家就算得罪苏家也不可能对自家女儿做什么。
霍家为了情面决定将京市市场三分之一的开发权让给苏家,并将霍家城东城北以及城西三块刚开发过改造的商业区送给苏家。
这样一来,两家这件事就算过了。
林梦惊厥发高烧,整整病了一个星期,霍一就这样在家里陪了她一个星期。
林梦一醒过来就沉默不语,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霍一将林梦最爱吃的东西放在床前时,林梦看也不看,她只一味蜷缩起来将她埋进自己膝间。
她病才刚好,怎么能不吃饭呢?
霍一知道林梦这是被云淮珠跟苏语棠的事情打击到了,说实话这件事她也有份参与,林梦也应该是怨恨她的。
霍一将粥端到了林梦床前,她将瘦肉粥吹了吹捧到了林梦面前:“梦梦,最起码你要吃点东西,否则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林梦听到霍一的声音后微微抬起头来,她摇了摇头:“我没胃口。”
霍一见她还是这个样子,于是便先把粥放到桌上。
此刻她无比自责地低着头:“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跟云淮珠只是想救你出来,我也没有想到云淮珠会真的开枪。这件事我也参与了,你现在一定很怨恨我吧?”
林梦听到这话后摇了摇头:“不……我不恨你,我不恨任何人。我恨我自己……其实以前我就不懂得如何拒绝别人,小时候我有一个很好的玩伴,她看见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上下学,于是就主动牵起了我的手做了我第一个朋友。那个时候我没拒绝,也没回应,后来我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拒绝她,可是在我拒绝她的当天,她出车祸死了……”
霍一哽咽了一下,她脸上浮现出伤心之色盯着一直面无表情,说着往事的林梦。
林梦无比自责道:“后来我就在想,如果她牵起我手的那一刻,我拒绝了她,或许我们两个就是没有交集的陌生人,或许我就不会记挂了她那么多年。我真的是个很糟糕的人,我真的宁愿一个朋友都没有,也不愿意最后承受日夜煎熬的痛苦。”
话音刚落,霍一红着眼圈将林梦涌入怀中:“不!不是这样的,梦梦!她主动牵起你的手,是因为你值得让她这样做,那件事不怪你,你们都还太小,你那个时候懂什么?不要活在过去的自责中好不好,你本身就很好,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喜欢你,你只是被困在了过去,无法接受未来有这么多人喜欢你。没关系的,都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慢慢变好……”
林梦失魂落魄地喃喃着:“是的,苏语棠也说没关系的,也说不是我的错……但我总是放不下,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介入你们的因果,不应该来到你的身边。”
霍一紧紧抱住了林梦,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她不想林梦再出事了:“不是这样的,是我主动来到了你的身边,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要把所有的问题都归咎于自己。我是想放你自由的,所以求你振作一点,只要你好好的,哪怕以后我们不相见都可以。”
林梦听到这话后才从思绪中走出,“苏语棠跟云淮珠怎么样了?”
这是那件事发生之后林梦第一次向霍一询问那两个人的情况。
霍一低下头来:“棠……棠棠她还活着,只不过医生也说不准她会什么时候醒来,苏姨已经决定把她送到国外治疗了。云淮珠也被她的小姨送了出去,两个人隔着两片大洋,恐怕是不会再见面了。”
林梦其实已经想过最坏的结果了,但是没想到结果比她想的要好许多。
也好吧。
林梦此刻像活过来似的对霍一道:“嗯,我饿了。”
霍一听到她这话惊喜不已,于是连忙将凉到刚刚好的粥端过来递给林梦,林梦端起粥来小口小口地吃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吃着吃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进碗里。
湿咸的泪水伴随着粥被她吃进了嘴里,但她就像感觉不到似的:“我在你家麻烦你太久了,等我有力气了我就离开。”
霍一见到她这个样子,心痛不已:“不麻烦的,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林梦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一个很久都没有回去的家,我想回家了……”
霍一看林梦眼中的决绝,可是她还想挣扎一下:“要我送你回去吗?”
林梦又摇了一下头:“不用。”
那刚萌生的爱意,还未开始的恋爱就这样戛然而止了。她是喜欢林梦,可是她也做不到像苏语棠跟云淮珠一样,再伤害林梦一次了。
或许到了那个临界点,她还没有崩溃,林梦就先崩坏了。
她不想看到那么美好的林梦变得如同行尸走肉,如果她的退场能让林梦恢复笑容,那么她愿意放手。
霍一心尖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痛,最终她点头道:“好……”
……
林梦离开的那天,是个晴天。
她将这一年来这三个人送给她的东西分别打包好,最后全都交给了霍一。
她跟霍一说自己将包裹上都做了标记,她以后大概是不会再见到这三个人了,等到霍一有机会再见到她们,就代替她把这些东西还给那两个人。
霍一看到那堆大大小小的东西外才惊觉,原来她们早已渗透进了林梦的生活之中。可是这次林梦却将所有的东西都舍弃了,包括她们。
霍一跟着林梦去了车站,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林梦都快上车了她还在后面跟着。
林梦见状,转头对她道:“就送到这吧,你回去吧。”
霍一脸上满是悲伤与不舍:“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吗?”
林梦听到她这话后,平静地说道:“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不应该卷入我平静庸俗的人生之中,所以你也要好好的,忘了我吧。”
霍一听到林梦这番话后就像被冻在原地一般,冬月的寒风都抵不上她心里那一片冷。她就这样目送着林梦上了车,车子启动后,她还站在那里,直到那辆载着林梦的车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在林梦离开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像被丝弦牵动这一般,她忽然慌张地追了出去,只是她怎么样追都追不上了。
力竭的她瘫倒在地上捂住胸口痛哭起来。
*
蒲野县是H市的一个偏远小县城,这小县城最北面有一个小村子,由于村里大部分人姓林,所以也叫北林村。
近些年来,北林村很多年轻人为了多挣一些钱选择去往大城市打工,所以北林村里现在大多数的居民都是老人跟小孩。
三年前,政府规划国道,又征用了蒲野县北面一部分的土地,很多旧民房被拆除。有些人在外面发了财于是就带着积蓄回村,给自家盖了三层气派的小洋楼。
如今这个以种地为主的小村庄所有的土方危房都被拆除,换成了新的,整齐划一的新房。而就在这一众小洋楼跟新房的边缘,矗立着一座老旧的砖房。
房子的砖瓦老旧得发灰,墙面上长着青苔,院子里那颗三四米的柿子树的挂着一些过年要用到了干货腊肉。
林梦拖着行李箱走过来,村头坐在超市广场前聊天的那些大妈就一直盯着她看。林梦不认识她们,但她还是第一次回家,她不得不向这些村里的大妈打听家里的位置。
那些人听到她说林英红的女儿后,眼睛都亮起了光:“哎呦哟,我滴个亲娘嘞,你就是小红家的孩子啊,都长这么大了,咋长得恁俊哦!”
“闺女你这次回家是跟小红一起过年了吧,小红天天念叨着你嘞,说你每个月都给她打钱,叫她买好吃的穿好的。孝顺得嘞!”
“你这闺女真有出息,有对象了没?要不大娘给你介绍一个?”
林梦眼看自己的底裤都快要被村口这些大妈们扒出来了,于是连忙出声打断。
最终她还是从那些人口中打听到了大概位置,当她一脚踏入那座老旧的小院时便看到了一个脊背微弯的妇人正在晾晒着手洗的衣服。
岁月染白了她一半的头发,林梦见此场景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妈?”
那人听到这阵声音后有些迟疑地颤抖了一下身体,随后她缓缓转过身来。
林梦看到她的长相后手中拉着的行李箱杆忽然像脱力似的落在地上——这个世界里她的母亲,竟然跟她在原来世界的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虽然一样,但她更加年老,面相更加温和。
林梦本能颤抖起来,可是下一刻妇人眼睛瞬间泛红老泪纵横,她忙用围裙擦了擦手跑了上去:“梦梦,你怎么回来,也不提前告诉妈一声,妈要是知道了也好提前去车站接你呀。对了,你提着行李走了一路肯定很累了,快点进屋歇着吧!妈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话音刚落,林英红便上前扶起林梦倒在地上的行李箱,随后招呼着林梦进屋。
林梦觉得这一切都像梦一样,往常她回答家她的妈妈应该问她出去的这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她必须事无巨细的都回答上来才能进门。
可是,她只是回来就被母亲迎进门了。
林英红把林梦的行李箱安置在了她的小卧室中,林梦紧跟在她的身后,卧室的桌子上放着她跟林英红的合照。那个时候她还是穿着蒲野县十三中的校服,脸上挂着一个腼腆的笑容。
她的卧室里连一丝灰都没有,这便说明着这里一直都有人打扫整理着。
林英红一直在盼着她回来。
林英红将她的行李箱安置好后便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你这孩子说过年的时候回来的,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妈这什么没准备,你要是缺什么少什么妈带你去县城里买。这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你这次回来坐坐就走吗?”
她说到最后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就好像害怕林梦说出自己今天坐坐就走走。
林梦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看见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干净整洁的房间;看到桌上的合照;听到林英红这一句又一句殷切的关心后鼻尖一酸,眼泪意料之外地夺眶而出。
林英红凑到她面前的时候看到她不断地流泪,还以为她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她连忙上前去抹林梦脸上的眼泪,“梦梦,你在外面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你别哭啊,你有什么事尽管跟妈说,妈一看到你哭就难受。”
林英红说着说着,自己的眼圈也开始红了起来。
而下一刻,林梦就忽然撞进她的怀里。她像拥抱着自己曾经错失的母爱一般,紧紧地抱着眼前人嚎啕大哭起来。
林英红听到她这哭声后安慰地拍着她的背:“哦哦哦,好了好了,梦梦不哭梦梦不哭了,妈在这儿呢。”
林梦在妈妈的怀里哭睡过去了,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她闻到了房间外饭菜的香味,她肚子里的馋虫被这阵香味给勾了起来。
她从房间走了出去,林英红此刻把菜摆到了桌子上了。
她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朝着林梦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梦梦你醒得刚好,饭菜正好都齐了,快过来吃饭吧。”
林梦听到这话后点了一下头,她走了过去坐在了旁边的木凳上,这桌子上大多都是肉菜。林梦知道庄稼人很少舍得吃这么丰盛的饭菜,所以她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嘴里吃了起来。
林英红见她动筷子,于是便问:“好不好吃啊?”
林梦脸上露出笑容,她狠狠点头:“好吃。”
林英红闻言笑着往她的碗里夹肉:“好吃你就多吃点,我怎么觉得你在外面这些年反而瘦了,是工作太累了吗?你这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回家吗,这次回家待多久,之后还回来吗?”
林梦听到这话便猜出了林英红在担心什么,她一连几年没回家,除了打钱就没怎么联系过林英红。林英红是害怕她又回出去几年都不回来。
林梦此刻放下了筷子一脸温柔地看着林英红:“我从公司辞职了,所以这次我不走了。”
林英红听到这话后一阵愕然,她想起了今天白天林梦哭得伤心的场景,“啊……是你在公司有人给你委屈受吗?那破公司把你累成这样,其实辞了也好,你这些年给妈的钱妈都攒着,咱们娘俩不愁吃喝的。”
林梦听到这话后心中那处空落落的地方忽然被亲情的温暖填满,她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不适合大城市,于是就回来了。妈你放心,就算我回来了也会好好工作,好好挣钱,努力把日子过好。”
林英红欣慰地看着她:“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争气,不过工作的事情不着急,等到过完年再说吧。这段时间好好在家里陪陪妈好不好?”
林梦看着她,狠狠点头:“好。”
第105章 窝很豹欠
林梦回到家里的这半个月竟然莫名地平静起来。
虽然她偶尔会回忆起那些快乐的痛苦的经历,但渐渐地她心里那道狰狞纵横的伤口显得没那么痛了。
令她比较烦心的是,她回家的这半个月里,她家里已经来了好几位大娘,都是来给她说媒的。她表示暂时没有这种想法,但架不住来她家的人络绎不绝。
林梦无奈之下只能表示自己已经在大城市里有女朋友了。
“哎呀,小红你可不能骗人啊,昨天我把闺女往村里一说,十里八乡的人都想见见闺女想跟她相亲啊。”
林英红在外面忙着应付人:“她在大城市里确实有对象了,等段时间就会来村里。这事我能唬你吗?好了桂香这事就别再说了,正好我今天炖了土豆排骨,留下来吃完饭再走?”
老大娘听到这话像是香饽饽早就被人抢走似的,深叹了一口气:“唉……我今天就不留在你这吃饭了。要是小林跟她对象没成,你可得告诉我,我告诉你像小林这样孝顺又聪明文静的孩子,可招人稀罕了。”
真是的,这老太糊涂了,别人看着小情侣都是盼着她们好好的,桂香这小老太竟然盼着她们没成。
林英红看见自家孩子这几天因为这些给她说亲的人不厌其烦,所以才为她想出了这些托辞。其实她也不知道林梦到底有没有对象。
林英红在外面应付那位大妈的时候,林梦躲在她的房间里装作很忙似的打扫卫生。她打开林英红那老式的榆木红漆衣柜,随后将里面放着的有些微乱的衣物拿出来,一件件叠整齐。
这段时间,她回来的消息已经被村口大妈的情报所传播了。她有些受不了时不时来她家的人,她想着在过年前要不然先去县里找个临时工先干着。
要不然她总这样心乱如麻的。
就当林梦将一床保存得很新的大红色床单从柜子里拿出来抖开的时,有张疑似体检单的东西掉了出来。
林梦起先还以为这只是林英红的一张普通的体检单,可是当她看到BI–RADS 3乳腺纤维瘤可能性为良性时瞬间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而就在此时,林英红已经应付完了那人准备来屋里喊林梦出去吃饭,“梦梦啊,饭好了,快出……”
她走进屋里看到林梦拿着那张报告单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慌张,她连忙跑过去一把抢过林梦拿着的那张的单子。然后把床单叠起来,“你这孩子,好好的翻柜子干什么?”
林梦听到这话后回过神来,她转身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严肃的表情,她抓住了林英红手中的那张检查单:“妈,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治,所以想让我回家陪你度过这最后的时光?”
林英红极力掩饰面上的慌张:“什么最后的时光,你这孩子在说什么?”
林梦就像忽然急了一般,一向温声细语的她疾言厉色质问着林英红:“这上面写的是癌症,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林英红被林梦这一声震耳欲聋的发问惊到了,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一脸平静:“妈都这个年纪了,浪费你挣的钱干什么。”
“我想把钱都给你攒起来,以后你好成家立业,过得幸福。”
话音刚落,林梦就重重地扑进她怀里:“妈……如果你不在,我要这些钱有什么用,妈,你相信我这病初期很好治的,钱没了我可以再挣。但如果我失去了你,即便我拥有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也不会开心,求你跟我去治病吧,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林英红深叹了口气:“是妈拖累了你。”
林梦拼命摇头:“不是,你是我妈,有什么拖不拖累的。你要相信我,我会陪着你把病治好的。”
那双眼睛凝望着她,就好像在恳求她不要离开,不要拒绝。
林英红点头答应:“好……妈答应你。”
……
林梦想带林英红去S市最权威的肿瘤医院治病,在那之前她盘算了一下自己手中的财产——她手里的钱勉强能够林英红做完手术,但至于后续的治疗她钱大概是不够的。
如果再有十万块钱就好了。
林梦在头疼医药费的时候视线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断流转着,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自己从京市带回来的那古红色的木箱子。
她知道林英红送给她的这木箱是林英红年轻时候的陪嫁,上面的纹理以及木箱的年份都有些久远了。既然这木箱是古董的话,应该值不少钱吧……
事急从权,林梦将红木箱的里里外外拍了一遍后就去市里打听哪里有收这种古董木箱的。最后她又把各种收木箱的联系方式整合了一下,一个个打电话过去再登门让对方进行鉴定。
这一个星期内,她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比加班的时候还拼命。她去过的大多数地方的鉴定师,都告诉她百年前的酸枝木箱,这个箱子保存的很好,但最多只能出五万块。
有一个偏远一点的,快要出市区的收古董的老板见她急着用钱还多出了两万。
七万就七万吧,这大概是她努力后谈到的最高的价格了。
林梦当时只是把照片带给了那人看,所以她还得明日把箱子带去古董店。
当她拖着满身疲惫回到家里的时候,林英红总会给她准备可口热乎的饭菜。其实她们母女两个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等到明天林梦把那个古董箱卖掉后,两个人就能出发去S市了。
林英红见林梦忙前忙后为她凑钱,数日来消瘦了不少,于是便心疼地上前:“梦梦……”
林梦不想让林英红这个病人担心自己,于是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妈,别担心我,我们明天就能出发了。今天好好睡一觉吧,对了妈,为了快一点我订了去S市的机票。”
林英红这辈子都没出过省,当她听到这话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歉疚:“都是妈不好,这样连累你。我还想着等到攒够钱把咱家的房子翻修一下。”
林梦摇了一下头:“你是我妈,说什么连不连累。妈,我已经长大了,以后我愿意当你的依靠,你尽管放心就是。”
林英红潸然泣泪,她抱着林梦:“我知道,我的梦梦长大了,妈真的很高兴。”
……
距离过年就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了,市区里虽然年味没有以前足了,但大街小巷也是挂上了红灯笼,门上贴上了对联。
老钱古董正要关门,而就在此刻忽然有一个戴着针织帽穿着一身红色大衣的女人站在了店门口。老钱见到那人后忽然打了一个激灵,他回过神来后看着那人:“小姐,您要看点什么吗?”
女人这个时候掏出一张卡来:“今天有一个人想卖古董箱对吧?”
老钱听到这话微愣了一下,随后连连点头:“明天她把箱子带过来的时候,你装作仔细鉴定的样子,把价格给到三十万,这卡里剩下的钱就归你了。”
老钱见到女人把卡放到他桌子上,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状况:“小姐,您这是要……”
“我建议你先看一下卡里有多少钱。”
老钱看这女人的气质不像是唬人的,于是便半信半疑地将卡在刷卡机上一试。当他看到卡里的余额时,瞳孔瞬间地震,“这是——”
女人接着道:“我的朋友急需用钱才想卖这个东西,等到明天过后我会来你这里拿走那个箱子,你能把这件事办好吧?”
女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
老钱开古董店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他能够听得出来这个女人刚才一开口的时候就不是个善茬,既然他拿了这个人这么一大笔钱,自然是把事情给办好的。
“小姐您放心,我在这条老街开店三十多年了,自然明白道上的规矩,您就放心吧。”
女人听到老钱的保证之后便走出了门,她就像黑夜里的游魂般悄无声息出现,又无声无息消失。
……
林梦带着林英红来到了S市又在医院里为她做了一个全面的体检。但好在医生说肿瘤还是良性的,只要通过手术切除跟后续药物治疗就可以完全治愈了。
林梦听到后很高兴,她很快就缴费安排了林英红住院手术的事情。
她来到S市的脸色比前几日好多了。毕竟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当她把那个红酸枝古董箱带到那家古董店时,那家古董店的老板竟当场说自己在照片上看的不是很清楚,其实她这个木箱的木料是上的小叶紫檀,并当场将价格开到了三十万。
这样一来,就算是林英红手术之后,她后续的治疗费用也有着落了。
如今一切事宜都安排好了,就等着一周后的手术了。今年这个年,她是要陪着林英红在医院里度过了,好在她们母女两个人在一块,也不显得冷清。
更何况,林梦本来就不喜欢热闹。
林梦忙完这一切后,疲惫感又再次涌了上来,于是她便躺在林英红隔着帘子的病床上睡着了。
其实她累的时候不怎么做梦,但一旦放松下来,各种各样的人就会不停地涌入她的梦境之中。
梦中她听到了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哭声,她坐在椅子上一片黑暗中,只有她的这片地方是有光。
“梦梦姐,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亲爱的,我其实很爱你的,可是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呢?”
林梦坐在原地,听着那两个人的哭声陷入了沉思。
其实当她选择远离的那一刻,她就应该忘记的,可是她为什么还是会时不时想起她们呢?她们的哭声令她眼睛发热,她有时候捂住耳朵不想去听,但那哭声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一般,传到她的心里。
她理解苏语棠的刁蛮任性,也理解云淮珠的不安与掌控欲。
她甚至觉得这两个人已经完全变成了她所认识的人,而不是停于表面的那故事里形象。
在她听着那一阵又一阵凄哀的哭声后,忽然有人从她的面前走过来,她抬起头来,随后一个人温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林梦有些错愕地睁大了双眼,霍一捧住她的脸对她说:“梦梦,你讨厌我这样对你吗?”
林梦摇了摇头:“不……”
霍一显得很高兴:“你不讨厌,就代表着喜欢。因为你不理解情感,所以你不愿意接受。”
“嗯……”林梦答应着低下头来。
“其实,我跟她们都接过吻的,你不是第一个。”
霍一点了一下头:“我知道的。”
林梦在原地不知道坐了多久,最后围绕在她身边的三个人都不见了,她混乱的思绪开始凝成了一条明线——难道我都喜欢过她们吗?
如果真的是喜欢的话,这种喜欢会持续多久?
什么时候会消下去?
她好想哭,她不想再想起这些人了。
不想不想不想——
“梦梦,梦梦?”
林梦在模糊间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唤她,她睁开了有些朦胧的眼睛看向那人。林英红见她醒了,无比心疼地为她擦了擦鬓发间的泪水,“我可怜的孩子,你做了什么梦,怎么哭得这样难过?”
林梦听到这话才回过神来,她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皮肤湿润的触感传来……她刚才睡觉的时候确实哭了。
只不过下一刻她立刻恢复微笑:“妈,没什么,我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了,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了,今晚是跨年夜,你想吃点儿什么吗,我去外面给你买。”
林英红看得出来林梦有心事,但她没有勇气问出口,最后她深叹了一口气:“什么都好,梦梦爱吃什么,妈就爱吃什么。”
林梦点了一下头,于是走出病房的门为林英红买一些吃的。医生叮嘱过她,术前一周最好饮食清淡一点,忌荤腥油腻辛辣的东西。
这样想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买。
林梦在外面逛了一圈,就拿着自己打包的一些清粥小菜回到了病房。
林英红在吃饭的时候看着林梦有些魂不守舍,于是便提道:“梦梦,我们村里的那位教三年级的谢老师休产假回家了,昨天你村委会的王姨向我问,等年后你有没有空,能不能去学校里带那些学生几天?”
林梦听到这话后回过神来:“嗯,好啊。反正我闲着没事。”
三年级的学生她还是能教的。
吃过饭后,不远处靠近江面的地方忽然升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烟花,许多人都去那边看烟花了,显得格外热闹。
林梦被这阵动静短暂地吸引住了,于是她扭头朝着窗外看了一眼。林英红见状便温声道:“梦梦,你不用陪着我了,自己出去逛逛吧,听说今天晚上市区有新年表演。”
林梦听到林英红这话后摇了摇头:“不,我不想出去,我在这里陪着你。”
林英红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就揪得难受,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梦梦……你实话跟妈说,你在大城市里的时候是不是遇到欺负你的人了。自从你回来的那天起,妈就看出来你有些不对劲儿了,只是你不愿意说,妈也不迫着你说出来,可是妈看到你这副样子心里难受啊。你要是心里难受,妈这心里就更不好过……”
林梦听到林英红这话后脸上露出愧疚自责的表情,因为医生嘱咐过在手术前病人也应该保持心情愉快,切忌伤心动气。
林英红此刻伸出手来握住了林梦的手:“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妈讲,妈跟你又不是外人,如果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妈一起陪着你,你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林梦听到这话后垂下了头,她就在床边静默地坐了许久,最后她像是终于迈过了心里的那道坎抬起头来对自己的亲人诉说着一切。
林英红从一开始的气愤到惊讶再到震惊,最后面色悲伤地看着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林梦。她伸出自己爬满皱纹的手抱住了林梦,“梦梦别伤心,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自责。”
林梦曾经无数次听别人说“不是你的错”,但她总是无法从自责中走出。可是当她听到自己的母亲对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心里忽然冒出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林梦说完后依偎在林英红怀里很久很久,渐渐的她觉得自己没那么难受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来看向林英红:“可是妈,你不觉得我很卑鄙吗?”
林英红听到这话后疑惑地眯起眼睛:“嗯?”
林梦见她露出这种表情有些忐忑不安道:“其实之前我也不知道我对她们是何种感情,当然现在我也回家了,等到远离她们之后,我发现我一时半会儿还忘不了她们。就像之前霍一说的那样,我不讨厌就是喜欢,可是如果我喜欢她们三个人,不是太卑鄙了吗?”
林英红听到这话后再一次将林梦抱进自己怀里:“怎么会呢,我的梦梦这么好,你生来就应该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就像你一回到家就有很多大姨来给你介绍相亲对象。她们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想忘记她们就要慢慢给自己一点时间,你是妈的心肝宝贝,同时喜欢三个人又怎样,就算多喜欢几个也没关系。”
林梦听到这话后像被打开了一道从未被打开的大门,她无比好奇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母亲:“可是你之前不是希望我成家立业,平平安安度过每一天吗?”
林英红忍不住笑出声:“傻闺女,一个人总有不同的活法,你本身多情也好,愿意踏实过日子也好,只要是你喜欢你愿意,妈都支持你。因为你是我闺女,你愿意就是妈愿意,只要你开心妈就开心,所以选择忘了她们也好,或者是还念着她们也好,这都是你的选择,不要纠结于那些过去的事,人总要朝前看。”
林梦的眼睛在这一刻亮了起来,她在原来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人教过她这些,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一点点亮了起来。
心里那块对于“情感”的那部分,显得不是那么苍白无力了。
林梦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开了话匣子,就像把她忍不住令她难受的那些事情都说出来一样,“可是妈,你不觉得这事情有些太假了吗,三个有钱人因为我要死要活的,而我只是个普通人?”
林英红摇了摇头,她像给小孩子讲故事一样:“不会,梦梦你这样想是觉得自己不配吗,可是你是我的女儿,要我说你去哪儿都应该有无数人喜欢你才对,有钱的漂亮的善良的,都应该喜欢你,毕竟我的女儿这么完美这么好,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你?所以妈相信你说的。”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对她全方面肯定。
原来她是可以拥有这种母爱的。
林梦想了很多很多,她伏在林英红的床边,林英红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脊背:“梦梦不普通的,梦梦比妈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所以人不能总一味低着头不说话,有什么就说出来,否则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
林梦微微点头,这一晚,她在母亲的无限赞美与劳里唠叨下睡着了。
这很神奇,她这一晚睡得很好,且没有做梦睡到了大天亮。
……
林英红的手术很成功,术后观察恢复也很顺利,三月初林梦带着林英红回到了家里。
她有全心全意爱她的母亲,所以她不再感觉到孤单与害怕了。
三月中,她答应了村委会的王姨,去给村里的希望小学三年级的学生当老师。
希望小学的老师很少,往往一个班主任就要同时教语英数三门课程。虽然北林村很多房子盖得豪华漂亮,但这村里的教育也实在是太落后了。
而且现在村里的孩子大部分都是留守儿童,教育资源很不好。
林梦想到这里就向市政府写了几封信,希望市政府能重视一下北林村的教育问题。
以前的她顶多只会换个灯泡煮碗泡面,但现在的她不仅跟着林英红学会了炒菜,还学会了修水管修椅子凳子等技能。虽然村子里的生活跟她之前待的城市差远了,但她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林梦六个月不间断向市政府写信并不断打着电话,她甚至还想上网经营一个账号让地方看到这片地方的孩子们。
只是在她刚有这个想法时,县政府准备在这里重建小学并调动师资进来的消息就传过来了。
林梦虽然不用再去学校教那些学生了,但她却感觉很高兴。来年新的教学楼会在村里建成,直通县里跟市区的公路也修到了这里。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林梦虽然没了临时工作,但她的副业也被她做成了主业。她在这半年里开通了个账号,专门接一些画稿单子,起初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但后面人逐渐多了起来,她的单期都排到明年二月了。
她在自己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时,第一个光顾她账号请她画稿是一个微博头像全黑的,名称叫住“窝很豹欠”的人。
林梦加上她后给她发了很多类似于,自己是新手,画技不稳定等事先声明,但对面却直言没关系。
“窝很豹欠”希望林梦给她画以动物为主的连环画,比如小狐狸去森林里狩猎,结果猎到了一只小绵羊,小绵羊跟它差不多大,所以狐狸只能认怂并洗脑小绵羊也是一只狐狸,然后把小绵羊拐到狐狸窝去。
虽然林梦不明白这个故事的灵感来源于哪里,但这既然是单主的要求,那她自然会尽全力满足。
“窝很豹欠”在收到她第一版条漫画稿后表示很满意,于是又出钱让她画下一段的剧情。
就这样“窝很豹欠”这位单主,在找她约稿的路上一发不可收拾,这期间单主又加了比格犬,黑蛇等动物,总之看起来十分有童心有趣。
每次“窝很豹欠”来找她约稿,她都会先画这位单主的稿子。毕竟“窝很豹欠”在她微末之时带给她了第一笔收益,让她在家里也能吃饱饭。
这位单主就是她的义母啊!
只不过在这个月,有一个头像设置成了一只大耳朵狗的,昵称为“dbq”的稿主也跟“窝很豹欠”一样,给她提出了画条漫的要求。
林梦今年的稿期已经排满了,她只能无情拒绝“dbq”这位单主,但奈何“dbq”给的太多了,林梦就像曾经拿全勤奖金一样来了劲。
就当是多加几个小时班了,而且她拿到的还比加班费多,赚麻了好吧!
于是就这样林梦向万恶的金钱低头将“dbq”的稿单排到前面,但奇怪的是“dbq”的内容跟“窝很豹欠”的内容很相似。
“dbq”单主的主人公是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有一天它看到了跟自己同色系的小兔子,瞬间恋爱脑上头以为它跟小兔子是一对,可是这个时候有一只可恶的火狐冒了出来想要叼走小兔子。萨摩耶愤怒之下追了出去,但没想到火狐联合蜘蛛织了一张大网把它困在了原地。萨摩耶暗暗发誓,早晚会夺回属于自己的小兔子。
以上是“dbq”单主条漫的第一话剧情。
虽然这个剧情也怪怪的,但是稿主给的多,所以她很快就完成了第一版。
每次她把第一版画稿发过去,“dbq”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大赞她画得很好,都没让她二改三改……
林梦不禁想,像这样钱多事少的甲方多来点改多好啊。
林梦提前完成了这个月的画稿,于是伸了一个懒腰。就当她准备起身放松一下时,外面传来了王姨的声音:“小林在家吗?”
林英红听到声音率先走了出去:“在呢,王姐你有啥事啊?”
那人听到她这样问后:“我找小林有点事,她在家吗?”
“在呢,我这喊她出来,梦梦啊,你王姨找你呢。”
林梦从刚才起就听到声音了,话音刚落她就走了出来:“王姨,你找我有什么事?”
王姨听到之后连忙上前:“小林啊,你给市政府写信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现在路也快修到我们这里了学校也快建好了,你可是我们村里的大恩人啊。”
林梦听到她上来就称呼自己“大恩人”,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尴尬的神情:“没有没有,我只是做了一件小事。”
王姨此刻想上前拉她的胳膊,但林梦还是受不了陌生人对她这样热情,于是便往后退了一步。
妇人见状僵在原地,林英红看见了连忙上前打圆场:“我们家梦梦她害羞。”
王姨听到后脸上露出了笑容:“没事,小女孩嘛,害羞点正常。我这次来呢是想跟你说,我快要退休了,你也知道我们村里除了一群老太太就没别人了,我想着这村委会主任就推给小林来做吧,小林也是我们唯一还在村里的大学生,又为我们村里做了这么多好事。所以除了小林我放心不过别人。”
林梦听到这里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不错愕:“啊?不行啊,我做不了,王姨谢谢您对我的信任,但我还有别的工作要做,这事您还是找别人吧?”
王姨听到后面色一僵:“小林啊,我是看好你才把这差事交给你,现在上面发下来个任务,去偏远地区支教过的大学生是可以直接当村官的,正好我这里就有这么一个差事,等你去那边半年,回来后就直接顶了这差事,不是两全其美吗?”
林梦止不住摇头,她是万万干不了这件事的。
王姨见她始终不肯,又苦口婆心劝了她许多,林英红见她嘴碎已经有一种想要往外赶人的冲动了。
林梦此刻忽然想起这人刚才说的去偏远地区支教的事情,正好她在村子里待腻了,出去走走也好。
其实她也想出去,看看她是否真的忘记了。
林梦见她还要开口说话,于是便上前道:“好了我知道了王姨,去支教这活我应了,但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当村委会主任。”
王姨听到这话后愣了一下,最终她叹息道:“行吧,你这孩子真倔,跟你妈一点都不像。”
林英红听到这话后,赶紧催促着她走:“好了好了,你快忙你的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