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教学成果


    “哎呀, 这群孩子看起来不错啊！”


    若佩仙子说道。


    若佩仙子作为北境最大门派之一的长老，并不是跟随简诺来的——就算是天上城的公子，也没资格让她这样的大乘修士护航——而是在升仙梯现世后, 就火速来到了中境，比简诺来得还早。


    不过她跑来的理由有点轻佻就是了：


    她要准备下一波论战的素材。


    是的, 论战没有彻底结束。


    也不可能会结束。


    虽说因为逍遥宫的横插一脚和升仙梯的突然现世，目前《白玉京日报》等主流报纸上关于论战的文章已经减少了很多, 但中境修士和北境修士的战火已经点燃，而他们的主题“飞升”又是修仙者永远关注的，所以眼下两边都是养精蓄锐的阶段，只等着另一个导火索就开始下一轮论战。


    若佩仙子作为北境修士的领军人物, 自然看到了这一点。


    而且升仙梯的存在引发了她的危机感：


    升仙梯可是跟“飞升”直接相关的事物, 却是在中境的, 因此中境的修士们很容易得到第一手素材，万一抢先发表了什么决定性的论文，就让北境在论战中处于不利位置。


    这时候的若佩仙子已经产生了没必要的责任感：


    飞升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吵架绝不能输！


    出于这种心态, 若佩仙子没等北境的升仙梯旅游团（x）准备好, 就一个人先行前往了中境。


    不过幻化门和天灵派没什么交情, 若佩仙子也不敢贸然打扰不倦仙尊，所以她先去拜访了相熟的云中城的霞仙子。


    怎么说霞仙子朋友遍天下呢？


    虽说她在自己的《一周八卦》上拱火得厉害，但并没有因此就影响到现实的人际关系，这一天两人就亲亲热热的出现在了在白玉京。


    她们站在城门楼上, 看着孩子们准备攀登升仙梯。


    若佩仙子顿时职业病犯了。


    ——若佩仙子虽然以月相镜而闻名修仙界，但比起她的法器, 其实更出名的是若佩仙子的“好为人师”，这点从她到了大乘还愿意亲自指导徒孙论文就看得出来了。


    不过比起这点小事, 若佩仙子更出名的事迹在于，她在化神炼虚期的时候，担任了门派司业一职，足足教出上千名弟子，其中有百分之十以上成功晋升元婴，这在修仙界是非常了不得的成就了，幻飞门能够在北境成为位于前列的门派，她可以说功不可没。


    此刻，若佩仙子仔细打量了一圈那些孩子，发出了赞叹：


    “潜力姑且不提，位于这个场合还能不怯场，至少在心境方面是合格了，也不知道天灵派在什么地方找到了那么多的好苗子。”


    “有那么好吗？”霞仙子好奇的张望道。


    相比若佩仙子，霞仙子就很少参与门派招新了，不过她在不久前还听自己子孙抱怨，中境的好苗子太少了，而且有一两个，还都是其他地方来的。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中境生存环境太过于恶劣，连凡人王国都难以形成，更别说培养好苗子了。


    因此中境门派招生也比较简单粗暴，只看灵根，不看其他。


    霞仙子跟着若佩仙子向下看去。


    在白玉京的城门上看升仙梯，那就像是丝线一样，而孩子们像是丝线上的小虫，不过对于大乘修士来说，并不影响她们看清楚孩子的一切。


    霞仙子就打量着那些孩子说道：“我倒觉得他们的灵气很稀薄，有些好像根本就是凡人吧！”


    “大部分是凡人，确实有点可惜，难得有那么好的精气神，”若佩仙子惋惜的叹了口气，“不过只要有足够修仙的灵根，那么灵根的数量和质量就不能决定一切了。”


    “所以要看心境？”霞仙子问道，但带了几分不以为然。


    是了，到了她们这个境界，灵根数量质量不重要了，因为后期反正都要补齐补好，但对于低阶修士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


    只是这里的主人不倦仙尊的灵根就不怎么样，所以霞仙子不好反驳。


    但不倦仙尊这种人又有几个呢？


    卷王可不是努力就行的，还必须卷赢所有人。


    “不对，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培养，心境就那样，”若佩仙子纠正道，“更重要的，其实是良好的学习习惯和能够尽早的确定自己的学习目标。”


    “……这两样是能看出来的吗？”霞仙子奇怪道。


    “当然，你教得多了，就会发现拥有目标和学习动力的孩子，其实特别明显，”若佩仙子道，她这么说着，看向了升仙梯方向，“比如说第一个上来的这位姑娘就很不错，虽然是个凡人，可她的意志绝对是这群孩子里最强的。”


    “哦？”霞仙子不感兴趣的应道。


    她对凡人的意志力没有兴趣，也没有若佩仙子的职业病，觉得这个话题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她正准备说点其他的转移若佩的注意力，就听见周围的修士发出了惊呼：


    “她不是凡人吗？怎么可以做到调动灵气的？”


    霞仙子连忙向下看去。


    *


    梅十一娘稳步走在升仙梯上。


    正如曲千星对简诺所说，升仙梯的考验是针对所有人的，根据体格修为经历的不同，每个人走在升仙梯上，得到的考验是不一样的。


    比如梅十一娘走在上面，灵力风暴的等级就小了很多，并不像是简诺那般需要法术才能站住脚，但以凡人的体格来说，光是站在这样混乱的灵气中就浑身刺痛，更别说行走了。


    要是半年前的自己，一定在走到第一级阶梯的时候，就已经昏倒了吧？


    梅十一娘想道。


    毕竟在半年前，她还是个连见到太阳都头昏的闺中小姐，不说身体多么虚弱，就是精神上也没有独自走在外面的勇气，更别说走在传说仙人才能走的升仙梯上了。


    不过，实际走起来并不难嘛！


    像是五驭课的老师平时教导的那样，稳住自己的重心，放空大脑，试着去感知周围的灵气——作为凡人，如果无法感知灵气，就感知自己的痛苦好了。


    仔细分辨感觉的不同，然后按照节奏进行呼吸……


    梅十一娘一般复习着她早就烂熟于心的知识点，一步又一步踩在了楼梯上。


    她的步伐结实而稳定，带着相当的力度，和传说中对仙女仙子要求的那种轻盈可爱的体姿相反，完全是个无法用双脚离开大地的凡人，但她的每一步，都带着力量的美感。


    伴随着她的走动，五颜六色的灵气从梅十一娘的身上冒了出来。


    相比简诺之前那壮丽的冰之宫殿，梅十一娘的灵气显然是微不足道的，只是一些小小的花朵环绕在十一娘的周围，但是在高空中的灵气风暴中也毫不动摇，自顾自的散开着，在白玉的升仙梯上留下了幽幽的香气。


    梅十一娘并不知道这些，她甚至没办法看见这些灵气，她只继续往上走去。


    *


    在城墙上方，高阶修士们却骚动了起来。


    对于这些已经进入上三境的大能们而言，看见一个天灵根都不至于让他们那么激动：


    天灵根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说简诺那种的，这些大能中不少人自己就拥有异常罕见的资质，而在他们一路修行的途中，更是看过无数这样那样的天才陨落。


    可是，现在这里的是一个凡人少女啊！


    一个凡人竟然可以操纵灵气，就和盲者认字，聋子谱曲，哑巴唱歌一般，属于医学奇迹的范畴了，甚至对于修仙者来说，前者还更神奇一点。


    毕竟有些法术可以让聋哑人士复原，但没听说过谁给凡人种出灵根来的。


    “也不需要另外种啊，”对此，曲千星微笑道，“理论上，所有生灵都有灵根，无非在于有些生灵的灵根或者丹田不够完备，无法修行而已。”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难道有什么后天弥补凡人灵根的办法吗？”有修士道。


    这里，特指凡人。


    修仙者到了后期要弥补灵根倒好办了，因为经过前面阶段的加强，身体足以经受得住灵气的冲刷，不要说补齐基础的五灵根，要催生其他变异灵根都不是没有办法。


    但凡人的身体就不行了，哪怕是原来就有的灵根想要进行加强，都是剖开浑身血管的痛苦，而且不是强意志力就可以挺过去的，注定会爆体而死。


    所以修士们古怪的看着曲千星，以为天灵派新出了什么法术。


    但也有更加敏锐细心的修士觉察道：“不对，那孩子还是个凡人，她身上的灵根依然不足以让她修行，她现在的状况，不如说活用了周围灵气来稳固身体。”


    “别开玩笑了，凡人根本无法感应灵气，怎么使用呢？”


    “可她就是做到了啊？”


    修士们争论了几句没有结论，就都看向曲千星。


    有人小心的问道：“千星儿啊，不倦仙尊大人是发明了什么特殊的功法让凡人也可以感应灵气吗……啊，如果是秘密，那就算了。”


    曲千星却说道：“这不是我们天灵派的功法，这位学生能做到这一步，应该是在五驭课上所学的成果，而这门课的教材，是由血魔殿的沈掌门提供的。”


    他这么说着，看向了沈青倩。


    所有人顿时向沈青倩看去。


    沈掌门正在啃蛋糕。


    因为没人理她，她也不想理会别人，沈青倩打发走想要为她引荐其他修士的曲千星以后，就找了个没什么人注意的角落窝着了。


    不过她不是第一次和天灵派合作，加上身边有些弟子还是白玉京学堂的教习，没什么不习惯的地方，让沈青倩狂喜的是，不倦仙尊也没有直接现身的意思。


    于是在其他修士站在城门上吹着混乱的灵气风，关注着凡人的测试的时候，沈掌门让弟子准备了一把柔软的椅子放在避风的城门阴影中，并且送来了水果和她最中意的蛋糕，愉快的喝着热茶享用了起来。


    按照沈青倩的打算，喝完茶差不多就可以溜回家了，完美。


    没想到曲千星在那边的白玉京参观团里不知道说了什么，所有人竟然齐刷刷的看了过来，吓得沈青倩的蛋糕pia叽摔在了盘子里。


    一旁的白武斌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还好奶油没有糊在她身上，勉强算是保住了合体期大能的威严——如果她那个威严还存在的话。


    沈青倩干巴巴的问道：“怎，怎么了？”


    “我们刚刚正好谈到您编写的教材，”曲千星微笑道，“大家都很好奇，您是让凡人可以感知灵气的？”


    “可以做到吗？”沈青倩呆呆的反问道。


    曲千星正好说到了沈青倩最头痛的事情，她完全不想思考那倒霉的教材，只推脱道：“虽然功法是我的，但不倦仙尊大人只是不熟悉女性体修的情况才参考了一下吧，实际上教材是他编写的啊！我什么都不懂。”


    听她那么说，不少修士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只曲千星似乎要说什么的样子，但被沈青倩瞪了一眼，只好苦笑的闭上了嘴。


    眼看着这些修士对沈青倩失去了兴趣，想要继续询问曲千星的时候，那边梅十一娘也走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见梅十一娘周围的花朵向上飞起，其中九成向着沈青倩方向飞了过来。


    顿时，沈青倩沐浴在幽香的花雨之中。


    “这是什么鬼？”沈青倩很不解风情的问道。


    但她随后感觉自己修为提升了一截。


    沈青倩的脸色顿时变了：“等一下，我可没有对那姑娘做什么。”


    但她看见那边修士的脸色已经变了，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


    完蛋！终于到了整个中境都混不下去的地步了吗？


    这群人不会以为自己真练了什么魔功吧？


    可理论上，自己的功法不应该会有这种从弟子身上汲取修为的能力啊？


    不！最重要的是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她没事吧？


    沈青倩混乱的站起来，向下看去。


    其他修士也跟着再次往下眺望。


    让沈青倩松了口气的是，梅十一娘没事的样子。


    不仅没事，而且很开心。


    她通过了升仙梯的考验，正站在通往城门的平台上，等候在那里的几个天灵派的教习迎接了她，正在跟她说着什么。


    而十一娘额头上则多了一道印记。


    “那孩子会怎样呢？”沈青倩问道。


    她想问的是，那些给她带来修为的花朵消失后，会给那个孩子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吗？虽然对方暂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曲千星好像误会了沈青倩担忧的重点，只回答道：“这只是一次灵根测试而已，她还有更多要学习的地方呢！不过这次测试合格，意味着她可以有足够的能力辅助做一些工作了。师尊准备在白玉京举办今年的仙法大会，仙人集市和拍卖会，到时候，通过考核的孩子可以来集市帮忙。”


    我不想问这个！


    不过，还要继续培养，大概是没事的吧？


    所以我之前得到的修为是……？


    沈青倩紧张地想道，她有心问个清楚，可这里有太多闲杂人等，还有些修士正好奇的盯着她看，沈青倩只好吞下了问题，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了下面。


    此时第二个学生已经走上了升仙梯。


    他的步伐没有第一个学生那么稳，在灵气乱流的吹拂下，有些东歪西倒，几次看起来像是要从升仙梯上摔下去的样子，但关键时刻他还是站定了脚步，走到了升仙梯尽头。


    这次沈青倩看清楚了，对方在关键时刻使用得确实是她研究出来的体修功法，没有扭曲变异入魔的倾向，只是正常使用而已。


    不过由于升仙梯的影响，对方的灵气同样被具现化了出来，是一些带有色彩的微风，而且他虽然也是凡人，但灵根比上一个少女要略好一点，所以灵气相对充盈。


    伴随着这位学生走上了升仙梯，这些微风同样对着沈青倩吹了过来。


    沈青倩觉得自己修为又增加了一些。


    不过没有上一位少女那么多，只是一点点。


    “这是什么情况？”沈青倩有点发蒙。


    但修士们看见这一幕，再次激动的讨论了起来：


    “是因果吧？”


    “果然是因果！”


    “这也是不倦仙尊说带来的影响吧！”


    “没想到还有这种手段！”


    沈青倩听着他们的讨论，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在说什么？对我的功法有疑问的话，可以直接说出来！”


    反正都要面对的，还不如说清楚比较好。


    可对于沈青倩的应激反应，修士们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就算轻伤之低如沈青倩，也在几个人脸上读出了羡慕……羡慕？


    “这位仙子，你误会了，”这时候，霞仙子走了过去，想要勾住沈青倩的胳膊，但被躲开了，霞仙子也不恼，笑盈盈道：“大家其实是很感激你，也许你帮我们找到了一个新的能换影响因子的方法。”


    “影响因子？”


    “对。”霞仙子点了点头。


    她没问沈青倩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只详细说明了不倦仙尊颁布得关于可以入驻白玉京的条件。


    “大家只想到了通过《法术》影响其他的修士，倒没想到这些法术对凡人进行普及会有什么结果……这么看来，也许这是最好的办法。”霞仙子说道。


    沈青倩闻言，总算彻底地松了口气。


    “所以，那些修为的增长是他们给我的束脩？”沈青倩对飞升和入驻白玉京兴趣不大，只有点担心那些多出来的修为。


    “修为？”霞仙子却奇怪的看向了沈青倩。


    “……”我不会得到的还是不能得到的东西吧？沈青倩僵住了。


    “您可以这样理解。”好在这次曲千星没有弄错沈青倩的意思——他刚刚也是没跟上沈青倩的思路，谁知道这位大能会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啊！


    曲千星解释道：“凡人无法储存灵力，所以他们经过升仙梯所凝聚的灵力，会送给您。”


    这句话让修士们更加狂热的讨论起来，像是恨不得圈养凡人来提供灵力似的。


    曲千星对此只是冷冷一笑。


    也就是这截升仙梯有这个效果而已，但要做到在这里累积修为，不仅必须将凡人带到升仙梯这个位置来，那凡人还必须通过考验才可以，这个功夫真不如自己老老实实修行提高得更高——最为重要的是，今天白玉京是特殊开放的，其他时候，就算是大乘期在没有通过考验的情况下，也不能靠近这里，更别说圈养凡人了。


    当然，以周诲的性子，动了这种主意的人，差不多就和白玉京无缘了。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倒是很好的激励。


    大家看着一个又一个学生走上升仙梯，而不同类型的灵力奉送到了沈青倩的手里。


    “曲道友啊！仙尊大人近期有没有再次编写教材的计划？”有修士腆着脸跟曲千星问道。


    “没有，这个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曲千星的拒绝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


    还有修士想要说什么，被霞仙子嘲笑了过去：“你们一个个连自己家弟子都没教好，怎么敢编写教材？不能想些更实用的办法吗？可以推广自己法术的地方也不止这一处吧？”


    听她那么说，不少修士露出深思的表情。


    霞仙子也不理他们，拉着沈青倩去一边说话了：“沈妹妹，关于你的功法，我有注意到……”


    从仙子就变成妹妹了？


    若佩仙子被霞仙子撂在一边，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知道霞仙子的老毛病也犯了。


    若佩好为人师，而霞仙子就是喜欢挖掘未来可期的大能。


    不过，这位沈仙子显然已经不需要“挖掘”了，就凭借这个凡人也可以控制灵气的功法，她迟早有资格晋身大乘，倒不如说霞仙子一直没怎么注意到沈青倩这号人物的存在才比较奇怪，回去可以嘲笑她。


    在此之前，自己是不是要为自己门派区域的城镇引入沈青倩的炼体方法呢？——不对，不止是炼体方法，只靠沈青倩那个性子，是不可能将凡人教成现在这样的，所以需要不倦仙尊的全套教材？有了教材，是不是连教学方法也要引进？


    若佩仙子沉思道。


    她倒不是准备将自己门派管辖下的凡人送到来进行升仙梯考验——何况这种就算通过了考验，也是便宜了沈青倩而已，而是若佩也觉得，如果能在凡人中推广一些法术功法，可以发表不错的论文，赚取更多的影响因子，但那个前提是，凡人们可以受得了！


    这种情况下，沈青倩……不，白玉京学堂的学习方式就有很大帮助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若佩仙子对登仙梯没兴趣，学堂的课本可以让自家区域的生源变得更加优秀的话，也是赚了的，这意味着门派的将来有保障了。


    想到这里，若佩仙子有点坐不住了。


    她跟曲千星询问道：“曲道友，关于白玉京学堂的授课方式，我可以进行更详细的了解吗？”


    “我！我也要！”


    更多的修士涌了过来。


    第142章 才刚刚开始


    “竟然没有一个掉下去的……”


    简诺惊讶的说道。


    他说得是攀爬升仙梯的学生们。


    此时考试已经进行大半, 白玉京学堂里的学生们一个个走过了升仙梯，虽然其中大部分并不像是为首的梅十一娘走得那般稳，很有几个东歪西倒, 像是被风吹起的纸片似的，甚至还有一个靠狼狈的狗爬爬上了升仙梯, 但没有一个真正摔下去的。


    其他修士可能觉得没什么，但简诺自己试过一轮, 知道升仙梯并不像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因此觉得非常惊讶，忍不住开口道：“该不会全部合格吧！”


    路书泷微笑道：“怎么，简公子希望有人掉下去吗？”


    “当然不是, 我只是感叹这些孩子的优秀而已, ”简诺道, “能将没有灵根的凡人教到这种程度，天灵派真是不一般。”


    他这句话并不是客套话。


    虽说目前为止没人掉下去，但等人掉下去就来不及了, 所以天灵派派了弟子在升仙梯附近张开了防御网。


    这事说起来容易, 但实际上很难。


    别看升仙梯孤悬于空中, 似乎谁都可以飞上去的样子, 事实上谁也都可以飞上去，但如果不从头开始爬的话，爬了等于白爬，可能明明位于高空的楼梯, 爬了几千阶后，发现自己位于最低的楼梯上了, 而且一旦从升仙梯上摔下来，就等同于此轮挑战失败, 要重新开始。


    至于从升仙梯摔下来怎么活下来，那基本上是个玄学问题。


    会飞是没用的。


    升仙梯对众生平等，不仅仅意味着谁都可以爬，也意味着从上面摔下来的下场差不多，不用说经过修行了才会飞的修士们，就是长了一对翅膀的妖族从升仙梯上摔下来，也无可避免的进入重力失衡的状况，无法飞起来。


    而且在下落过程中，会发生变异。


    虽说大多数时候会直接摔成连尸体原型都找不到的肉酱，但根据记载，有人从上面摔下来变成了一群怪物，有人摔下来变成了山脉，有人摔下来只是四分五裂，拼回去又活了，还有人毫发无伤，其中最幸运的是，直接摔到了下方的楼梯上，可以继续挑战。


    摔下来的结局似乎跟修为无关，只看运气。


    当然，周诲不能让自己学堂的学生们去赌这个玄学。


    他作为升仙梯的主人，在研究升仙梯的规则后发现，只要别让升仙梯上摔下去的人落地，中途接住对方，就可以阻止异变产生。


    但是直接在那截升仙梯下面等着肯定是不行的。


    升仙梯周围有一种特殊的禁制，靠得太近的话，无论是想要帮忙还是想要保护，都会受到影响，卷入到考验中去。


    ——这也是当然的，否则修仙界能开办保送升仙服务。


    但离开禁制范围太远的话，那等于在广域范围接到一个掉落物，跟玩打弹球游戏差不多，还是看不见球的盲打，太考验飞行速度和反应能力了，一般的天灵派弟子不可能做到。


    所以这些弟子用灵力在半空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监控网，具备蛛网那般的凝滞作用，可以第一时间检测到摔下来的学生坐标的同时，减慢对方下落的速度，以及时救援。


    在简诺看来，这个方案其实不比打弹球（X）更容易。


    毕竟要维持一张稳定的灵力网的难度也不小，不仅编织灵力网的修士们必须持续输出灵力，并且还必须有足够的默契，让灵力网上的灵力保持平衡状态，才可以成功。


    对此，天灵派的弟子们表示“怎么可以靠感觉”呢？


    他们制作了一堆炼气期就可以操控的灵力检测器分布在空中，由一个法器进行监控，然后其他弟子守在自己的节点按照要求输入固定灵力就可以了，灵力不足甚至换岗！


    这一刻，简诺就在监控中心的位置，他的“功能”是监控升仙梯附近的灵力变化，实时计算，调整灵力网点的数据。


    ……这和我以为的考试一点都不一样！


    简诺当时就彻底麻瓜了。


    可路书泷却化作了龙肉计算器——虽然简诺并不知道有计算器这个东西，事实上，有计算器的话，他也不用在这里算数了——哗啦啦的给出数值。


    而且不止是路书泷这样，天灵派的普通弟子也是这样。


    简诺这才意识到，自己跟路书泷提出“挑战”太鲁莽了！


    连天灵派主修什么都不知道竟然想要挑战对方，简直傻得可以。


    不过，为什么是算学？！


    天灵派不是卦修门派吧？


    简诺奇怪的想道。


    简诺作为不倦仙尊的迷弟，自然是详细调查过不倦仙尊的修行过程的。


    据说，不倦仙尊第一次崭露头角的时候还是个剑修——不正规的那种。


    没办法，周诲一开始太穷了，还没有跟脚，因为灵根太差，没人愿意收他，当然买材料炼丹炼器的钱也没有的，只能拿着把破剑到处偷师，这样硬生生的修到了金丹巅峰，意外获取了几个门派的仙法比试胜利后，被人坑到了中境渊海，之后悟天书成功，才转了法修。


    所以，天灵派主要以法修+剑修为主。


    简诺以为自己找路书泷比试，无论是剑法还是法术，他都有一定的信心，没想到会栽在了算经上面。


    “竟然能以简单的法器规划出如此惊人的效果，我不如也。”简诺叹息道。


    路书泷楞了一下。


    他没想到简诺那么简单就“认输”了。


    其实路书泷是做好了准备，简诺嚷嚷着不公平，要求换一个项目的。


    “简公子，你为什么要跟我比试呢？”路书泷问道。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想要衡量自己和天灵派弟子的差距……”


    “……”


    “……”


    简诺被路书泷那双浅金色的眼瞳盯着，莫名的心虚起来。


    “好吧，我只是在犯蠢，”简诺承认道，“因为青阳家的祖先曾经和真龙缔结了契约，所以我听说轻语拜入不倦仙尊门下的时候，哪怕是暂时的，也担心她和你……等一下，书泷阁下，你去哪里？”


    ……在无聊的蠢事上面浪费了时间。


    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家伙竟然是个恋爱脑。


    路书泷懒得理会简诺，拿着数据去找其他同门，问问看还剩下多少学生没有测试灵根，大概什么时候能彻底结束。


    弟子们也正在讨论这个：


    “还剩下多少？”


    “快了，还有五六个，等第二学堂结束就差不多了。”


    “为什么第二学堂在后面？对了，还没有轮到十一娘吗？”


    “景宸君，你们学堂的十一娘不是第一个就测试了吗？”


    “你为什么那么关心第二学堂的十一娘啊！”


    “你们就不能往正常的方向思考吗？万一给人家姑娘带来麻烦就不好了！再说，我关注她，当然是因为她的成绩可以威胁到我们学堂的十一娘……这次期末考试，如果以学堂总分来看，两个十一娘分别是第一第二吧？”


    “确实如此，不过我觉得她们没有可比性，擅长的科目不同呢！”


    “其实挺有意思的，农家出身的乔十一娘更擅长‘理科’，而娇小姐出身的梅十一娘却更擅长战斗。”


    “也不一定吧，她们其他科目其实也很不错，并不存在短板。”


    “……”


    教习们开始讨论起学生的特长来。


    路书泷意外的听到了自己想要答案，就没准备打扰他们，只是一转头，简诺的大脸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后面。


    路书泷吓得退后了三四步，跟对方拉开了距离。


    简诺却没怎么注意到路书泷的嫌弃，他惊讶的看向了弟子中的一个：“景宸君……景？话说，书泷阁下，你知不知道那位的身份。”


    “凡人王朝的皇子吧？”


    “你知道？”简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看向了路书泷，“那你们还——”


    “就算是皇子，用你们的话来说，也不过是凡人而已，”路书泷奇怪的看向简诺，“我比较惊讶，你竟然会记住一个凡人的脸。”


    “姑且，他们的祭天仪式是要天上城派人去的，我参加过，而且正好也比较擅长记忆人的脸。”简诺谨慎的回答道。


    简诺不好说的是：


    逍遥宫对凡人王朝的干涉挺深的，所以他调查过那个王朝的皇族。


    关于这一点，简诺觉得很头痛。


    本来这个凡人王朝的皇族也是中境人，还是魔神战争之前，被简家老祖一起带到了北境，所以那些凡人对简家非常恭敬，连最初的祭祀原本也是为了答谢简家才举办的，跟上界真仙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简家老祖认为不应该过多的干涉凡人们，所以并没有太多的关注他们。


    等到简诺注意到的时候，凡人王朝已经被各种修仙门派干涉得不行了，逍遥宫混在其他甚至算不上显眼的。


    比如景宸君的“离家出走”，简诺就怀疑是几个仙门的共同“努力”，因为他们想要推举一个更合他们胃口的继承人上去，那么诱导景宸君沉迷求仙再出点意外，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事实上，现在王朝那边以为景宸君已经死了。


    简诺没想到的是，这位继承权靠前的皇子殿下竟然好好的在天灵派，还很滋润的样子！


    “他也在白玉京学堂学习吗？”简诺问道。


    “不，他是天灵派的正规弟子。”路书泷回答道，“而且学得不错，看他人在这里就知道了，其实他是白玉京学堂的教习。”


    “可是……”


    简诺本想说什么，但他突然停止了说话，向上看去。


    不仅仅是简诺，其他人也抬起头，望向上方。


    此刻这群人正在下面拉安全网，看见的自然是升仙梯的下方，这个视角很不好，远远不如城墙上，虽然也可以看见学生的表现，但非常的遥远且不清楚。


    不过，当测试者的实力较强的时候，是会产生大规模的异象的。


    比如简诺就踩出了宫殿来。


    当然，凡人的学生在没有灵力，要做到这点几乎是不可能的。


    之所以说“几乎”，就是在特定情况下，总有“例外”，现在，这个“例外”出现了。


    人们先是听见从升仙梯上方传来了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这些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齿轮摩擦声，金属碰撞的声音，而巨大的金属造物从升仙梯的上方倒悬了下来，看起来几乎像是要改变升仙梯的道路似的，向着天空的另一端延伸，形成巨大的金属浮岛。


    “那是什么？”


    “是乔十一娘吧？”


    “可是，这也太夸张了……”


    “不，不夸张了，那孩子的机械工程方面的天赋真的很高！甚至我的教学进度都更不上了，她现在的教材是拿了高年级的自己自学的。”


    “你的意思是，她会由机械入道吗？”


    “这个嘛……”


    第二学堂的教习露出了难为的表情：“乔十一娘什么都好，但我觉得，她的心性似乎并不是很稳，远远没有达到‘入道’的程度。”


    像是证明这句话似的，伴随着机械的轰鸣，升仙梯剧烈的晃动起来，乔十一娘的身体也剧烈的晃动了起来，像是吊在蛛丝的小虫一样，似乎下一瞬间就会掉下来。


    不，已经掉下来了。


    有几个齿轮崩落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所有教习都紧张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路书泷一改平时柔软的说话方式，瞪眼说道，“做好接人的准备。”


    “是！”


    弟子们慌乱的各就各位，虽然灵力网其实一直维持的运转状态，但毕竟还没有人真正掉下来过，所以大家还是对效果有些紧张的。


    上方，乔十一娘也露出了惊惶的表情，她加快了步伐，企图尽快通过测试，但她动作一块，脚下的金属浮岛瓦解得更厉害了，甚至升仙梯都伴随着浮岛的瓦解而开始崩塌。


    当然，这不是升仙梯真的塌了，而是乔十一娘的某一处无法通过考试而导致的“虚像”，只是这个“虚像”实打实的是能将人丢下去的。


    乔十一娘露出了绝望的表情，她挣扎着伸出手，企图在连扶手都没有升仙梯上抓住点什么来稳住身形。


    她也确实抓住了。


    好几只手伸出来，一起抓住了乔十一娘的手，将她向前一拽。


    乔十一娘也没有浪费这个机会，她眼中露出坚定的表情，灵巧的踩在了一块没有来得及落下去的金属碎片上，有惊无险的跳到了升仙梯的上方。


    “通过了……”


    “通过了！”


    “啊，通过了！！！”


    下方看着的教习们欢呼起来，比他们自己通过考试的时候还高兴。


    兴奋中，也有人很有求知精神的询问道：“这个测试可以靠同伴通过吗？”


    “可以的吧？据说同为升仙梯的挑战者，是可以互助的。”


    “那不是可以让人带自己上去？”


    “你可以试试看，以升仙梯不同楼梯有不同的考验的特性来看，谁知道现在帮助你的伙伴后来会不会变成考验的一部分。”


    “也是，听说升仙梯会考验人性，包括对亲情友情的怀疑，如果朋友就在身边，那考验会更严厉且恐怖吧！”


    “好在我们只是测试灵根——对了，乔十一娘是金灵根，我没想到金灵根还有这种特性，不过仔细想想，曲师兄也很厉害很天才，是不是金系有这个加成啊！”


    “啊，那我也是金灵根……”


    “你在想P吃。”


    人们如此议论着。


    景宸君这次却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摸了摸口袋中的玉玺。


    他没有拿出来，但已经知道，伴随着乔十一娘的通过考试，他玉玺上的文字一定又更亮了，距离他收集人臣又近了一步。


    这也是景宸君那么关心乔十一娘的测试的真正原因。


    不过真正看见乔十一娘通过测试，景宸君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不如说，他看见乔十一娘构建的金属浮岛，突然有点恐惧：


    他并不如她。


    他，一个皇子，并不如一个乡下姑娘。


    这不是闭着眼睛就可以装作没看见的，因为景宸君也走过升仙梯的灵根测试，虽然勉强算是通过了，但他走得不如梅十一娘稳，也不如乔十一娘那么声势浩大。


    如果没有比较的话，景宸君还可以欺骗自己，但看了刚刚的一幕，他有些犹豫了：


    “人皇的标准是什么呢？”


    没有灵根，甚至连能力都比不过自己学生的他，真的有资格成为人皇吗？


    还是说，只要有这个血脉就可以了？


    景宸君痴痴的想道。


    他是那样的担忧，以至于没注意到两双眼睛正观察着他。


    “他开始犹豫了。”


    简诺有点冷漠的询问道：“你们接受他做弟子，不会想要借用景宸君的皇族身份推行白玉京学堂的教学方式吗？”


    路书泷觉得简公子敏锐的有点讨厌，明明是个恋爱脑，却总爱管那么多事。


    “那他不合适……不，应该说，凡人的君王都不太合适，他们不会喜欢威胁到他们统治的东西的，”简诺说道，“从这方面来说，直接找大宗门或者我们天上城就好了。”


    “你们愿意当然好，不过放弃有点太早了吧？就像是刚刚的少女一样，他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路书泷说道。


    何况，你们和他，对待凡人民众的问题上，有本质上的区别吗？


    *


    “一切才刚刚开始。”


    周诲喃喃道。


    他伸出手抓住了什么，再张开手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枚齿轮。


    来自乔十一娘的齿轮。


    就和梅十一娘的灵气大多数都给了对她影响最深的血魔功创造者沈青倩一样，擅长机械的乔十一娘的灵力大多数给了编写机械课本的周诲。


    不过周诲并不觉得这些灵气全部该归他，而应该给另一个世界的某些人。


    周诲也没有吸取这些灵气，他将它们凝聚成团，化作实物，放在了自己的案几上。


    小黑羊见状，从案几下探出了脑袋来，眼睛骨碌骨碌转着，盯着这些灵气。


    “不许吃，这不是给你的。”周诲提醒道。


    小黑羊发出了不以为然的声音：“我才不吃呢！虽然闻起来是挺香，但这么一点点，塞牙缝都不够。”如果他不发出“吸溜”声就显得更真实了。


    周诲盯着它看了看，还是拿了个储物袋，将那些灵气装了起来。


    小黑羊“啧”了一声，趴回了案几下面。


    准确的说，是跪坐在案几前，周诲的膝盖上面。


    而曲千星带着沈青倩和白武斌走了进来，就看见他的大师兄如此“骄奢淫逸”的一幕。


    “……师尊，如您所料，不少大能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希望参观白玉京学堂的教学，也有几位已经定下了学堂的教材，”曲千星汇报道，“不过，也有些人似乎并不太满意的样子。”


    “没关系，不愿意的也别勉强，让他们自己想通就好了。”周诲温和的说道。


    是的，迟早会想通的。


    现在觉得无所谓，当周围的门派的生源提高了一截，有更多更好的弟子的时候，就算怎么都无法想通也会被迫想通的。


    一旦卷起来，那就停不下来了。


    曲千星也明白这点，他点了点头，让在了一边，让出了一脸晕乎乎的沈青倩来。


    “仙，仙尊大人，这样就将血魔功散播开，真的好吗？”沈青倩结结巴巴的问道。


    她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先不说那点修为，今天每一个学生，就有一份功德，沈青倩觉得自己即使躺着不再练功，靠功德也够直升大乘了。


    而不少大宗门还准备推广这套教材。


    “有什么不好吗？你的功法正合适，那就值得。”周诲说道。


    沈青倩听了，更加晕乎乎了。


    像是下一秒要上天。


    白武斌看着这一幕，却觉得似曾相识，当初不倦仙尊让沈青倩编教材的时候，似乎也那么鼓励她的。


    果然，不倦仙尊接着道：“为了扩大这份影响，你最好立刻写一篇论文来说明你的功法。”


    “！”沈青倩僵住了。


    她从空中回到了现实。


    但不等沈青倩说什么，不倦仙尊又看向白武斌：“作为你师父的第一弟子，你最好也写一篇，算是造势吧！”


    “……多谢仙尊指点。”白武斌苦笑道，并且拉了一下满脸拒绝的沈青倩的袖子。


    这是可以拒绝的事吗？


    不倦仙尊都为他们血魔殿做到这一步了，拒绝也太不会看眼色了。


    “师父，有了这篇论文，也算是为您自己为您的功法澄清啊！只要您写出来，天下就没人敢看不起您了！”白武斌私下劝说道，“就算为了我们门派的发展，您也要写出来啊！”


    “我就是不理解这个！为什么会变成写论文来解决一切的！”


    沈青倩悲愤的说道。


    第143章 飞升？


    不管沈掌门多么不情愿, 论文效果是杠杠的。


    尤其是目前这个阶段正是《法术》期刊疯狂扩张影响力的时候。


    虽然创办才半年不到，但经历了仙法大会的推广，中境北境修士的论战后, 作为修仙界第一本学术期刊，它的价值已经得到了不少此方世界修士的认可。


    尤其是配合着《白玉京日报》的宣传, 对许多修士修行甚至门派造成了切实的影响。


    比如中境西南红枫洞的吴山老祖。


    她在自家门派参加仙法大会的时候就听说过《法术》，但不以为然, 后来因为中境和北境修士们的论战，才买了一份期刊来看看，但从那之后，《白玉京日报》她未必会期期都看, 但新一期的《法术》要是出了, 她必然要翻翻看的。


    毕竟不看《法术》的话, 很容易错过自己主修方式的最新进展。


    这一日就是如此。


    吴山老祖正坐在廊下赏花，眼见弟子将新一期的《法术》期刊送过来，就顺手翻了翻。


    作为一个器修, 她自然比较关注炼器方面的论文, 不过这一期, 她看见头条的时候的时候, 奇怪的“咦”了一声。


    “怎么体修的论文也可以上头条了？”吴山老祖古怪道。


    她并不是歧视体修——好吧，歧视是有点的——但客观来说，大多数体修确实不擅长这种文字工作。


    毕竟修仙这件事，是对自己身体的补强。


    但这个补强并不是随意乱补, 而是针对性的补强，用某个世界的游戏术语说就是, 每一级都会有相当的属性加点，这个加点不会被玩家主动控制, 而是自动加点在玩家最常使用的技能和身体素质上。


    “现实”是个破游戏这点，看来再哪个世界都一样。


    换句话说，一个人如果一直不用脑，他怎么精练自己的身体，智商也不会提高。


    很不幸的是，相当一部分体修是这种类型。


    既然打得过，为什么要用脑呢？


    所以《法术》期刊发布到现在，体修的相关文章是最少的，每隔了好几期，才会有一篇。


    因为如此稀罕，吴山老祖即使不由特地看了一眼论文的作者：“还是血魔殿的掌门写的……沈青倩怎么会写论文了？”


    “如果是血魔殿的文章，那就不奇怪了。”一旁伺候的仙婢说道。


    她是负责书房伺候的笔墨的婢女，最近她多了一个新工作：那就是每天提前阅读《白玉京日报》上的新闻，并且对内容进行汇总，以免自家主人错过了重要信息。


    现在她就对自家主人解释道：“前段时间天灵派在白玉京开放了检验弟子灵根的过程，那些弟子表现相当不错，听说是因为白玉京学堂采用了新的教学方式和新教材的关系，那些大能们对此大加赞赏，甚至准备引入那些教材。”


    “唔，我记得这个，一个月前《白玉京日报》的头条吧？”吴山老祖不以为然道，“但那不是纯粹的客套吗？”


    不倦仙尊为此都开放了白玉京，那么捧几句是当然的吧？


    有人愿意拍马屁去买教材也不奇怪吧？


    吴山老祖按照修仙界那群人的一贯作风推测道，她就是不耐烦这些，才没有去白玉京的——当然，她这种炼虚期的小虾米，在自家门派还算一回事，但去了白玉京，那真是什么都不算了，她才没有凑这个热闹。


    不过对吴山老祖的偏见，仙婢摇摇头道：“应该不完全是吧？听说幻飞门的若佩仙子都大量订购了教材。”


    “嗤，她之前挑起了两境修士的争论，这次搞不好是来道歉的。”


    吴山老祖坚持自己的意见，并且漫不经心的翻看起期刊来。


    那仙婢见状，尽管觉得并不是如此，也不能因此就冲撞了自己主人，所以她不再说话，只给吴山老祖倒了一杯灵茶。


    只是吴山老祖这一看，待到灵茶热了又冷，换了五盏，都没有看完。


    仙婢心中奇怪，不解并不修体的主人怎么会看那么久。


    终于，在仙婢准备斟第六盏茶的时候，吴山老祖放下了手中的期刊。


    她对仙婢吩咐道：“……去把乌限和乌乡叫来。”


    “是。”仙婢自然不敢多问，只回应道。


    乌限和乌乡是红枫洞的洞主和副洞主，也是吴山老祖的子孙兼弟子。


    既然听见自家老祖召唤，乌限和乌乡匆匆的赶来了。


    吴山老祖也没立刻提起论文的事情，而是跟两人问道：“眼看再过一个月又要到门派招新的时候了，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弟子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了。”乌限回答道。


    “我没记错的话，我们门派已经有五十年大招没有招到足够的弟子吧？”吴山老祖道，“今年有信心吗？”


    两名弟子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吴山老祖见状，严厉的质问道：“你们这是什么反应？我记得最近几十年都不是兽潮的年份吧？按理说要尽量补齐弟子才行，一年比一年少是怎么回事？！”


    “祖宗，我们也不想啊！”乌乡闻言，哭诉的说道，“无奈家族中的女人不争气，近几年生的全是女孩啊！”


    吴山老祖冷哼了一声：“那么，干脆招收女孩如何？”


    “祖，祖宗，并不是所有女孩都像是您一样天生神力啊！”乌乡说道，“何况我们的功法过于阳刚，大多数女子都无法忍受。”


    吴山老祖冷冷的看着自己的后裔。


    不过她心知对方说得是实话。


    按理来说，都开始修仙了，只有有灵根，性别不该是问题。


    但在中境西南，却似乎依然维持着凡人那种父权制度，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条件太恶劣了。


    中境西南直面神魔遗迹，有大量空间缝隙不说，而且因为混乱的灵力影响，每隔几十年的兽潮祸害中境的时候，西南首当其冲。


    这么短的时限，无论怎样的天才，也很难一口气修行到无视男女体力差距的地步。


    甚至为了应对兽潮，西南男性也不得不选择了可以快速增加自己体力的办法，也就是体修，因此中境西南的门派十有八九以体修为主——沈青倩也是在原来的门派接触了体修功法，才自创血魔功的——剩下两成则以炼器为多，靠外力加强防御和战斗力。


    红枫洞就是一个炼器门派。


    不过他们主修的是一门火属性的阳性功法，对于女子是大伤，也是吴山老祖天赋异禀，才做到了现在的地步。


    不过，讽刺的是，重视男子的西南其实做个人口普查的话，其实以女性居多。


    每隔几十年的兽潮会带走太多青壮男子的性命，比较惨烈的情况下，甚至一个门派都不会剩下几个人来，那种时候，往往是女性苦苦支撑着门派或者家族，但每一年门派招新的时候，却还是必须以男性为主。


    吴山老祖也不喜欢这种状况，却无能为力。


    现在她有了第三种选择。


    “你们看看这篇论文。”吴山老祖将手中的期刊递了过去，“如果用这种功法打底，是不是可以招收女弟子了呢？再不济的话，我也有一些办法对付我们功法造成的损伤。”


    听吴山老祖那么说，乌限乌乡两人露出了犹疑的表情。


    他们匆匆阅读了一遍那篇文章。


    “这确实是个办法。”乌乡若有所思道。


    “可是……”乌限不太满意的样子，他看了看吴山老祖，支支吾吾道，“这篇文章是血魔殿的沈青倩写的。”


    “有什么问题吗？”


    “我听说，沈青倩是入魔才自创了血魔功，我们使用她的功法为孩童启蒙，那不是……”


    “你看了半天，竟然还以为这个是魔功？”吴山老祖难以置信道。


    她家的弟子不会比体修还笨吧？


    她按住了乌限的脑袋，将他向着期刊用力一按：“你给我好好看清楚。”


    顿时，能轮到几千斤紫金锤子的肌肉大汉一头栽在了走廊上，发出了“咚”的巨响，将走廊砸出一个坑来。


    乌乡稍微后退了一步，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不过这种方法是最直观的。


    期刊的论文不仅可以用眼睛看，也可以用自己身体去体验。


    像是乌限这样将脸（X）额头和期刊上的文字接触，他就立刻置身于幻境中，亲自体验了一下血魔功的运转。


    好半天，他终于晕乎乎的抬起头来。


    “怎么样？还觉得是魔功吗？”沈青倩问道。


    “不是……”乌限干巴巴的答道。


    乌乡小心翼翼的试图为自己的兄弟转移话题：“可是，无双盟那边……”


    “无聊的谣言，”吴山老祖不以为然道，“那件事本来就是腊九夫妇不厚道吧？他想要组建无双盟，但实力不够，吞了白鹭谷就算了，还追着不肯归顺的弟子造谣是怎么回事？”


    “咦，是这样吗？”乌乡惊讶道，“怎么没听祖宗您提起过。”


    “这种不光彩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吴山老祖冷淡道。


    毕竟，无双盟建立的时候，吴山老祖是看着沈青倩叛门离开的。


    只是比起沈青倩，每隔几十年要应对的兽潮更加重要，吴山老祖不可能为了个陌生人去得罪无双盟的盟主，所以才什么都没说。


    但沈青倩的功法可以改变自己门派的未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说起来，白鹭谷也是前车之鉴呢！”吴山老祖讽刺的说道，“这门派当年也人丁凋零，被迫招了不少女子，并且让女儿继任谷主。只是前任谷主是个糊涂人，都决定让女儿当掌门了，还不好好教，只想着给对方找个更合适的女婿，结果他自己死在了兽潮中，女儿倒是如他所愿，将整个门派当了嫁妆。”


    说到这里，吴山老祖叹了口气，看着两个弟子问道：“不过那腊九连白鹭谷都吞了，自然不会放过其他门派，现在不招惹我们，是因为我们还算过得去，但等到门派后继无人，那就晚了。你们是准备招新呢？还是守着规矩哪怕被人吞并也不改。”


    当着祖宗的面，两个自然不敢选前者。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吴山老祖启程飞往天灵派，去咨询教材事宜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乌限还是很不满的样子，“就算不是魔功，血魔殿的功法就有效吗？我们门内还接收过从血魔殿出来的弟子呢，说是那个功法很不好的样子。”


    “是对男修不友好，但不是正好给女修打基础吗？”乌乡劝说道，“左右都要启蒙，试试看也不错，那可是不倦仙尊都认可的功法。”


    “可是，为此得罪盟主……”


    “无双盟盟主啊！”乌乡闻言发出了一声冷笑，他拉住了乌限小声道，“你以为那篇论文出来，受到影响的只有我们祖宗吗？”


    “怎么？其他人也要引进教材不成？”


    “教材不教材倒是小事，倒是那个论文发表了，你觉得有多人会像是我们今天这样，从祖宗那边听说当年的往事？以前大家都不说就算了，现在讨论起来，事情就好看了，他无双盟盟主那个位置可是不少人盯着呢！”乌乡意味深长的说道。


    乌限闻言，也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反正别人家的热闹，怎么都不怕事大。


    *


    无双盟盟主腊九确实感觉到了气氛的不一般。


    腊九是个很敏锐的人，他在论文发布的几天后，就注意到了越来越多奇怪的视线。


    而在仔细探查后，他还在议事堂附近听见了一段不堪的对话：


    “……所以，血魔殿其实跟魔族没什么关系？”


    “人家原来根本就不叫血魔殿，是被我们盟主逼得。”


    “真是的，人家不愿意嫁就不愿意呗！何苦做到这种地步。”


    “谁知道是不是长老要娶对方，搞不好是腊九想要全门都收呢？毕竟听说当初的白鹭谷可美人不少，你看今天剩下几个？”


    “啧啧啧！”


    腊九被“啧”得几乎血压爆炸了。


    不过这是他自己种下的果。


    既然他那么喜欢传播沈青倩的谣言，当他自己处于不利处境的时候，那些人可没有道理放过他，只会将他放在更不堪的位置上。


    腊九自然是不甘心吞下这个苦果的，他对自己道侣发怒道：“都是你的错！谁让你一直追着沈青倩不放的？！”


    “我，我只是遵照神灵的意思啊！”现无双盟盟主道侣，前白鹭谷谷主，沈青倩的师姐路宁宁委屈的说道，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似乎一直被迫害的是她似的。


    腊九看着她这样，就觉得头痛。


    真是一点用都没有！都不知道她怎么修炼到炼虚的！当初为什么会觉得她温柔可人呢？


    腊九狂躁的想道，索性一脚当心踹了过去：“别只会哭哭啼啼的，这种时候，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神了？”


    路宁宁被他一脚踹飞了出去。


    也就是同为炼虚期的修为，她才没有死。


    路宁宁却不敢反抗，只哀怨的看了她的道侣一眼：“我，我立刻就准备。”


    她这么说着，摆出了香案来。


    腊九脸色古怪的在旁边看着。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白鹭谷的秘传，不过路宁宁一直神神叨叨的，在她的“神”的帮助下，似乎具备一定卦修的能力，能预知未来的事情，似乎连遇到腊九，都是路宁宁拜神的结果。


    一直以来，腊九也从中获得了不少的好处，比如能守住盟主的位置，都是路宁宁祭祀的神灵的指导——当然，腊九是不会承认这件事的。


    他觉得路宁宁拜的神有点邪门，不过拜神的是路宁宁，和他腊九有什么关系呢？


    腊九现在也没有插手帮忙的意思，甚至退到了门外，不去看路宁宁祭祀的过程。


    几分钟后，路宁宁带着一身熏人的香烛味道出来。


    “神灵怎么说？”腊九问道，“现在沈青倩可是攀上了不倦仙尊，要是她报复过来可就麻烦了！”


    “暂，暂时没有结果，”路宁宁小心的回答道，她像是要避开腊九的拳头一般，向着门里面靠了靠，“有时候神灵不是马上回答的……不，不过最迟晚上，一定会有结果！”


    “最好是有！”


    腊九恶狠狠的说道。


    路宁宁缩着肩膀，往后面退了一步。


    她垂着头，没敢将自己心虚的表情露出来。


    她不敢告诉她那粗暴的道侣，这次祭神的时候，似乎受到了莫大干扰，整个神像不仅龟裂，甚至从中涌出血来。


    可是，那是“神灵”啊！


    “神灵”不可能有事吧？！


    *


    回到路宁宁祭神的几天以前。


    天灵派。


    “师尊，您要飞升？！”曲千星尖叫着问道。


    周诲从没看过他的二徒弟那么失控的模样。


    “不是飞升，是暂时上去看看。”周诲拿着手里的《法术》期刊道。


    这里面有他拼图的最后一块：


    沈青倩和白武斌（被真仙诅咒之魔族的后人）的论文，也是他们的心血结晶。


    是的，根据周诲的验证，沈青倩和白武斌确实是那位入魔的真仙的后人，这也意味着只要收集到他们的本源物质，就可以为飞升提供一份确切的因果。


    因此，周诲并不是纯粹为了卖教材才让沈青倩写论文的，而是要收集必须的材料。


    有了这个东西，根据周诲计算，他应该就可以成功去上界了。


    事实上也是，这次周诲试了试，没有再出现因果不足的情况，甚至沈青倩的论文还提供了一大笔的气运值。


    不过周诲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叫来了曲千星。


    曲千星听说师尊要去上界，先是激动，后是不解：“什么是暂时看看？”


    “也就是说，我并不是飞升，而是暂时的去上界看一看他们是什么情况，”周诲详细的解释道，“总不能连考察都不做，就这么上去吧？”


    “……有道理。”曲千星认同道。


    他当年来天灵派还考察了很久呢，去上界当然要好好的考察清楚……个鬼！


    没听说过飞升还能提前考察一下环境的，这是将上界当做自己家了吗？


    不过，如果是师尊的话，好像就不奇怪了。


    师尊愿意去上界，是上界的荣幸。


    曲千星没道理的如此想道，只是他听见周诲要去上界，依然忍不住激动，总觉得像是心中有什么夙愿要成真了似的。


    他努力冷静的问道：“那师尊您唤我来，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有的。”周诲点了点头。


    曲千星更加激动了，他很希望自己能辅助师尊飞升。


    “我需要你照顾好天灵派，尤其是看好你那群师弟师妹。”周诲却吩咐道。


    ……啊，又是这样吗？


    曲千星很努力才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不用师尊吩咐，我也会做到的。”


    “这次不一样，”周诲却严厉的说道，“我刚刚想了起来，上界和我们这方世界的时间似乎是不对等的，有记载说是上面一天地下一年，如果按照这个算法的话，我上去一个时辰，就该是下面一个月了，但就算是我，如果在上界的话，神识也是无法覆盖下面的，如果天灵派出了什么事，我无法及时回来。”


    “师尊，我会保护好天灵派的。”曲千星立刻认真的重复道，“您放心的去吧！”


    听你这样说，我反而不放心了呢！


    周诲看了看曲千星的脸，再考虑到他在过去几世的作为，但无论如何，这是他最可靠的弟子了。


    周诲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决定信任自己的弟子：“那么一切都交给你了。”


    “是，师尊！”


    周诲点了点头，一手握住了那根连接上界的“线”，一手捞起了在一旁表现得事不关己的小黑羊。


    “嘤？！”小黑羊瞪大了眼睛。


    曲千星也惊讶道：“师尊，您要带大师兄去？”


    “把它留在这里太不安全了。”周诲说道。


    曲千星想了想，点了点头。


    小黑羊挣扎了起来：“这不公平！我明明是大师兄，我会照顾好师弟师妹的——”


    光是这个态度，就说明这家伙想要打歪主意了。


    明明平时，宇文轩是很高兴跟师尊出去的，哪怕不让他去，他也要偷偷跟着，这一次他竟然自己不愿意了。


    也是，难得一次师尊彻底不在（哪怕出事也无法立刻回来），是真正的暑假啊！


    相比之下，出去玩反而不算什么了。


    可惜周诲并不理会宇文轩的嚷嚷，他的身形一闪，就位于高高的天空上，并且向着更高的处飞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天际。


    曲千星呆呆的仰着头看着，这一刻有说不出的怅然。


    甚至，莫名有些害怕。


    害怕师尊就那么不回来了——事实上，去了上界的，也没人回来。


    像是回应这种想法，莫喜突然冲了过来：


    “师尊，二师兄！不好了！五师兄骗了简公子去魔界了！——咦，师尊呢？”


    ……麻烦就来了吗？


    曲千星面无表情的想道。


    第144章 世界尽头……


    “总觉得有点不放心。”


    周诲叹息道。


    他掐指算了算, 不过他的直觉相反的是，不管怎么算，似乎都是“大吉”。


    小黑羊见状不以为然道：“师尊, 你太宠着那些家伙了啊，他们都那么大了, 早就到了可以自生自灭的年龄了。反倒是我们这边有点糟糕吧……嗝！”它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看它吃得肚子圆圆的样子，怎么都感觉不到“糟糕”的境地。


    不过如果不看小黑羊, 只看周诲和他周围的话，确实非常糟糕。


    只见周诲拎着一把沾满血的长剑，剑尖还在滴滴答答的落血，而他那永远一尘不染的长袍上溅满了血迹了, 几乎将长袍染成了血色, 甚至连白净如玉的脸孔上都沾到了些许。


    更为夸张的是周诲脚下, 汩汩的黑血几乎形成了溪流，还在上涨，也亏得周诲穿得是一双靴子, 才勉强站得住脚。


    这样大的血量当然不是普通生物能形成的。


    在周诲的对面, 是一个巨大的人形物体, 祂庞大得像是一座小山, 还发着光——不过伴随着祂的死亡，这光芒正在微弱下去，它的形状也越来越不像是人类，只是一坨肉而已, 看起来有些不可名状。


    不，应该说, 祂原本就不像是人类。


    即使一开始具备人形，但那个感觉像是某种拟态人类的不明物体, 让人不免产生强烈的恐怖谷效果。


    小黑羊倒是很高兴祂的状态，因为如果太像是人的话，即使师尊不会生气，以它被培养出来的三观，也觉得不好下嘴。


    现在它就很放心的一口咬了下去，将肚子吃到浑圆也没有吃完。


    这还是那个（混了它自己的骨灰的）大饼以外，第二个能让它吃饱的存在，而且还不是那种只吃了两口，肚子饱了，眼睛和嘴巴都没饱的状态，幸福得小黑羊几乎想要仰躺在血泊上面打饱嗝，不过为了不弄脏皮毛，它最终没有这样做。


    它趴在剩下的肉山上面，一边幸福的打着嗝，一边问道：“师尊，这好歹也是个神，您就这么杀了不要紧吗？”


    是的，这个肉山……不，曾经的光之巨型生物是个“神”。


    当周诲带着小黑羊飞升到上界的第一眼，就看见这么一个巨大而耀眼的巨型生物耸立着，散发着毋庸置疑的神之威压，用无慈悲的眼神注视着“上界”的边缘，无论谁出现在这个世界，都会被祂发现的感觉。


    但是，祂并没有发现周诲。


    周诲因此松了口气。


    看来他的隐藏法术即使到了上界，还是可以用的——既然是偷渡（X）上来的，周诲自然做好了不要被仙人发现的准备，因此他在到达上界之前，几乎将所有能隐藏身形魂魄灵气的法术都给对自己施展了一遍，即使是馋嘴的饕餮都闻不到他的气息了。


    周诲见瞒过“神灵”，却没有立刻离开。


    因为周诲看见了那条“线”，那条改变了天道的“线”，另一端正连接在这位“神灵”的手中，不仅如此，祂的手中还有好几条线，分别向着下界好几个小世界连接着，像是挂在“神灵”手中的玩具一样。


    周诲见状，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切断这根“线”了。


    因为切断了这根线，对方一定发现了周诲世界的异样，甚至要修补起来也容易……不，搞不好还被发现了。


    周诲注意到，“神灵”那捆绑着控制着自己世界天道的那根线的手指呈现不自然的伸长状态，像是被一股巨力拉脱了关节似的。


    周诲不由想起，在几天前，他跟路书泷介绍“天道”的情况的时候，曾经故意用力拉一把这根线。


    ……不是是那一下吧？


    那作为一个神，也太脆弱了，自己不过“轻轻”拉了一下而已。


    不过，如果是那一下的话，或许还有补救的机会。


    毕竟对周诲是“几天前”，对“神灵”来说，应该是“几分钟”以前。


    周诲顿时改变了原来的策略。


    既然可能已经惊动了“神灵”，就不能让祂继续探查发生了什么。


    何况有这么个庞然大物盯着，周诲想要像是原来打算的那样，打听情报，准备好一切再来对付对方就有些不合适了。


    周诲当即用最快速度围绕着这个“神”飞了一圈，在祂周围布下了禁制，将这个区域彻底孤立了出来。


    这一瞬间，小黑羊觉得这一块区域成了孤岛，它闻不到更远处的味道了。


    连小黑羊都发现了，“神灵”更发现了。


    祂瞪大了发光的眼睛，站起身，向着周围撞去，似乎准备撕开身边的禁制。


    周诲当然不给祂这个机会，直接拔出了剑。


    “周诲！又是你！”


    “神灵”发出了愤怒的怒吼，祂张开了巨大的手掌，想要一掌拍死周诲的样子。


    然后，周诲将祂捅成了筛子。


    小黑羊虽然战斗的时候咬了“神灵”好几口，但吃饱以后，似乎找回了一点智商。


    它担心了起来：“万一被其他‘神’觉察到这边的动静怎么办？”


    “放心好了，为师的禁制还不至于那么粗制滥造。至少可以隔绝这个区域好几个月吧？期间不会有人觉察到这里的异状。”周诲说道。


    “不过，我确实有些自大了。”周诲抖了抖剑上的血水，小心的拭去了剑上的污痕，“好久没有遇到那么凶险的对手，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看来我必须精进功力才行啊！”


    “师尊，您不必妄自菲薄的，”宇文轩翻了个白眼道，“何况您干掉祂也没花费多长时间。”


    何止是没花费多长时间，几乎是瞬间结束了战斗。


    本来宇文轩还想要表现一下的，难得这玩意那么好啃。


    “不，我打得并不轻松，”周诲认真反省了战斗过程，“主要是我一开始就用尽了全力，但对方却有些鲁莽，祂虽然不是战斗型，但冷静应对的话，也不是真没有办法，但祂似乎因为我重启了世界六次显得有点焦虑，又无法下去解决我，所以看见我的时候，甚至有点欣喜，贸然出手，否则我不至于赢得那么容易。”


    周诲望着那坨曾经是“神灵”的肉叹息道：“到底是上界啊！渡劫的修为到了此处又成了最底层。像是这样的人形傀儡多来几个，我应该也招架不住了。”


    真的吗？我不信。


    小黑羊咬了一口“神灵”的肉，咀嚼着想道。


    “等一下……咳咳咳，”小黑羊在将这块肉吞下去的时候，慢一拍的反应过来周诲对这个生物的用词，它差点被噎住了，咳嗽了好几声才将肉咽下去，它却顾不上这些，奇怪的跟周诲问道，“人形傀儡？祂不是神吗？”


    “是神，也是傀儡。”周诲说道。


    他走到了那坨肉面前，皱了皱眉，然后利剑插了进去，开始解剖这玩意。


    一边解剖，周诲还一边分析对方的构造：“这个生物的原始状态也是所谓的‘下界’生灵，从祂不具备丹田，但妖丹的位置有退化的空腔这点来看，也许是个妖族……不过，祂选择了成神，最正统的那种，所以丢弃了自己七情六欲，正因为无欲无求，反而成为了一个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妖肉计算机。”


    这也就是“科技树”的不同了。


    周诲寻思道。


    他在将算学物理之类课程纳入天灵派的教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根据学习课程的改变，弟子们每次突破修为层级的时候，理科思维的能力在补齐。


    这也是可以预料的。


    在修仙界，可没有什么“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因为修仙可不是魔法，它不仅仅是加强法力，也会补强身体缺陷，即使一开始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到了后期也会有足够的属性加点，无非前期会有“一点点”痛苦而已。


    因此周诲没有再“发明”计算机。


    毕竟计算机这种存在，是因为人脑做不到那种速度和运算力——也不能以偏概全，在没有计算机以前，完全是靠人力计算的，比如在周诲另一个世界的祖国，前期没有计算机的情况下，为了更好的种植蘑菇，是招募了天生就能记住庞大数据，并且瞬间进行运算的人才的。


    这种人才，修仙界自然也有，但如果有人写了这样的功法的话，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修行到最后也可以具备这样的“天赋”。


    反过来说，这个世界不用发明计算机，只要方向正确，人人自己就可以是计算机。


    比如之前灵根测试，天灵派弟子们在监控升仙梯状况的时候，就活用这方面的能力。


    周诲本来对此没有太多的想法。


    毕竟自己学到的东西，最后始终是自己的——甚至有点所有的东西太过于是自己的了，高阶修仙者可不会像是不会自我思考的计算机一样，随便凡人使用，甚至他们一开始就自诩于比凡人高阶的存在，直接跳过了智械危机这一步。


    但是现在看来，一步一步的修炼，丢弃自己的世界进行飞升，终于成为神灵，但最后还是回归了“工具神”的本质。


    “祂是傀儡的话？是谁在操弄祂？”宇文轩问道。


    “还能是什么，”周诲叹息道，“当然是‘天庭’啊！”


    在他那么说的时候，解剖也到了尾声。


    周诲用剑拨了拨，从那坨肉里取出了一个光球来。


    这是“神之心”，但也是相当于大脑的器官。


    周诲从中读取了一部分没有损坏的内容，也确认了这位“神灵”的身份。


    对方是守护登仙台的“门神”，也负责监控下方的小世界。


    周诲所在的小世界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作为“质量较差”的小世界，这个世界已经被断定为快要失去价值，要进行最后的收割了。


    也就是这个收割出了问题，先不说该世界在万年前——以上界的时间来算，是差不多三十年前——这个世界的人们开始反抗，而到最近，更是出现了周诲这种将世界重启了七遍的奇葩。


    以神灵的角度来说，大概属于每次任务执行到一半就重启的状态，还没有办法保存，也是非常让神焦躁的。


    对了，神也会焦躁的。


    虽说断绝了七情六欲，已经成神了，对于天庭来说，这理想的神灵（X）傀儡是像是真正的计算机一样，不具备任何性格的。


    遗憾的是，人工智障都有“假象性格”，更别说从下界生灵转换的神灵了。


    眼前这位“神灵”就狭隘，善妒，记仇，小心眼，这些恶劣的性格作为祂底层逻辑的一部分，即使去掉了七情六欲，在思考模式上，还是会按照原来的方式进行思考。


    所以祂干的事情相当的……一言难尽。


    碰到这位“神灵”，算周诲的世界倒霉。


    但下方的三千小世界，就这么玩具一般的掌握在“神灵”手里，掌握在天庭的手里，他们不飞升的话，根本无法接触到上界，自然也无法争取自己的权利。


    至于飞升了以后——


    “啧。”周诲脸色一阴。


    “师尊，怎么了？”少见周诲这个样子，小黑羊竖起耳朵问道。


    “失算了，”周诲皱眉道，“原以为杀了这个玩意，可以趁着其他‘人’没有觉察，探索上界的情况，做好对付天庭的准备——”


    你连天庭都准备掀了吗？


    宇文轩惊吓地看着自己的师尊，他觉得自家师兄弟师妹们有时候太莽，还真不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而是师尊做得好“榜样”。


    “不过，现在看来没那么容易，即使拿着这玩意的神格，也没法去天庭。”周诲懊恼道。


    上界意外的是有严格的“天条”的。


    比如说，所有的神灵都有自己的职责，不能擅离职守，有事情必须报备。


    ——这位“神”就受不了周诲的重启行为，毕竟下面循环了七八次，每次两三百年，对于上界来说，也差不多是五六年时间。


    每次要重新编织那个世界的天道，进行微部调整，这位神灵简直像是面对S山代码的程序员一样，快要崩溃了，甚至向天庭提出将那个小世界彻底废弃，沉入渊海的要求。


    可天庭的办事速度和所有公务部门一样慢，何况神灵是有无尽寿命的，他们研究出结论，大概又要几十年的时间。


    在这期间，这位“神灵”只能自己想办法。


    连“神灵”都是如此，真仙们也情况差不多。


    上界的真仙分成三种：原生的，从下方小世界邀请上来的，以及自己飞升上来。


    一般来说，天庭不鼓励神灵生育，甚至连恋爱都不行，除了少数特殊情况——比如天庭指婚，大多数真仙要是谈恋爱，是能被丢回下方世界渡重渡情结的——所以，原生的真仙其实也不怎么受欢迎，但因为有家长在，在天庭姑且有一席之位。


    从下方小世界邀请上来的凡人，则是比较受到优待的类型，他们大多一开始就具备天庭需要的技能，因此能混个职务，不过天庭上层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要升职很难。


    而最难的，其实是靠自己努力飞升的那批。


    这群人的加点方向跟天庭希望的完全不一样，很多小世界和周诲那边差不多，甚至更加恶劣一点，修仙者的能力全点在了战斗夺宝上面，能飞上来的是都是蛊王。


    这群蛊王一般厉害的能成为天兵，再厉害的成为天将，送到魔神战争的前线去当消耗品——对了，神魔战争一直没停下来过，据说一直在打。


    如果蛊王不愿意当天兵天将，不好意思，天庭是没你们的位置的。


    当然，天庭不会直说。


    相反的，他们每年会放出少少的位置来，让这些蛊王争取。


    至于在考取天庭职位之前，真仙们的活动范围被局限在飞升对应的某个限定区域内，根本无法离开。


    这就是周诲觉得失算的地方：


    不考取天庭的职位，还不能离开这个区域。


    这算什么？


    世界的尽头只有考编吗？！


    第145章 真仙的日常


    当然, 周诲是不可能去考编的。


    虽然周诲并不觉得自己考编会有问题，但所需时间太长了。


    首先考编每年才有一次机会，换到下面世界就是三百多年, 光是考上这个过程就差不多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就算进入了天庭，也不能立刻能接触到核心。


    不如说相反, 考上了就是底层公务员（x）天官，不可能违抗天庭命令了, 那么即使被安排去当弼马温也没有拒绝的余地，慢慢升职的话，鬼知道要多少时间。


    何况周诲有自信，他不合适官场。


    “毕竟想个更有效率的办法。”周诲喃喃道。


    至少要想办法获得上界的基础情报, 以及自由行动的许可。


    靠自己没头苍蝇般乱跑肯定不行, 尤其是上界的世界是速度加倍的, 根本浪费不起。


    对此，宇文轩的眼珠子转了转：“这种事情哪用师尊动手，随便抓几个真仙, 渗透天庭就好了。”


    “渗透？”


    “是啊, 师尊大人, ”宇文轩提醒道, “这位神，总不能所有事都事必躬亲吧？祂就没有部下之类吗？”


    “有倒是有，”周诲皱了皱眉，开始搜寻对方的记忆：“祂的下属竟然还有一众天兵, 不过感觉没什么用处，因为他们短期内都不可能被调值。”


    这个“短期内”是指上界时间。


    根据“神灵”的记忆, 作为拥有无限寿命的生物，天庭不仅效率低下, 而且官职的变动很小，几乎（上界的）几千年都难以变化一次。


    对于下界来说，更是漫长到可以重新演化一轮生命了。


    也因此，上界的神仙们才禁止恋爱生育，因为神仙们根本没有退休的说法，一个位置做到天荒地老，实在腾不出位置来给其他人，哪怕那是他们的子孙。


    不过宇文轩有不同意见：“没有升职机会，可以制造机会嘛！我们可以先抓几个来看看，也许里面有合适的呢？”


    “合适的？你不会想要吃了那些真仙吧？”对于宇文轩非同一般的热情，周诲怀疑道。


    “怎么会？都有一只神在了，我为什么还要吃那些塞牙缝都不够的东西！”宇文轩冷哼道，他傲娇的表示，“只是师尊您别忘了，我好歹也是个御兽师，像是远程畜牧这种事，我也是略知一二的。”


    你顶着一身羊皮说什么“御兽”啊，还远程……


    周诲想了想，古怪的问道：“你说的远程畜牧，不会像是万兽堂的那个姑娘吧？”听说对方就是在宇文轩的暗中“努力”下成为门派核心人员的，这次还进了仙法大会的总决赛，在门派声望很高的样子。


    说起来，宇文轩上次跑去人家那边捣乱，也是跟着对方才混进去的。


    只是没想到宇文轩把这个是当作“御兽”的一部分的。


    周诲觉得胃痛了起来。


    小黑羊却挺起了毛茸茸的小胸膛，很是得意的样子：“师尊您还记得啊！所以您放心了吧，我很有经验了。”


    我看你挂在桃树上更有经验！


    真是最近一段时间没挂过，所以得意忘形了是吧！


    周诲抽了抽嘴角。


    不过现在还不能立刻回去，只好让他先嘚瑟一下了。


    何况，那些真仙和天兵不能放着不管。


    虽说周诲布下了禁制，让其他存在无法发现“神灵”的异状，但那些真仙作为和这个“神灵”最接近的存在，说不准什么时候会隔着禁制发现不妥。


    周诲不准备在这方面冒险。


    “好吧，我们去看看。”周诲如此说道。


    小黑羊“蹬”得站了起来：“我来选，让我来选！我一定可以选出肉质最好……咳，最合适放牧的品种来！”


    你其实还是想吃了他们吧？


    “为什么要选？”周诲冷淡道，“他们的‘神’都不在了，他们还有存在价值吗？既然如此，就让他们彻底被取代好了。”


    “咩～～”


    小黑羊发出了叫声。


    它觉得自己性格比起它的师尊，实在是很乖巧可爱了


    *


    上界。


    第六十七扇南天门。


    寻周一如既往的蹲在南天门的门口，站没站像，坐没坐像，如果不是身上披着守门天将专用的金甲，简直看起来像是门口的乞丐，他也为此被训了好多次。


    不过寻周觉得没必要在意这种细节。


    天庭的规矩虽然多，但没什么用处，而且有些地方莫名其妙的粗糙。


    比如“第六十七扇”南天门是什么鬼？


    而且所有通往下界的天门都叫做“南天门”？为什么呢？这扇门明明就不朝南！


    寻周思维跳跃地想着，一时忘记了自己原本在想什么。


    他的同僚从更高的云楼上飞下来，就看见他傻兮兮的样子。


    “寻周，你又这个样子，小心被上神看见。”同僚说道。


    寻周动都没动，只懒洋洋德仰头看了一眼上方。


    其实他不仰头也看得见。


    巨大的人形光源正矗立在云端上，甚至盖过了金乌的光芒，看起来威严而恐怖。


    寻周第一次看见这位“神”的时候，也是打心底感觉到敬畏的，不过在天门附近执勤了几千年以后，他已经无感了。


    有时候他甚至会大不敬的思考，那个人形光源真的在意他们的存在吗？


    虽然祂经常会下达各种令人讨厌的命令，但从来没关心过他们在做什么，有什么行为，甚至只要不影响到任务，就算违反了天条都行。


    想到这里，寻周笑道：“上神大人怎么看得见脚边的小蚂蚁呢！”


    “你还真是口无遮拦，”那同僚警告寻周道，“万一传入了上神耳中，有你好看的！”


    寻周不以为然，他知道这同僚并不是真的敬重神灵，无非闲得没事，站在道德制高点拿他找乐子而已。


    但寻周没兴趣娱乐他人。


    他转移了话题，跟同僚询问道：“你怎么下来了？难道上神有什么命令吗？”


    “不算是命令，只是一点小差事，”那同僚说道，“飞霍不是去下界巡查了吗？他发现了一点有趣的小东西，据说也许可以做年节礼物。”


    “哦……”寻周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虽然擅自从下界带东西上来是违反天条的，但下凡的真仙们还是屡试不爽，寻周作为守门的，也不想招人厌，自然是睁只眼闭只眼。


    何况，还是可以做年节礼物的宝物。


    所谓年节礼物，是每当大日子的时候，上神送给祂在天庭的靠山的礼物——不，不是贿赂，天庭怎么可能有这种凡人才有的愚蠢行为，只是为了表示对上级的敬重而已。


    寻周自然不敢阻拦。


    他听见同僚的说法，还下意识的眺望了一眼云端：


    “啊，正好！应该是飞霍他回来了。”


    同僚听了，也抬眼看去。


    他看见一个身影出现在云端另一侧，并且没有停留的直奔天门而来的时候，就知道是自己人回来了——如果是下阶刚刚飞升上来的，第一眼必然被巨大的神灵威严所震慑，能成功到达升仙台的都是有定力的，还有几个吓得跌回虚空被时空乱流所卷走的，结果等于飞升了一次还送掉小命。


    而这种可怕的威压是对第一次见到神灵的飞升者是必然生效的，算是天庭震慑他们的手段之一，反正寻周守了那么久的天门，就没有看见谁能免疫的。


    寻周也没有猜错，此时出现得正是飞霍。


    他看见寻周等仙人同僚，就得意的嚷嚷道：“你们看我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什么什么？”同僚兴致勃勃的捧场道，“比去年带回来十万年的妖丹还稀罕吗？”


    “那种算什么！无非一个老妖而已，我这次带回来的是个世界！”


    飞霍宣城道，打开了自己的芥子法宝。


    寻周听了，好奇的凑过去看。


    还真是一个“世界”。


    只见在那法宝盒子里，有山有水，甚至还有海洋，比蚂蚁更小的小人们像是灰尘一般生活在这个世界中，也就是真仙才具备了可以看见他们的神通。


    不过小人的状态不太好。


    他们突然被剥离原来的空间，看不见金乌和玉兔，世界法则也受到了干扰，不少小人正在大量的死亡，剩下的也是世界末日的状态，正在大哭大叫。


    寻周作为一个守门天将，自然具备了非同寻常的视力方面的神通，因此将一切看得很清楚，他顿时有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死了那么多，还养得活吗？”


    “还活着不少呢！”飞霍笑道，“别看是那么小的世界，他们竟然也晓得修行，甚至有大乘修士，就算改变了环境，应该也可以活很久。”


    “可……”寻周考虑在如何不得罪对方的情况下，说出自己的不安。


    只是没等寻周考虑好，就听见同僚发出见到了某种在家里看见长着黑褐色硬壳生物的尖叫声：“你带回了什么玩意？！”


    “小，小世界啊？”飞霍也被这个尖叫下了一跳，他奇怪的回答道。


    “你知道是小世界啊！还是有生物活着的小世界！”那同僚厌恶的尖叫道，“你知道这个东西多脏吗？万一沾染了乱七八糟的魔气邪气，要怎么跟上神交代！”


    “不会的……”


    “按照规矩，必须净化！立刻马上现在！”


    “等一下，难得碰上那么小的世界还有生命，净化了就全死了！也就没什么稀罕了！”飞霍争辩道，“我好不容易才拿回来的！”


    他在意的显然不是上面的生命，而是这个小小世界的价值。


    至于另一位同僚，他就更不在乎了：“你就不该将这种脏东西拿回来！还作为年节礼物，你的脑袋到底是怎么想的？！不管！这种东西必须净化，这是规矩！”


    “可是……”


    “你要违反天条吗？”那同僚瞪着眼睛问道。


    飞霍顿时哑了。


    虽说天条平时无所谓，但有人故意去告状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个同僚显然不会在这方面客气。


    他见自己“说服”了飞霍，得意的冷哼了一声。


    他转身吩咐寻周道：“你来把这个净化了。”


    “为什么要我做？”寻周不满道。


    他看见伴随着同僚的大喊大叫，小小世界中的“人类”又死了一波，显然小人们根本无法忍受那个等级的噪音，更别说被对方的口气吹飞的了。


    寻周觉得，这同僚用口气就能毁灭这个世界。


    当然，同僚什么都不做，按照飞霍的做法，这小小世界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


    不过寻周并不想自己动手。


    为什么两个傻叉同僚在造孽，最后杀孽却要落在他头上啊！


    但他的同僚却很擅长用规矩压人：“作为看守天门的天将，你要玩忽职守吗？别忘了，除非自己修为高到足以飞上升仙台的下界生物才可以进入天门，否则是违反天条的！就算退一万步，这是用来给神灵献礼的存在，也要先检查净化一遍。”


    “可净化了就没价值了。”飞霍还在嘟囔。


    寻周被吵得无奈，他抬起手来：“那好吧……呜？”


    寻周准备施法的手顿在中途。


    “怎么了？”飞霍问道。


    “我刚刚一阵心悸，”寻周说道，“总觉得有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


    连高阶修士都有这方面的预感，更别说真仙了。


    寻周这方面就格外敏锐。


    不过根据修行方向不同，也有格外迟钝的真仙。


    很不幸，寻周的同僚就是其中之一。


    “你不是故意找借口想要违反天条吧？”对方问道。


    “你可以不用总是拿天条来压我，”寻周不耐烦道，“我是说真的——啊！”


    寻周惊恐的抬起头来，看向了天空。


    他的同僚还在抱怨：“什么借势压人！我只是让你按照规矩做事而已，让你做本职还有错了？你别装模作样的吓唬人……干嘛？”


    那同僚瞪了一眼从刚刚开始就拉他袖子的飞霍。


    飞霍颤悠悠的指向了天空：“不，不是！你看上面！”


    “上面怎么了？有上神在，就算是天魔来了，也掀不起风浪——啊啊啊，那是什么？！”


    这位真仙再次发出了大声的尖叫。


    只见在高高的天空中，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张开了，下面的一切：房屋，云雾，甚至包括真仙，都向着那黑洞内卷去。


    寻周等三仙因为位于云层较下方的升仙台附近，所以一时没有被波及，但很快，那个“黑洞”就像是发现了他们似的，转向了他们。


    顿时，寻周等三仙身体不受控制的向着上方飞去，他们用尽了毕生法力也无法抵抗。


    而且伴随着靠近那个“黑洞”，他们注意到，那赫然是一个袖口！


    那“黑洞”竟然是一只广袖长袍的袖口！


    “不，这是怎么回事？”飞霍叫道。


    “上神救命！”同僚尖叫。


    而寻周最后则看了一眼那个小小世界，他有些惊讶的发现那个自己能一手彻底捏碎的小小世界在巨大的吸引力下浑然不动。


    为什么……不过，这是无所谓的事情。


    这个小小世界被飞霍强行抓取的时候，是不是像是自己这个样子呢？


    寻周如此想道。


    下一刻，他和他看守南天门一起被吸引了黑洞中。


    而在那巨大的黑洞彻底吸走了所有真仙的几秒后，一只白玉般的手伸了下来，将包括南天门在内的天庭办事机构，一一放回了原处，像是在整理积木一般。


    只是，驻扎在这里的真仙们一个都不见了身影，只有那发光的人形还矗立云端。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


    “不愧是师尊，竟然一口气就将那么多的真仙抓住了！”


    小黑羊在周诲脚边转来转去，嘴巴甜甜的奉承道。


    可周诲并没有将手里的储物袋交给小黑羊的意思：“别看见什么都想吃，这些脏东西吃下去会吃坏肚子的。”


    “我说了我不想吃他们了，而且我的肚子哪有那么容易坏。”


    小黑羊抱怨的说道。


    不过它看见师尊皱眉看着南天门下方的小小世界的时候——这是刚刚被抓走的真仙们落下的东西——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毫无疑问，那些真仙做了大死，师尊真的生气了。


    只是周诲没有将自己的愤怒表现出来，只找了另一个芥子空间出来，临时调整了那个空间的各种数值，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那个小小世界放了进去。


    顿时，那个小小世界中的各种世界末日的异象停止了。


    至少暂时停止了。


    可惜就算是周诲，也无法将这个小小世界损失的生灵彻底复原。


    周诲叹了口气，将这个芥子空间收了起来。


    他从头到尾没有评价过一句，但小黑羊觉得那些真仙还不如被自己吃掉呢！那至少是比较体面的死法。


    看来“远程畜牧”是不太可能了。


    小黑羊有点失望的想道。


    不过这档口，就算是它，也不敢去触周诲的霉头。


    周诲脸上倒是没将怒气表现出来。


    他打量了一眼天门附近。


    这座天门位于较下端的云层上，在不远处，有一个跟下界一般无二的升仙台——看得出来，自己世界那个白玉京的升仙台还真跟传说一样，是随着真仙界一比一复刻的。


    不过，先上升仙台，拜过上神后，再通过南天门，这是升仙的正规步骤。


    其他的仙人飞升上来第一眼看见神灵，是打心底觉得敬畏，而不是像周诲这样第一时间只想到了杀神灭口。


    而杀了神还不够，他连真仙都一锅端了。


    在抓取了所有真仙后，周诲却没有立刻询问他们什么——以免自己一气之下干脆将所有真仙捏死了——而是先探查了一圈天庭的办事处。


    这一圈已经足够周诲看出很多东西了。


    比如说，这个天庭办事处的主要职责显然是帮助那位“神仙”管理下界，其次会有一定量的飞升者接引工作——数量不多，因为飞升者的名额是限定的，虽然也有真仙会假公济私，偷偷放一些计划外的飞升者上来，但一般会挤占其他修士的名额。


    另外，值得庆幸的是，虽说是天庭办事处，但他们和天庭接触得并不频繁。


    大约一年一次年度总结的样子。


    那个时候天庭才会派天官来进行审查。


    不过这是上界的“一年”，即使上界的“一年”已经过了一小半了，但对于下界来说，还有足足两百多年的时间。


    算一算，好像是“天命之子”到达的时候？


    简言之，事情没有一开始想象得那么糟糕。


    而且天庭虽然效率又低，办事又烂，但他们有个周诲看来不错的习惯：那就是什么任务都会发专门的公事信函，这倒不用担心因为没有完成既定目标而长期失联暴露了。


    “但问题还是怎么渗透天庭……”周诲咕哝道。


    “……”小黑羊窥视着师尊的脸色，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在这时候说话。


    好在周诲没有犹豫很久，因为升仙梯那边的灵力流转惊动了他。


    周诲借助这“神灵”——那其实已经被周诲改变成幻象了——的眼睛望过去，就看见一个修士从下界飞了上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飞升者。


    这位飞升者和所有刚刚飞升的修士一样，先是被那巨大的人形光源吓了一跳，他被神威所震慑，颤悠悠的在空中拜了拜，然后才战战兢兢的落到了升仙台上。


    但他站在升仙台上后，不知为何就不前进了，只畏惧的看着南天门，似乎在等候什么。


    不多时，一位跟他穿着相似道袍的真仙——没有编制的那种——匆匆从南天门走了出来，欣喜的迎了上去：


    “师弟，你终于来了！”


    “师兄！我做到了！”


    这对师兄弟手拉着手站在一起，热泪盈眶。


    显然，这是从一个地方飞升上来的修士——这并不少见，在没有和真仙界断绝关系的时候，周诲世界的飞升者上来后，也有同门同个世界的修士在迎接的。


    这是一种很正常的互帮互助。


    不过此刻，周诲却颇有兴致的看了看这对师兄弟。


    “这就是那些考编的主力军吧！”周诲道。


    “是的？”考编是什么？


    小黑羊大致猜到了意思，谨慎的问道：“师尊觉得他们有利用价值吗？”


    “至少目前看起来比那些有编制的真仙干净。”周诲冷哼道。


    他向着那对师兄弟走去：“走吧，去会会他们。”


    这么说着，他的身形已经变成了寻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