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礼物
“以后, 我一定不会了。”他很郑重地保证。
“啊……”什么意思。
“但是我确实一直单身,那次你看到的,可能是我和同事在聊工作的事, 以后我会多加注意。”
“额, 周老师, 我觉得……”她有点懵。
“叫我阿周就可以。”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点坚持。
柴柴紧抿着嘴唇不吭气了。
叫不出口, 就算父母们熟,她和他好像也没有那么熟。
“事实上, 就算是在国外,平时交流也是直接叫教授的名字, 你提前适应一下, 不好吗?”
她眼珠转转, 这才被说动了,“哦,好像是哦, 那……嗯……阿周?”
因为不确定, 这一声“阿周”叫得很虚浮,呈现出的效果甜得滴水。
周学礼一愣, 眩晕感再度袭来,忙别开眼,“嗯,以后都这样叫吧……”
“阿周。”她又练习了一遍。
“嗯……”他应着, 声音越发低哑,轻咳一声, 又忙把腿边精致的纸袋子放到了桌子上:“上次说过, 回来会给你带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啊,谢谢周老师。”她欣喜地接了过来。
“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所以我就都买了点。还有给你父母和爷爷奶奶的。要是不喜欢,丢掉也可以。”
他表情冷静,悦耳的声音似乎也并无波澜,但相较于以往的冷酷,此时的他的尾音带着一点不稳的颤抖。
似乎送礼出去,是一件值得人战栗且紧张的事。
南追打开纸袋子,把里面的礼物一样样摆上桌:
香料、热气球的冰箱贴、蓝色的恶魔之眼挂饰、海泡石烟斗、Cat Mountain红茶,最后,是一个小盒子,黑丝绒,长条状的。
她好奇打开,看到里面是一条金色的项链。波光闪烁的链条,坠子则是精致的法蒂玛之手,厚金镂空出复杂的花纹,镶嵌着细碎的各种宝石;手中央的眼睛是主钻,大约有2克拉,会随着运动而转动,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而她打开这个盒子的时候,周学礼更紧张了,飞快补充了一句:“送你的,说是可以给人带来好运。”
南追看呆了,爱不释手:“周老师,这个真的好精致,不会是真的金和钻石吧。”
“不,只是手工艺品……”他面无表情地撒谎。
事实上,这是当地一个金工大师的作品,也只在当地售卖,这最后的一条是他多花了两万才从另外一个客人手里抢来的。
南追手机的微信正在“嗡嗡嗡”地进入微信,不用看也知道,屋里没人性的倒霉玩意儿们在催她。
她腹背受敌,只想呕血。
拿起沉甸甸的项链,她挤出笑来:“那您帮我戴上?”
“好……”劲瘦的手接过项链来,却发现南追仍旧是面对着他的。
想要提醒她转过身去,又因为贪心而忍住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种贪心,会为了这种微小的接触机会,每个细胞都在欢欣不已。
手肉眼可见地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手来,试探地把项链环在她脖子上,然后伸头去看那个扣。
女孩绒绒的鬓发有点长,末梢软软拂过他的脸。
从来没有离南追这么近过……
冷硬的面容被柔软的鬓发扫出了丝丝裂纹,眼眶发胀,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才给她扣上。
——微信来信的声音停止了。
南追将头发从项链里捞了出来,抚摸着那个坠子发呆。
“你……喜欢吗?”他期待地问。
“喜欢。”八成是铜镀金,分量感很足。
这么精致,一定是手工做的。
她一边摸着吊坠,一边又担心,周学礼没发现土拨鼠们在偷拍吧……
她仍然有点不放心,趁着离得近,直直地看着他的脸,唯恐漏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也不知道周学礼是不是真的起了疑心,因为他的眼睛不看她,反而在别的地方乱飘!
他是不是在找别的破绽?谁知道那些傻货有没有留下更多不该留下的马脚呢!
不行,她得赶紧找个借口撵他走才可以!
可是在周学礼看来,女孩这样的注视,实在是热焰灼灼,像是在疯狂暗示他什么……
整个空间都变得火热而扭曲。
但……这样就吻上去,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有些话,必须要先说出来才可以。
“南追,其实……其实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他的喉结不安地滚动。
“什么事这么严肃……”她语气惊恐。
总不会是已经提前看了试卷,要告诉她退学的事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已经吓懵了。
周学礼也很紧张,哪怕是给千人演讲时都没有这么紧张过,此时,他嘴唇动着,呼吸紊乱,却说不出口。
“阿周?”她快哭了,又不敢过分催促,“你要说什么?”
你就算要我死,也请给个痛快好吗?你老拿着刀在我的狗头上比划,这谁能受得了?!
他局促而缓慢地开了口,没想到即将说的话如此难以启齿,支离破碎:“之前你看到的事,我希望刚才的解释有解除你的误会。之前……我把你当成我的学生,很多事都没有留意,只是想给你更多的帮助。但是,那天在你们家见到你,还有父母的态度,我就意识到……我就想……”
他的声音变低了,毕竟接下来的话如果出了口,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但他仍说了下去:“我想,也许我们之间也可以有其他的可能……前提是如果你不介意……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继续……”
最后几个字太轻,一下子被高亢的手机铃声盖了过去。
南追低头一看,脑袋瓜子“嗡”了一下,是康司平。
“怎么了?”看她面容古怪,周学礼问。
她赶紧掐了,可是康司平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喵的!?
“抱歉周老师,我先接个电话。”
她在心里疯狂咒骂着,预备速战速决,可是电话接通,温润的男声说的第一句就是:
“追追,我现在正在你家门口。你家的门牌号是901对吧……”
南追惊呆了。
现在,她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康司平不但不让她拔剑,还总往她的剑上糊502!
“你,你来干什么?!”她费解地低声问。
“我有些话,想要当面和你说。”他的语气很诚恳。
“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哪?”
“你忘了,之前你生病,我给你送过暖宝宝啊。”冰山一般的康司平鲜少有如此热烈的语气,说话间他笑道:“我已经到了。”
与此同时,门铃被摁响了。
康司平的声音同时从门外和电话里传了出来:
“追追,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好吗?”
南追握着电话,看着一脸疑惑的周学礼,浑身都在发抖。
康司平这厮是怎么进来的,门卫是被狗吃了吗?!
她想起来了,她生病,康司平就来看望过一次,没想到被他记住了。
次卧的五只土拨鼠并没能等来女王蜂君临天下,反而同时“啪”地捂住了脸。
妈耶……
完了……
这不碰上了?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南追觉得自己今天八成要交代在这了。
现在时间,7月7日晚上7点35分46秒,天全部黑了。
在南追的家里,次卧藏了五只心怀鬼胎的土拨鼠搞偷拍,客厅坐着一个帅比明星的教授亟需她攻略,而门外,站着她突然找过来的前男友(勉强算)。
她家里从来没这么热闹过,但是隐约的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被康司平看到这么晚了还有一个这么帅的男人在她家里,更不要让周教授直接和康司平对上!
好像会打起来。
她立刻挤出笑容:“周老师,能不能麻烦您,去卧室等我一下。”
周学礼不解:“什么意思?”
“最好,也别说话……”她的声音都变得奇怪了,嗓子眼儿里憋出来似的,苍蝇搓手:“求您了。”
周学礼虽然不明白状况,但是不想看她为难,于是点点头,起身就向次卧走去。
“不要!!!”南追差点尖叫出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下一秒,她也意识到自己这样太可疑了,干笑道:“那屋太乱了,这边吧!”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心都漏跳了一拍,周学礼盯着她拉住自己的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明所以地被推进了主卧。
环顾四周,乱七八糟的主卧也似乎并没有整洁到哪去?
尤其……
门边的衣架上还挂着一条软软的黑色丝袜,像是伊甸园苹果树上盘踞的懒散黑蛇。
来不及提醒她,门已经被死死关上了。
他和蛇被关在一起了。
慌乱中,那萎靡的黑蛇似乎看到了猎物一般,慢慢抬起头来,生命力灼灼,歪着头,邪恶地邀请着他抚摸。
诡异的热流在身体里乱窜,他猛地别开了脸……
南追在绝境里松了一口气。
她甚至庆幸自己如此明智,买了两室一厅的房子,不然周学礼和她的小伙伴们可能只好一起挤在床下。
那样就不是修罗场,而是屠宰场了。
她匀了匀呼吸,打开了门,首先迎入眼帘的就是一束巨大的红玫瑰。
“追追。”玫瑰花落下,露出了康司平英俊动人的面孔,“送给你的。”
第32章 康司平的表白
“哦……”她干干地笑着, 接过花来,“谢谢。”
“……”
“……”
简单的对话后,气氛不出意外地尬住了。
“我……能进去坐坐吗?”他主动打破僵局, 眼神也比平时更热烈。
“啊, 我家里很乱, 不太方便。”她死死卡在门缝里。
“没事, 我不在乎,我可以帮你收拾。”康司平渴求地注视着他, “追追,你生气, 骂我打我都行, 但是别再折磨我了好吗, 我真的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可是我只想让你赶紧滚。
南追差点要哭出来。
看出来她不乐意了,他急忙道:
“好,没关系。那, 那我在这里说也是一样。追追, 对不起,是我之前太蠢了, 是我辜负了你,我没有谈过恋爱,又不够机灵,把你的好是做理所当然。但是那天你给我发信后, 我已经彻底想明白了。我真的喜欢你,不管远距离恋爱也好、家庭差异也好, 我想要抛开所有顾虑, 让你做我女朋友,可以吗?”
他卑微地望着她, “你先别急着回答,听我说完。 我知道我之前是个混蛋,我其实早就该对你表白的。我也很后悔,不该和小霞去看电影让你误会,更不该没有考试完第一时间关心你。更重要的是,你白白付出了两年我却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是我不对。我习惯了你在身边,就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向你发誓,我以后会对你好,我会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希望你能原谅我。让我去照顾你,去成为一个好的男朋友。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次卧的五个人面面相觑。
惹……
怪感人……
可是,他们在最里面的次卧都能听这么清楚,那主卧不是更清楚?
周老师现在该是个什么表情。
南美女前脚才说了喜欢的是他,后脚就被拆台,这怎么圆?
南追早就石化在门口了。
她终于听到了自己做梦都想听到的话,甚至有想哭的冲动。
可是,她只想抽出40米大刀砍死康司平。
她刚绞尽脑汁圆回来的局面,康司平三言两语就给她的老底抖落了个干净。
周学礼只要不是个傻逼,就该知道,她的话前后矛盾了。
怎么办!
快想怎么办啊!
如果太刻意解释的话,周学礼那边也会起疑心的!
“追追……”康司平唤她,“你在想什么?”
她紧绷的神色令他不安。
“没什么……”她的声音很温柔,但是足以让这间公寓内的所有人听到,“只是觉得讽刺。”
“什么事情讽刺。”
“其实,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又专情。大四下学期刚开始的时候,你消失了,那时我就想放弃你了,说实话,那时我喜欢上别人了。”
那时候,她已经在上周学礼的课了。
而康司平当时在照顾邱若霞的妈妈,全靠她帮他完成课后作业。
圆上一小块!
康司平脸色一寒。
他没想到,听到她说喜欢上了别人,比不理他还要令他难受百倍。
他也记得,那阵子邱若霞的母亲生病,他鞍前马后,很久都没有见到过南追,也不怎么接她的电话。
她会喜欢上谁?——他生平第一次有了宰人的冲动!
南追继续用失落的语气说道:“只不过我最新喜欢的人,也和你一样,好似也有一个让他无法拒绝,也无法接受的人,我看到他们出双入对,聊得很开心。
那时我想,原来他和你也没什么不同,那我还不如继续选择你,也许还能有一线希望。所以,我没那么长情,我是再度受挫,才又重新回来追求你的。你可以为此不高兴,那是你的权利。但是从我角度来看,明追暗恋,都没挑对人,这让我很难受。”
她将玫瑰花递还给了他:“不管你今天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来找我,事实就是,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想马上找个新男朋友,而且是在喜欢我的人里找。我也不必他追我一年两年,只要他是真诚的,我就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我不知道你今天是出于什么心情和目的回来找我,但我希望你把你的花和你的话都收回去。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和几枝花就可以被挽回的人。你先走吧,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次卧的其他人都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神里只有一个内容:
「这真真是涅槃重生的蜂——new bee啊!」
本来有脚踩两条船和撒谎之嫌的南追,几句话就将自己扭转为了被害者和局面的绝对掌控者。这番话一出来,如果他们是那两位倒霉的男士,那么下一步要做的就是让女王蜂相信他们的“真诚”,他们会尽可能地去呵护和追求,更甚至于,会在内心检讨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悔恨万分也说不定。
这就是语言的魅力!
康司平的表情如遭重击。
他早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容易获得南追的原谅,但是他没想到,自己表白了,结果也还是这样。
而知道她其实是可以随时喜欢别人的,这就令他更慌了。
“对不起,追追,我、我真的有在认真地反省自己……”他说着,急迫到眼尾发红,“追追,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么了,我其实早就该意识到自己喜欢你。”
虽然嘴上无辜,但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之前,他虽然动心,却自认对邱若霞有一份承诺和责任。又因为南追更好说话又那么喜欢他,他认为这样拖着她也没关系。
南追脸色冷淡,“是吗?但是我不认为一个人需要这么久才能看清自己的感情,不管怎样,请你离开,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追追……”他绝望地唤她的名字,“我会加倍对你好,我不会让你后悔,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好吗……”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配吗?”她猛地抬头,眸中利光闪烁,一些拼命压制的怨气骤然奔涌而出:“我问你,周学礼那门课的复□□结,我给了你,你是只自己看了吗?”
“我……”他张口结舌,如遭雷劈。
——她会这么问,一定是知道他把总结给邱若霞了!
其实邱若霞当时po出来,他看到就已经觉得不妥了,让她立刻删了,结果还是被南追发现了吗?
眼下,他不得不把这件事推到邱若霞头上,低声道:“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欺骗你,当时我和小霞共享文档,她看到就擅自拷走了,我发现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南追知道他在撒谎。她甚至恨自己这么聪明,能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撒谎。
这下,她真切地难受了,“康司平,你获得过一次奖学金一次竞赛奖金,第一次,奖学金发下来的第二天,邱若霞就得到了一个电脑;第二次,也是在很近的时间点,她得到了一个新手机。她微博上说了,都是你送的。你真大方,可这么大方的你,连请我吃顿像样的饭都舍不得。”
“我……”
“你能拿到奖金,敢说和我的帮助没有一毛关系吗?要是真不喜欢,就该铁了心拒绝我。退一万步说,接受了我的好,不回馈也没关系,可你用奖学金和我的笔记去讨好邱若霞,那我算什么?冤大头吗?还有这学期刚开始,你直接玩儿消失,四五小时才回我一条微信,我有去你宿舍堵过你吗?”
“我不是来堵你的……”康司平悔不当初:“是我混蛋……对不起……但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小霞的父亲不在了,咱们这个专业,也需要高配置的电脑,所以我、我就用我的奖学金给她买了。后来她母亲生病了,我每天都要去看护,阿姨毕竟从小看我长大,实在是……”
南追冷冷打断他:“你不必道歉,你有很多情非得已,怎么选择都是你的权利。但我不高兴你骗我、不高兴自己白白付出,那也是我的权利。我已经积累够了失望,你之前送我的礼物,之后我会找人转交给你。如果你想要钱,我也可以微信转你1000。”她冷笑,“我想,你大概还能赚不少,留着给邱若霞继续买东西去吧。”
最后这句话实在太尖刻了,康司平的脸都白了,几乎无地自容,“追追……求你,别这么说……”
她攥紧了门把手,“这样说还是太和善了吗?那我不妨说得更直白一点,其实,在撞到你和邱若霞看电影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在意你了。那时我在意的,仍然是我暗恋的另外一个人。是我想到他和别的女人走在一起的样子,才迁怒于你的。现在,你知道我的心情了,可以请你离开了吗?”
最后一块,也终于圆上了。
可她心里难受极了。
那不是真话。她的谎言,好像在一点点把曾经那么真诚和一腔热忱的自己杀死。
许久,全靠着强大的自制力忍耐着眼泪,康司平哽咽着,“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知道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但我会证明我绝不只是嘴上说说。”
整个公寓寂静得一根针掉下来也能听到。
好半天,南追的声音仍然冷漠:“我现在很茫然,让我自己静几天,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好吗?”
“好,就算你变心也没关系,我来追求你可以吗?”眼泪滑落,他消沉地哀求,“我是个蠢货,但是我无比确定,我是真的在乎你,我喜欢你。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辈子,我再也不会让你失望。”
乔文淑诧异地看到,兰漪感动得直抹眼泪……
佛了,这有啥可哭的……
第33章 两情相悦
南追这次迟疑了一会儿, 才说道:“我需要考虑一下再决定。但你这样纠缠不休,只会让我更生气。”
不这样说,康司平大概是不会走了。
果然, 他就像得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好, 好, 那我等你消气了在来找你……我、我等你……这次,换我等你……”
门关上了。
靠着门好半天, 她才重拾了情绪,打开可视电话看。
康司平已经走了。
本来, 最初追求康司平的时候, 她想得很豁达, 认真过就好,不行就算了,谁知道到头来, 如此一地鸡毛。
门后是穿衣镜, 映照着南追的脸。
明明还是那么漂亮的一条孔雀鱼,但眼眶有点红, 表情也是僵的。
脖子上闪烁的项链在提醒她,不要沉浸在情绪里太久,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任务」。
她走向主卧,鼓起勇气打开门:“周老师。不好意思, 让您见笑了。”
语气木木的,也不敢看周学礼是什么的表情。
“没关系……”
声音从她的头顶压下来。
“刚才, 我怕他见到了您, 会误会……”
“嗯,我理解。”
她这才抬头看向他。
俊脸上, 如常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异样,说话的语气也仍然柔和。
也不知道是周学礼太帅,还是间谍的工作顺利,她沮丧的心情这会儿莫名好转了一点。
但丧丧的表情仍然好似在下逐客令。
她问:“那您是再坐一会儿,还是……”
“今天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她点头,送他到门口。
周学礼慢吞吞地换着鞋。
她只是怔怔出神,对他的动作一点不曾留意。
总算,他站直了身子:“那……我走了。”
“嗯,周老师慢走。”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又轻声补充:“我这周都在学校,如果你想聊一下论文,可以随时来找我。”
她死气沉沉的面容这才一活:“好。”
“之前的事,都是误会……”他语调紧绷,“如果让你难过了,我很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关系的。”
反正难过也不是真的。
他小声问,“那……你能继续喜欢我吗?”
“啊?”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哦,没什么,明天见……”
他转身打开了门。
“划拉”——靠在门上的玫瑰花束应声倒了进来。
捡起热烈的花束,周学礼又看向她:“你或许不想要这个,我帮你带走扔掉?”
丝绒红的玫瑰花与一身黑衣的他格外相配。
那本就浓丽的五官瞬间有了兰漪所说的邪佞鬼王的气质。
她呆呆的:“哦,好,谢谢周老师。”
他微微点头,和玫瑰花一起离开了。只留下了几片寂寞的花瓣在地上。
一地花瓣和一地鸡毛,本质并无区别。
关上门,屋子里窸窸窣窣的,是听完大戏的土拨鼠们钻出来了。
“周学礼走了么?”
“好像是。”
“天啊,吓死了,拍到了么?”
“拍到了,效果挺好的。”
南追惊魂未定地转身,看到他们都在开心地叽叽咕咕,而兰漪盯着她,脸上是一种怪异的梦幻表情。
“你又怎么了?”南追觉得很诡异。
不会又被刺激到了吧!
可是兰漪却尖叫道:“好甜啊!”
“什么玩意儿好甜?”
“追追,你知道比追星更有意思更让人上头的是什么?”兰漪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是嗑cp。我要嗑你和周老师的cp!”她激动得似乎要蹦起来。
你嗑药了吧……
南追觉得兰漪疯了,转而向他们道:“照片给我看看。”
大家赶紧把相机递给她。
看得出来,同伴们确实有良心,张张都没让她露脸。
“诶?不对吧?”一旦从高压中清醒过来,南追立刻发现了问题,“你们怎么能在我家拍呢?”
——照片一看就是在她家里拍的,难道还有变态进过她家里专门装个单反拍她和周学礼的借位图不成?
其余几人也才意识到,如果这样,南追接近周学礼的目的就暴露了,那对她来说实在不太公平。
“不行,我都没收了,不然周学礼一看就会发现的。”她一边把照片剪进电脑里,一边强调,“这次就当练手,我们再找别的机会。”
丛耀侯不舍得,但是也不敢反抗,只是嘱咐道:“姑奶奶,但是你也别删,咱们留着,有备无患。”
“有备无患也不行!”南追斩钉截铁,“想都别想!”
想要让她当傻逼牺牲自己?休想!
女王蜂发话,谁敢置喙。
丛耀侯孤立无援,看到徐志赫和钱建刚的脸上还有种莫名的心酸,时不时瞟着南追脖子上的项链。好像很难过。
他大为不解。
要说暗恋南追,他敢说就算存在审美差异,99%的男生也或多或少都对她有点旖念。
不过丛耀侯认为,那是因为大家都被她的外表蒙蔽了,以为南追艳若桃李,温柔如水。
可现在,南追早就现了原形了——根本就是头披着羊皮的母老虎,骨子里极其强势,脾气还大,非常难hold住,现在,他以为徐志赫和钱建刚看到同类被玩儿得团团转,应该也有同样的感受才对。
结果看这二位的样子,好像跟兰漪一样很受挫?
哦不,兰漪现在完全不受挫了,她亢奋极了!
她正在旁边疯狂写写画画。
乔文淑抻头一看,只见她的本子上写着硕大的“南方周刊cp定情信物:项链,时间:7月7日。”。
真是服了……乔文淑纵然不懂她这个文化,也被她逗笑了。
压抑的气氛被第一次练手的兴奋和喜悦冲淡了。虽然照片被扣,又各怀心事,但大家仍觉得轻松了许多,有说有笑地走出白岸公馆的大门。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哪怕生死未卜,只要有一丝希望,又能盲目地乐观起来。
公寓里安静下来,南追胡乱洗漱一番,瘫倒在床上。
跌宕起伏、无比混乱的夜晚,至此终于画上了句号。
她把电脑拖了过来,一张张看他们刚拍的照片。
不得不说,周学礼确实长了一张极上镜的脸,五官刚毅凌厉,平时板着脸时看起来没什么温度。
但和康司平那种孤傲型的冷漠不同,周学礼的冷漠有着很强的威慑力,有点年轻教父的味儿。
不过在土拨鼠们拍下的照片里,南追感受不到什么威慑力,只发现他脸上的红格外清晰,尤其眯着眼的时候,看起来有点痴迷……
南追看得也有点痴迷……
她其实也很肤浅,喜欢一切好看的东西。
兰漪那么狗狗碎碎的性格能被她容忍,是因为她好看。康司平那么狗狗比比她能忍耐,也是因为他好看。
而周学礼,显然已经超越了好看的范畴。他的嘴唇诱人,身材也这么好……
手指在屏幕上抚过,好像真的摸到了他似的……
心里一动,她又想到了什么,一骨碌坐起来,把脖子上沉甸甸的项链摘了下来,对着光仔细查看。果然,项链的侧边除了设计师的logo,还打着钢印:2.5ct, 1.02ct, Au916。
……两克拉主钻一克拉碎钻而且就是金的?
她盯着法蒂玛之手中间的眼睛发呆,果然,当时她就觉得这个眼睛未免也璀璨得太过分了……
周学礼怎么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她?
“我靠……”她难以置信。
她这边才刚准备上场,情节就已经快进到易先生送钻石这一趴了?
虽说她的钻石比不了鸽子蛋,但价格不菲是肯定的……
周学礼好像——哦不,不是好像——是真的在追求她?!
毕竟……周学礼诶,一个机器人……
当然,以机器人的外表,就算他比现在再冷血十倍,也有的是女生生扑。
生扑这种事,被拒绝了或者被嫌弃了其实并不代表没机会,怕的反而是对方没反应。就像是一潭死水,没回应,没波澜,再怎么一腔热血,最后都成了自讨没趣。
周学礼就是一潭死水。
但是,现在,死水几乎是在明牌自己的好感,却因为她心怀鬼胎给想歪了。
心里一旦萌生了“周学礼不会是喜欢我吧”这种念头,他最近的一切异动就都有了合理解释!
那她又说自己暗恋他……
南追心一凉,倒在床上,震惊地自语:“靠,两情相悦了。”
但凡再主动一点,不是很容易直接进入做饭环节?!
第34章 真诚
南追躺在床上, 很难想象自己和周学礼做饭的禁忌场景。
而一旦落下了这个火星,又有点收不住,辗转反侧间, 大火愈烈, 锅里的油噼啪作响……她只好拿出手机, 找了个相关类型的破文助兴。
兴尽之时, 失落也起,南追一边沉浸在虚无的舒快里, 一边又觉得很罪恶。
她以为亡国了,按照自己的气节, 势必要做崇祯的。结果, 是宋徽宗。
诚然, 她没必要真和周学礼怎么样,因为土拨鼠们还算有良心,而且还相对单纯, 只想拍错位照。
是她自己止不住思绪……
这样胡思乱想着, 康司平的事,暂时也被她忘到九霄云外了。
夜色愈深, 南追已经坠入春意盎然的梦里,各大酒吧的生意却才刚刚开始。
这个城市纸醉金迷,永远不缺骗人的昂贵餐厅贩卖噱头,但「列国」这家清吧却经住了5年的考验, 一路靠着绝对高档的酒水和装饰名列全市10大酒吧之首,成为了品位的代名词。
唐竞则本来都要睡了, 现在却被「列国」老板一个电话拉来。
推门进来, 今天驻唱不在,只有唱片机在工作。托周老板的福, 他现在对各大黑胶也略知一二,听出来这是Philip录音室的d-moll KV 466,就连唱片机,也是老板亲自调过音的精品。
径自来到留好的私人卡座,周老板已经在那等他了——
不论何时见到周学礼,唐竞则总会错觉周遭的一切变得很贵很迷离,好似自己误入了某个乙女游戏的霸总画面。
“大教授,大忙人,今天不健康作息了?怎么有空约我?”
他落座,看到周学礼手中的星芒杯里,淡白色的液体已经少了一半。杯子折射着光,显得那双手好像也在发光,馆藏艺术品一样。
怪哉,虽然周学礼从小就爱板着脸,但唐竞则还是能品出许多猫腻来,譬如此时,机器人深夜买醉又独饮,肯定是有心事。
周学礼已经把酒水单向前一递,没什么精神道:“随便点,今天算我的。”
唐竞则挑眉。
哦莫,肯定是有事儿要求他了。
大事儿!
他也不客气,直接就点了最贵的。
“说吧,找兄弟干嘛?”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又偏要抬手止住他的话,“等下,先让我猜猜,什么能让我们周教授深夜独独将我叫出来谈心。”
周学礼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哦,猜吧。”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机——是南追的社交账户。
丰富多彩的生活照下面,最近多了很多人在鬼哭狼嚎地表白。只要看到这些讨厌的人,心情就会变得很糟,像是恶龙看中的珍宝也被别人觊觎了。
偏偏她还那么温柔地回复了其中几个。
忍不住又啜了一口酒才能堪堪压抑住烦躁的心情。
唐竞则这厢沉思两秒,问道:“是不是觉得高校没意思,想离职,你爸不同意?”
周学礼挑眉:“我爸在你心里这么有威严。”
“那就是……”唐竞则卡壳了。
他也没想到才说了一条就卡壳了。
毕竟,周学礼是大家公认的老天奶的亲儿子,有什么可苦恼的?
“别猜了,叫你来,是想请教点问题。”周学礼收起手机,缓声道,“我有一个朋友……”
唐竞则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懂的都懂。
“我朋友喜欢一个女孩,嗯……暗恋吧,但是他不知道对方也暗恋他。结果,不小心被看到他和一个女性同事交谈很密切的样子,女孩就误会了。可他自己根本不记得……这种情况下,怎么才能重新获得女孩的喜爱和信任呢?”
唐竞则的眯眯眼逐渐瞪圆了,第一反应是:“你有暗恋的女孩了?!”
“我朋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知道她暗恋是今天。”
“她以为你有了女朋友,就放弃了?”
“……”
“那她还单身吗?”
“是单身……”他迟疑道,“现在……是个机会……”
“哇……”唐竞则一脸看到铁树开花的亢奋,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先通知一下各大亲朋,还是先帮周教授渡过面前这个难关。
暧昧的灯光下,发红的耳廓出卖了周学礼伪装的冷淡,“哇什么?”
“不知道,就是很想哇……”
看到你臊了,还想「哈哈哈」。
毕竟当他们被感情折磨的时候,周学礼这个逼王是立过flag的,当时他怎么说的来着?哦——
“我绝对不会把人生有限的时间浪费在谈恋爱这种无意义的事上。”
他还一脸冷酷地说过:“包办婚姻其实很适合我,不需要思考就可以完成繁衍后代的任务。最好对方也是这样想的人,双方都可以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还说过:“人类对于异性的渴望源自于荷尔蒙的支配,如果知道了原理仍然控制不了,和狗又有什么区别。”
strong,这是人话吗?
此时唐竞则忍不住要问了:“是包办的恋爱吗?”
“……不是。”
“不觉得没有意义吗?”
“但是如果不能和她在一起,我朋友就没办法静下心来做别的事。”
“哦~~~也是狗呗?舔科的?”
“……”
“啪!啪!啪!”唐竞则用力鼓掌,好似在替周教授狠狠地抽那张帅脸,“你这个舔狗朋友啊,很有点人味儿,要不叫出来我们认识认识吧,我当面给他倾囊相授。”
“你和我说也是一样的。”周学礼眯眼。
是要翻脸的前兆。
眼见小心眼儿的周教授被挤兑得急眼了,唐竞则也是懂得见好就收的,这才笑道:
“姑娘什么性格啊?”
“很聪明,很强势。”又轻声补充:“很完美。”
“嚯……”唐竞则很意外。
多么色令智昏的发言啊,却是从周学礼嘴里说出来的。
他好爱。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黑框眼镜、西服套装、半指手套、手攥皮鞭的冷酷女s的形象。
而且周学礼说她很完美,说明他纯纯就好这口……
“怎么了?”周学礼问。
他赶紧摇头:“没什么,没料到你喜欢这一挂。”
你小子,长得像是Alpha里的钢铁Alpha,谁知道,竟然是个喜欢被强制爱的Omega。
有点子刺激。
唐竞则又问:“那你欣赏她的才华?”
幻想中女s的皮鞭变成了教鞭。
周学礼顿了两秒才说,“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方面……”
懂了,还馋人家身子。
唐竞则直笑,“不好搞哦,强势的姑娘,都喜欢自己主动。主动权不在你手里,玩儿法不传统,还玩儿个屁。”
周学礼闻言,微微失神。
唐竞则赶紧安慰:“当然,也有好处。你这个赛道挺小众的,估计竞争对手都很弱。但你要想更加脱颖而出,你就得端着,知道吗?她要享受狩猎的快感,你就得以猎物的姿态出现,装得呆一点,高冷一点……”
周学礼推了推眼镜,“那我——朋友,高冷的话,又怎么对她示好呢?”
“高冷也可以示好啊!多简单,一叫你,你就出来,谁让咱们要做狗呢;送礼吃饭什么的都得安排,但是肢体接触千万别主动,让她主动。人家姑娘要牵小手,你就纠结一下再给她牵,要亲你,纠结一下再给她亲,要上床,纠结一下再解裤带。主打一个纠结的配合。”
周学礼皱眉,“为什么要纠结?”
唐竞则差点要幸灾乐祸地爆笑出来:“因为如果你被得到的太过丝滑,狩猎者就不会珍惜,会踹了你,懂?”
虽然以老周这个皮相来说,被踹掉不大可能。
玩儿也得玩儿几年的。
“当然你也别坐以待毙,你也要有策略,合理利用长处,来来来……”唐竞则的手开始往他胸前伸。
周学礼一把钳住他的禄山之爪,很警觉,“干嘛?”
“衬衣扣子开两颗啊!有美色干嘛不用?”
“她不是那种肤浅的女孩。”
“哦,你试过?”
“……”
他慢慢松开了手。
唐竞则顺势给他扣子一解,衣领向两边一扯。别说,这头牌牛郎的气质实在是要爆棚了……显得好端端的酒吧都不正经了。
“靠,没少健身嘛……”唐竞则酸溜溜的。
“因为对着电脑久了肩颈疼……”
“……”
真是再实用不过的理由……
唐竞则强调:“总之,下次你们见面,你就这样,别捂那么严实。”
他严肃地点头:“好,我明白了,我试试,如果成功了,请你做伴郎。”
唐竞则的眯眯眼又睁圆了:“哪跟哪啊,都伴郎了?”
“如果。”
“这么认真吗……”
“真诚嘛。”
唐竞则被这份淳朴的真诚震撼得哑口无言。
他掏出手机来,默默宣布了这个喜讯:「老周说他要结婚。」
好半天,群里才有一个朋友冷淡地回复道:「我懂,和他的左手。」
没一个人当真。
而此时,酒吧外面的街道,一个胖胖的身影正在电线杆后面鬼头鬼脑地窥视。
周学礼从土耳其回来,第一个发现的人,反而是猫中魁。因为周教授拿了鸡汤后,还顺路去了趟学校。
猫中魁这几日,过得也极其充实,其忙碌程度,并不亚于暗自搞事的土拨鼠们。
自从上次发现了「礼」的踪迹后,他就靠着死皮不要脸,又从妹妹那里骗来了五万块钱。
当然,嘴上说的是借,还允诺以后赚了大钱加倍奉还。
猫茶山没信他的鬼,但还是打了钱,扬言给他钱就跟给流浪猫捐绝育钱是一个道理,都是做慈善。
猫中魁为此又很不爽了一秒,但是他幻想了一下自己有了近亿的资产后,妹妹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深刻反省的样子,又爽了。
“哥,是我目光短浅,是我不懂科技,你原谅我好不好?从今往后,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我的主心骨,我和爹妈,都唯你马首是瞻。”
猫茶山必须要这样说,他才会原谅她!
要是哄得他足够高兴,他还会浅浅入股一下家里的茶叶事业。当然,再去谈生意,就开私人飞机,那才够范儿。
猫中魁的脑袋里活生生演了一遍赘婿龙王的桥段,差点颅内高潮给自己爽死。
有这样的动力,他当然干劲十足:一腔鸡血地买了一台高倍望远镜,在学校正对面租了个房子;又买了一辆二手电瓶车和若干乔装的衣服,后面,还找了做假证的朋友,给自己弄了一张自由大学的学生证。
刚开始,周学礼去了土耳其,他守不到,急得抓耳挠腮要发疯。昨天周学礼终于回来了,猫中魁也还魂了,跟踪他去了白岸公馆,又去了酒吧。第二天一大早,他又早早起来,架起高倍望远镜偷窥,还预备下午混进学校里偷拍。
猫中魁很耐心。
在他手边的本子上,完整地记录着自由学校保安巡逻的换班时间,他需要熟记于心,然后一击即中。
他好像变成了一只真正的饿猫,等待猎物的出笼。
但猫也不能无时无刻地蹲守猎物的。到了中午,猫中魁饿了,准备出去吃东西。一开门,正看到对门在搬家,门口摞了几件杂物。
里面的男人走出来搬东西,见到他,憨厚淳朴地一笑。
这个男人并不瘦,但是看上去莫名给人干干柴柴的感觉。白白胖胖的猫中魁心想,可能是因为他皮肤焦黄、又穿着黄灰色的T恤的缘故。尤其那T恤领子,都泄了,也不知道穿了多久,像是那种风里来雨里去的人。
也没多想,他随口问道:“老哥,刚搬来?”
“是啊是啊……”黄脸男人笑着。
他递上一根烟:“做什么发财呢?”
“唉,发财谈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干点零活呗。”男人笑眯眯地伸手接烟,猫中魁不免一下子注意到,这个沧桑干黄的男人,一双手竟然格外漂亮,不但白,指头还长,像玉雕的竹子,又像戴了一双雪白的手套。
这么好看的一双手,怎么长在这么一个人身上?
第35章 毕业聚餐
猫中魁正在心里惋惜着, 门里又走出来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愣头愣脑的,像头神经错乱的驴子, 又像只造型别致的鼹鼠, 一嘴乱牙胡乱支棱。
“哥, 这个我就都搬进去了。”
“哦哦, 好。”
猫中魁扬扬下巴:“弟弟也一起来的?”
“哪呀,小舅子。”
猫中魁点头, 没说啥,晃悠下楼去了。
葛大壮抻头看到他走出楼了, 这才把剩下东西搬进屋。
葛二驴有点不乐意, 说道:“哥, 你搭理那人干嘛?我看他贼眉鼠眼的,不像个好人呐。”
他跟姐夫学了不少门道,也会看点人了。猫中魁的贼眼乱在他们的东西上瞄, 肯定有鬼。
“你懂个屁。”葛大壮麻利地从军用包里掏出了一个望远镜来, “咱们做这个事儿,见不得光, 住在这里了,左邻右舍做什么的都得搞搞清楚比较好。”
“那你抽他一根烟,就搞清楚了?”
“你看你,还是差火候。那个人虚胖, 一看就四五天没洗头了,穿个睡衣拖鞋就出门, 什么都没拿, 说明是去吃饭的。说明他是个死宅,平时应该基本都呆在家里。我们是隔壁, 还不知道这个房子隔音咋样,得小心一点说话。”
“哦……”葛二驴也知道什么是死宅,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可是哥,这个房子租金好贵……”
这么破的民宅,就因为在学校旁边,一个月就要5000多,他心疼。
“这钱不用你出,强总给的钱,你自己收好。咱们在这将就一周,你先把东西归拢归拢,我看看这个望远镜好不好使。”
说着,他已经架起望远镜来,在肮脏的窗帘之间向外窥视。
不是对着自由大学的大门,而是对着「强哥打印」。
葛二驴很听话,勤勤恳恳地给东西都摆好,还学着郑友军每次开会的样子,把周学礼的照片和强总要的东西都贴在了墙上——
目标:一台笔记本电脑。
葛二驴傻傻盯着这张照片。
他虽然不算聪明,但也不傻,他心想,这个笔记本电脑里,一定有对于强总来说十分需要的东西。强总肯花30万,说明这个东西比30万还要值钱很多。
也许,交货的时候,要让强总多给点钱才行……
~
一觉醒来,南追在晨光闪烁和春香浮动中下了决心。
不管之后和周学礼之间发生什么,她绝对绝对不能坦白,死也不能。
既然她是王佳芝,那易先生必须死!而她,不但要做到组织的上层,还要用余生来缅怀易先生为她的事业和理想做垫脚石!
目前令她为难的只是,知道了周学礼喜欢她后,她反而有点拿捏不好这个度了。装糊涂的话,可能撑不了两天……
不论如何,可以先借着论文的事开始接近周学礼,不要拖太久……
一边想着,她一边爬起来,饥肠辘辘地打开冰箱,这才发现自己早就弹尽粮绝了。
只好下楼去超市采买。
周末上午,超市里人挺多,她一路推着小车,随手拿了几个牛角面包扔在小车里。
“诶?这不是我们南追大美女么?!好巧啊!”
夸张的男声惹得周围的大爷大妈都转头看了过来。
南追循声望去,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一个染着一头黄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朝她走了过来。
这不是大一的时候纠缠过她的废柴二代卫濂吗?
他不是去新西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她公寓门口的超市里?
南追咬唇,感觉十分晦气。
卫濂其人,当年在学校里就是高太尉一样的存在:
欺软怕硬是常规操作,但最有名的一件事就是,他当年因为打游戏,和一个男生起了口角。后来,他不知怎么发现对方也是自由大学的同学,还知道了名字,就趁着对方下晚自习,一板砖拍在了对方后脑勺上,给男生拍成了植物人。
卫濂是新西兰国籍,一出事就借□□流跑了。全靠卫爹留在国内为了儿子擦屁股,不但全包了那个男孩的医疗费用,还允诺给了男家人两百万赔偿。
受害者的父亲收了钱,但母亲坚决拒绝和解,在检察院门口举了整整两个月的牌子,希望能让卫濂付出代价。这件事当地媒体都被压着没敢报道。
后来,这个母亲病倒了,没了苦主追讨,事情不了了之。如今,卫濂大约是觉得风头过去了,又回来了。
好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他痞痞走上前来,笑道:“惊喜,是不是?上周我回国的,听说你住这,我就也住下了。好久不见,我们大美女还是这么……”他的目光放肆地在她玲珑的身材上流连,小声又轻佻地说道,“辣。”
南追的女王属性满格,攻击性无限接近于一个悍匪,根本不能容忍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在她面前犯贱,遂笑眯眯回道:“你爸比我还辣,能辣得你皮燕子疼,乖,回家看他好不好?”
“哈哈哈哈,可是我就喜欢你,怎么办。”卫濂故作可怜地说着,抬手,想摸她的脸。
她狠狠打开了他的爪子,抬高了声音,“卫濂,公共场合,你发情啊。”
卫濂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看到超市的保安正在往这里走,于是笑笑,轻声道:“算了,反正以后咱们住一起,有的是机会见面呢!”
南追骂了句“傻逼”,梦里周学礼带来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
火速结账回家时,还屡屡回头,生怕他跟上来。
小区了有了蟑螂,她想立刻搬家!
她只住高档小区,可不住垃圾站。
气愤地准备了早午饭后,群里的土拨鼠们也陆续苏醒了:
「钢铁也没我头铁:今天什么安排?」
「志赫:我今天可能走不开,班级毕业聚餐」
「猴子称大王:我俩都得去……唉,一点心情也没有」
三个女生的小群也来了消息:
「文淑:我给忘一精光!今天咱们两个班也得聚餐!」
「兰小草:对哦,在金月湾,啊啊,我不想去……」
「兰小草:这种时候聚什么餐啊!」
「文淑:不去不好吧……」
「兰小草:人家是庆祝毕业,我们呢……」
「文淑:断头饭」
过了一晚上,众人的士气又格外低迷了。
南追咬咬牙,指甲“哒哒”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必须得去,我们肯定能够度过难关的。」
「你们也不想真的顺利毕业了,却没有参加最后一次班级聚餐吧。」
有了女王蜂的信心与朝气,群里的人好像又活泛了一点。
「文淑:也是,反正我们想到办法了嘛」
「兰小草:[分享] 学校的公告说,今明两天周老师都要陪同省军区的领导视察实验室」
「文淑:对,那他肯定没空看卷子」
「追去南极洲:所以我们今天更要去了,你们别磨叽,快好好准备一下。」
~
金月湾饭店的地段好,但消费其实并不高,主打一个量大、实惠、中档,服务的对象就是周围几个高校的学生。每年学校毕业聚餐,首选都是在这里。
兰漪正在门口愁眉苦脸的时候,南追到了。
她看到南追穿得很漂亮,裸色的吊带包身长裙,腰上两条缎带贴着做成了s形,更显得那纤腰不堪一握,屁股圆的像个苹果。
但是她已经酸不动了,她甚至根本都忘记了在意这些。在兰漪颜值至上的热榜里,毕业证首度现身就冲刺到了第一位,把颜值比拼的压力远远甩在了后面。
她就算再漂亮又能怎样?毕不了业,就是个锤子,黑粉会冲上来把她虐得骨头都不剩。
“怎么不进去?”南追走上前。
兰漪今天当然也穿得典雅优美,但一脸悲凉。
“你和文淑都没来,我不想自己进去。”兰漪惨惨地向里面看了看,凄婉地自伤,“他们都在聊毕业以后去哪,我想都不敢想……我觉得自己真的好废物……”她眼圈一红,显然同学们的快乐给了她大刺激。
南追却在低头的时候,一眼瞄到兰漪穿了一双CL的红底高跟鞋。
簇新,之前没见她穿过。
“诶?这个牌子的鞋……”南追怪道。
“哦……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你不觉得磨脚啊……”南追不理解。
兰漪干干笑了:“是磨脚……但是好看啊。而且,好的鞋子能带你去更好的地方嘛。”
“切——!你忘了文淑说的了?还不都是为了骗钱,这种词儿我能给你写一万句。”南追笑了,“你能穿着走半个小时,我奉你为勇士。”
兰漪一脸怔怔的,像个人偶,没有捧哏。
南追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忽地没了吐槽的兴致。
她还吐槽人家?她自己也没少被骗。
那个爱马斯的破球,她不就让店员帮忙留着了?
叹气,又深吸了几口气,她手劲很大地抓住兰漪的手,“振奋点,走,和我一起进去。”
兰漪要哭不哭地被拉进去了。
两大美女同时现身,效果就不仅仅是翻倍了。同学们热情地围拢上来,也问她俩的去处。
当然,南追嘛,大家都知道,肯定是要出国,给老外一点东亚卷王的震撼,但是兰漪会去哪,也令众人好奇。
“……嗯……我也许会去做模特……”
兰漪的心理素质显然不够硬,这话说得心虚至极。
她现在理解南追的苦楚了,只是被同学询问去向,她就已经精神接近崩溃边缘,而南追可是要直面周学礼捋他的虎须啊!
这样一想,兰漪连嗑cp都觉得罪过了,只想跪下给南追磕个头。
过了几分钟,乔文淑也赶来了。
“文淑在准备考公立学校的老师,还是预备做公务员?”同学们早就知道乔文淑的理想是进体制。
即将步入社会的他们把欲望浅显地写满一脸,认为体制内的学霸显然更加值得结交。
乔文淑也没想到,刚进门就要接受心灵的拷问,瞬间丧得要死不活。
不是所有的虫子都能在毕业后破茧成蝶的,因为有的他喵的是蛆。
现如今,热闹的毕业宴上,大家都活泼得像刚被大善人放生的鳖,唯有她们三个尚在瓮中,瓮下又有小火慢炖。
三个人愁云惨淡地对饮,搞得周围的同学都不明所以:
“真没想到,南美女对我们的感情这么深……”
“是真的很难过吧,啊,不行了,我也想哭了……”
“祝大家以后前途似锦……”
到了后面,班长又叫了白酒过来:“今天我们也得尝尝白的!”
大家都还是学生,从来没有喝白酒的经验,一人要了一小杯,还在品鉴:
“这个好冲啊,辣死了。”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酒?”
“来来,干杯,干杯~”
南追喝了两口,觉得实在难以下咽,又叫了三瓶茅台:“算我的,我请客。”
“哇!!”同学们都很震撼。
女王蜂大学四年的高光时刻太多了,已经多到她这个人往那一站就自动金光璀璨。但他们此刻仍然一脸崇拜——不愧是女王蜂,出手也太阔绰了。
可对于南追来说,她只想把自己灌醉。
她之前也没喝过白酒,虽然辣,但是刚好可以缓解她心里的苦。
“大追,你别喝了!”兰漪夺她手里的酒杯,“你都喝醉了!”
“我就是要喝醉啊。”她直接拿起酒瓶子来灌。
“哎呀!!!文淑!你快劝劝她!”
乔文淑凄凉地拭泪:“你让她喝呗,我要不是酒精过敏,我也想喝……”
宴会到了最后,气氛逐渐开始悲伤,大家突然开始追忆往昔:
“之前咱们班的那次优秀班级,真的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毕业了也要常联系啊!”
“对了,你们记不记得咱们自由大学之前有个必吃排行榜?”
“记得,排名第一的是周学礼,第二是砂锅牛肉。”
大家都惋惜,这自由大学必吃的No.1,终归没有一个人吃到。
大家又笑又哭,有南追的暗恋者借着酒劲勇敢地走上前来:“南追,其实有一句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我,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是你这么优秀,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总之……我祝你毕业一切顺利……”
南追望着他那卑微的样子,就像望着曾经的自己。
哎……都是舔狗罢辽。
两只舔狗气氛友好地碰了碰杯。
酒精的催化下,失恋的痛苦又突然变得清晰了。
她靠在兰漪身上,喋喋着,“兰漪,你说,你是不是打心底里觉得我舔?我真的,我之前还自我感觉挺良好的……我还觉得,自己是勇敢追爱呢……”她醉得低着头,喃喃感慨:“这个年代,大家找伴侣都这么现实,就像是title匹配一样,像我这样只看脸的恋爱脑,多么珍稀啊……”
女王蜂哭了。
什么玩意儿,活得像个笑话一样。
就像这场考试,明明大家都是开卷,肯定很多人都作弊了,但好像只有她的队员蠢到升天,做出这种事来。
爱情无疾而终,前途岌岌可危,所有的努力和追求,都在毕业的季节里成了笑话。
可是南追知道自己的城府有多深,她就算是醉成一滩烂泥,就算是在手术台上被全麻,也绝不会吐露一个关于作弊的字。
乔文淑和兰漪也知道她实际上是在哭什么,不过是借着康司平为由头发泄罢了。
她们俩没她喝得多,却也跟着抱头痛哭。
哭莫测的前途,哭没有道理的命运,哭自己不该犯的错误。
同学们被感染了,都开始哭,为了不同的理由,在酒店里嚎啕。
“你俩知道赫尔博斯吗?他有一首诗很触动我。”南追含混地朗诵着,“你怯懦地祈助,别人的著作救不了你;耶稣或者苏格拉底,所经历的磨难救不了你,佛法无边的悉达多也与你无宜……”
兰漪听不懂,只是梨花带雨地说:“你可别吐我裙子上,很贵的。”
暗恋她的男同学看不下去了,偷偷给康司平打了电话……
趁着毕业,他也敢对康司平这种冷脸帅哥说点重话了:“老康,同学一场,我真看不下去了,你这做得还叫人事吗?南追喝多了,一直念着你的名字哭,我们看了心里都难受!”
“你们在哪!”
“金月湾二楼……”
电话被挂断了。
“我,我得回家了……”南追站起身来,已经不哭了,又开始笑,摇摇晃晃的:“哈哈哈哈哈,我得找我妈,找我奶奶,我……我死前得好好和她们告别。”
“大追,你慢点,下雨了,我叫个车送你。”兰漪和乔文淑不松开她。
饭店外,雨淅沥沥地下着,驱散着炎炎暑气,偶尔一阵风吹过,还有点冷。
被风一激,酒劲彻底涌上,南追醉瘫,大蛇似的盘在地上,抱着酒店门口的柱子,一副随时要龙盘柱的样子,嘴巴里还在喃喃说着什么。
乔文淑才知道,醉成一滩的人能这么死沉,她和兰漪根本架不起来!
“她这样,绝对不能一个人坐出租车!”乔文淑手忙脚乱为她拉住裙子。
“这我当然知道啦,关键是下雨,根本叫不到车嘛……”悲伤的后劲儿犹在,兰漪鼻尖红红的,梨花带雨,正要开口,眼睛却微微睁圆:
“诶呀?周老师,你怎么来了?”
乔文淑惊得猛一回头,果然!周学礼怎么来了?
第36章 对峙
雨夜融融湿湿的灯光里, 周学礼撑着一把黑伞走来。
眼镜的边框在灯光下闪烁着宝石的色泽,一身黑色的衬衣西裤被他穿得像意大利高定,乍一看, 他就像是整个人融在了黑夜里一样。
饶是乔文淑这种心里只有成绩和考公的人, 也不得不默默在心里感慨:“变态老周”真是自由大学的颜值天花板了……
虽说康司平也帅, 但是是忧郁美男的帅, 周教授嘛,就帅得很昂贵……
不!等一下, 周学礼到底为什么会来?这也太巧了。
她看向兰漪,后者则冲她挤了挤眼。
原来, 兰漪刚才看到南追醉了, 突然就来了灵感, 觉得这是一个磕cp的好机会。
小说里不是都有写吗,女主角醉了,就会和男主角亲亲抱抱, 这很言情。
兰漪捏着南追的脸刷开了她的手机, 然后给周学礼打了个电话,假模假式道:
“喂, 是最爱阿周吗?我看到追追存了这个名字诶,你是不是她男朋友啊。我是她同学。她喝醉了,外面又下雨了,我们打不到车, 你能不能来接她呀。我们在金月湾门口……”
周学礼几乎是立刻说道:“好,我马上过来。”
兰漪现在也有点演技了, 她故作惊讶地望着这位「最爱阿周」, 好像完全没料到来的会是周教授。
周学礼已经走了过来,深邃的眼眸望着醉倒在地上的南追, 没什么温度的声音问道,“这是喝了多少。”
乔文淑对数字最敏感,回忆着:“三杯啤的,两杯红的,五小杯白的。她还能走一点,就是不太清醒。”
兰漪火上浇油了一下,“她好像是想到自己的初恋了,所以喝多了……”
气氛果然冷了一秒。
但周老师已经垂下了眼帘,所以兰漪也看不到对方眼里的情绪。
很快,周学礼再度抬眼,语气低沉,“交给我吧,我送她回家。”
兰漪和乔文淑对视一眼:“我俩得跟着……”
他没说什么,点点头,把手里的另一把伞递过去:“车在路边。”
两人吃力地架着南追正要过去——
“追追!”
乔文淑和兰漪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从对方震颤的瞳孔里读出「我草」两个字来。
乔文淑不敢置信地看着兰漪,眼神在问:「你他喵的也叫康司平来了?」
修罗场你听了一遍还不够,非得看现场?
「我有病啊叫他!」兰漪急眉火眼,直接冤死,「我不知道他怎么来了。」
康司平跑了过来。
他穿着白色的T恤,跑得一头是汗。
因为下雨,路上堵车,他换了地铁才赶过来。
康司平是个学生,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身上还有一股青涩无畏的少年气。和他相比,周学礼虽然也年轻,却已经有了成熟男性才有的沉稳。
“追追,我来接你了。”他直接跑上前去,伸手,试图要抱起她来。
下一秒,伸出的手腕被擒住了。
一抬头,这才发现黑暗中还有一个周学礼在。
“……周老师?”他实在是很意外,周学礼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镜片后,周学礼眼波平静。
可这简单两个字,却被康司平品出了一点敌意来。
“我是她男朋友。”他沉下了脸来。
这话说完,他感觉周学礼的手劲变得更大了。
但这样的感觉只一瞬间,周学礼就松开了。
他语气疏离:“我不认识你,你不能带她走。”
康司平一怔,随即有点火了。
周学礼记性那么好,怎么可能不记得他,他几乎每节课都坐在南追后面。
反正毕业了,他也不必怕周学礼,雄性的本能先于理智刺道:“那你呢?你又是谁?只是追追的老师而已!”
“不光是老师。”他面无表情,“我还是她发小哥哥。我知道她的公寓在哪,知道她父母家在哪。我还有她父母的电话,哦,我们父母关系也很不错。”
康司平从没听南追说起过这一茬。当下,他撑着气势:“那、那又怎么样?我也知道她住在哪。”
“哦,那你预备怎么送她回去呢?”周学礼抬手推了推眼镜,冷淡的眉眼染上了讥讽的浅笑,“坐地铁?”
康司平怒了,莫名觉得这样的周学礼十分面目可憎,大声道:“我当然会打车!不用你操心!”
“打车啊……”教授微微挑眉,语气凉薄,“这个时间点,又是周末、下雨,这里是高校圈,还有商圈饭店,你打不着车。”
他固然平铺直叙,但尚且清醒的两个女生却感到一阵刀光剑影在往自己脸上招呼!
“周老师,”康司平咬牙切齿地把重音落在了“老师”两个字上,雄性的第六感彻底觉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学礼冷笑,“你似乎记性不好,我的意思刚才已经很明确了。她不能跟你走。”
这时,一直醉得迷迷瞪瞪的南追活过来了一点,一睁眼,她还以为在做梦。
左边,是苦追无果的爱情绝缘体,右边,是掌握着她生死命脉的变态老师。
“我靠!”她醉醺醺地骂,“这是什么烂梦?”
赶紧闭眼!
“追追,”康司平冲上来,拉她的手,“跟我走,我送你回家!”
她醉得人事不知,借着酒劲儿,使劲给康司平一推:“滚啦你。”
“追追……”他震惊。
周学礼的嘴角逸过一丝难掩的讥笑,居高临下,语气冷冷的,几乎是在怜悯他,“怎么办,她不认识你啊。”
被迫围观的乔文淑和兰漪一脑袋热汗,没想到周老师吃起醋来杀伤力如此巨大。
南追的手在空中乱抓,忙着装乖的乔文淑和兰漪都没注意,反而周学礼一伸手扶住了她。
她撑着他的手,倒在了他怀里,“我,我得回我爸妈那……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待着……”
低悦的声音在她耳畔温柔说道:“好,那我送你。”
抬脸,他又向康司平道,“看到了?我们确实认识,而且她要我送。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康司平气得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们」,你去大爷的「我们」!
兰漪和乔文淑赶紧撑开伞,扶着南追向车走去。
周学礼为三个女孩打开车门,目光又扫过康司平。
这下,康司平就算是个弱智也看出来了,那分明是雄性得逞后示威和挑衅的眼神!
周学礼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他、他难道枉顾师德,对南追萌生了那种感情吗?!
这个混蛋!
甩掉了康司平,车辆行驶在路上,兰漪和乔文淑都不知道该不该寒暄一下发出声音。
她们也没想到周学礼开车,干巴得连首歌也不放,现在静得只能听到南追在嘀嘀咕咕,一会儿说乔文淑不够敞亮抠抠搜搜,一会儿又说兰漪肯定是爱吃猪头肉才会看上方鸿犇。
“你等着被猪头肉坑吧!他心术不正……”女王蜂含混地铁嘴直断,“你和他呆越久,被他抓的把柄越多。到时候就骑虎难下……”
俩人都安静如鸡。
南追左看看又看看,突然又大笑了起来。
一左一右惊恐地看着她发酒疯。
“你俩怎么不说话,说话呀哈哈哈哈哈……今天不开心吗?”
“……”
“……”
不敢说话……
你最好也快点闭嘴……
现在的情况,非常复杂!非常不言情!
“我靠,你们不知道,我刚才竟然把你俩看成康司平和变态老周了,吓人……”
“……”
“……”
“啊,我可真是瞎了眼,我怎么会喜欢康司平这个物种……”她低下头,喃喃着,好像睡过去了。可是紧接着——
“但是我不后悔!!!”
突如其来的大吼,吓得车都跟着抖了一下。
南追捏着兰漪白嫩的脸:“我啊,就是喜欢主动啦!我以后还是会追别人,喜欢的,我就要尝试,因为我真的没办法接受别人的追求,就必须要选我喜欢的才行。所有的事情,比如接吻什么的,都要我主导才可以。而老周,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哼唔……所以你就是,那种第四爱的~”
兰漪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有一个替人尴尬的毛病。
她甚至抛出一个专有名词来,试图让南追看起来疯得不那么纯粹。虽然她并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
“第四爱?不至于吧,还是有区别的。啊……但是做恨的时候,我确实喜欢幻想女上位啦哈哈哈哈!”
乔文淑 ,她缩着身子,捂着脸,好像这样就能假装自己并不在这里了。
“文淑,你怎么看……”她扭过脸来,喷出一团酒气。
“哈……?”乔文淑发出了虚弱的颤音,蘑菇似的蜷着。
我想赶紧回家重新高考……或者,现在去投胎……
“你们放心,我会搞定老周的。真是的,他凭什么这么顺风顺水的,我要让他知道人心险恶!”南追更亢奋了,大笑:
“我跟你们说,老周他吧,真的挺古怪,哈哈哈哈哈,因为最近我一见到他吧,我这心里……就黄黄的。他的身材怎么那么好?啧……摸起来手感肯定更好……
而且,我理论经验也已经登峰造极了!从今天开始,蜂姐要享受人生了,你们就等我睡服老周,带你们走向巅峰……”
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告诉她,“老周”就在开车……
第37章 阴阳怪气的
说到这, 她突然又消停了,有点难过地说道:“我还能享受人生嘛?”
乔文淑从指缝间给兰漪传递了一个眼神,好像在说:「要不我们掐死她吧!」
万一南追说漏了嘴……
“诶!师傅!诶!”
南追突然往前探, 扒住了周学礼的肩膀!
左右的哼哈二将一“哼”一“哈”, 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 兰漪也缩水似的小了一圈, 捂着脸……
“师傅,”南追抻着身子, “你说,人有没有犯错的资格!”
“……有。”
“没错, 人是可以犯错的……你们看, 司机师傅都这么说了。”她情绪上来了, 鼻子一酸,“我改了,我悔改了……”她向后一倒, 哭着说道:“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我好苦啊……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她尖叫,蹬腿。
乔文淑心想, 你最后这句话,可真说进老娘心坎里了。
突然,南追的语气又变得很冷静、很清醒,字句清晰地说道:“但是周学礼吧, 他也有他的问题,你们知道吧。”
兰漪和乔文淑的表情惊恐, 直觉她没憋什么好屁。
南追丝毫没有get到朋友的异常, 忧郁地叹气:“周学礼比我大太多了,他很可能那方面已经不行了。”
“……”
“……”
“……”
乔文淑心想,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了。
南追醉得一头栽倒在兰漪怀里,大声抱怨:“别说一夜七次了,他那个年纪,七天一次也很难。多了会亖。”
兰漪的表情很麻木。
这个世界怎么还不毁灭,她还要等着投胎去另一个星球呢。
~
好不容易到了南追家,雨已经停了。乔文淑和兰漪已然被折磨成了两个人偶摆件,眼看着周学礼把持续发疯的南追扶下车,还不忘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南追的父母早就得到了消息等在门口,看到女儿烂醉如泥被送回来,又心疼又生气,还觉得没脸。
南民虎成了南民猫,声音是罕见的温婉:“小周啊,谢谢你了。”
他颔首,“没事,叔叔,都是应该的。”
“追追平时不这样,应该是毕业,所以……”
“嗯,叔叔,我都理解。”
他正说着,南追忽地直直矮了下去。
周学礼身子一僵,缓慢低头,看到南追跪在了地上,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这个场面,表面石化的是三个人,其实是五个。
而且她的脸的位置……
“周老师……”南追开始蹭。
身上顿时一片火烧火燎,嗓子跟着发紧,要不是他及时伸手隔了一下,直接就被她蹭到要害了!
幸好天色暗,脸再红也不会被看出来。
但是他弓腰撤步的姿势,已经把狼狈两字诠释到了极致……
不等他说话,南追已经跪在雨水里嚎啕大哭了:“周老师,周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呀,死丫头,你快起来!这像什么样子……”回过神来的刘巧云差点疯了,冲上去拉她。
“周老师,你别这样对我……”她揪着周学礼的西裤泪如泉涌,痛彻心扉,仰头难过地看着他,“求你了……我一辈子给你笑脸搓裤衩行吗,求你别对我这么残忍,我真的好惨,我比那些被挖腰子的女主角还惨十倍啊,我真的不能经受更多打击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呜呜,我不让你走……”
我真的要毕业才可以啊啊啊!
刘巧云和南民虎都震惊了,齐刷刷望向了周学礼。
什么意思?
女儿已经被这小子不知好歹地拒绝了吗?
而且这才几天,女儿就已经爱得这么深了?
周学礼更震惊,一向冷静的面容已经石化,大腿全然供给她攀爬了。
“咳……小周啊……”南民虎扶着额头,显然是极度惆怅,“这个事……”
“我我我不知情,也是最近才知道……”周学礼也结巴了,身子弓得更厉害,像是也要下跪。
他的手托着南追的脸,手掌里湿乎乎的一片,是她的眼泪渗在掌纹里。
好在刘巧云已经给女儿的膀子掰开了,硬是把她架了起来。
“妈……”南追见到母亲大人的脸,越发痛苦,换了一个对象道歉,“妈,是我对不起你的养育,我太废物了,我让你丢脸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的。你相信我……”
“好好,相信你相信你……”刘巧云非常不快地瞪了周学礼一眼。
任何令女儿伤心的狗东西,都该被浸猪笼!
母女俩走了,只剩下南民虎和周学礼大眼瞪小眼,都有点讪讪的。
周学礼弯腰捡起自己水淋淋的外套,拘谨又尴尬地微微躬身:“叔叔,那我也先回去了。”顿了顿,他又低声补充,“我很喜欢追追,这件事有误会,我以后一定不会让她再伤心了。”
南民虎很不是滋味,骂人又好像不占理,摆摆手:“恋爱自由嘛,我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考虑清楚。”
想了想,实在丢脸,没啥可说的,长叹一声走了。
等周学礼回到自己的车边时,车上的两个始作俑者也早就光速跑路了。
他扶着方向盘,望着自己湿漉漉的手心,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
~
清晨九点,南追是被渴醒的,嘴巴干得像是盐碱地一样。
她胡乱抓起桌边妈妈给准备好的水,急切地灌了下去。冰水下肚,她也慢慢醒了点神,想起来昨晚又做了同样的噩梦。
梦里,依旧是她抱着周学礼的长腿狂哭,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周老师的腿是很真实的。她能够感觉到,质感绝佳的西裤布料下传来温热的手感,肌肉线条极其流畅、劲道、好摸。
在绝境中还能色上心头,她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胆色,不由砸吧着嘴好好回味了一会儿,后悔没多摸几下。
回味够了,她又清醒,抓起手机来,在小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昨天你俩打车送我回来的?车费多少。」
好半天,文淑才回复:
「不用给了,你酒醒了?」
南追:「嗯,再不喝那么多了,头疼。你怎么起这么早?」
乔文淑:「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南追被逗笑了,又问:
「我喝醉了,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说到这个,乔文淑是真的佩服她了——都醉得满口荤素不忌了,却愣是一个字没提他们作弊的事儿。
南追的城府,原来这么深不可测吗?
但要真说她城府深,她又说了更社死的……
乔文淑现在都不敢recall昨日靠脚趾竣工一座城堡的艰辛,一回想,就头皮发麻。
思来想去,还是没敢说实话,害怕南追从此宁可一根绳吊死也拒绝见周学礼。
至于兰漪,更不敢吱声了,巴不得她啥也别记得。如果南追不幸想起来一星半点,估计第一件事就是砍死她……
幸好她这辈子终于聪明了一次,打完电话第一时间就把拨出号删了。
两人遂众口一词,说南追酒品很好,文静娴雅得堪比被全麻的猫。
南追笑笑,又看到自己的通话记录里,竟然有几十个未接来电,打开一看,全是康司平。
康司平还给她发了短信:
「追追,我觉得周老师对你有一些龌龊的想法,我不是在找借口见你,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见面说好不好……」
“切——”
她又气又嫌弃,把手机扔去了一边,“周学礼有没有想法我能不知道?用得着你在这逼逼赖赖……”
他要是没想法,眼下才糟糕呢!
又过了十分钟,六个人的大群里也有了动静。
昨天的毕业聚餐显然是给了大家由内而外的全面刺激,丛耀侯聚餐一结束就和女朋友吵了架,半夜睡不着,还爬起来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给室友吓得够呛。
「兰小草:今天得去探探哥哥的口风吧!」
「文淑:不是说要和省领导会面吗?」
「兰小草:那也得问问吧,也许能抽出点空来?[叹气]」
「钢铁也没有我头铁:今天轮到我们班吃散伙饭,我心情好沉重」
「猴子称大王:我和志赫哥昨天已经全程想死了」
「志赫:唉……」
南追看着他们在群里大倒苦水,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确实,他们得知道周学礼的办公室是什么样,尽快完成摄像头的安装才可以。
总要做点什么……
聪慧且无良的她微微皱眉,一个深谋远虑的馊主意就产生了,不是还有论文可以做借口吗?她把完成的文献综述大纲带去给周学礼过目,不就有找他的理由了?
「追去南极洲:你们放心,我有合适的借口,我现在就去找周学礼。回来和你们说情况!」
「追去南极洲:各位,我们一定会顺利毕业,相信我!」
她的话,对于土拨鼠们来说无异于是一针强有力的振奋剂。
「猴子称大王:真的吗?那就看我蜂姐的了![磕头]」
「志赫:我已经找好微型摄像头了,会尽快改装好了就给你。」
「文淑:大追加油,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
「钢铁也没有我头铁:南姐,以后我给你供起来……」
「兰小草:谢谢大追救我狗命!」
是的,她会救她们的狗命。
也救她自己。
第38章 吃醋
下定了决心后, 南追一骨碌爬起来,洗洗涮涮,准备回自己的公寓搞得花枝招展一点, 然后就去周学礼那里。
南民虎和刘巧云都是热爱早起的勤劳父母, 见南追虎虎生风地冲出来, 刘巧云咳嗽一声, 冷声道:“过来吃了饭再走。”
“不啦!我有事!”她已经换了一身运动服,当着爹妈的面, 还是穿得规矩点自在。
“那也先别走,妈有话要说。”
刘巧云说着, 感觉南民虎在扯她衣服, 很不客气地给他的爪子拍开。
“嗯?”南追悚然回头, “干嘛这么正式……”
“我得叮嘱你,”刘巧云一脸严肃,“追追, 我固然很希望你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但是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妈支持你真诚待人, 但决不允许你卑微,更不允许委曲求全,知道吗?!”
南追麻了。
艹,她昨晚喝多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为什么连妈妈都知道她做舔狗的事了!
心一虚, 她老老实实地说道:“哦。”然后求助地看向老爸。
但一向号称自己是东北虎的南民虎成了金渐层,拒绝接收女儿的求救信号。
刘巧云生气地说道:“我就算平时说你不足, 也是为了让你变更好, 不是为了让你看不起自己的。不知道自己的优点和不知道自己的缺点同样不可取!你是妈妈心目中最优秀的孩子!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娶你都是他高攀,你把这话给我记在心里!”
“……”
哦莫……怎么说着说着还急眼了……
南追讪讪坐下。
这顿早饭可能不吃不行了……
心怀鬼胎地扒完饭回到了自己的老巢, 她仍然一脸迷茫……总觉得亲妈话里有话,又不知道卖的是什么官司。
这么一想,她又忍不住要派奶奶出动,刺探一下军情了。
奶奶已经是个成熟的老牌间谍了,满口答应:“你放心,这都是小事。但是你那件事解决得怎么样啦?”
南追一下被戳中了肺管子,恼火异常,只好应付了几句挂断,又专注到周学礼这边来。
出发前,还是要换身皮肤的。
她走进衣帽间,选了一条淡锦葵紫的锦缎吊带裙,外搭一个蓝灰色的真丝印花中式披肩中和,一头长长的卷发高盘,留下几缕打卷的碎发荡在胸前。
脖子上的项链当然要戴周学礼送的,与之搭配的饰品也全是钻石,简洁华贵——
现在的她看起来,颇有几分成熟和妖艳,像极了海棠市场里不怀好意的风流小妈,准备给身为教授的禁玉继子一点全方位的生理震撼……
打扮完,她还特意凹造型,给兰漪拍了一张。
兰漪果然亢奋了:
「哇!哥哥这不得精尽人亡?!」
「可能需要你主动一点哦!哥哥没有谈过恋爱,肯定不会太主动。」
「找个机会碰碰胳膊什么的,别一上来就杀鸡取卵」
南追笑了。
放心,她就喜欢主动。
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控里,女王蜂才会快乐!
准备就绪,她利索地给周学礼发了一个微信:
[周老师,您今天有时间吗?我想请您看一下我的文献综述。]
想了想,她又把“周老师”改成了“阿周”,把“您”都改成了“你“。
信息发出,她很紧张,心狂跳不止,脸还发烫。
等了不过几秒,就收到了周学礼的回信:
[我现在在办公室,你来吧。]
[要我开车去接你吗?]
她赶紧道:[不用不用,我打了车。]
周学礼:[好,我等你。]
南追深吸一口气,扯着香风走出公寓。
间谍出发了。
~
学校里,周学礼从来都是穿着相对正式的衬衣西裤。
今日,因为天热,长袖衬衣被他挽到手肘处。露在外面的臂膀精瘦有力,手背筋络微微凸起,又没入肌肉里,看着十分诱人。
周学礼打量了一下她,欲言又止。
南追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以为是自己眼神太露骨了,不安问:“您怎么这样看着我。”
果然,昨天晚上的事,她不记得了。
周学礼没说话,心情并不轻松,因为南追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
原来她想对他……
唉……
他又想到了昨夜。
昨夜,因为她的虎狼之词和贴近,他心里很燥,还有一种诡异的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因此睡得很浮。
迷迷糊糊里,他梦到自己站在一颗茂盛的苹果树下,而一条黑色的蛇紧缠在他的腿上,蜿蜒向上,缓缓吞没了他的……
“坐吧。”他驱逐了那个梦,拉过椅子来,没敢看她。
屋里很安静,周学礼开始认真看文献综述,时不时放下,用钢笔修修改改,又或是推一推眼镜。
南追的客人椅有点偏矮,这导致她坐下时,贼溜溜的目光一眼就看到了周学礼漂亮的左手,也看到了手里握着的钢笔——
万宝龙的限量款,18k金的镂空壳下是幽蓝洒金的青金石。Meisterstuck,这种设计,又有天然石头,保守估价也要七八万……
还有他的手表,国内的人大部分都只认劳力士百达翡丽爱彼之流,她却一眼看出这块手表是沛纳海,大表盘,低调且性能好。但这个牌子出现在一个年轻教授的手腕上,也实在是过于奢侈了。
周学礼平时穿的好像也都是手工定制的西装和衬衣……
等一下,周老师这个基础设施,是不是有点过分霸总了?做教授挣这么多吗?
脑海里冒出了疑惑——
之前她以为,周学礼是那种爱车如命的人,所以才买了几百万的渣男车,毕竟,宁可不吃不喝也要买好车的大有人在;但现在看来,周老师的经济状况似乎确实比一般老师好很多,连钢笔手表这种细枝末节也很有品味。
难道办乐队的那几年赚了很多?
最后,人还是比物更吸引眼球,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落在了他的衬衣领口……
也不怪她有点管不住眼睛,主要是周老师今天的扣子好像是落了一颗没系上,缝隙委实过深,胸肌若隐若现。
明明看着有点浪荡,偏偏他表情又严肃……
这么欲的反差,叫她一个清心寡欲、贞静得体的三好学生也无比燥热……
他身上的味道怎么也这么好闻……
她口干舌燥,深呼吸,赶紧移开眼。
专注!专注!
虽说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但先把你脑子里的小电影暂停一下行不行?
直到文献综述都要翻到底了,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光顾着看周教授,忘记侦查地形了!
赶紧不露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办公室——
办公室里倒没有什么格外奢华的地方。一个书桌,三把椅子,一个衣架,一个柜子,一个沙发,两盆比人还高的龟背竹。
书桌下,还有一个保险箱。
左看右看,最佳拍摄地点竟然只有桌上。
可书桌干净得跟手术台似的,唯余一个电脑和几本书,她怎么往上面放摄像头?就算是针孔摄像头,也得有个位置附着着吧……
“在看什么?”
周学礼一出声,差点给她魂都吓飞了!
顺着她的目光,他把手边的几本书拿来过来递给她:“对这些书感兴趣?”
“啊是是是是……”她赶紧答应下来。
“这本,和你现在做的方向相关。”深邃的眉眸专注望着她,指头伸过去,点了点里面一本蓝皮的,“喜欢的话可以拿回去看,嗯……送给你。”
“啊,真的嘛,太好了……”她笑着收下,白润的小牙和项链一样反光。
正版外文专业书籍这么贵,这一本就要两千多,周老师真舍得。
“应该的。”周学礼脸上一热,垂下了目光,语气故作平平,“项链……很适合你。”
“嗯,这也是我最喜欢的毕业礼物,你眼光真好。”她压低了声音,怕人听到。但落在某人耳朵里,却有一种柔软的挑d。
气氛骤然开始变得滚烫。
周学礼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文献综述推向她。
“大纲写的不错,我在这里又添加了几个相关研究,你去看一下,如果找不到,可以给我发邮件,我帮你找。还有这本书,我可能有,如果找到了,我会之后发你邮箱……”
说着,他又翻到开头,给她细细讲了一遍。
“谢谢你,改得好细致。”她一边认真听着,一边不忘盯着周学礼甜丝丝地笑着蛊惑人,一脑二用再度发挥了卓越作用。
她说话时,热热的气息,吹拂着他的手背上的汗毛。
周学礼睫毛一颤,手背痒得直钻进了心里,可手指只是微蜷了一下,硬忍着不躲开。
这时——
“砰砰!”
一个老师敲了敲敞开的门,笑里带着热络,“周老师,你从土耳其回来了啊!”
南追赶紧正襟危坐,意外看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兰漪最痛恨的老师——全孝柳。
白色西服套装,大热天脖子里绑个丝巾……
全孝柳一出现,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谎话是从哪获得的灵感了!
——这学期刚入春那会,全孝柳有一阵子一直跟周学礼一起去教师食堂吃午饭,给兰漪这个毒唯气得差点殡天,整天不顾形象地骂骂咧咧:
“乌鸡鲅鱼,全孝柳这个讲师,靠近我家哥哥就是别有用心!呵,学术成就不怎么样,倒是爱蹭!有那个心思不如多发几篇paper早点当个助理教授,别在这叫人笑话了!”
就连乔文淑都忍不住想撒泡尿滋醒她:“醒醒?人家全孝柳学术成就再不怎么样,也比你强。”
南追一想到兰漪那个贼喊捉贼的劲儿,就想笑,但是她不能笑,她当前的人设不允许。如果是因为周学礼和全孝柳说话就决定不再暗恋,那她现在应该是什么反应?
至少得不悦吧……
这样想着,她身子向后一靠,拉开了和周学礼之间的距离,表情也肉眼可见的淡漠了起来。
周学礼先看了她一眼,这才对杨柳说道:“嗯……刚回来。”
“回来也不说一声,好玩儿吗?”全孝柳反而走了进来,格外热情,“你有去我推荐的那个吸血鬼酒店吗?”
吸血鬼酒店?听着就带劲。
南追觉得周学礼长得就像个冷血的吸血鬼,那种阴森的酒店很配他。
但是表面上,她低着头假装翻书,哗啦哗啦,浮皮潦草,就差把「不爽」两个字直接写脸上了。
周学礼有点慌。
第39章 老阴阳师
他一贯平稳的声音不自觉地紧张且急迫起来, “全老师,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就之后再说吧, 现在我需要辅导学生论文。”
“哦哦, ”全孝柳这才跟刚看到南追一样, 笑问, “你学生?”
“不是,她已经毕业了……”
南追暗笑全孝柳装。
大四上学期的时候, 全孝柳教过他们班。别人不认识还说得过去,要是连天天坐第一排、考第一名、每节课都窜天猴式回答问题的女王蜂也不记得, 那这老师未免也太失败了。
反正踩点也结束了, 南追不想在虎穴里多逗留, 直接站起身来,语气疏离,全然没有了刚才的腻乎劲儿:“周老师, 我觉得怎么修改您已经解释得差不多了, 您慢慢聊,回头我改好了再发您。”
“不, 等一下……”
全孝柳:“周老师,下午我们不是要一起接待省军区的领导吗?中午一起去吃饭吧……”
“您不用送了。”南追已经不耐烦了,语气冷得像冰块,毫不留恋地昂首走了。
下到楼梯口的时候, 她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其实可以把摄像头藏在一个玩偶里,当做礼物送给周学礼, 让他摆在桌子上。
而且就当是还礼了。
合理!赶紧发信告诉志赫。
你怎么可以这么聪明, 南追,你是这个啊!
真是每天都会崇拜自己多一点点。
正得意着——
“南追!”周学礼竟然追了过来。
“唔, 周老师。”她站定,回头,绷出淡淡的笑容来。
“不好意思,方才,方才是同事……”他呼吸有点乱,显然是跑来的,梳得整齐的头发因此落下了两缕乱毛在额前。
“哦,您干嘛道歉?”女王蜂吊着眉,垂着眼,也不看他,语气和笑容都很刁钻,“继续陪同事就好啊。”
这种语气,哪怕周学礼从没吃过猪肉,也知道猪可能要跑了。
再联想到之前她说是因为看到他和别人吃饭才放弃,当下急急低声解释:“你别多想,全老师只是普通同事,我对她,也一直是普通同事的态度。”
“这样啊,但我可一点没多想。”她很[大度],一脸矜持地笑,“再说,您也跟我解释不着,我也只是个,‘普通’学生而已。”
“不,你当然不是……”
他正欲继续说下去,有保洁人员上楼来,他只好忍住。
南追根本不在乎,很快找了个新的攻击点,小声道,“也许也给全老师带了礼物吧。”
他神色一肃,发誓一样郑重的语气,“绝对没有。不管是照片还是礼物,我都只给你一个人。”
哦,这话听着有点顺耳了。
但她刁难完了周学礼,也有点迷茫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般吃完醋之后,是怎么收场的?
之前,她绝少和康司平生气,主要生气也没用,康美男一向比直肠子的她更能沉得住气。
她很怕周学礼也是这款,万一直接崩了,接下来的戏就唱不下去了。
现在掏出手机来问兰漪,显然不太现实……
好在周学礼已经艰涩地开了口:“你要回家,我送你好吗。”
“哦。”她高贵冷艳地应着,赶紧顺坡骑驴。
~
黑色的车在阳光下被烤得像个蒸笼,南追一坐进去,就热得脱了外面的罩衫。
一下子,阳光似乎也变得更刺眼了,白晃晃的,叫人看不清楚路。
车上的冷气已经被开到了最大,但是短时间内凉爽起来不太可能。南追在一片热浪里,越发焦灼。
刚才她可能演得太过了,虽然没有无理取闹,但过分冷酷无情。眼下,她可能还是得和周学礼和好才行,不然之后怎么送摄像头?
但也不能直接和好,显得自己太好说话了……
她瞪着窗外,脑汁翻江倒海,头都要秃了!
车一路开向她的公寓,气温越来越凉爽,她的脑袋也逐渐冷却了下来。
等周学礼沉默地把她护送回公寓门口,她才终于想到了台词。
“抱歉周老师,刚才,是我失态了。”她也没想到,自己一开口,就酸得像个老阴阳师。
“不,你别这么说……”他的语气是难捺的急迫。
这一路南追都沉默地看着窗外,他几次想解释,腹稿打了八百遍,却没办法开口。
但现在,周围没人,他用自认清白且冷静的语调解释道:
“我和全老师,确实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之前她是有找我聊过论文,但是后来因为方向实在差太远,我就没再继续和她合作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生气。”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不善言辞过,这样解释,真的足以让她解除误会、继续把他当猎物吗?
南追心不在焉地听着,顺手打开家门,淡淡应着:“哦,这样啊……我说了,您用不着和我解释……”
“可我在乎你。”
“……”
南追脸一热,有点被触动。
“不相信我吗?”冷静的面具下,声线微微发抖。
她半垂着头,没吭气。
“今天是她来找我,我已经答应过了你,当然也不可能和她去吃饭的。人是会犯错的对吗,但我会改。”
他的语气已经接近于哀求。
嗯?
南追一怔,最后这句话……怎么有点耳熟?
好像是她说的?
可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脑袋里的碎片一闪而过,又没抓住。
总觉得是一个非常社死的场景……
疑惑地抬头,她却愣住了。
周学礼正热切地低头看着她……
她一怔,顿时上头,他怎么这么会长?!
眉眼鼻唇……都精准地狙击着她的审美,眼角又因为焦虑而微微下垂,看着有种罕见的弱势和诱惑。
她身上发热,脑袋也跟着热度高涨,瞎话水到渠成:“其实……我也不是在生你的气啦。我是怪我自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专注于学术了,却还是这么不成熟,一看到你,就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好憎恶这样没出息的自己。”
“你别这么说自己……”
“别这样说?”南追打断他,一双漂亮的棕色眸子像是要开饭的花豹,发着灼灼热光:“可是我现在只要看到你,满脑子都是想要亲近你的想法,这样也是可以的吗?”
“??”冷峻的面具微微裂开,被这样的转折惊得不轻。
亲近……?
确实,昨天她已经说过了,想对他……
“算了……”她很快故纵了一把,语气落寞,“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同意,可能心里还在鄙夷我。您放心,我会自我调节好的。”
“不,你想……怎么亲近……”他的话语陡然变得破碎,脸已经红了。
不等她说话,他又抢白,像是在哄她,“不管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哦莫,这话怎么听起来……
瑟瑟的?
我能想要做什么?我这么纯洁的女大,可从来不会想什么涩涩的事啊!
但话赶话到了这份儿上,她又改主意了。
目光下移,她按照兰漪给的剧本慢慢说道:“唔,你的胳膊很好看……摸一摸行吗……”
当然,她内心深处的热潮也叫嚣着想碰,不但想碰,还想更进一层……
周学礼已经完全忘记了唐竞则三申五令的「纠结」原则,慢慢拉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臂上,暗示不言而喻。
“真的可以吗?”她小小的雀跃了。
“嗯……”
她将他拉进门,又把门关上。
一下子,周学礼有了被请入瓮的局促和期待。
南追假装没有看到周教授那张冷脸红得多么可观,手缓缓在他结实的小臂上拂过。
手臂上的汗毛因此全都同时直竖,又同时萎靡地软软瘫下……
想逃也来不及了,身后只有门。
屋子里的气温开始随着他的体温升高。
南追也没想到周学礼会如此「随和」,尽管他侧着脸看向一旁,蹙眉的表情似乎有点难受——却是那种让人想要变本加厉折磨他的难受。
不自觉地,双手顺着他的臂膀向上……
「猎物」被迫后退,整个人都贴在了门上,如同困兽。
他实在是很高大,经常健身,衬衣下的线条因此十分紧实,蕴结着灼热的力量……
鼻端,是一股男士沐浴液的淡淡香气,被身体滚烫的热气从衬衣的缝隙里卷溢出来。
她没忍住,在衬衫缝隙分岔的地方轻轻啄了一下。
他皮肤好烫。
几乎是同时,她被紧紧抱住了。周学礼像是刚跑完马拉松,呼吸变得很粗重。
南追有点眩晕,又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晕头转脑的愉悦。
周教授实在是叫人腿软,她也没做什么过火的事,他就呼吸飘火星、喉结滚动,给人燎得醉酒一样丧失理智。
她有点上头了,还想从他身上榨取更多愉悦……
耳畔,心跳声如擂鼓,她的一丝清醒在旁白:
这是陷阱啊周教授。
良心突然有点痛了。
她本来已经是半个混蛋了,现在欺骗光棍多年的教授感情,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了。
她也没想到,撒谎是个熟能生巧的事儿,她这不就越来越上道了吗?不但把事情圆了回来,还有了显著进展。
就是有点心虚。
不过兰漪说过的,小说里,就算男主对待女主的方式给《刑法》里三年以上有期徒刑的罪都犯了一遍,只要最后能圆成真爱,就能HE。
而她,只是犯了一点一般女主角没犯过的离奇错误,她太值得HE了!
大不了我委屈一点,用真爱弥补他好了!
手掌下,周学礼的肌肉紧绷着。
当她的手略过锁骨下滑的时候,他畏惧地抬手握住,怕她触碰,却又低下头来,唯恐自己不能给予更多。
南追知道自己好看,但从没想过自己的动物魅力能收获如此粘稠且浓烈的效果,而且——
对方还是以冷漠著称的周学礼。
但他现在完全不冷漠了,在她的手下,是一截包裹在衬衣布料里的高温炭。她隐隐意识到,他说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并不是假话。
这极大地取悦了她。
对方的yw完全掌握在她手里,这种感觉令人迷醉。
眼花耳热中,她不满足于肱二头肌了,仰头,在周学礼的下颌骨上,嘴唇轻轻擦摩着烫热的皮肤。
他屈膝,低头,像是臣服的姿势,试图让她wen得更容易一些。
wen于是得以蔓延至唇角,他的气息与她的纠缠在一起……她的手指已经伸进了他的发里,轻轻下勾。
“阿周,你真好……我以后也能对你这样吗……”她梦呓似的温声低语。
可以。
张嘴时才发现,强烈的刺激下,喉咙堵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柔软带着薄荷和蜜糖的香气,花瓣似的落在了他的嘴唇上,把他说不出的话吞了去,又软而润地轻轻碾着……
他的灵魂也在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揉来碾去……然后,被重重挤压,又被探入的舌轻易勾走。
南追迷乱地在心里尖叫,自由大学必吃排行榜的No.1,竟然被我吃到了!!!
真的好吃……
第40章 渴望
星际在震颤, 宇宙的一切都在压缩,聚集。所有磅礴的、灼热的能量,好像都被强制压进了他的身体里, 摇摇欲坠, 处在失控的边缘。
如果不是实验室的同事打了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大概会永远沉溺在这一刻, 直到身体裂开。
自己是怎么离开南追家,怎么上的车……全无印象。但理智归来时, 只觉得燥热依旧有增无减,令人发狂。
南追的裙子滑溜溜的……
他做梦一样抱着她, 感觉像是水手抱住了一条纤瘦滑腻的粉色美人鱼, 稍微不注意, 就会被她滑走,从此大海无边,杳无踪迹。
这是全新的战场, 而他这里只有残兵败将, 兵荒马乱之际,根本忘情得成了动物, 连窘态都忘记了掩饰。后面没克制住,还犯了大忌,反客为主,把她压在了柜门上……
他从不知道自己会这么jk;
他太低估她对自己的吸引力了……
以后, 她还要这样对他吗?
或许还会更过分。
只是浅浅的幻想,手就已经不自觉地抓紧了座椅, 新的期待和贪婪蚂蚁一样, 开始细细啃噬骨头和神经。
一直在座位上缓了半个小时,他才开车出了车库。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也悄然启动, 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车后……
大脑因为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多巴胺洗礼,周学礼一整个下午都无法集中精力,像是强迫症一样一遍遍复习着每一个细节……
为此,本来应该他来做的介绍,只好转而让学生来介绍了。
军区的负责人看出了他的异样,还关切问:“周老师生病了?脸很红,是不是发烧了?”
他只好顺水推舟说自己不舒服。
亢奋到不舒服。
南追并不知道自己一时失控,会把周教授搞得如此不上不下,玉火burning,更不知道光摸个手臂、亲亲就能让这位Alpha里的隐藏款Omega又爽又惨。
她倒像是吃多了兴奋剂,high得深夜都还睡不着……
~
「强总,我们已经安顿下来了,也摸透了那个人的规律,三天内,争取帮你拿到东西。」
发信来的人,无疑是葛大壮。
而此时的「强总」,正窝在「强哥打印」店里打苍蝇,心情十分低落。
他怏怏地回复:「尽快。」
强总的真名当然不叫张强,但是在这里,他只能叫张强,他的身份证,营业执照,护照,一切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都写着张强。
至于他的本名,是最好不要被人知道的。
时间指向了下午三点,他看到不远处菱花石锅拌饭的霓虹灯闪了闪。
他转身走到后面的房间,电话准时响了。
“喂!”对面的女声很不客气。
这个女人是他的搭档,也是他的上级。叫李菱花,当然,也是假名字。
李菱花的声音细,尖叫的时候尤其叫人脑袋发胀:
“张强,你找的什么人啊!这都已经过去几天了?怎么什么消息也没有!”
“我给了他们两周的时间,这才过去一半,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她怪叫,“你以为我们的经费很富裕吗?你擅自就允诺了30万,万一那帮小偷拿钱跑了怎么办,你知道我开饭店一天才挣多少?”
“阿西,你又说这个,那我呢,我天天在这里打印,就很赚钱吗?”
“你在顶嘴?”
“我、我没顶嘴……”
“你赚不到钱是我的错吗?”
他软了,“问题是,重要的科研资料,他们也不拿来打印啊,天天帮学生打印作弊的小抄,怎么交差?我还不是为了我们可以尽早回国?”
“哎一古,wuli强强西还委屈上了,五年前,要不是我偷听他们吃饭时候的谈话,给出了重要情报,你现在就站在大街上张嘴喝风吧你!”
她一说起来这件事,张强就感到一阵强烈的耻辱。
明明那几个人一直是他在盯着的,结果被菱花窃听走了。因为这个,李菱花从搭档直接晋升成了首领,她的石锅拌饭店也因此重新装修了,现在气派得不得了,生意红火。
再看看自己的打印店——
半地下室、乱七八糟、潮气重,本来是想要通过老师学生的打印材料获得一手资源,现在,周遭热爱下h片的大学生给他店里的电脑都快搞成病毒库了!
自由大学不是高等学府嘛?学生居然也这么jk!
他烦躁了,“他们肯定能偷到的。我的线人告诉我了,穿山甲导弹自动系统的数据就在那个姓周的电脑里,这次我有信心,绝对会成功。倒是你啊,怎么可以这样和前辈讲话呢……”
“哈哈哈,我还有信心一统全球呢!不争气的狗崽子。来客人了,「前辈」,明天再和你对线……”李菱花说着,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张强张着嘴,一句「八个鸭肉」没来得及骂回去,气得对着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
好容易平复了心情走出来,一个瘦高的男生走进店来,尖嘴猴腮的,身边还跟了个胖乎乎的男孩,胖脸满是焦虑。
正是丛耀侯和钱建刚。
“打印?”张强随口问。
心里却吐槽,好像悟空带着八戒来了。
“嗯……”丛耀侯随便应着,在门口的机子坐下,“我用这个。”
张强一边打着苍蝇,一边不忘好心提醒:“U盘里的东西备份了没?这个机子的病毒多。”
门口这台机器,可以称之为病毒库界的大英博物馆,没有一个u盘能够从它这幸免于难。甚至于因为染上的病毒太过丰富,张强也一早放弃了挽救它的念头。只要还能用,就继续将就。
“没事,我知道的。”丛耀侯笑笑,递上10块钱,“老板你不用管了,去忙吧。”
张强会意,八成又是来打印见不得人的东西的。
老板去干别的了,钱建刚却一脸尿急似的沮丧,对丛耀侯小声道:“猴子,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好,太危险了……”
“嘘——”丛耀侯的鸡贼猴眼扫过周围,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这也是有备无患!不到紧要关头也不会用。你要想毕业,就乖乖配合!”
钱建刚的圆脸上越发满是虚汗了。
~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太阳照常升起,距离考试结束已经过去了19天。
好消息:周教授还没有开始看卷子。
坏消息:周教授随时可能会看卷子。
群里的土拨鼠们已经聊了一阵子了:
[志赫:摄像头放进玩偶里有点麻烦,不过我会尽快改装。]
[钢铁也没有我头铁:我瘦了10斤,我什么也吃不下……]
钱建刚一个心宽体胖的乐天派,从没经历过这么持久又痛苦的折磨。
[猴子称大王:我也快受不了了,下午我就去帮志赫改装,咱们争取压缩到一天结束。]
女生们没有人说话,因为南追一大早把兰漪和乔文淑都召唤了出来。
南追认为,成功,就是99%的努力+1%的运气。没有那1%,剩下的99%能发挥的作用十分有限。
就像是决赛的终极一战时,篮球在框上转圈。
这个时候,如果刚好吹来一股微不可查的风,那么最终的结果会完全不一样。
南追现在就很需要这股玄而又玄的风帮她。
反正摄像头还没改好,周学礼上午又很忙,她干脆开着车,拉着乔文淑和兰漪去雷音寺上香。
寺里的大师看了面相,说她们印堂发黑,需要天地灵气,让她们去抱寺院里那颗最粗,年纪最大的树,才能逢凶化吉,运气加持。
话音一顿,又指着兰漪的脸画了个符:“你见过我后,今日绝对不可碰水,遇水会有大劫。”
兰漪顿时一脸紧张。
接下来的场景,就十分诡异了。
乔文淑盯着自己眼前的树皮和树皮缝隙里的蚂蚁,大声喊:“有没有说要抱多久啊!”
南追的声音从树的另一边隐隐传来:“不知道,多抱一阵子,就能汲取更多灵气吧。”
这是雷音寺最古老的一颗银杏,据说唐朝就栽在这里了。十个人都抱不拢,宛如一根粗壮的大腿。
也不是文淑想搞封建迷信,实在是南追说话太气人了。她说:“你要是你不抱树,回头我们都没事儿了,就你过不了。”
所以唯物主义战神·文淑现在死死糊在树上,宛如一块扣都扣不下来的狗皮膏药。
兰漪的声音也从另一边飘来:“我胳膊好酸啊……我想休息会儿。”
说完,她好像真的蹲下了,“我的手都脏了,这里哪能洗手?”
“你不是不能碰水吗?”南追提醒。
“哦,好烦。”兰漪嘟囔着。
突然,她尖叫了一声!
南追和乔文淑一惊,赶紧松开树冲了过去。
“啊啊!可恶!”兰漪的尖叫连绵不绝,原地蹦跳,气急败坏,“那个狗!它在我身上尿尿!”
另外两人看到一旁的黄狗也一脸惊恐。
原来是庙里僧人养的大黄,看兰漪蹲在那,还以为是个石墩子,抬腿在她后背洒了点「圣水」。
“我完了!”兰漪顿时脸色惨白,“我要倒霉了,是狗尿。”
还不如水呢。
“你别信,都是骗人的!”乔文淑斩钉截铁。
但是这话显然并不能安慰到她,兰漪已经一脸崩溃了。
南追开车把两个土拨鼠送回了学校宿舍。
兰漪身上有狗尿,只被允许坐在地上。但她也不在乎,反而一直死死捂着手腕——是她从寺里请的香灰手钏,似乎希望可以借此转运。
乔文淑则仍不忘大家的计划,扒着车座问:“大追,你今天还去见周学历吗?”
“嗯,他约我晚上见面。”
兰漪一下子又活了,仰头欣喜地问:“哇,他主动约你了。快说说,你和哥哥发展到哪一步了?”
南追当然不会说实话,随口道:“比正常关系亲密一点。”
“哦……”兰漪很失望,有点生气「哥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争气,“那你还是争取要亲昵一点,这样拍借位照片的时候,你们也不至于太尴尬。”
她说完,看到南追在愣神。
“你怎么了?”
“我感觉有点怪……”南追揉了揉额角,“可能是吊桥效应吧,因为我每次见周学礼都心惊肉跳的……所以我现在,真的觉得自己很喜欢他……”
本来周学礼的模样就够让人把持不住的,偏他又那么会「g引」她。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论是亲密程度,还是她对周学礼的喜欢,都已经强烈到超越康司平了。她像是一只偷蜜的老鼠,正在往蜜罐子里滑。
可是,那是真的喜欢吗?
乔文淑知道她在疑惑,低沉安慰道:“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我就去找志赫和猴子,最迟明天上午,摄像头的事一定搞定。到时候,你去见周老师,把玩偶送给他,然后我给你们买张电影票,咱们把照片也一并拍了。这样,你之后就再不用面对他,也不用为难了。”
以文淑的超强动手能力,加入志赫那边的阵营,明天肯定能搞定。
南追勉强点头,长长的睫毛阴郁地盖着眼睛。
想到今晚和周学礼的约会,心又开始紧张地乱跳了。
另一边,周学礼也紧张,觉得自己是在熬时间。
看不进去东西,一分一秒都是折磨,只想等到下班,去见南追。
为此,他还特意带了一身白色的休闲西装,又在学校的临时浴室里冲了个澡。
南追可能会抱他,他不想一身班味儿。
快步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又阴了,原本热烘烘的暑气,被不知哪来的冷风吹散了。
门口,一个久候的人见他走出来,已经“嚯”地站起身,语气发寒:“周老师。”
周学礼有点意外,扫了一扫,“哦,你是那天那个。”
“我是追追的男朋友。我是来找你的。”康司平沉着脸。
“嗤……”他发出轻蔑的一声,向不远处的停车场走,“有什么话尽快说,我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康司平立刻跟上去,咬牙压低了声音,“周老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希望,你和追追保持距离,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周学礼没说话,心里却冷笑。
保持距离?怎么保持?他和她的距离昨天已经是负数。
康司平打量着他,越发气了——怎么他的狠话撂完,周学礼还有点得意似的?!
他只得再度道:“如果你不知收敛,我会去举报你!”
“哦?”这下,周学礼感兴趣了,“举报我什么?”
“南追是你的学生,你这个老师,是不想做了!”
“是啊,不想做了。”他已经走到车旁边,语气轻松,“今天刚走完人事流程,我已经不是你们的老师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连名带姓叫我也没关系。”
“什么?你……”
“而且,就算我是老师又如何呢?追追已经毕业了,又是单身。她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但追追可是一直是把你当老师看啊!你这样,还算是个人吗?!”康司平有点失控了。
不过这话说完,周学礼这个混蛋好像看着更得意了?!
周混蛋站定,狭目微眯,轻声道:“是么,可你又不是她,怎么会知道她把我当老师看?”
“因为她喜欢的人一直是我。我们吵架了,你就趁虚而入,你……你这个小人!”
周学礼冷峭地理了理袖子,缓声道:“哦,那么邱若霞,彻底被你放弃了。”
“?!!”康司平一震,再也想不到会从周学礼嘴里听到小霞的名字。
南追把这些事也都和他说了?!
周学礼勾动嘴角,笑却没传达进眼底,“不用惊讶,是的,追追和我说过你们的事。她啊,什么都愿意和我说。所以我不仅知道你和邱若霞看电影、给她买贵重物品,还知道你不分昼夜地照顾她妈妈。
啧,真感人……怎么看,你和邱若霞也都是要结婚的节奏了。一个脚踩两条船的人,却说我是小人,脸皮够厚的。”
康司平的脸红一阵又白一阵,“你……所以你分明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我是谁,那天还在追追面前装!”
他耸肩:“重点在于谁装吗?重点在于,追追选择谁。”
“但追追不可能会看上你!她只是想要去你的学校读书,需要你的推荐而已!等她利用完了你,你还有什么价值?她会立刻把你丢掉!”
对,没错,是这样的!
康司平急怒中口不择言,一点也不考虑如果周学礼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南追的推荐信也可能会泡汤。
可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只要能让周学礼死心,他什么都会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