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多种多样的ptsd
关业是个老实孩子。
周诲如此认为。
这次倒不是周诲的滤镜问题, 凡是认识并了解关业的人,都会认同这个看法。
在天灵派,哪怕是最喜欢作妖的宇文轩, 在选择一起干坏事的人选的时候,最差的情况也宁愿考虑去找曲千星碰碰运气, 而不是支使这个脑子死板无趣的四师弟——因为关业百分之百不会理会他。
但就是这个老实孩子,做出来的事情是最恐怖的。
就比如, 第三世,还有第四世。
第三世的时候,周诲误以为自己才是天道计算的对象,为了不连累自己的弟子们, 他这一世没有收徒, 而是将弟子们送去了其他地方托养。
其中关业和莫悲莫喜被送去了西境唯一的渡劫修士入妄鬼帝那里。
入妄鬼帝是彼岸天的主人, 人如其名,是个鬼修。
他的功法对莫悲莫喜的极阴之体来说算是以毒攻毒——那一世周诲并不知道莫悲莫喜有阴灵血统,不过从阴灵角度来说, 也是专业对口——只要莫悲莫喜传承了那一套功法, 遇上打他们主意的人, 谁吃谁就说不准了。
唯一的问题是, 彼岸天的学风不怎么好,入妄鬼帝本身的道德感也不太高,周诲非常担心自家的孩子送过去给教坏了。
出于这种考虑,周诲将自己最踏实认真的弟子关业给送了过去。
当然, 这对关业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
——周诲当时那么认为。
因为关业每一世都逃不了抽骨之苦, 拖着那截外露的脊椎,无论去什么地方都难免招来异样的眼光, 唯独彼岸天是鬼修的聚集地,那个鬼地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妖妖鬼鬼,裸着半截骨头到处跑的比比皆是,倒不用担心外表的歧视问题。
而入妄鬼帝则是周诲的契约鬼奴出身,又被周诲放归自由,因此欠了周诲不少恩情,为了报恩了却过往,他有足够的动机和能力守护周诲托付的弟子,也拥有合适的功法帮助关业和他那不适配的新脊椎融合。
最重要的是,关业是周诲弟子中最老实的那一个,周诲相信,哪怕是彼岸天那样糟糕的学习氛围中,关业也能坚守道心,潜心修炼,给莫悲莫喜做好榜样,避免最小的两只给带坏了。
关业也没有辜负周诲的期待。
他并不为彼岸天的氛围所迷惑,依然如天灵派般的勤勉刻苦,再加上入鬼修那有些急功近利的功法,以及妄鬼帝近乎溺爱般地堆砌资源,在第三世,关业的修为一度达到了几个轮回的峰值:元婴中期,甚至比那一世的宇文轩和曲千星的修为都要高。
只可惜那一世的关业不知道是修行太顺利了,还是终究受到了彼岸天鬼修们的影响,竟然将报仇作为了自己人生的唯一奋斗目标。
他坐视宇文轩诱拐了莫悲莫喜,跟曲千星和简诺带领的天道盟和天上城阵营对峙,自己暗中摧毁炼化天道盟的堂口,将自己的仇敌练成鬼奴;又和曲千星暗中勾结,让曲千星以司工部作为交换筹码,换取宇文轩的情报——但曲千星想要周诲潜修的位置的时候,被关业拒绝了,结果最后蝴蝶效应的烧了那一世天命之子的老家,而且导致对方“不小心”破了周诲修行处阵法,让曲千星得以追过来,一切重演,终结了那一世轮回。
第四世,是周诲众叛亲离的一世。
那一世的弟子们因为太强的怨念,带着几世轮回重生,撕得不可开交,没等“天命之子”到达,甚至莫悲莫喜都差点没能入门,就自己把天灵派和周诲的半条老命折腾没了,其中关业起到了居功甚伟的作用。
别误会了,关业没有背叛。
事实上,对于周诲救下自己这件事,关业无论轮回几世都是用生命去感激的,倒不像是宇文轩和曲千星路书泷那般在乎是不是被“放生”了,是不是被收为弟子了。
正因为他如此想,因此对于第三世闹着要寻找周诲下落问个清楚的其他师兄弟感到无法理解,甚至产生了不亚于面对仇人的愤怒。
——都是因为你们不懂事,上一世的师尊才会飞升失败的!
这么思考的关业,将自己的报仇大业和阻止师兄弟互相残杀的目标统合在了一起。
那一世,关业可以说‘自愿’被抽掉脊椎,将自己所在的修仙家族炼化了鬼奴,重修了第三世的鬼修功法,然后在进入天灵派后,关业又缓慢的炼化了护山大阵,在师兄弟洞府内部设下了各种机关。
最要命的是,因为关业性格太老实了,没人真防着他,哪怕是周诲,都没想过关业会做出什么坏事来,甚至因为不想看徒弟们闹心,将护山大阵的权限交给了关业一部分,于是有幸见到了最后一幕:
关业在周诲闭关前的紧要关头,将除去失踪的宇文轩和咸鱼躺了第三世的冉灯以外的全部撕红了眼的师兄弟,一刀一个全捅了,所有天灵派弟子全数被炼制为鬼奴,护山大阵倒转,成为灵力阵法,协助周诲飞升。
只是周诲当时哪里有心情飞升。
他当时面对着血淋淋的关业,没有直接化身天雷劈了这个弟子都是修养到家。
很难说,第五世的周诲不惜代价以最快速度飞升,是不是被关业搞出PTSD了,生怕自己动作慢一点,天灵派再次变成了屠宰场。
顺带一提,第四世的关业因为忙着搞事,修为和上个轮回相反,是几次轮回中最低的一次,一直停留在筑基初期,全部靠一手如火纯情的炼化和机关硬生生的将天灵派给炼化了,现在想来,这是他炼器天赋的初露端倪。
至于第六世,也就是天道脚本里,给所谓‘主角’造成的那些麻烦,相对于第四世给周诲的‘惊喜’,反而不值一提。
——这倒不是说关业只对自家师兄弟严厉,他对‘主角’更像是厉鬼。尤其是在天灵派被灭,(关业以为)师兄弟姐妹全部死了,他本身还无依无靠的情况下,将自己炼化成傀儡,收拢了最大的邪派组织,将‘主角’逼到了绝境,是比中BOSS定位的莫喜更实质上的支线隐藏BOSS,甚至因为那段剧情太过于‘虐主’,改编电视剧的时候删减了不少,而周诲又不是会补这种闲书的原作的性格,对关业具体做了什么并不清楚。奈何‘主角’不讲武德,直接天雷作弊,将关业劈到魂飞魄散,导致周诲废了很大力气才重新收拢他的魂魄。
也是经过了这几世,周诲明白了关业对“复仇”这件事多么的执拗。
或者说,正因为太“老实”了,关业脑子里只有一根筋,不会调整自己的情绪,所以才对自己认定的仇恨无法轻易放手,他在此之前的沉默不过是在潜伏和压制而已,时间越久,怨气越浓,甚至轮回转世都无法洗刷。
因此周诲并不觉得一个关信广就足够平复关业的仇恨。
说到底,关信广也不过是上界的傀儡罢了。
即使杀了他,也无法彻底报仇。
所以在周诲的原定计划中,有朝一日梳理好了天道,摸清楚了天庭的状态,他会带着徒儿直接上门去找事主算账。
不过在此之前,让关业先出一口气也没什么不好。
周诲还真担心憋太久,让关业再给憋坏了。
“资格考试这个想法非常好,”周诲对冉灯这次的作为非常赞赏,“即使没有传送阵这件事,也可以考虑长期举行。”
周诲唯一有点疑惑的地方在于:“你怎么说服关信广来参加考试的?”
毕竟关信广做贼心虚,跟缩头乌龟似的,一直躲在天道盟司工部不出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梅竹夫妇自然是要庇护自己下属的——这和私交无关,因此周诲要让关业报仇,确实只能杀穿天道盟,跟梅竹夫妇彻底交恶才行。
“……我也不知道。”冉灯低着头道。
她才不敢承认自己放大师兄出去做了什么。
冉灯九真一假地汇报道:“我纯粹是因为人手不足,才想到用资格考试招募一些人手——师尊也知道的,像是这种修仙界认可的资格排名,这么多年来,人们更信任天道盟的认可,所以我找了我这边的一点关系,看看能不能说服司工部,顺便给四师弟一个机会。没想到那边很快传来信息说,似乎因为其他事情,那厮竟然主动要求来参加资格考试。”
“唔,苏枚确实提起过,荏苒神女不知道为什么去了司工部……”周诲皱眉道。
冉灯闻言有些担忧:“师尊,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们自动送上门来,能有什么问题?”
周诲反问道,发出一声轻笑。
冉灯抬起头看了一眼师尊那形状姣好的侧脸,不由勾了勾嘴角。
“天灵派真正无害的,不是只有我一个吧?”她不出声的嘀咕道。
她刚刚有点被关业的反应吓到了。
只是再怎么不出声,冉灯的气息也不可能瞒过周诲,好在周诲似乎没有听清楚,于是奇怪地看了自己‘最无害’的徒弟一眼:“什么?”
“没什么。”冉灯用力的摇头否认道。
周诲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转移了话题问道:“说起来,你怎么跑来这边了?我不是说我会回去吗?”毕竟三天的路程对于周诲来说只要瞬间,冉灯这一趟很划不来。
“还不是因为跟师尊的联络断断续续的,明明一个星期说就说好立刻回来却总不回来,一看就知道沉迷研究了,”冉灯抱怨道,“只是十月朝眼看没几天了,必须在那之前准备好资格考试的题目才行。”
“啊,抱歉。”周诲苦笑道。
他确实有点拖延了,因为想着下一秒就可以回去,倒不怎么着急,倒是火渊神树这边的硬件升级迫在眉睫,总想着完成一个阶段就回去,完成下一个阶段就回去,不知不觉,直到冉灯都过来了,还没有回去。
今天也是梅竹夫妇因为司工部突然想要参加资格考试一事突然联系了周诲,周诲才中断了对神树的调整,并觉察到冉灯的到来的。
周诲尝试补偿:“正好,我这些天扩充了神树的资料库……我是说,琅嬛书库获得了升级,里面有不少有趣的记录,可以填充到考试题库中。阿冉,随我去看看吧?”
……这是考题也交给我的意思吗?
冉灯皱了皱眉,想要推辞。
她来这里是把师尊请回去出题的,而不是自己承包一切。
只是她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师尊问道:“对了,你出来的时候,轩儿……宇文轩在做什么?听说千星和书泷都不在?只留他一个在没关系吧?”
“……”冉灯的心脏猛颤了一下,不过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端倪,反而用平稳的语气说道,“至少在我离开的时候,大师兄都有老老实实的挂在树上。怎么?师尊为什么突然问起大师兄来了?”
“突然想起来而已,”周诲道,“我好像没单独留他看过家。”
“哈哈哈,大师兄又不是狗,只单独放几天,难道能把天灵派拆了不成?”
难说。
最老实的关业放着不管都可以搞出事来,更别说宇文轩了。
仔细想起来,轮回中闹得最厉害的那几世,表面上看宇文轩和曲千星都在闹,但到了结算(x)的时候,宇文轩就没影了,虽说是它自己计算了自己,但连起来看,倒觉得那家伙才是最有猫腻的。
周诲寻思道。
本来他还想要再问冉灯几句关于门派的状况的,可这一路不知不觉走进了周诲暂居的宫殿,几十块面板亮亮的,显示着周诲最近工作的成果。
冉灯顿时发出了浮夸的声音:“哇,这就是琅嬛的资料吗?我第一次看见。”
她这么说着,向新接入的阴灵云端口的调试屏幕走去。
你误会了……
周诲本想要如此说,就看冉灯凑到了屏幕前看了几眼,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有什么想法吗?”周诲问道。
“不,师尊做的太深奥了,我不太懂,”冉灯老实的回答,但她显然另有计划,“不过,师尊,您不觉得这些仙骸和阴灵……很合适拿来做炼器师的题目吗?对于四师弟来说。”
冉灯那么说着,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阵法盘,在上面随手构建了一个模型给周诲看。
最无害的弟子?
周诲看了看阵法盘,又看了看自己的三弟子,陷入沉思中。
*
不对头!
最近的气氛非常不对头!
苏辛如此想道。
他抱着他的小披风,谨慎地观察周围。
当然,作为两位渡劫大能的唯一孩子,天道盟的小祖宗,苏辛是绝无可能深陷险境的。
他也确实安全的位于一艘巨大的宝船上。
该船有着六十六面鲛纱纺织而成的巨大风帆,十八层的复合型船楼,以及上古恶蛟骨骼制作而成的龙骨,在空中飞翔的时候,宛若移动的堡垒。
而比起船本身,更让人震惊的是,此刻竟然有略三分之一的北境以及东境的修士(数据来自上次天道盟修仙人口普查)位于这艘大船上,正浩浩荡荡的向着中境而去。
他们的目标却只是一次中境的仙法大会而已。
苏辛也不知道出行场面怎么变得那么夸张的。
他甚至不记得当初怎么决定出行的了。
好像是因为不倦仙尊大人修复了传说中的登仙梯,震动了整个修仙界吧!
为了飞升大业,不少修士都想要前往中境一探究竟,也是想要和不倦仙尊争取相关登仙梯和白玉京的权利,因此北境各大门派计划着组团前往中境,还嚷嚷着要天道盟和天上城出头——毕竟他们大多数没资格和一位渡劫大能面对面地谈话。
天道盟和天上城当时被烦的不行,最后还是简城主决定锻造一艘宝船。
至此,还只是单纯的修仙界政治拜访而已。
倒是苏辛,他早早预定了位置,却跟升仙梯没关系,单纯准备蹭船去参加仙法大会而已,为此,他已经做好了一船都是谈不上的话高阶修士的准备了。
没想到的是,伴随着中境报纸的热卖,学术期刊上讨论热度的增加,不少修士都产生了中境一游的念头,导致宝船的船票供不应求,增加宝船容积的呼声也越来越高,最后烦不胜烦的简城主索性拿出了当初天上城的建造方案,建造了一艘据称能装下整个天上城修士的宝船,只要有意愿都可以前往。
这下子,人员顿时混杂了起来。
心高志远想要拜谒升仙梯的有之,为了学术辩论前往天灵派的有之,本身另有目的纯粹蹭船的有之,甚至还有一大群本身没什么目的,只是单纯跑去凑热闹的参加仙法大会的。
虽然有些高阶修士觉得这样降低了档次,但苏辛却觉得很高兴。
毕竟这船会在北境和东境多个仙城停靠,一路走走停停,大概要半个月才到中境,这一路上无聊的要死,多点修士陪他找乐子有什么不好。
而在旅途的前半段,苏辛也确实过得挺愉快的。
不断有人上船,大家热烈讨论着仙法大会和报纸上的新鲜事(也有人在讨论无聊的学术期刊),在苏辛的唆使下,船上还举办了仙人棋比赛,一切热闹得很,在苏辛看来,甚至比逍遥宫的拍卖会都更有趣。
可惜从三天前开始,船上气氛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苏辛不知道这种变化是怎么产生的,毕竟三天前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硬要说的话,就是《白玉京周报》发行了,苏辛如今也养成了看报的习惯,但除去天灵派即将修建通往火渊神树的大型传送阵的新闻让他有点羡慕以外——如果从天上城到天灵派(千星殿)也有直达的大型传送阵,那就太完美了——其他没有让苏辛在意的新闻。
但其他人似乎想法不同,当时读报的几个道友在看完报纸后,就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从那天以后,参加仙人棋比赛的人明显减少了,对仙法大会的关注也减少,拿着报纸窃窃私语在讨论什么的人增加了,还有埋头苦读什么的,最离谱的是船上炼器房和阵法房——作为一个可以容纳几万人规格的大船,船上当然有炼器房炼丹房修炼房阵法房,甚至还有个小型秘境——乌泱泱一大群人围在了那附近,争抢着使用资格。
“……不至于吧?”苏辛嘀咕道。
他小心翼翼的避开了两个正在争论“阵旗炼制是用地火还是用天火”的修士,横穿过气氛压抑的走廊,在大厅的另一端找到了自己的同伴。
令苏辛大惊失色的是,这群跟他差不多的修二代竟然也做冥思苦想状,往常堆满了零食和仙人棋相关事物的桌子上堆满了书本。
苏辛颤抖着指尖,翻了翻那些书本,看见了以下题目:
《炼器入门》
《阵法大全》
《冉氏阵法解析》
《天灵派密卷》
《天灵派入派模拟》
《天灵派真题选》
……
苏辛沙哑着声音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干什么?”一个拿着《炼器入门》的小胖子道,“当然是参加炼器师资格考试啊?”
“考这个干嘛?!”
“你没看报纸吗?”另一个同伴反问道,“天灵派准备修建大型传送阵,考取了资格的话就可以参与这个工程。”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但其他人想要这个资格就算了,你们凑什么热闹!”苏辛提高声音道,“你们还想要去工地上搬砖不成?”
“哎呀,小祖宗,您不懂。这大型传送阵可失传已久,如今天灵派复现出来,能进去混个名头,对修行也大有助力啊!”一个修士说道。
此人在一群修二代中属于出身较低的那种,因此他的考虑属于这艘船上大多数修士的想法。
苏辛能理解他的意愿,但其他几个就让他疑惑不解了。
苏辛看向了一开始搭话的那个小胖子,对方也是某大能的血亲,虽然比不上苏辛的出身威武,但也属于靠拼爹就可以保送到炼虚那种层级。
这小胖子笑道:“我倒对大型传送阵不感兴趣,但看一些八卦小报的透题,资格考试是作为仙法大会的余兴节目举办的,听说资格考试合格者炼制的法宝和阵法将使用在仙法大会中,不是很有趣吗?”
“对啊,炼器这种事嘛,谁不会?万一获得了资格呢?”
“虽然没办法参加仙法大会,但拿个资格证明回去也挺棒的。”
“对啊,第一批资格证呢!足以拿去跟专业的炼器师也可以炫耀一下了。”
一群修二代喳喳的讨论道。
他们好像是把资格证明当作了仙法大会的周边了,而且认为自己唾手可得,苏辛完全不理解这群人的自信哪里来的,从他们手里的《炼器入门》吗?
苏辛看向另几个:“你们也是?但我记得你们不管是炼器还是阵法,都没有学习过吧?”
“嘿嘿,没学过,但下了那么久的仙人棋,我觉得我搞不好有阵法天赋呢!”
有个鬼啊?!
赶紧向全天下的阵法师道歉!
而且专门跑到中境去考试,你们是脑子有病吧?!
苏辛觉得自己天灵派考试恐惧症又要发作了:
话说天灵派怎么好像每次都在考试?
第192章 退路
苏辛的感受无关紧要。
既然连修二代们都对资格考试一事兴致勃勃, 更别说其他修士了。
要周诲来说,无论是哪里的人类,大多数都希望‘自我’能被他人认可, 为此人们不惜将自己分类,贴上标签, 打上分数,甚至标上价格。
这是各类‘智力测试’‘心理测试’流行的原因, 也是每年高考作文成为热门话题的由来——毕竟数学不会就是不会,但作文是某个人都(以为自己)能写的。
只要不真正放到拍卖台上,人们不介意给自己标上一个虚高的价格。
不过这些测试的分数如果可以真正决定未来,那么所有的欢乐都将变成了痛苦。
千万倍的痛苦。
至少对于司工部的炼器师们来说是如此的。
“为什么我们要参加天灵派的资格考试, ”司工部的某炼器师用神识对同伴们抱怨道, “按照惯例, 不应该是我们天道盟对修士们进行资格认证才对吗?”
“没办法,谁让我们官长决定参与考试了呢!”另一个炼器师回答道。
炼器师们用隐晦的目光偷窥了这些天都面色不佳的上司一眼。
那位上司拿着一份《天灵派炼器坊商品目录》——这玩意最近卖得脱销了,因为炼器师们试图从天灵派的炼器物品上揣测资格考试会有的内容, 结果他们有没有因此猜到出题倾向并不知道, 倒是天灵派的炼器坊的产品订单排到了五十年后, 当然这是后话了——眼下, 关信广也拿着一份商品目录,只是他的眼睛虽然盯着目录,但眼神涣散,脸色发黑, 一副已经连续十年落榜的鬼样子。
显而易见的,这位官长也不太想考试。
“……应该是大型传送阵的缘故, ”有人分析道,“谁想到不倦仙尊竟然复原了大型传送阵呢?你们应该知道吧, 这对现有交通的影响有多大!如果他们在五境六渊都建造了传送阵的话,破碎的大地几乎可以说重新连为一体,导致整个修仙界格局发生改变。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恐怕将来天下的中心都会是天灵派,天道盟将彻底失去话语权。想来因为如此,官长才想要参加资格考试,证明自己的实力,加入到大型传送阵修建。”
“那也不必亲自考试吧?”还是有人不满地抱怨道,“梅竹夫妇不是和不倦仙尊的关系不错吗?直接让他们想办法跟天灵派争取利益不就好了?”
“你以为大型传送阵是什么等级的阵法啊?这玩意要是能公开就怪了。”
“哼,不倦仙尊不是号称有教无类吗?连登仙梯都公开了权限,为什么传送阵不行?说到底还不是假大方。”
“你还真别说!搞不好不倦仙尊真有那么大方呢!但梅竹夫妇就算真的跟不倦仙尊有什么交易,和我们司工部有什么关系?”
“这么说也是呢,从去年开始,天灵派又是拍卖会又是仙法大会,和梅竹那个派系联动不少,听说中境的天道盟分堂都吃撑了!却没有给我们部门分一点油水。”
“啊,我说XX那个家伙最近怎么抖起来了!明明以前一个劲的找人托关系想要从中境调回来,最近也不提了这事了,还像是抢了某个上古秘境似的,浑身法宝都换了一套!”
“中境有那么赚吗?”
“看看仙人棋的销量也该知道吧?”
……
炼器师讨论着。
尽管他们使用了神识,没有发出声音,气氛却变得有些热烈
看在财富的份上,不少人对参与资格考试的排斥终于没有一开始那么强了,甚至还终于认真地看了几眼手中的炼器相关书籍。
遗憾的是,刺激还不够。
或者说,对于司工部的炼器师们来说,没什么刺激是足够的。
只有还没有放弃希望的人才会疯狂地想要改变,大多数人一旦承认了自己处境默认了未来就成了温水中的青蛙,害怕任何环境的变化了。
修仙界的工匠尤其如此。
因为修仙的缘故,他们得到了比凡人更长的寿命,但工作的性质让他们几十年几百年重复着同样的劳作,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人达不成以器入道的程度,只让他们习惯了温水般的日常,最后他们沉沦其中,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未来。
当然,天灵派的资格考试没那么伟大,所以修士们放弃得更快。
纵使他们因为财富的诱惑产生了一分认真对待的念头,但看了看资格考试的范围——为了更好的进行考试,天灵派在报纸上公开了考试范围——以后,又产生了无尽的抱怨:
“他们划定的范围也太大,也太基础了吧?”
“对啊,不是说修建大型传送阵吗?那么更应该考核一些高级材料的炼制和处理。”
“也许是不想泄露传送阵的真正制作方法?”
“那基础的也太多了。像是这种‘鼎炉的护理’根本没必要考吧!”
“嗤,你是不会吧?”
“难道你会吗?别说司工部,就是我家的炉子都有专门的仙童护理。”
……
他们这么讨论下去,看来在资格考试前是没心情做任何准备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这里最不想考试的,其实是司工部的官长,关信广。
关信广是被迫的。
他参加考试的理由和大型传送阵的技术,司工部的福利,天道盟内部的权利分配这些乱七八糟但比较宏大的叙事全无关系,只是单纯的被迫的。
被两个神仙逼迫的。
“不行!”当时听到荏苒神女的要求的时候,关信广疯狂地拒绝道,“我已经因为抽取脊椎这件事得罪了不倦仙尊,再贸然出现在他面前,不,只要离开天道盟,我就可能被他杀死的!”
神女对关信广的恐惧不以为然:“你想得太多了吧?只是个资质不好的低阶修士的脊椎而已。”
“那他也把对方收为了弟子!”关信广说道。
“也许只是一时同情?”
荏苒神女依然不信。
她的反应也是修仙界大多数人的反应。
大多数修士都不会相信,有人会为了一个筑基期修士遭到的不公待遇去得罪一个大乘,哪怕这个人是个渡劫修士。
关信广却很笃定:“就算是同情,他也一定会杀了我的!他会的!你想想他对逍遥宫干得那些事情!他就是个疯子!”
关信广这么说的时候,瑟瑟发抖。
没办法,当年周诲掀翻逍遥宫的拍卖会的时候,关信广就在现场,而且很不幸的,因为他当时和逍遥宫的管事有些商业往来,所以他当时就坐在逍遥宫的专属包厢内,因此在周诲掀翻拍卖场的时候,关信广的那具肉身直接被搅成了肉泥,魂魄还是被梅竹夫妇保下来的。
但比起身体被毁这种‘小事’来,更让关信广难忘的是周诲发飙的经过。
虽然关于这件事,外界关于不倦仙尊跟逍遥宫的恩怨有足足九百九十九个版本,从不倦的初恋被逍遥宫炼制成了炉鼎到不倦本人年轻时曾被逍遥宫拐卖,各种离奇的版本都有,但关信广是知道的,周诲生气的理由很‘普通’,也很不可思议。
他在生气的对象,是一个金丹期的‘炉鼎’。
对方甚至不是拍卖的主菜,只是个赠品,而且自己都没意见,她欢欢喜喜的自己走上了拍卖台,欢欢喜喜的被当作赠品,欢欢喜喜的得到了一个炼虚期的主人,欢欢喜喜的投怀送抱,然后欢欢喜喜的被新主人送给了他门下某金丹期的弟子。
哦,那炉鼎在被转送的时候似乎没那么欢欢喜喜。
毕竟跟着高阶修士,就算是个炉鼎,还多少能捞点好处,可主人是同阶的修士的话,那只能彻底成为采补对象了。
但谁在意一个炉鼎的不满呢?
对方既然都出来卖了,那么是什么下场,都是她自找的!
唯一的问题是,不倦仙尊在意。
不倦仙尊站了出来,质问是谁给了权利将同类当做牲口一样买卖?是谁给了权利将人类当做物品想送就送,是谁给了权利将同样的生命炼制成炉鼎?
在场的人都觉得不倦仙尊有毛病。
不过看着他修为的份上,大家还是说了很多好话,试图平息不倦仙尊的怒火,甚至连炉鼎都期期艾艾的表示自己是自愿的。
遗憾的是,不倦仙尊并不是来寻求答案的,他是来审判的。
不倦仙尊在发出了得不到满意答案的质问后,一招掀翻了拍卖台,第二招绞碎了逍遥宫的包厢,第三招将整个场地彻底碾成了碎片。
在被绞碎之前,关信广最后的视线定格在了不倦身上。
那一刻的仙尊站在风雷中,他高高的抬起头,用银灰色的眼睛冷漠地凝视着一切,看起来比天道还要无情,比劫雷还要残酷。
相信没人敢忘记那一幕——如果能活下来的话。
关信广活下来了,他无法忘记那一幕,也被绞碎了所有的小心思,不仅不敢报复,还暂时切断了和逍遥宫的联系。
可惜,关信广的恐惧没有维持太久。
正如所有修仙者明知道有天道在上,依然犯下过错;即使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导致下一次的劫雷加重,也无法摆脱贪欲;即使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导致无法飞升甚至无法突破,也继续我行我素一般,关信广在重塑肉身的同时,也重塑了一些不该重塑的想法。
也因此,他在听到仙谕,得知自己门下某血脉已经很远的家族中有个资质不怎么样的弟子竟然拥有道骨的时候,还是产生了不该有的贪欲。
那可是‘道骨’啊!
听说当初天上城能够炼制成功,核心素材就是道骨的存在。
作为炼器师,作为大乘修士,他怎么舍得错过?
左右不过一个筑基期而已。
就算是天道,也会觉得大乘的自己对这个世界更加重要吧?
关信广如此想着,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安,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类似的事情都做了几千年了,到底在不安什么,因此他没敢去见道骨的主人,而是命令自己部下做。
就算这样,他也没有逃过。
在得到那根什么都不是的脊椎的同时,关信广得知了不倦仙尊带走被抽走骨头的‘废料’的消息,再接着,他听说那块‘废料’被仙尊收为了弟子。
在知道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关信广感觉到记忆中那恐怖的银灰色眼睛看向了自己。
无处可逃。
“他一定会杀了我的!大乘算什么,逍遥宫的渡劫不是已经被杀了一个吗?!现在逍遥宫一团乱,指不定另一个也被他杀了!”关信广语无伦次地说道,他怀抱着这样的恐惧已经一百多年,此刻都倾倒了出来,不过对于逍遥宫某人的神秘失踪,他倒是和荏苒神女有相同的看法,“现在他就等着杀我呢!虽然一直没动手,是因为他缺乏‘证据’,但我一旦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知道都是我做的!一定会杀了我!”
他哀求地看着荏苒神女:“神女阁下,您也不是非我不可吧?如果只是要借助资格考试接近关业夺取道骨,那么其他人也可以!我们司工部最不缺的就是炼器师,有很多手法不错的,我让他们都去参加资格考试就好了!求求您,别让我离开天道盟。”
“真是没出息。”
荏苒神女不快的抱怨道。
可正如关信广所说,这件事不一定要司工部的官长来做才行,荏苒神女看对方疯疯癫癫的样子,也不想逼迫过甚,就准备放过对方。
林齐却说道:“不行,让他参加。”
“天将大人?”
“他那么笃定自己会被杀,反而意味着,只要他去天灵派,就可以将我们的目标引出来吧?这样比较省事,”林齐嗤笑道,“再说,不过是个渡劫而已,你们却一个个却搞得像是天帝降临似的,倒让我对那什么不卷有点兴趣了。”
“是不倦。”荏苒神女纠正道。
她自然不会拒绝天将大人的要求,因此荏苒看着关信广冷哼了一声:“一直说被杀被杀被杀的,你是在看不起我吗?既然我让你去参加,自然会保住你性命。”
“可是……”关信广转动着眼珠。
他确实不信任荏苒神女,毕竟周诲杀死的渡劫也不止一个了。
“我可不是普通的渡劫!而是真仙!”荏苒看出了关信广的小心思,她恼火地说道,“就算现在力量被束缚了,你觉得我打不过不倦?!”
“我没这个意思……”关信广言不由衷。
荏苒神女瞪向他:“那么你选吧?是现在被我杀死,还是去天灵派被周诲杀死!”
我可以都不选吗?
关信广抽搐着嘴角。
“荏苒,别太强硬了。”林齐说道,他这次采用了‘外放’的语音,温和地对关信广道,“炼器师阁下,面对此界最强的存在之一,你有所顾虑也是当然的。这样吧,我再给你一道加护。”
伴随着这句话,就见荏苒头上那根发簪化作了金色光芒,落在了关信广身上。
关信广顿时精神一震。
他感觉自己身上覆盖着神灵的加持,无论天道还是劫雷都无法奈何,他觉得心中产生了无上的勇气,似乎连真仙都可以硬扛,区区不倦——
冰冷的银灰色眼瞳在关信广脑海中闪过,他打了个哆嗦。
林齐‘啧’了一声,加强了力量的流入,并说道:“怎么?你觉得那位仙尊比现任在职的天将还要强吗?”
对啊,为什么不倦没飞升?
既然没有飞升,他总不能真的比真仙更强吧?
再说,自己可是得到了两位仙人……虽然荏苒是被放弃的,但她带来的这位好像是现任的真仙?对方自己不是也说了是在职天将吗?自己竟然得到了天将的帮助,还用怕不倦吗?
关信广混乱的思考道,心底最后的恐惧渐渐淡薄,正如他听说了仙谕,想要抽取道骨那时一般。
“对,你何必害怕,”而林齐的声音还在他脑海中回想着,“比之一个不倦,你不是更应该让所有人知道,此界最强的炼器师是谁吗?你是此界炼器师的官长,你是此界最强的炼器师,大型传送阵的项目本该归你所有,这次资格考试本该也是由你主导,你必须让那些愚人们懂得这些……”
听着那絮絮的话语,关信广脸上的表情变得狂热起来。
*
“别往那边。”司空耀说道。
他拉了拉身上的斗篷,努力遮挡住身上的气息,并努力不去看宝船的贵宾室方向——此刻荏苒和司工部的炼器师们都在那里。
“那边的仙气也太冲了。”司空耀嘀咕道,并且紧张的看了自己后方一眼。
在他身后,是乌泱泱的人群。
虽然这些人穿着普通,看似平凡,但奈何人数众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从练气到大乘都有,这么聚集在一起,还是显得非常奇怪。
好在这一站是宝船在东境停留的最后一个仙城了。
自这个城市经由传送阵进入南境再到中境,宝船不会再停靠任何仙城,直达天灵派,也因此,这里上船的人格外多,鱼龙混杂,倒起了相当的掩护作用。
但司空耀还是有点神经紧张:“你们还是按照来时那样,各自分散开,等到要下船了再来找我——记得!不要靠近贵宾室,也不要靠近天道盟的人!被我发现了,杀无赦。”
他这么说着,属于渡劫的威压从每个人头上拂过。
众人顿时身体一僵,哪怕是大乘修士也不敢多问,默默的各自散开,只有三五人像是仆从一般跟在了司空耀身后。
他们跟着司空耀走到了偏僻处,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司空大人,我们真的要去天灵派吗?”
“你们都上了船,还来问这个?”司空耀挑眉道。
“嘿嘿。”对方露出了苦涩的笑容,“这不是已经没办法了吗?如果我们继续留在逍遥宫,只怕只能成为炼器素材了。”
“何况我本来也不是自愿进入逍遥宫的,”另一个神色阴郁的男子搭话道,他的双脚踩在地上发出‘笃笃’的木头敲击声响,身体下面竟然是一双木制机关腿,“这次不逃离,只怕没机会逃离了。”
“话虽如此,但离开了逍遥宫,还真不知道怎么活下去。”还有一个毁了半边容貌的女子低声叹息道。
气氛顿时压抑了起来。
可正如他们话语间透露的,这群人都来自逍遥宫。
或者说,他们从逍遥宫叛逃了。
这件事必须从逍遥宫的某位渡劫大能‘失踪’说起。
众所周知,逍遥宫曾有三位渡劫大能,司空耀是其中之一,可由于当年不倦仙尊掀翻了拍卖场,还追杀了他好几年,追杀他颜面皆失,很早就失去了人权,沦为笑柄;而在去年,另一位刹那仙君也被不倦仙尊杀死,于是在逍遥宫能够实际管事的渡劫只剩下某‘老祖宗’。
可在一个月前,那‘老祖宗’也莫名失踪了。
逍遥宫宫主厉浩惊惧不已,对逍遥宫内部进行了清查和清洗,但他手段越是严苛,也越是显得气短,而且逍遥宫内部本来就内斗不消,很多‘聪明人’意识到了老祖宗失踪一事,蠢蠢欲动,竟然将逍遥宫变成了杀场,不知道多少生命湮灭其中。
这样的杀场,自然不少人想要逃离,而人数则以工匠群体居多。
逍遥宫拥有此界最大的销售网络,又经营着此界最为规范庞大的法器业务,自然养着一大群生产修复制作法器的匠人。
不过对于逍遥宫来说,这些匠人哪怕是其中天赋比较出色的也不过是他们用来生产盈利商品的工具而已,他们甚至都很难算作是修仙界的一员,也不能称之为炼器师,而是‘工匠’。
这些工匠做着奴隶的活计,没人在意他们的生死,但逍遥宫变成杀场的时候,难免会波及他们,将他们变成牺牲品。
也是这时候,逍遥宫最后一位渡劫大能,司空耀竟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许诺带领他们逃离逍遥宫,还为他们指明了逃离的目的地。
虽然,大家对这个‘目的地’有点疑惑。
有人期期艾艾道:“我们对天灵派没什么不满,但司空大能您为什么会选择去天灵派呢?我们都以为您和天灵派的不倦仙尊关系……不太好。”
“哪里不好了,我和他有着很深的交情。”司空耀信誓旦旦道。
其他人看着司空耀坚定的表情,不由有些怀疑传闻的真假。
然后他们听司空耀说道:“毕竟我整整被他热烈追求了七年,还没有被他追上呢!”
这是值得炫耀的事吗?
您竟然还得意上了?
您确定不倦仙尊见了您第一眼,不是劈了您?
众人一时语塞。
司空耀下一秒却敛去了笑容,正色道:“不过不管我和不倦的恩怨如何,天灵派却是你们最好的归所。毕竟逍遥宫的背景,你们只要暴露,恐怕没人敢收留,就算有胆子大的,日后也会被报复,唯有天灵派不在意这个,还能保护你们。
最重要的是,你们的运气不错,不倦那边显然缺人缺得不行,都搞出了资格考试了,只要你们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想来他会很高兴接手一批送上门来的工匠。
再不济,你们也可以先考个资格证。
天灵派弟子的能力一贯受到好评,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北境的大门派都在引入他的教学方式。我估摸着这个资格考试的含金量只会继续升高,你们拿着这个资格证,出去也算是洗白了,至少在中境的仙城,是不缺去处的。”
众人听到这里,已经被司空耀说服了。
司空耀最后还看着他们道:“至于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是因为我想要利用你们给不倦卖个人情!看在我难得做了件好事的份上,是不是能放了我——说起来,我又没做什么大坏事……哦,也就修士的普通水平的没做坏事吧?他干嘛每次都要把我跟逍遥宫一起清算!我不做逍遥宫的客卿还不行吗?”他最后嘀咕道。
听他那么说,逍遥宫的工匠们反而彻底松了口气。
毕竟是从哪个人吃人的地方出来的,要是司空耀别无所图,他们还担心有什么更深的陷阱呢!
有人讨好道:“司空大人,我们一定为您向不倦仙尊大人澄清,您在逍遥宫也就是混日子而已,没有参与过什么重大事件中。”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呢?
“得了吧,你们先通过了天灵派的资格考试,才算是有用之人。”司空耀冷笑道。
“我们会努力的!”众人庄重地许诺道。
毕竟这关系到他们的未来,不努力不行啊!
匠人们因此没在司空耀这里停留太久,很快各自散去,准备资格考试去了。
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走后,司空耀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但是,上面的怎么也掺和了进来?”他这么说着,像是仓鼠一般团团转了起来,“虽然不觉得不倦会输,我还是准备好逃跑路线吧!”
第193章 连续‘惊喜’
各地的修士向着天灵派而来, 天灵派的弟子自己自然也无法闲着。
不如说,他们才是压力最大的一批。
尤其是炼器坊。
“关师兄下了死命令,凡是炼器坊的正式弟子, 都必须考取资格证!”
“呜——”
众弟子听闻这个消息时,不约而同发出了悲鸣。
虽说炼器坊是天灵派最为精英的弟子所聚集之处, 但有哪个学生喜欢考试的呢?
炼器坊的弟子们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我们哪有时间考证?手头的工作都能排到五十八年以后了。”
“我已经整整半个月没睡过觉了。”
“你都金丹了,睡什么睡啊?!”
“都是阵法厅那群人搞鬼吧, 听说他们认为传送阵是他们的工程。”
“嗤,那就让冉师姐来设计传送阵啊!”
“对啊,我们本来就没时间了,哪像是冉师姐那么闲。”
“等一下, 你不准备参与大型传送阵的工程吗?”
“就算我想去, 也不容易吧?听说那边的要求特别高, 还耽误手上的活计。”
“我也觉得划不来,毕竟是传送阵啊!阵法厅的人那么积极还有道理,我们炼器坊去了也就打下手炼制材料而已, 对于提高资历没什么用处。”
“既然你们不准备去大型传送阵的工程, 资格证不是很容易考吗?”
“这么说也是啊, 听说这次资格考试对外开放, 考虑到外面那些人的水平,低等级的资格证不可能难考,甚至比我们的月考难度都低。”
“啊,确实, 只是混个证的话,最低等级的‘一级练器工’证书应该不用复习也能过吧?当天记得去考试就行了。”
“什么啊, 吓了我一跳。”
“还以为是很重要的考试呢!”
“散了散了!”
炼器堂的弟子们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哈哈笑着, 一哄而散。
珍馐楼的黄晓来送餐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这样的景象。
天灵派也只有炼器坊最照顾珍馐楼的生意了。
自从黄晓等人发现了藏书阁的菜谱和小家电的做法后,大多数天灵派弟子的宿舍和洞府中都私设了小厨房给自己打牙祭,尤其是炼丹房那边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启发,每天不知道用炼丹炉烘烤什么东西,整天散发着蛋糕的香甜稀奇,到点还有炸鸡的香味,把对门的炼器坊都要馋哭了。
可炼器坊却是天灵派上下最忙的部门,弟子们实在没有时间自己做饭,也不好意思总蹭炼丹房的吃食,只能老老实实在珍馐楼(校食堂)点餐。
好在有了黄晓这样的新人弟子打杂,大师兄也做了一些预制菜的菜谱,再加上还有一悲茶的加盟,让珍馐楼的餐点不至于像是以前那么食不下咽,不至于让炼器坊的弟子们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黄晓今日也按惯例送餐,就看见炼器坊弟子们对资格考试的松散态度。
黄晓见状,不由好奇的跟相熟的炼器坊弟子赵曰归问道:“赵前辈,您真的觉得考个一级证就可以了?”
赵曰归闻言露出神妙的表情:“我……”他顿了一下,注意到旁边望过来的目光,随即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当然啦,这资格考试第一年办,也不知道情况如何,还是从最初级的考试开始比较好吧!你们说是吧?”
他向旁边的炼器坊同伴说道,再次得到了一片迎合。
黄晓听了,回到宿舍学给室友们听。
他担心地跟室友说道:“这样一来,炼器坊的师兄们都要参加初级考试,但听说每个级别的考场给出的证书是有限制的,我们是不是今年是不是看看情况,等明年再说。”
没错,初级班的弟子们也有计划参加考试。
倒不是门派对他们有什么硬性指标,而是‘聪明人’推断,类似的资格考试会越来越多,搞不好升班的时候会看资格证多少,为了不给将来造成太大的负担,能考的证最好提前考了再说。
只是黄晓看到炼器坊的架势,不由有些退缩。
对此,景宸君却嗤笑了一声:“你听他们瞎扯就完蛋了。”
“什么意思?”室友们看向景宸君。
景宸君是这个寝室最热衷门派活动的,像是白玉京学堂的教习实习,仙法大会的准备活动,仙人集市的管理会都有参与,认识很多人,消息也最为灵通。
这次鼓动初级班弟子去参加资格考试的就是他。
但对于炼器坊反常的轻忽态度,景宸君却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并不解释。
“等炼器师资格考试那天你们就知道了,绝对有好戏看。”
结果,并不需要等到资格考试当天。
在资格考试的前几天,也是十月朝的前一天,黄晓等人突然收到了景宸君的飞鹤传书。
景宸君自己无法用法术,他的纸鹤却是不错的法宝,尤其声音非常拟人,充满感情:
“救命救命!炼器坊出事了,快来救我!”
黄晓等人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生命危机,连忙叫齐小伙伴,跑到炼器坊,却发现炼器坊内部他们的师兄师姐掐成一团:
“……不是说好了报一级炼器工吗?”
“你才是!我说你最近为什么和隔壁的兔妖那么好,你知道它是南境来的吧?”
“到底有谁没有虚报的?!”
……
一干初级班弟子面面相觑,他们不懂,但也不敢劝架,最后还是成子翊贡献了两道传送符咒,将缩在炼器坊里面桌子下的景宸君给弄了出来。
“他们在干什么?”成子翊古怪地跟景宸君问道,“要是欺负你,我们去找教习……”
“不,不是,我只是去收资格考试的报名表,不小心被他们看见了。”景宸君艰难地回答道,展示了他怀里的报名表。
最近报名资格考试的人很多,尤其是仙人集市那边外来的修行者们,因此教习们都出动了,连景宸君这个负责白玉京学堂的实习教习也被支使得到处跑。
室友们倒也知道景宸君的工作,因此更奇怪了:
“报名表被看见了有什么大不了……啊!”
小小的惊呼是黄晓发出来的,他注意到景宸君手中的报名表第一张就是他们所熟悉的赵曰归前辈的,只是跟对方声称的要报名一级证不同,对方的报名表上赫然写着:
四级炼器者资格考试报名表格。
这次考试分了八个等级,为了避免派内弟子胡乱报名,初级班的初次报考上限是二级,而中级班初次包括则是四级,只有四级通过了,才能继续五级,六级。
赵曰归是中级班弟子,他显然报名了他能考得上限。
“可是,赵前辈上次明明说……”黄晓无法理解。
“因为想要竞争对手呗!”景宸君理了理被扯乱的衣服,“他们其实都想参与大型传送阵那活儿,所以想坑几个傻瓜不要去,刚刚也是因为这个吵起来的。”
黄晓等人顿时无语,他们看了看报名表,发现几乎就没有报名四级以下的。
“何苦呢?”黄晓喃喃道。
“不止炼器坊,阵法厅那边也为了谁去修传送阵快要打出狗脑子了,更别说外来的修士了,”景宸君叹息道,“所以我才说,要考趁早考,想想今年进来的师弟师妹有多少人,想要进我们门派的有多少人?还有白玉京学堂那边预备着的有多少人?按照我们门派‘良好的学习氛围(咬牙)’,过几年的资格考试只会越来越难。”
初级班二年级的弟子们听了这话,觉得整个前途都变得灰暗了。
但也有幸灾乐祸的。
“还好我是个剑修。”成子翊抱着灵剑喜滋滋地说道。
“你就得意吧!”景宸君冷笑道,“迟早也会出个剑修八级考试。”
“闭嘴吧,乌鸦嘴!”
成子翊想要去捏景宸君的嘴巴,但他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转头看向了山门方向。
“怎么了?”景宸君本来还笑眯眯的,看成子翊的反应有些奇怪,然后他才注意到其他几个室友——包括最没有存在感的室友季根也望向了山门,头上的蔓藤甚至竖了起来。
啊,他们应该是感到了他这样的凡人感觉不到的东西吧?比如灵气?
景宸君如此想道,他也装模作样的看向了山门。
好在景宸君这次不用装太久,因为从山门处,迎客的鼓声响了起来,伴随着鼓声,空中有隐隐的风声,一个庞然大物从云层中探出身躯,像是一只从海面上下潜的鲸鱼。
那竟然是一艘巨大的宝船。
如果是过去,这一幕肯定足以震慑住门派中的弟子们——事实上,宝船一路经过北境东境南境,无论大小门派见了都觉得震惊——但到了天灵派,这就没那么好使了。
毕竟大家连鲲鹏都乘坐过了,这艘宝船在他们眼中只是一般般而已。
景宸君也松了口气,跟同伴们介绍道:“这应该是从天上城来得宝船吧!之前就收到了通知,北境和东境的修士们会来我们门派进行教学参观——”
“那也太嚣张了吧!”成子翊却不满道,“既然是客人,先老老实实在外围的千星堂下船,再接引进来才对啊!他们这跟直接闯入家门有什么区别。”
“啊,不包括天道盟在内,修仙界有头有脸的门派都在了,肯定有点特殊吧!”黄晓小声道,作为妖族,它不太习惯那宝船散发的灵气——尤其其中还似乎混了比灵气更高级的东西,这使得这只小妖不由往季根身后缩了缩。
成子翊‘啧’了一声。
景宸君知道成子翊在不满什么。
成子翊是北境有名的符修门派的下属修仙家族出身,离家出走来天灵派修剑的,现在那艘大船上一定有那个门派的弟子甚至成子翊的血亲在。
眼下成子翊才转剑修一年,自然谈不上什么出息,要是被对方逮住了,哪怕天灵派再好,也是一顿说教,最坏的情况,甚至可能被逮回去,所以成子翊才那么不满。
不过,景宸君看着那宝船,也有几分失望。
景宸君和其他同伴不一样,是个彻底的凡人,来自北境最大的凡人帝国,是帝国的皇子,直系继承人,但在这个修仙世界,凡人自然不值得一提,何况北境也是修仙门派最多的地方,所以对于凡人帝国而言,天上城和天道盟就宛如天庭之于修仙界一般,是让凡人们憧憬且无法拒绝的存在。
但搭载了各大门派仙人的宝船才这个等级,让景宸君有点失望。
还是说,天灵派才是这个世界最强的门派?
景宸君突然意识道。
这倒不是说景宸君看不起自家门派。
在此之前,景宸君也是热爱着天灵派的——这毕竟是唯一一个愿意收下他,还教了他不少东西的门派——但在北境长大,即使不是仙门中人,被北境的幻境所侵染,再加上他拜入天灵派的时候,天灵派很多地方都没修起来,景宸君也没有真正进入过哪个大门派内部学习,所以他潜意识还是觉得北境的天道盟才是仙家正统的感觉。
只是景宸君没想到,仅仅一年时间,他的眼界竟然开阔到连宝船都看不上了。
我难道进入了一个非常了不得的门派?
景宸君后知后觉地想道。
于是代替对宝船的失望的,前所未有的门派自豪感充斥了景宸君的心胸,他突然对资格考试的含金量更有信心了。
“走吧,我们回去吧!”景宸君拉着成子翊的衣摆道,“回去准备考试。”
“你最后一句话可以不说。”成子翊抱怨道。
他自然不想看宝船的威风,老老实实跟在景宸君的身后。
黄晓也扒着季根连忙跟了上去。
只是他们没走几步,就听见空中隐隐有缥缈好听的声音传来,有点像是音乐,又有点像是鸟叫,伴随着这个声音,还有一阵带腥味的风。
景宸君都感觉到了,他打了个寒颤,觉得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这是……”
“妖风?”成子翊握住了剑柄。
“等等,没感觉到敌意,而且——”黄晓也瞪大了眼睛——虽然它的豆豆眼怎么瞪都是那么大就是了——声音变得惊喜起来,“是火渊神树的妖族!”
在他那么喊叫的时候,就看见在数只青色的凤凰的带领下,无数的灵鸟灵兽踩踏着祥云,从空中冲了出来,有些还一头撞在了宝船的风帆上。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灵鸟灵兽之所以能做修仙者的坐骑,体积都不小,直接一头撞上去,那宝船都要抖一抖。
“对了,确实好像有听过,为了我们的结盟,妖族会在这次十月朝来庆贺,这就是它们的队伍了吧?”景宸君慢了一拍道。
“不止,”季根身上的鬼寄藤却向着地面延伸,“好像还有其他什么更可怕的……”
像是回应他的话语,凄厉的鬼哭声混入了百鸟的歌唱中,山门外那低低的云层被染成了黑色,还有一声带着戏腔的鬼啸响起:
“仙尊,朕来看您了啦哈哈哈哈——”
在这样古怪的声音中,云中有噼里啪啦的雨滴落下。
只是那些“雨水”粘稠且漆黑,像是刚烧好的沥青一样,劈头盖脸的砸在了宝船上,竟然黏得那艘宝船无法靠近山门半步。
一时间,宝船就如同搁浅的鲸鱼一般,狼狈不堪的黏在了半空中,还有些食腐的鸟雀在上面蹦蹦跳跳,似乎想要占便宜。
终于,宝船上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女音尖叫:
“入妄!火渊!你们是什么意思?!”
一片混乱。
*
“师尊,客人们都到了。”
冉灯乖巧的汇报道。
她当然知道,那些‘客人’只要进入中境地界,师尊就知道了他们的动向,但作为弟子,该汇报的还是要汇报。
何况那些客人们实在……有点不像样。
“北境的宝船是今天早上到的,但它们没有理会我们引导员的指示,拒绝在千星殿停留,荏苒神女坚持要直接拜访山门,”冉灯说到这里偷偷撇了撇嘴,接着道,“火渊神树的妖族们倒是很听话,只是它们的理解能力和智力水平有点……不知道怎么撞进了迷雾里,刚刚才从护山大阵里出来,正好和宝船撞在了一起。另外,还有位出乎意料的客人,是来自西境的入妄鬼帝阁下,他说他和您有旧,也不等弟子告知,就直接闯进来了……”
“入妄啊……他确实不怎么听人话,你安抚一下被他下到的弟子吧,”周诲吩咐道,他看冉灯好奇的看着他,补充道,“我确实和入妄算是有旧。”
师尊,您这解释跟没解释似的。
冉灯心中吐槽道。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师尊和西境那恶名昭彰的渡劫大能也‘有旧’。
可惜她家师尊并不太想详细解释的样子。
倒是有带着戏腔的哭泣声响了起来:“‘算是’如何算是?朕的故主,您好生薄情呐~~”
最后那各个字是唱出来的,扭了七八转,扭得冉灯一身鸡皮疙瘩。
冉灯不由后退了一步,发现周诲的影子变得不合常理的黑暗,而且像是沼泽一般咕噜咕噜冒着泡泡,泡泡破裂时散发森森鬼气,这些鬼气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人形看似男性,拥有一头宛如黑夜凝成的曳地长发,眼睛也漆黑得像是深渊,唯有肤色如周诲般玉色白皙,身高也和周诲相近,脸细看的话,也和周诲一样……?
“师尊?!”冉灯退后了两步。
周诲则不满地瞥了眼那跟自己一样的容颜:“别用我的脸。”
“过份,过份,您明明知道朕没有脸啊~~”凄凄的戏腔又响了起来。
不过冉灯这次看清楚了,这古怪的声音并不是从那个‘黑发版师尊’嘴里发出的,而是他肩上一只黑色的怪鸟唱出来的——也还好如此,要是对方用师尊的脸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的话,冉灯搞不好会控制不住自己,失手将一边的椅子砸到对方脑袋上去。
只是那‘黑发版师尊’也全无周诲本尊的温润温和,看起来冰冷冷酷得像是尊雕像,想来不是冉灯那么熟悉自家师尊的人,一下子还无法意识到对方用了周诲的脸孔。
这位顶着那么身生人勿进的气势,听了周诲的话也一言不发,只等着肩上的怪鸟将那句戏腔彻底拉完后,才伸出手,弹了怪鸟一下。
怪鸟顿时如黑雾般散开,扑到了主人脸上,凝聚出了一张哭相的戏剧脸谱,将那张和周诲一模一样的脸给遮挡了起来。
显然,这是对方的最大‘让步’了。
那脸谱也开口唱道:“冤家,您这次满意了吧~~~”
冉灯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多得快要变成鸡了。
周诲见状,也叹了口气。
他想他在第三世的时候,怎么会放心把关业和莫悲莫喜交给这家伙呢?
没错,这位就是统领西境的渡劫大能,入妄鬼帝。
也曾是周诲的鬼仆。
不过周诲本人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修仙界养宠养鬼养妖协助自己战斗的多得是。当年周诲在早年也不过是个没啥力量的小筑基修士而已,运气也不怎么好,从没在仙集拍卖中捡漏得到什么神级宠物,倒是在接任务的时候在某处戏园子捡到了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弱的鬼魂。鉴于对方没做过恶,但留在那里完不成任务,就收为了仆人,研究了一段时间的驭鬼术,只是跟鬼怪相关的法术都相对急功近利,跟周诲性格不合,要得资源也多,周诲后来就解放了这只鬼仆,和平分手。
以上,就是不倦仙尊和入妄鬼帝那段完全没有故事性的往事了。
周诲觉得入妄一定不喜欢被别人知道自己曾是仆从的事情,因此并不会主动跟别人提起这段往事,也鲜少去找对方,因此即使不算轮回时间,也和入妄有整整数千年没见过了。
入妄也很少来找周诲,这次他突然过来凑热闹,让周诲也有些惊讶。
周诲径直问道:“入妄,你来做什么?”
那面具又想要开腔:“冤家……”
“你自己说!”周诲的威压不客气的笼罩了过去,将那烦人的面具禁言了。
入妄鬼帝歪过头,一副在整理语言的样子:“…,……,………”
这家伙看来短时间内是无法进行任何输出了,周诲抽了抽嘴角,觉得还是用审问的口气和对方对话更快。
只是不等周诲再说什么,另一个渡劫就闯了进来:
“不倦,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这次是荏苒神女。
她似乎在山门外吃了不小的苦头,因此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但她这趟带着给周诲找麻烦的心态来的,还决定要下马威,因此没忘记自己的行头。
于是就见这位神女顶着一头违章建筑般的头饰,穿着闪闪发光的服饰,后面跟着一长溜的捧花的捧香的打灯的打扇的打伞的侍女,看起来像是花街游行似的。
可惜荏苒神女自己那么一头冲进来,打乱了队形,只有个举着华盖的侍女紧紧跟在神女的身后。
最要命的是,那华盖上竟然坐了个人!
一个穿着华衣的青年,那件衣服比神女头顶的违章建筑还要显眼,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注意到他!无论是托举着华盖的侍女,还是渡劫期的神女。
那青年也显然知道这点,于是他像是个猴似的,大咧咧地靠在华盖上,两条长腿还垂下来,正好遮住了神女大半张脸。
眼下神女进了大厅,那青年也没有调整姿势的意思,只紧张的盯着周诲多看了几眼,见周诲无奈的看着荏苒神女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样子,那青年就更放松了,还嬉笑着对自他出现就一脸铁青的冉灯挤了挤眼睛。
冉灯差点一口气撅过去:
宇文轩,我艹你爹的放你下来,不是让你干这个的!!!
第194章 渡劫们
冉灯当然不敢撅过去。
她现在不敢做任何让师尊怀疑的事情, 只努力维持着脸上得体的笑容,无视掉对她挤眉弄眼的宇文轩,甚至不敢多看师尊一眼。
好在师尊似乎真没发现他的大弟子在作妖的样子, 正一脸好修养的等待着荏苒神女发飙完毕——宇文轩的两条腿还继续在神女脸前面晃荡着,见得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将它拽下来。
冉灯见状,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放下去也不是, 呼出来也不是。
她此刻后悔极了。
不过冉灯后悔得并不是将大师兄(的一部分)放下来。天灵派的弟子在做坏事方面很有“担当”,做过了都不带后悔的,只后悔自己没尽善尽美,所以冉灯后悔的是, 自己为什么坚持要看见这么个玩意呢?
天衣自带了‘隐身’功能, 但并不是说穿上了就被动的谁都看不见了, 非要脱下来才行,而是作为一件法宝,法宝的主人可以随心所欲的让想看见的人看见, 想要对方看不见的人看不见。
冉灯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正常人, 她自然不敢将宇文轩放下来就完事了:
万一大师兄想要想要将天捅个窟窿怎么办?!
因此冉灯在将天衣交给宇文轩之前, 先用自己的灵力给天衣打上了标记, 这样天衣算是冉灯的东西,暂时借给宇文轩而已,除非宇文轩强行抹掉标记,否则天衣的屏蔽效果对冉灯就不会有效。
冉灯以为自己是最后一道保险, 现在觉得自己是无痛当了娘。
还是个熊孩子的娘:
看不见的时候担心,看得见的时候闹心。
早知道还不如闷死他——啊, 对了,他还不是自己生的。
冉灯太阳穴突突的跳, 最后还是师尊的声音将她解放了出来:
“……妖族的客人怎么还没有过来?阿冉,你去看看。”
荏苒怒道:“不倦,你不要转移话题……”
荏苒的话没有说完,恐怖的灵压突然罩在了她身上,让她一下子闭了嘴。
坐在她头顶华盖上的宇文轩都没有料到这一下——天衣能让他‘隐身’,却无法回避来自他人的威压和攻击以及伤害——于是顿时僵住了身体,“pia叽”掉了下来,浑身抖得厉害,一时半刻无法爬起来。
这也是宇文轩第一次直面周诲毫不留情的灵压,他终于领会到了站在师尊敌对面是什么感受。
不过周诲到底只是散发了灵威而已,没有直接动手,宇文轩又是被周诲养大的,习惯了周诲的灵气,所以他只是被震慑住,没有受到实际伤害。
真正受伤的是荏苒神女。
她被那强大的灵威威慑的一瞬间,自身的力量也消散得一干二净,整个丹田空荡荡的,在再次聚集灵力之前,将无法再使用法术。
荏苒惊恐地瞪着对方:“你,你……”
你怎么能?
她想要问。
虽然因为世界的限制,荏苒的修为被锁定在了渡劫期,但她毕竟已经是真仙之体,丹田循环得不是灵力,而是仙力(也因此会消耗此界更多的灵力才能维持循环),这点在平时战斗中或许表现不出什么来,但因为是不同层级的力量,归天庭掌管,因此一般的控制干涉类法术无法对她生效,哪怕对方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
这也是下凡的仙人们并不畏惧下界的土著神灵的原因——哪怕力量有差距,我也不过一死,轮回后还是回到天庭,但你却无法支配控制我!
现在周诲却将她的仙力一举消散了,怎么让她不害怕呢?
周诲却并不理会她,只转头对冉灯继续吩咐道:“你见了妖族的使者也没必要将它们带过来,可以直接带它们去歇息;但如果它们对天灵派或者仙人集市仙法大会感兴趣,也可以安排弟子们招待它们。”
“对了,还有各大门派的客人们。”周诲越过荏苒神女,看了一眼大厅外。
北境的修士们却并不在那里。
荏苒神女和入妄鬼帝一头闯入周诲的居所所在,是他们自己失礼,而北境的修士们可不敢如此对待如今的不倦仙尊,因此他们有些留在了宝船上,有些在山门前。
不过天灵派早就做好了迎接他们的准备,如果不是荏苒神女硬闯进来的话,会有一套让双方都愉快满意的接待流程等待着他们。
当然,现在这套流程也不作废就是了。
只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天灵派必须有个亲传弟子出去主持局面。
唯一一个自知逃不掉,跟着荏苒到来的,只有司空耀。
他鬼鬼祟祟的蹲在大厅门口,一副见势不妙就立刻跑路的样子。
周诲倒也没立刻将他给劈了,叮嘱冉灯道:“按照流程就可以了。”
“仙尊大人,”入妄脸上的面具插话道,“朕也带了些孩儿们过来,它们一早嚷嚷着要逛集市呢——不过您放心,朕已经管教过了,它们绝不敢在您的地盘上生事。”
周诲就对冉灯道:“一起招待。”
“是,师尊。”冉灯应道。
她目不斜视的走了出去,还一脚踩在了宇文轩的小腿上,似乎看不见他似的。
等冉灯离开后,周诲才微笑地对荏苒和入妄还有司空耀道:“无论仙法大会,还是资格考试,不过是小辈们的切磋玩闹而已,竟然让几位贵客光临敝所,不胜荣幸。”
……你最好真是那么想。
荏苒,司空耀,还有面具如此想道。
周诲决心一个个解决客人(x)解决问题。
他先是看向了看起来最难对付的荏苒神女。
“尤其是天道盟,”周诲并不熟练地使用着客套话,好在这里没人在意他话语中有没有失礼地地方,“一直以来,天道盟给了天灵派莫大的帮助,尤其这次炼器师资格考试,甚至不惜派出了司工部参与,认证了资格考试的价值。我很想当面谢谢这位司工部的官长阁下,不知他现在何处?”
“你果然……”想杀了他!
荏苒有些应激,可是她对上周诲那双冰冷的眼瞳,想起刚刚那恐怖的灵威,还是将这句话吞了下去,学着周诲的语气道:“司工部的关官长也不想失礼,但他更看重这次的资格考试,眼下正指导他的下属们备战考试呢,到时候自会参加考试。”
“那我期待司工部的成绩。”周诲也不勉强。
荏苒暗中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托大,勉强关信广过来。
否则现在没有达成目的,没见到道骨的主人不说,还失去了那枚重要棋子。
说起道骨……
荏苒想起了自己真正的来意,她暗自打量了一圈周围,没见到想要的身影,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周诲问道:“说起考试,您那位设计了传送阵的高足呢?听闻他也要参与资格考试?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他?”
“考试时您就可以见到了。”周诲不冷不热道。
荏苒碰了个钉子,又不敢再胡乱勉强,只能愤愤地抿住嘴,不想再和周诲说话了。
周诲也没准备再跟她打机锋浪费时间。
他接着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在门口司空耀,语气随意了些:“真是稀客,我以为你这辈子不会靠近我的地盘呢?这是想通了来伏诛吗?”
“当然不是!”司空耀惊叫道,退后了好几步。
可当着荏苒的面,司空耀也不敢承认自己叛逃了逍遥宫,还是带着一群工匠叛逃的。
他转了转眼珠,机灵道:“最近逍遥宫出了点问题,我不便待在那儿,就出来散散心,路上遇到了一群想要报名资格考试的炼器工匠,就护送了他们一程。”
“哦?”周诲应道,但嘴角透了几分笑意出来,“逍遥宫出了什么问题?”
司空耀心底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关算过了,但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含糊其辞道,“因为一些权利分配而已,毕竟……大人不在家嘛!”他这么说着,故意看了荏苒一眼。
荏苒果然上钩了。
这是她召唤了天将林齐的原因,现在司空耀给了话头——她倒没有怀疑司空耀此次前来天灵派的目的,她以为司空耀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来打探他家失踪的那位‘老祖宗’的下落而已,实乃勇气可嘉——于是她再次主动开口了。
“下界的虫豸总是这样,为了一点饼渣争来争去,就是不知道他们的主人回来了,他们会是什么反应,”荏苒冷哼道,看向周诲,“只是逍遥宫的‘那一位’总行踪诡秘,很难预测他的行为,也许仙尊大人曾经见过他?”
荏苒和司空耀看向了周诲,不过他们不觉得周诲真会回答。
周诲果然也摇了摇头:“逍遥宫的那一位吗?我还真想看看他本体长什么样,竟然能将逍遥宫那么多年屏蔽在我的感知之外。不过我的二弟子倒是遇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说到这里,周诲语气前所未有的愉快起来,还带了一点小小的炫耀,像是那展示他家孩子考试又得了年级第一名的家长,看得荏苒和司空耀一阵恶寒。
荏苒还好,她目空一切,根本不知道周诲的二弟子是谁,但司空耀自被追杀以来,这些年是暗中观察着周诲身边的所有事情的,以免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倒霉地踩中了这位仙尊的雷点,自然知道曲千星和逍遥宫‘老祖宗’的恩怨。
他现在一听周诲的语气,隐约就明白了什么。
不过周诲还是担心有人不明白,详细地解释道:“那孩子遇到了一只附身在凡人身上的怪物,没想到那怪物正好是曾经觊觎他身体的仇人,就将对方杀了并炼化了,制作成了一件能够屏蔽感知的天衣法宝,我还想请诸位观赏一番呢!”
周诲说到这里,顿了顿。
而此刻宇文轩好容易从师尊的灵威中缓过神来,正观察了好一会儿,觉得师尊应该是没有看见自己才导致的‘误伤’——他刚刚在师尊说话的时候,还在对方前后左右做了好几个鬼脸,其中一次甚至跟师尊差不多脸贴脸了,师尊也没什么反应——于是正准备爬回华盖上去,只是被周诲这一停顿一吓,脚下一滑,又摔了回去。
宇文轩这次采用了鸵鸟战术,趴在原地装死了。
好在周诲似乎正没看见这个笨蛋。
他遗憾地继续道:“可惜我那徒儿出门去了,那天衣也不知道被他塞在了何处。那物件极其诡异,若非有知情者拿出,我也无法定位所在,自然也无法让诸位得见了。”
“无缘也罢,无缘也罢。”司空耀念经般道。
荏苒这次也终于听懂了。
她脸色一阵青白,又是惊恐又是不信,她最后瞪着周诲道:“你,你会有报应的。”
“他在剥取他人身躯做自己的衣物的时候,想过报应吗?”周诲脸上的笑意淡薄了下来,“啊,不是‘他’,是‘它’。”
“区区下界生物的躯壳,怎么比得过真仙?!”荏苒破防地质问道。
神女阁下,你真有脑子吗?
司空耀怀疑地看了一眼荏苒。
好在周诲并没有因此生气,他用淡漠的银灰色眼瞳注视了荏苒神女好一会儿,古怪地问道:“神女阁下,我从很久以前就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您是在上界出生的?”
“是又怎么样?”
周诲迅速地丢出了一大堆问题,看来他是真的好奇:“你父母是谁?不,应该说,你父母是什么生物?也是真仙吗?他们也是仙N代?还是飞升上来的?他们基于什么理由结合并且生下你的?还是说,你们并非生理性生殖方式?……最后,你这样‘天真’的孩子在上界很多吗?”
“你,你!无理!”荏苒神女怒喝道。
她和来时一样愤怒地离开了。
宇文轩在地上再躺了一会儿,看了看荏苒的背影,又看了看师尊,最终无法放弃眼看就要到手的美食,迅速的窜了出去。
……这家伙,最近脑子似乎被羊啃过似的,行为也越来越像是羊了。
周诲不忍直视的收回视线,就见在荏苒离开后,剩下两位渡劫正看着他。
“仙尊大人,您现在多了羞辱人的爱好吗?”司空耀胆战心惊地询问道。
另一边,入妄鬼帝的面具消失了一半,他用漆黑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周诲,似乎不太赞成似的。
“别奖励她啊。要是有什么想问的,直接杀了也罢~~”面具唱道。
“我是真的好奇,”周诲表示不懂这些家伙在想什么,“你们不好奇吗?根据各种古书记载,下凡的真仙除去抹掉记忆投胎转世的,像是她这样领命下凡的真仙大多一副不晓人事,价值观扭曲的样子,看着就不像是飞升上去的。”
“有人的地方,既有新生~~”入妄的面具道。
“你说的是凡人的状况,但你想想修士们的情况吧?”周诲看了看在场的另两个单身狗,“修士中的道侣越向上越少,尤其是到了我们这个修为,除了母胎单身就是鳏夫寡妇,像是梅竹夫妇那种长长久久的好夫妻简直万中无一。像是我们这样的人就算飞升上去了,你觉得他们会突然想开了,找个对象生一串的孩子吗?”
“……”另两个沉默了。
周诲继续嘟囔道:“而且飞升的女修数量不太多的感觉。虽然没人做个统计,但在最近集会的时候,我觉得各门派的大乘女修数量挺多的,为什么到了渡劫,我们几个里面就只有两个女的,其中有一个还是上界下凡来的。倒是天道脚本里,只要和‘主角’扯上点关系,飞升的女修一串一串的,她们真的飞升了吗……”
“主人,请节制(您的好奇心)。”入妄面无表情道。
这位(前)主人总在不适宜的地方有各种奇怪的好奇心。
周诲不满道:“我不是单纯的好奇。”毕竟我有个徒儿的孩子可能在仙魔界呢,搞清楚上界仙二代的生存状态比较容易找到对方。
不过周诲也知道,入妄都忍无可忍的开口了,说明他真不喜欢这个话题,再说荏苒都跑走了,跟剩下这两个讨论这种话题也没意义。
“对了,你为什么来?”周诲再次问道。
这时的入妄似乎终于整理好了语言,他回答道:“预兆。”
什么意思?
司空耀不解的看向他。
周诲倒是习惯了:“因为预兆前来?什么的?”
入妄指了指天空。
“飞升的预兆?还是上界的预兆?”周诲追问道。
“都有。”入妄道。
周诲皱起了眉头。
入妄和真正职业算命的九斋不同,他看见的‘预兆’并不是那种可以预测的未来,命定的轨迹之类的东西,而是更加突发无法预测的灾难,也是卦修常看见的无法处理的‘大凶’,鬼魂却喜欢追逐着这些大凶,加强自己的力量。
但天灵派有什么‘大凶’呢?还和飞升上界有关。
这么说,九斋最近‘逃’回南境去了。
周诲思考道,他正想要询问得细致一点,却听入妄接着道:“还有,不公平……妖族。”
“你说我和妖族同盟的事?”周诲问道,“难道彼岸天也想和天灵派同盟?”
入妄点了点头。
“可是,我和妖族同盟并不是为了战斗之类的合作,只是单纯的交流学习方法而已,这样也可以吗?”周诲问道。
入妄还是点了点头。
司空耀闻言忍不住插嘴道:“可你那儿都是一些准备投胎的死人,共享学习方式有什么用?”
没错,入妄鬼帝的彼岸天,顾名思义,是收容魂魄的所在。
只是那儿的鬼修很少,或者说,修仙界的鬼修本身就很少——毕竟要成为鬼修,不仅要死一次,还要天时地利人和,最后纵使机缘符合,终于成了鬼修,就会发现鬼魂的需求特征和活人完全不同,真是活死人的状态,纯受罪而已。
所以彼岸天飘荡着的,大多数是残缺不全的厉鬼魂魄,它们大多只是死于大荒中残缺不全的游魂而已,在等着机缘补全自己,再次投胎转世。
而且,西境作为五境六渊中最荒凉的地域,无论是凡人部落还是修仙者门派都非常分散,所以周诲都没有想过去那儿推广教育。
但被入妄一提醒,周诲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周诲沉吟道:“那儿人员分散,我觉得不太好推广,但确实,你那儿确实是所有西境生灵都可能会去的地方,把作为起点不错。”
“不是起点,是终点啊!”
人死都死了,你还要人家学习吗?学习了有什么用?!
司空耀满心都是吐槽。
可惜没人也没鬼理他。
入妄再次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那回头再谈这事吧?在此之前,先看看孩子们的考试吧!”周诲邀请道。
“业子?”入妄问道。
“你记得?”周诲对此倒不意外。
入妄作为他曾经的鬼仆,力量和他是同源的,周诲这几个轮回做得事情应该瞒不过入妄,记得关业也是理所当然。
入妄沉默的点了点头,顿了好几秒补充道:“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那你更应该看看他,”周诲道,“他的努力和积累。”
积累?
他们说的‘业子’,是不倦的四弟子关业吧?
也是这次绘制了大传送阵设计图的那个。
记得他才筑基,哪里有什么‘积累’?
……不对,能绘制设计大传送阵本身就神异了。
或者关系到不倦这一派的核心传承?
司空耀在旁边听着,并且心中漫不经心的思考道。
他倒不是有意想知道别人家的阴私,但要说司空耀对周诲的力量来源没兴趣,那肯定是骗人的,至少他想要得知如何彻底避开不倦的办法。
只是司空耀如此思考的时候,周诲终于想起了现场还有另一个客人:“你也一起来吧。”他对司空耀道。
这种时候,你其实可以忘记我的。
司空耀苦笑。
*
“气死我了!他竟然敢那么对我说话!”
荏苒气冲冲地回到了宝船。
天灵派当然为北境而来的修士们准备了住处,但荏苒这么气冲冲的跑走,自然无法进行安排,何况她本来也没打算在天灵派内部住宿,毕竟她身边有个怎么都不敢单独靠近不倦仙尊的存在。
当然,天灵派也没有特地邀请她的意思就是了。
荏苒神女愤怒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兴许是看了你,他对天庭官员的智商产生了整体性质疑。”林齐自来到天灵派第一次开口道。
“没错,侮辱我就是侮辱天庭!”荏苒附和地说道,她顿了顿,“天将大人?”她怎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不对。
林齐没理会她。
老实说,看了荏苒,他也挺忧心天庭的下一代的。
荏苒神女在林齐这边碰了个钉子,总算有点冷静下来。
她讪讪地问道:“天将大人,您在天灵派的时候,为什么没指示,啊,我不是责怪您,而是……这是什么?!”
荏苒瞪大了眼睛,看向了留在宝船中的关信广。
就看见关信广头顶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和她的华盖有几分相似。
“你竟然还想责怪我?”林齐没立刻回答,只嗤笑道,“我还没问你呢,为什么这位‘不倦仙尊’竟然拥有神格?如果不是我反应够快,只怕当场就被看破了。”
“我,我以为只是本地的神格……”荏苒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没提这件事,她再气短了三分,“大概是修复升仙梯获得的吧,感觉不是很重要。”
“哪里不重要了!升仙梯是天庭认证的标志,他修复升仙梯获得的神格毫无疑问是天庭认证的神格,如果他能飞升的话,位份毫无疑问会超过我们!”林齐道。
“那……”荏苒傻住了,“我们还要调查他吗……”
“当然,他这不是没飞升吗?”而且也不可能飞升了。
上界的大人物们可不会希望这样的家伙上去。
林齐嗤笑了一声:“不过因为他有神格,恐怕贸然参赛对我们不利,所以不得不为炼器师阁下加持了点气运。”
“气运?”荏苒重复道。
她自知道气运是什么,只不过作为下凡的辅助人员,荏苒是没有资格挑动太多气运的,何况这些气运分薄了没大用,只有集中起来才可以扭转整个世界的天机,因此这些气运一般会由天庭特殊部门调配,集中到一个专项人员身上,使得对方成为气运之子。
只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还没有到来。
荏苒问道:“难道您找了天道司……?”
“道骨本来就是天衍想要的,跟他借点气运不是理所当然吗?”林齐不以为然道,并向关信广问道,“有了气运加持,想来你表现得更好吧?”
“当,当然!”关信广激动道。
对于炼器一行来说,气运……或者说,那千亿分之几的机率当然是至关重要的,哪怕成了炼器大师,炼制的成品也有细小的区别,而这点区别就是气运的区别。
关信广自信道:“我一定会获取胜利的!”
“那就好。”荏苒终于露出了一点浅浅的笑。
只是在场的人听不见一声嗤笑。
“气运?运气?”宇文轩抱胸靠在门口,注视着他们,“关师弟的运气确实不怎么好啊!”
第195章 意外总会发生
关业的运气何止是不好, 而是非常糟糕。
“为什么千亿分之一的概率能被你撞上啊!”
莫喜尖叫道。
此刻莫喜正和关业还停留在火渊神树上,着手进行神树教学系统最后的维护。
这是关业主动要求的。
他认为炼器方面的进步在于平时的积累,为了资格考试临时抱佛脚没什么意义, 倒是留下来维护教学系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一方面神树系统的扩展包括‘硬件’方面的处理,需要炼制一些特别的材料, 算是‘复习’炼器的基本知识点了;另一方面可以先行接触师尊准备建造的阴灵‘云服务器’,为下个阶段做好准备。
作为废灵根, 关业需要更多努力更多时间才能赶上其他人的进度,因此他的学习计划和工作计划一向追求高质高效。
事实上,至少在昨天以前,关业也确实达成了他的目标:
在帮助妖族建造完成的学习考试系统的同时, 少量多次的接触了仙骸和阴灵, 通过炼制仙骸的边角材料复习了完整的炼器流程, 也了解并预习了师尊准备带着他搭建的‘云服务器’所需要的准备项目。
是的,一切顺利,在昨天以前。
眼看妖族的学习系统已经初步搭建完毕, 即将第一轮大型公测:
——这次资格考试也好, 仙法大会的开幕式也好, 都将对妖族开放‘直播’, 并且让妖族参与线上互动。
换句话说,资格考试也在这一天开始,周诲将在考试前瞬移到火渊神树,接走关业去参加考试。
至于莫喜和莫悲则留在神树, 莫喜监控并维护新搭建好的系统,莫悲负责监管(x)保护莫喜的人身安全。
原本是这样的计划的。
可就在这个紧要关头, 反复测试都没毛病的‘系统’出现了异常bug。
幸运的是,这个系统正在维护阶段, 要等到中午十二点才对妖族正式开放,除去一群正在维护系统的木灵以外,没有外行人(妖)卷入这个bug。
坏消息是,关业正在异常bug的中心点。
他的光屏变成了一片蓝色,旁边辅助记录用的玉简上出现了各种残缺混乱的文字,最糟的是,有几十只半透明的手从光屏后方的树干——也是搭载妖族学习系统的‘计算机’——中伸了出来,有的揪着关业的胳膊,有的拉着关业的衣袍,有的抱住关业的腰,有的好奇的拽着关业那外露的像是尾巴一样的脊椎骨,还有的掐住了关业的脖子。
也是关业反应足够及时,在遇到袭击的那一刻在周身张开了一张灵力屏障,无法让那些手真正的用上力气,才避免了被分尸的可能。
关业一边想办法挣扎,一边瞪向了莫喜:
“千亿分之一的机率?换句话说,你知道会有这个bug?”
“呃,机率很小嘛,”莫喜小声道,他试图辩解,“也是内存不够,所以我从没有经过‘处理’的阴灵那边借了一点过来。理论上那么小的机率,几乎不会触发,而且因为妖族妖口的绝对优势,还可以自然净化这一部分阴灵,省掉了处理的功夫,所以……”
“你概率学上学了个什么鬼?”关业喝道,“概率只是宏观机率而已,对于碰上的人来说就是百分之百!”
因此,游戏中的卡池概率大多数是‘伪概率’。
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哪怕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也有几率是连续十把什么都抽不出来,这使得哪怕再狗的策划,也不得不设定玩家在固定抽数后依然没有中奖的情况下,硬性调高出奖概率——这样还有人抽不中的——或者干脆直接白给。
想起莫喜还负责了千星堂和魔界入口的秘境的系统数值调控,关业这一刻对那些秘境的奖励机制非常担忧。
“可是,我觉得普通不会那么倒霉。”莫喜嘀咕道。
莫喜到这份上还是不觉得有错……就算有错,就是不该让四师兄进行测试。
哪有尽善尽美的程序呢?尤其时间又那么紧张,所以发生不高的小BUG退后处理也是狗策划的基操了。
只是莫喜以前就注意到,有什么不该存在的bug的话,四师兄操作的时候发生机率会更大……
不仅是程序中,其实现实里也是。
如果大师兄恶作剧的在饺子里塞入了几个极辣的饺子,那么大概率吃到的是四师兄——顺便一提,如果塞了灵石,百分百会被路书泷吃道,龙族作为祥瑞的运气是无敌的。
当然,如果关业是个幸运的人,他之前的悲惨人生或者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不过关业的运气虽然不怎么好,可也不会特别明显,只在比较倒霉的正常人的程度,在天灵派的一票倒霉蛋中,还算均衡范围内。
这次的BUG那么小概率还被触发了,也是莫喜没想到的。
“四师兄,我来救你,”莫喜慌张道,他一边试图切断程序(阴灵的攻击途径),一边对旁边的‘保镖’莫悲道,“快点帮忙啊!”
莫悲不用他吩咐,早在那几只手探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抽出了软剑抽了上去。
可惜她的攻击对万年等级的阴灵并不见效。
她的剑没有砍断阴灵的手臂,也没有冻结住阴灵的动作,反而让关业的皮肤结了层薄霜,冻得关业打了个哆嗦。
“小,小师妹,你先暂停,一下,”关业控制着被冻得想要打架的牙齿说道,“你的剑,太冷了,受不了。”
“……?是阴灵太冷吧?”莫悲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之前被这些阴灵‘冰冻’过,知道那刺骨的寒冷,她觉得四师兄一定将阴灵的侵蚀和她的冰霜搞混了。
莫悲举起剑,对着关业道:“四师兄,你忍一下,马上就好。”
“不!不是阴灵,是你!”关业指控道,“别忘了你已经金丹了,受不住你的灵力……呜!!”
“剑下留人!”
一道屏障挡在了关业面前,及时拦下了这一击。
莫喜转过头,发出了惊喜的声音:“陶老板……还有九斋阁下?你们竟然在这里,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不管如何,这两位也是大乘和渡劫。
“不是你们运气好,而是九斋感受到了‘灵光的启迪’,我们才过来的。”陶老板纠正道,并且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莫悲。
刚刚这一招他拦得不算勉强,但也废了点心思。
就算他不是剑修,对于大乘修士来说,‘费点心思’已经是极上的赞美了。
尤其这姑娘才金丹期吧?
后生可畏啊!
周诲的弟子怎么一个个都像是怪物。
陶竹心里叹息道。
莫喜并不知道陶竹的感慨,也不关心这个,他只希望这两位可以帮上忙:“拜托你们救救四师兄,你们可以做到的,对吧?”
“我就可以救,”莫悲不满道,“只要四师兄忍一忍。”
“……心领了。”关业僵硬地拽住了那双一只企图掐死他的胳膊,“比阴灵,我更恐惧,你的剑意。”
“怎么会?”莫悲惊讶道,“你更可以忍受阴灵?”
“确实奇怪,正常的耐受度应该是更加无法忍受阴灵阴气的侵蚀才对,”哪怕是莫悲莫喜都无法忍受这种侵蚀。
九斋古怪地看着关业喃喃道:“你这个轮回应该没学习过驭鬼术吧?”
“驭鬼术?”关业没有任何其他轮回的记忆,这个词自然是第一次听见。
九斋老祖却露出了颇有兴味的表情:“没有记忆,但有耐性?时间的残留?还是积累?也许这就是天灵派传承的秘……?”
“你们在干什么?!”
在九斋老祖围着关业喃喃自语着一些其他人听不懂的话的时候,周诲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大家顿时看见九斋老祖像是风干的橘子皮一般滚开了。
周诲也古怪的看了看九斋老祖的动作。
“师尊,您来了!”关业真正松了口气,随后他有点奇怪,“我还以为您还要再过几个时辰才会过来接我。”
“突然觉得有些不安。”周诲说道,“这是什么情况?”
他这么问的时候,轻轻一拂袖子,那些纠缠着关业的胳膊就消失了。
准确的说,是被周诲净化了。
周诲打量着宕机的光屏:“提前接入阴灵导致的bug吗?”
“对不起,师尊。”莫喜在师尊面前顿时夹起了尾巴。
周诲倒也没有责怪他,只调出界面,用几分钟处理了那个莫喜暂时处理不了的bug,顺便进行了优化。
关业和莫喜在旁边看着,非常崇敬,且有些羞愧。
他们原本是希望在师尊来之前自己将系统完成的,谁想到前面都很顺利,最后一个bug差点搞得关键时刻无法运行的状态。
“还不错,看来你们做得很认真,”周诲的要求倒没那么高,“这样看来,业子可以跟我先回去,喜儿按照原计划在这里多盯着一点吧,剩下的你应该能处理好,如果有事情直接用水镜联系我。”
“是。”莫喜低头道。
“等等。”这时候,提出异议的是无关的九斋老祖。
他古怪地看了看关业的脸,确认的问道:“我记得你带他回去是为了那个什么炼器师的考试还是什么的吧?”
“是啊!”
“但你确定让他今天炼器嘛?”九斋说道,“他现在的面相是大凶耶!”
“大凶?”周诲也看向了关业的脸。
周诲是什么都会一点,自然包括望气相色,只是他这方面确实不如九斋这样的老神棍:“气色是有点差,但不至于大凶吧?”
“不,你不懂,他眼底暗藏红色,又神浮气虚,这是隐藏的大凶之兆。”
这听起来像是熬夜太多导致的。
周诲心中吐槽道。
九斋却喘了口气继续道:“这大凶严重了危及生命……啊,也不会,生机线倒是很结实,有数条贵人线保佑,但气运散尽,勉强行事必然招致大祸——就比如炼器,这是很需要气运的吧?这种情况导致失败率太高,实在不建议尝试。”
“啊,难怪会触发机率那么低的bug!”莫喜瞬间相信了,“可是怎么办?资格考试就在今天啊,总不能为了四师兄延期吧?”
“师尊,我要参加。”关业则紧张地看向了周诲。
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坚定,显然不喜欢因为这种事就耽误了考试。
周诲看关业的表情,倒是欣慰的笑了笑。
但这欣慰比不过对关业关心的心情。
考试说到底是为了验证成绩,而不代表成绩本身,为了考试这种事让自己的弟子遇到危险,根本没有必要。
只是看在关业的坚持上,周诲才没有立刻拒绝。
好在周诲的看相算命的能力虽然比不过九斋,但他现在也有了‘作弊’的手段。
周诲轻轻眨了眨眼睛,银灰色的眼瞳失去了温暖和温和,变得像是冰雪一般寒冷没有感情,天道那纷乱的线团也倒映在了他的眼中。
本来要分析解读天命也非常的麻烦,但这次很省事的是,仔细分辨的话,可以看见一根细细的命轨连接到了天上,收到这命轨的影响,周遭的很多细线被染成了和它相反的色彩,关业的命线就在其中。
不,不如说,关业的命线被那通天的命轨纠缠住了,就像是被蔓藤缠住的小树一样,细细的树干看起来不堪重负,似乎只要稍微有点风,这树干就会被那枝繁叶茂的蔓藤所连累,向着旁边倾倒,直至折断。
但是,这棵‘小树’的话,周诲知道他有多么坚韧和强大,不要说普通的风,即使是台风,它也未必会因此吹倒,对待身上那不怀好意的‘蔓藤’,也不是完全没有反杀的机率。
“如果你坚持,当然可以继续去考。”周诲说道。
关业闻言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这考试是冉灯为他准备的,他不想辜负师姐的心意,当然,关业也承认,听闻‘气运’的影响,他有几分不服气,这反而让他更在意这次资格考试了。
“但是,”师尊的转折却让关业心提了起来,他听师尊要求道,“不要勉强自己,要是觉得不合适考下去,立刻停止,不要去纠结成绩!更不要因此做出因小失大的行为!”
“是的,师尊。”关业松了口气,认真回答道,“如果遇到了麻烦,我会衡量后果的。”
周诲点了点头,又看向九斋。
“九斋,你也跟去看看考试吗,”周诲问道,“也许能看见意外的东西也说不定。”
“呼,免了,”九斋没有一丝犹豫,“我虽然有点好奇,但你看我都老成这样了,摔一跤都能要我的老命,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别把我这老人家卷进去,我还想要看见更后面的未来呢!”
看来九斋果然知道入妄所说的‘预兆’啊!
周诲想道,按住关业的肩膀,又叮嘱了莫喜几句,就准备回去天灵派。
陶老板终于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抓住了周诲的袖子:
“慢点!把我带上!这老东西没兴趣是他的事情,可我本来就是你强行带来南境的!我要回去!无论是仙法大会还是今年的仙人集市,我都是不想错过的啊啊!”
*
当周诲带着关业和陶老板回到天灵派的时候,天灵派已经很热闹了。
应该说,今年由于仙法大会的缘故,天灵派一直都很热闹,但伴随着资格考试和仙法大会开幕会的召开,天灵派也到了人流高峰期。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是荏苒那般失礼的,大多数客人是愿意遵守天灵派的规则,他们也自然可以得到客人该有的待遇。
比如说,自由的游览天灵派所有开放区域。
卯桂仙子就逛得很开心。
卯桂来自迎月谷,该谷为北境最为出名的几个门派之一,也是修仙界最大的丹修门派,而卯桂作为该门派的大长老,有大乘后期修士,是修仙界公认的不倦等人之后,最有可能进阶渡劫的人选之一。
卯桂仙子却有苦自知。
她虽然拥有极品的天灵根,修仙天赋几乎可以类比神兽,吃饭睡觉都能长修为,但作为人类之躯,却无法承担这样的灵力输入,以至于幼年时几乎夭折,即使后来有极大的机缘碰上迎月谷当时的掌门,得以踏上修仙一途,但依然在体内留下了无法治疗的病根。
卯桂仙子这病根平时还好,可靠丹药滋补,但每逢进阶雷劫,此病根就成了雷劫突破的最大弱点,每次都九死一生才得以存活;这种情况若是直接晋升渡劫,无论飞升与否,时不时都要被雷劫考验,几乎是要命的事。
卯桂仙子就如此卡在了大乘后期,寻遍天下也没有找到解法,她甚至通过关系去找天道盟的司吾官长向天庭求过仙谕,却得知自己无药可救,除非用道骨重塑身体才行——这个方案当然不行,先不说哪里去找道骨,就算知道谁有道骨,也需要活生生从他人身上抽取才行,做出这种事来,她修得是仙,还是魔?!
拒绝了仙谕,卯桂又无可奈何,这么多年她只能躲在迎月谷深处炼制丹药,以期有一天能自己研究出医治自己的办法来。
也就在这般岁月蹉跎之中,中境突然传来了登仙梯被不倦仙尊修复的消息,卯桂仙子这才产生了新的希望:
也许可以通过登仙梯,跳过渡劫这一步呢?
就算不能,都到了大乘,至少得看看天庭是什么样子吧?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卯桂仙子近千年来第一次离开了迎月谷,乘坐天上城和天道盟修建的宝船,来到了中境天灵派。
卯桂既为登仙梯而来,自然不会傻兮兮地跟着荏苒去冲撞不倦仙尊。
事实上,她当日留在了宝船上,直到天灵派的三弟子冉灯开山门迎客,才从船上下来,配合的前往天灵派内部为客人们安排好的住宿之处,并且没有一点大乘架子跟随着充当向导的弟子,参观了整个天灵派区域——虽然不倦仙尊本人未必在意谁参加了这个流程。
卯桂仙子本来也对招待流程没有兴趣,她只为了登仙梯而来,不想做多余的事情,所以按照原定计划,她准备先拜见不倦仙尊一面,然后让自家弟子去参与那些客套性的流程——比如参加仙法大会的开幕式之类——等到前面这些乱七八糟的礼仪结束了,再等不倦仙尊有空的时候,再提出去登仙梯一观。
这也是修仙门派搞活动的正常流程。
但在荏苒神女那么任性的不按要求停靠宝船直闯山门后,卯桂仙子觉得不倦仙尊对北境的印象到了最低——也难怪她那么担心。对于高阶修士来说,不打招呼进入同阶的地盘是入侵行为,换个脾气差点的渡劫大能,比如入妄那样的,有渡劫——不倦除外——敢在进入西境的时候没有跟它打招呼,差不多就该玩‘鬼雾迷航’了。
荏苒惹怒了不倦倒无所谓,但如果让不倦仙尊因此对北境修士都有了偏见就不好了。
为了表明自己和荏苒神女不是一伙的,北境的高阶修士们不仅不能对不倦仙尊没有立刻召见他们一事不满,还不得不亲自出马,跟着向导跑完了整个流程。
结果他们因为这个参观流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尤其是在仙人集市。
比之去年,天灵派的仙人集市又扩大了一倍,不仅仅是中境的修士和凡人,其他地区一些耳目比较灵敏的门派和商家也进驻了此处,还入乡随俗地进行了一些改变。
卯桂的迎月谷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的丹药房本来在各大仙城都有一些,开在仙人集市也是应有之举,而卯桂仙子来了仙人集市,自然要去自家的药店看看。
结果她没有走到丹药房,先被集市上的人群给冲散了。
——这不是向导的错,而是卯桂仙子本身的问题。
卯桂仙子自幼体弱多病,还是凡人的时候就不得外出接近人群,而成了修士又日日在丹房里待着,作为最大的丹修门派的得意弟子,她不用出门也可以得到所有素材,也不用外出历练,而等她境界高了起来,所需要的灵药灵草只会在最神秘最危险的秘境中才有,那些更是远离人群之处。
这样的卯桂仙子,竟然是第一次进入市集。
虽然天灵派的市集比一般的市集有序了许多,但密集的人群还是让卯桂仙子受到了惊吓,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行动,再加上她在进入集市前,为了‘不惊扰普通人’而收去了大乘的灵压,气息和筑基差不多,混在人群中没被向导和自家弟子发现,于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卯桂仙子就一个人呆呆的站在人群当中,举目看去都是陌生人。
不过,卯桂仙子只在原地愣了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就有人上前搭话了:
“请问,这位仙子,您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卯桂抬眼看去,发现对方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可惜气息松散,经脉无力,竟然是个凡人。
只是这位凡人少女却披着天灵派弟子才披着的红底金纹的外袍——后来卯桂仙子才知道,这外袍并不是正式弟子的服装,而是向导的专用制服——还将自己身上挂着铭牌给她看:“我是仙人集市的向导,您要是有什么吩咐,我也许可以帮得上忙。”
卯桂仙子不以为意的看了看那写着‘梅十一娘’的铭牌,心中只奇怪天灵派怎么连凡人也召为弟子,她也不知道‘仙人集市的向导’和‘天灵派的向导’有什么不同,自报家门道:“我是迎月谷的修士,想和我家弟子汇合。”
梅十一娘是个中境的凡人,也就是在白玉京学堂的上次期末考试成绩出色,才被如愿被选来充当仙人集市的工作人员的,培训内容也是集市相关,并不负责那些修仙门派,自是不知道迎月谷是什么。
梅十一娘也不急,她笑盈盈问道:“是走散了吗?那需要广播寻人吗?”
“啊,不,不用!”卯桂紧张道,她不知道‘广播’是什么,但从字面意义来看,看起来应该是‘广域播放寻人’的方式,这点小法术卯桂自己能做到,可是一个大乘修士在集市上走丢好像太丢人了,卯桂不想被太多人知道,她就有点退缩,“要不然,我自己找找好了。”
“还是我来带路吧?我对这儿比较熟,”梅十一娘耐心道,“您知道他们可能去哪里吗?”
“炼丹房吧?”
“炼丹房?哪一家炼丹房,叫什么名字?”
“呃,迎月谷的炼丹房……”
“……这样吧,我们先从最近的炼丹房看起吧?”梅十一娘热情地笑道。
倒也不用。
卯桂想要这么说,但她看那凡人少女已经引着她向一家看起来较为清净的巷子走去——梅十一娘注意到了卯桂对人群的不安,所以故意挑选了一条比较清净的路——而周围又是人来人往的人群,她还是紧紧地跟在了少女的身后。
——也亏得卯桂是大乘修士,这世上已经很少人能占她便宜了,否则她这个性子还真让人担心。
梅十一娘也是那么想的。
她虽然不知道卯桂仙子的修为,但这趟向导的实习工作,倒是打破了她对修仙者们的滤镜,发现这些修仙者并不是传说中的无所不能,尤其是在社交方面,不知道是不是动不动闭关几十年给关到孤僻了,实际上这些修士们在交易的时候手忙脚乱的很多,被坑被骗的也不少——哪怕有完善的规章制度也防不过来。
而带着这位迷路的仙子来到“丹药区”后,梅十一娘更确定了这一点。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全部想要!啊,还以定制啊……”
“那个,卯仙子?这些可能不太合适您,”梅十一娘盯着商家杀人的眼神阻止道。
但梅十一娘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
她们现在正在这个街坊附近的广场上,因为这条街有几家较大的丹药店铺,是仙人集市的丹药集散地,所以广场上有修建一个巨大的丹炉。
这个丹炉平时自是炼丹用途,可是最近仙法大会召开,为了更好的扩张客源打广告,竟有一家蛋糕店将这丹炉租了下来,用丹炉炼制蛋糕,摆开长龙阵展示各种各样新研究的糕点试吃。
一时间,甜腻腻的蛋糕香气甚至压倒了丹药香味。
卯桂仙子一开始还以为他们真在炼丹,也因为这从没有闻过的‘丹药味道’而多看了几眼,结果走过去发现竟然不是炼丹而是烹饪以后,卯桂仙子竟然比真的炼丹还兴奋了一些。
“我幼年时曾经想要我家师尊的丹炉炼制糖珠,却只得了焦炭,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卯桂仙子兴致勃勃的对梅十一娘说道,好奇的张望着糕点:“而且都好漂亮,我全买了!”
梅十一娘顿时被卯桂的大方吓到了。
她苦苦劝道:“不知道您是什么修为,但即使是炼气期,也不宜多吃,虽说里面有些灵气,但太易胖了。”她最近就因此胖了五斤。
“没关系,我拿回去当摆设。”卯桂仙子道。
到她的修为,这点低阶的灵糖和灵麦带来的灵气已经微不足道了,口感其实也不合适,只是她那丹炉一直炼制的都是圆圆的丹药,今日看人竟然可以用丹炉做出那么柔软芬香的事物来,卯桂觉得用来装饰房间也挺好的。
她为此定制了一堆漂亮的小点心,还定做了一个九层塔的大型奶油蛋糕。
梅十一娘简直无法理解卯桂的想法。
她无奈的跟着卯桂看蛋糕师傅烘焙蛋糕,对方俨然将烘焙过程当作了表演。
老实说,确实还挺好看的。
就在蛋糕胚子送入丹炉,等待烘烤的时间里,卯桂仙子突然左右看了看:“糊了。”
“糊了?”
梅十一娘跟着道,慢一拍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应该不会吧?不是才放进丹炉吗?”
“对啊,仙子,可不兴瞎说,我家的手艺是祖传的,怎么会糊?”才转职一年的蛋糕师傅闻言也抗议道。
卯桂慌忙解释道:“不是!师傅您的手艺是好的,我是说炼丹……”
“炼丹?”
那蛋糕师傅和梅十一娘都愣了愣。
随即蛋糕师傅恍然大悟道:“你是说隔壁那群准备考试的毛头小子吧?”
“考试?”
梅十一娘立刻回忆了这个区域的店铺活动时间表,跟卯桂仙子解释道:“啊,应该是资格考试的预赛考试?”
“资格考试?我好像听说过,”卯桂仙子道,“但是,不是炼器师的资格考试吗?”
“对,今年暂时是炼器师还有阵法师,”梅十一娘说道,“可听说炼丹师也迟早要考,所以天灵派炼丹坊组织了模拟赛给大家热闹一下。”
天灵派的热闹方式好奇怪。
卯桂仙子觉得。
不过烘焙蛋糕左右要等,她就和梅十一娘向着考场方向走去,顺便看看附近的药坊是不是她自家的那一个。
炼丹坊的考场就在广场的另一端。
那边倒不是蛋糕铺租用的大型丹炉,而是百来个小丹炉整整齐齐的放在平行的长桌上,几排参考的修士们手忙脚乱的往丹炉中丢各种素材,器材碰撞的声音和丹炉冒气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比那卖蛋糕的大型丹炉更像是烹饪。
梅十一娘见状,有些怀疑卯桂仙子的‘糊了’并不是这边。
先不说那么多人在炼丹,最重要的是,这群人努力了半天,丹药的味道竟然压不住蛋糕香气,在这里看着感觉更饿了,当然无从判断哪边糊了。
卯桂仙子并不知道梅十一娘的怀疑,她只是作为师长,实在看不下去这群笨蛋的傻瓜操作,不,几乎不用看,她也闻得出来:
“第三排第七个,还有第五排第六个……他们的丹药已经糊了,尤其是第三排那个,最好做好安全措施——”
“砰!”
在卯桂仙子那么说的时候,被她指明的那个丹炉华丽的爆炸开来。
好在这种事故很常见,当即几个监场的修士跑了过去处理这起爆炸,避免灾难蔓延。
倒是一边的监考席上,一位考官注意到了卯桂仙子的话语,开朗的打招呼:“哈哈,这位前辈,你似乎对炼丹颇有研究啊!”
前辈?
梅十一娘看了看那考官,她也不知道这位考官的修为,但能当考官,至少在元婴向上吧?那么自己身边这位客人的修为……?
梅十一娘自以为隐晦地大量了卯桂一眼。
卯桂倒是惊讶这女娃子的冷静了。
在这天灵派,无论是凡人也好,还是合体期修士也好,似乎都不太在意修为差距呢!
——对了,那考官是合体期修士。
卯桂仙子对考官回答:“我确是炼丹师。”
“那你对资格考试有兴趣吗?”考官对卯桂问道。
“不,这样的考试……”
“当然不是这里的考试,而是也来当考试的监考官啦!”考官笑道,“老实说,我是个体修,根本不擅长炼丹,单纯因为缺人才被拉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履职。”
就这群考生的水平,上面坐只猫监考都差不多。
卯桂如此想道。
不过她想要拒绝。
卯桂仙子还没有忘记她为什么来仙人集市的,在和弟子们汇合以前,她不想在这种奇怪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只是她没有来得及拒绝,就有个考生捧着一盒炼制的丹药走了过来:
“考官大人,我已经完成了。”
“我尝尝?”考官转过头,从对方手里取过丹药,竟然直接丢在了嘴里嚼了嚼,“不够甜,有点硬,五十分。”
“这,这是什么评分标准?!”那考生顿时涨红了脸,“你让我们炼制‘甜的清心丹’的要求就很奇怪了!哪有丹药要求口味的?!”
考官被说得愣住了。
梅十一娘却觉得考生有道理:
让不懂炼丹的体修来出题,评断炼丹考试的结果,就算是考着玩也太离谱了。
“怎么不能要求甜的了?!”卯桂仙子却说道,她冷冷地瞪向了那名考生,“丹药的口味当然重要!一点点味道的差距就意味着成份的天差地别,连这点都做不到调整,你怎么可能炼制出合适的丹药?!”
到底是迎月谷的大长老,卯桂仙子只有在训人的时候是不会社恐的。
她接着就那考生炼制的丹药进行了一番点评,将对方训到哭着跑走还没有说完,倒是下面考生的丹炉吓得再炸了两个。
不过这番训斥完毕,卯桂仙子也在监考桌上坐了下来。
“要尝尝吗?”原来的考官将哭着跑走的考生的丹药递给卯桂仙子。
卯桂仙子尝了尝:“确实不够甜。”
“那还是吃蛋糕吧?”考官拿出了另一份点心。
这次是货真价实的蛋糕了。
而且和街头做促销的不同,合体期的考官拿出来的蛋糕自然她们这个修为相应的灵食了。
卯桂仙子眼睛一亮:“原来这个不仅好看,还可以吃啊!”
“本来就可以吃吧?”考官不知道卯桂仙子刚刚采购了一批蛋糕当摆设,笑嘻嘻地问道,“对了,还没问前辈的姓名呢!”
“迎月谷的卯桂。”
“我是血魔殿的沈青倩。”
两位修士友好的说着话。
梅十一娘看着她们,暗中松了口气,有点反省自己之前的轻忽:
到底是大能啊!
无论她们外表怎样,在专业上是真的厉害。
刚刚训斥炼丹师的时候也是真的可怕!
不过,总觉得事态好像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
也正如梅十一娘所料,几日后,炼器师资格考试当天,迎月谷少数几个出于好玩报名了炼器师资格考试的弟子们走入考场,抬头一看,当场吓尿了:
为什么我们的师祖坐在了解说席上?!
不对!为什么资格考试有解说席?
190-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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