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自食其果
小泷到底和二师兄去了哪里?到现在都没回来。
关业想道。
他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炉火, 胳膊上肌肉贲张,单手稳稳地用钳子夹住龙筋,用锤子反复的捶打。
这是一项极其艰难的工作。
因为龙筋是一种极其坚硬的材料, 甚至比防御用的龙鳞更加坚硬,普通的火焰根本无法伤它分毫, 也只有三昧真火以上的高阶火焰才能进行炼化。
可就算龙筋到了合适的火焰中,特制却会变得和之前的坚硬截然相反, 变得极其脆弱和不稳定,火焰的温度和体积略有变化都会将龙筋化作飞灰。
这种情况下,要锻造龙筋更难上加难,不仅捶打龙筋的手法必须轻盈有节奏, 还必须持久有耐力, 只要中途力道有一丝偏差, 都会导致锻造失败。
简言之,这就不是一个筑基期能完成的任务。
当年的关业但凡对锻造龙筋有点认知,在工头拿回那根龙筋的时候, 就该察觉其中必有阴谋, 而不是落得被抽取骨头的……不, 还是逃不掉的吧?
关业如此想着, 突然回忆起自己跟路书泷谈论起自己怎么被抽掉脊椎时,路书泷的反应:
“唉?‘这次’是龙筋吗?”
“这次?”
“……我的意思是,龙筋是相当贵重的材料,亏得他们舍得拿出来啊!我还以为就算是特地陷害, 也会是灵雏鸟毛,水灵冰晶, 星屑花瓣,千寒地水, 神鱼海翘……诸如此类的物品。”
“你这例子也太具体了吧?而且,我炼制过啊。”
“啊?”
关业沉吟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主和天道盟有关,所以我们那里经常接到一些奇怪的素材进行炼制,你刚刚说得那些我都经手过,或许因为这样,我被要求看守龙筋的时候,才没有想太多吧?没想到没之前处理那些稀有材料时候那么‘运气好’,瞎碰乱撞也处理好了,龙筋是完全没手感,失败得很彻底。”
“我觉得那不叫运气好,那是形成了肌肉记(忆)……等一下!你为什么唯独对龙筋没手感啊!明明跟我好了那么久了。”
“正因为跟你好……这是什么狗P句式,”关业‘啧’了声音,反省了起来,“这么说,好像正因为跟你关系不错,我似乎无意识地避免了跟龙相关的素材。”
虽说龙族是最高等级的素材,但和路书泷相近的,关业果然还是觉得有心理障碍。
关业觉得这个心理很不应该。
路书泷比关业更在意:“那不行!明明你处理人族相关的素材都无所谓,怎么可以有这种短板,而且!其他的龙和我能一样吗?!我可是独一无二的!”
路书泷从那以后,不知道从哪里找了许多龙族的素材来让关业练手。
现在的关业锻造龙筋,已经是非常就轻驾熟了。
无论是锻造的火候还是敲打的力道都很完美,在座那么多高阶炼器大师也没人可以找出缺点,甚至有一半炼器师很希望能用玉简记录带回去仔细研究,甚至有一部分看得入神,都没怎么关心关信广那边是什么状况了。
关业唯一的弱点,只有他修为不足。
筑基的修为实在是太低太低了,在龙——不管是路书泷这样的真龙,还是这个世界那些爪子尾巴不太完善的龙族远亲——看来,都和凡人差不多,属于一口龙息能喷死的弱小生物。就算它们死了,强大身躯中残余的灵力也足以将对方也拖下地狱。
自然,普通筑基期的灵力别说炼化龙筋了,连操纵三昧真火都做不到,至于关业这个被抽过脊椎废过灵根的残破身体更是不行。
现在关业之所以能够炼化龙筋,是因为他吸取借用了周围的灵力。
更准确的说,在这场炼器中,关业将自己本身当作了半导体材料之一,他炼化了师尊给他的那根脊椎,让它汲取周遭可以利用的一切灵力,用这些灵力来炼化龙筋。
自然,天灵派的灵力是足够的。
先不说天灵派这块地域有周诲这样媲美火渊神树般源源不断反哺世界的存在,单纯就周诲设计了“灵力水库”,囤积中境混乱的灵力风暴这件事,就足以让天灵派地区的灵力充盈丰沛。
另外聚集到天灵派的高中低阶修士们也不浪费。
当他们使用天灵派的公共法器——比如在不言宫的学术讨论厅使用大型玉屏投影自己的论文的时候——还有打坐的时候,会需要上交一笔小小的‘灵力税’,从他们使用和产生的灵力中抽取一部分,回馈灵力库。
基于这样,天灵派的灵力别说炼化一段龙筋,就是炼化真神都是足够的。
关业作为天灵派主人的亲传弟子,想要怎么调用这些灵力都可以。
不过,此刻关业的“尾巴”,也就是他的新脊椎的最末端拖在考台的地板上,微微颤动着,汲取的却不是天灵派的灵力,而是关信广的灵力场的灵力。
这个灵力场的灵力也是够的。
毕竟关信广好歹是个大乘,而且他炼器所使用的材料又是最高档次的那些素材,这形成的灵力场除了暴乱了一些,相性差了一点,灵力的性质完全和自己炼制的材料相克以外,单就灵力浓度和数量来说,完全可以够用。
何况,那些缺点也不是真的缺点。
要是一股脑的收集起来,傻乎乎的塞进炼丹炉里,确实会导致炼丹炉爆炸,但关业作为中转设备,他在获取对方灵力场的灵力后,还要炼化一道,将那些灵力彻底转化为可以使用的状态,并不会对炼丹造成影响。
这一步也不难,对于关业来说,不难。
除了他本身废点劲,需要多一道手续,承受多一点灵力的威压以外,过度汲取对方灵力场所造成的影响大概也就是导致关信广炼器失败,炸炉重伤,甚至处理得更糟糕一点,灵力反噬,肉身消亡‘而已’。
又不是被废了灵根,对于大乘修士来说,一定不算什么的。
对吧?
关业冷漠的看着那截龙筋想道。
是了,关业想要(x)是在报仇!
“你竟然真的想要报仇的吗?”
那一日,被关业反应吓到了的冉灯曾经不可思议地如此问道。
关业觉得他大师姐的反应才比较不可思议:“我又不是师尊那样的圣人!为什么会不想报仇?”
“你不是一直说,也许对方并不是冲着你来的?”
“我现在还是那么觉得,”关业皱眉道,他提起过去的口气向来客观冷静,而且总在偏向于反省自己,“在被师尊捡到以前,我不过是个凡人,最无用的那种——现在大约也没什么改变,这样的人到处都是,想来我的脊椎也没什么特别的,没道理他们愿意浪费龙筋那么珍惜的素材来换。”
没错,直到现在,关业都不觉得这是路书泷所说的‘陷害’。
作为一个炼器师,关业不觉得一个凡人的脊椎能比得上任何一根龙筋,甚至包括路书泷之前所列举的任何材料,那不值得。
“我一直认为导致我脊椎被抽走的真相,是因为天道盟司工部的炼器师错误的处理了龙筋,导致那根龙筋已经不可逆转地废掉了,但他并不想要为此负责,因此扔到了最下级的炼器堂中,随意找了个我这样的替罪羊。”关业分析道,脸上才算浮现出了带着怨恨的笑容。
“听起来不是跟关信广没有关系吗?”冉灯道。
正因为关业一直那么说,冉灯才担心对方认为自己多管闲事的。
虽然冉灯不觉得关信广无辜啦——关业不觉得自己的脊椎有什么特别,可在冉灯看来,连师尊都找不到脊椎一定有特殊的原因,怎么想这件事都不能将关信广摘出去。
好在关业也有他的逻辑:“怎么会没有关系!你们阵法厅如果有人为了设阵,或者为了弥补阵法的缺陷,随意杀了个路人当基石,你会放过他吗?”
“……我会像对方杀死路人一样,杀了他。”
“我也是,”关业点了点头,“因此我怨恨司工部的官长,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何况,关业永远记得他‘死去’的那一天。
因为太痛了!
痛得能记住几辈子的感觉!
不知道被抽掉脊椎的感觉是不是就是那样的,关业记得自己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叫嚣着痛苦,每一块身体组织都在挣扎着述说着委屈,那种情况下根本无法平静的死去,甚至连时间都被主观性地拖长了。
一秒钟变得如同一生般的漫长。
关业也在那‘漫长的’痛苦中回忆了他那短暂的一生。
也许是因为太过于痛苦了,或者因为他本性就很阴暗,关业的回忆中没有一点好东西,一点都没有!只有怨恨!
他记起了自己被测出废灵根那一刻,周围的不屑和嘲笑;
他记起了平日工作时,没完没了的加班和熬夜,来自工长的打骂和刁难;
他记起了被迫处理那些珍惜素材时,来自司工部不怀好意的打量和强迫;
还有更多更多……想不起的怨恨……
那一瞬间,依稀有几世的痛苦和仇恨袭击了关业,让他几乎在还没有彻底死亡的情况下就化身为最可怕的厉鬼,杀死所有他所怨恨的存在:
比如说装病导致他炼制龙筋的工长;
比如说拔了他骨头的高阶修仙者;
比如说管理不利的司工部官长;
比如说无视他放弃他的师兄弟(?他当时有师兄弟吗?只有同僚吧?)
比如说如此不公平,让他死亡,还屡次对…下手的天道????
天道?对什么下手?
关业混乱地想道,他似乎想要想起了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过却也因为这一时的疑问,让他中断了变成了厉鬼的过程。
关业之后也没机会变成厉鬼了,因为下一秒,他就被一个略带着凉意的怀抱给抱住了。
那凉凉的感觉很舒服,很好地安抚了关业的痛苦,这让关业有了一丝力气从怨恨中抽回精神,看向抱住自己的存在。
他看见了一双银灰色的瞳眸。
那银灰色的色泽类似冰和金属的颜色,似乎会很冷会没有感情,但实际上却非常的温柔柔和,让人想起了暗夜中小道上的月亮,温柔地包裹着所有人,为迷途者指明道路。
关业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双眼睛很熟悉。
明明这双眼睛不是他的亲人和友人——在他练坏了龙筋得罪了司工部的“大人物”以后,关业的所有关系者都和他割席断交了——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但他莫名就是觉得看了这双眼睛无数次了。
随后,他听见熟悉的眼睛主人用他熟悉的声音颤抖着说出了他不熟悉的话语:
“对不起,第七次了……对不起……”
不,您为什么要道歉?!
就算整个世界有错,唯独您没有错啊!
关业模糊地想道。
他想要伸出手,摸摸那双温柔的眼睛,但是由于脊椎被抽走的缘故,他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出来,倒是因为想做动作,巨大的痛楚再次席卷了他的身体,以至于他终于失去了意志。
再醒来的时候,关业已经到了天灵派。
他对于昏迷前发生的一切记忆犹新,但那些不符合逻辑的地方——比如对师尊莫名的熟悉,还有似乎混杂其他东西的巨大怨恨——关业百思不得其解,而且他也不是那种纠结自己想法的人,将那些奇怪的地方当作是痛楚带来的混乱。
唯一确定的是,关业不希望‘再’听见师尊跟自己说“对不起”时的腔调,无论是不是痛苦产生的幻觉,那种悲伤的口气和表情都不该出现在师尊身上。
这也是关业拒绝师尊替他报仇的原因:
如果导致师尊和梅竹夫妇的关系变差,师尊会悲伤吗?
总之,不能让师尊为难。
关业一直如此认为。
但这并不意味着,大师姐都将仇人送到他眼前了,关业还拒绝动手。
尤其这个场合非常容易制造‘意外’。
哪怕他真的把关信广杀了,被嘲笑得也是大乘期的关信广。
当然,理由还是要一个的:
“没办法,我的考台被‘关官长’的灵力场彻底包围了,想要获取灵力,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嘎,恶心。
这话听起来像是小泷和小喜儿才说得出来的。
关业对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和表演能力非常有自知之明,他非常怀疑自己在考试结束后,是不是可以说出合适的话语进行解释。
但是……
关业阴郁的眼神看向下方考台上的关信广。
或者,还有考台上的其他什么东西。
从考试开始,关业就感觉到,如同被抽筋拔骨的那一天,仿佛累积了几辈子的怨气都压在了那座考台上,他恨不能立刻将对方碾成粉末。
这怨气似乎毫无由来也过于凶狠了些,关业都没想到自己对这位从没见过的‘司工部官长’有着那么强烈的怨恨。
更糟的是,他一点都不想要收敛自己的怨气。
“糟糕的不是复仇,而是把复仇当作了自己的人生……桀桀,这是你亲爱的师尊当年这么告诉我的,他还帮朕报仇了。”
“老实说,只有朕这样的厉鬼才需要更多的怨气作为力量源泉。而你,多亏了你的师尊,还是个活人。如果你不想堕落成朕这样的鬼修的话,朕反而更建议你了结那些怨念,这样才可以放下心情,更好的上路。”
不知道是谁说过的话,一直在关业脑子里徘徊。
关业认同对方的观点。
他觉得现在自己的怨念已经浓重到快要形成心魔的地步了,这样下去搞不好连金丹都无法顺利进阶,但是不行,大型传送阵没有修好,师尊那边还有云服务器要教给他怎么搭建,天灵派的工程还没有完成,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完。
所以这微不足道的‘过去’,必须尽快处理干净才行。
关业如此想着。
他手底敲打龙筋的力道和节奏却没有一点受到影响,只有强烈的恨意怨气连同着从关信广的灵力场上掠夺来的灵气一起炼化,一锤子一锤子砸入了龙筋中。
当龙筋的色泽从充满死气的苍白变成带有韧性的透明的时候,关业微微松了口气,差不多到了下一步,可以将龙筋淬火的时候了。
关业拿起钳子,动作却微微一顿。
他感觉到了灵力场的变化,这使得他再次看向了下方的考台:
“不愧是大乘修士,那么快就发现我在炼化灵力场吗?那么来较量一下,看看你用什么手段,可以瓦解我的力量,桀桀。”
关业露出标准反派的黑暗笑容。
*
遗憾的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还没有出生。
即使真的有“主角”存在,像是关信广这种人,大概也就是城里拍卖会撑场子显示排场的路人角色之一,甚至不够格给“主角”打造武器——毕竟给‘主角’打造武器的,至少也必须是能徒手捏神器的炼器大师——所以关信广非常合适这个场合被反派小BOSS关业杀了,日后作为罪证之一,给“主角”大义凛然消灭天灵派的理由。
从这个角度来说,关信广似乎很合适今天去死。
当然,关信广本人并不想死得如此轻率。
哪怕他的脑子已经有点被林齐搞坏了。
“区区筑基,他以为自己真能炼化我的灵力场吗?!”关信广咬牙切齿道。
他努力地往炼器炉中塞了一堆高级素材,试图维护自己的灵力场。
关信广那坏了的脑子没有意识到,他的行为是会被观众席看得一清二楚的。
至少,卯桂仙子的讲解就有些迟疑:“我们可以看到,关官长又往炼器炉中放了精火和雪精炭,呃,我对炼器没有研究,原来炼器是那么消耗材料的吗?这都够我烧一年的了哈哈。”
不,我们炼器师没有浪费!
不如说关信广在练什么啊?他炼得真的是飞剑吗?
在座的炼器师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反而有个看热闹的剑修看出了猫腻:“他不会真想要用灵力场攻击那位天灵派弟子吧?”
“这又不是仙法大会!”有人说道。
“对啊,这是‘考试’,又不是比赛,”更有炼器师红着脸愤怒道,“何况只会用灵力场打压干扰别人炼器,就算获得了所谓的最高分,也不配称为炼器师!”
这位炼器师的话语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同。
可一点都没有传入关信广的耳中。
只有林齐全部听见了,只是他现在巴不得关信广不是什么见鬼的炼器师,他跟对方提议道:“你非要用炼器的手段扩张灵力场吗?身为大乘修士,你没有更实用一点的法术来扩大灵力场?”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炼器大师”的水份太多,如果老老实实靠炼器的方式提升灵力场,只怕被对方炼化了,都没有办法伤到对方一分一毫。
关信广顿了顿:“有是有,可是众目睽睽之下……”
“可是,你是‘炼器大师’,那些浅薄的人们真的能看得懂你的操作吗?”林齐故意如此问道。
关信广脸上的犹豫加深了。
林齐心中暗自笑了笑,没有再施法强行命令关信广,但他知道,只要有合适的机会,关信广一定会按照他希望的那么动手的。
毕竟,他林齐可不是心魔,而是‘真仙’!
他的引导可不是心魔那肮脏的诱惑,而是人们发自本心的‘勇气’和‘智慧’,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的嘛!
“你姑且自己想想看,我再帮你试探看看那小鬼的状况,”林齐故作不以为意地说道,“那边的状况感觉也有点不太对头,搞不好他已经作弊了也说不定,要不然怎么可以那么轻松地跟你这个大乘抗衡。”
他如此说着,几条金线再次攀向上方的考台。
不过这次的金线极其透明,几乎和关信广的灵力场融为一体,极力避免对方发现自己。
林齐倒不是完全糊弄关信广,他确实感受到四十四号考台上满溢的仇恨,对于善于玩弄(x)调剂他人感受的林奇来说,是非常好的可乘之机。
“……虽然这么觉得,但这个小鬼是怎么回事?精神上都这个状态了,为什么找不到一丝缝隙呢?明明怨恨是最容易产生魂魄动荡的。”
林齐的金丝围绕着四十四号考台晃动了几圈,却如同面对蜷缩成一团的刺猬一般,怎么都找不到地方下口。
甚至对方连炼器的节奏很完美,连林齐这个外行都看得出来,无懈可击。
这小子真的是筑基期吗?
姑且不说下面那个假冒伪劣的‘炼器大师’,自己见过的其他炼器师也没有那么漂亮娴熟的手法,简直像是锤了几千年似的。
不过,这样的节奏如果被打断了,会让炼器师的心灵也产生缝隙的吧?
林齐琢磨道。
只是林齐的肉身不在这里,他无法做到物理打断,因此他只能‘看’向了自己的傀儡,决定再次使用对方。
而关信广正如林齐所预料的,迟疑的开始做一些‘大乘修士才能做的小动作’了。
可惜这里是天灵派,是不倦仙尊的地盘,而且还是不倦仙尊盯着的考场上,关信广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左右还是不过使用一些炼器用不上的‘素材’而已,而且他的手法不太高明,很容易就可以让人看得出来他的用意。
观众席那边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来,但微微的骚动是有了。
看来不仅炼器不行,‘作弊’也不怎么样。
林齐对这个无能的傀儡叹了口气,却再次加强了关信广的‘信念’让他继续下去,不仅如此,他还再度加强了对方的气运。
当然,这不是林齐对关信广有多偏爱,而是单纯因为,关信广的气运越多,对关信广的‘敌人’影响越大,越可以削弱‘敌人’的气运。
换句话说,关信广越幸运,关业就越倒霉。
而炼器师是很需要运气的职业,就算自己无法干扰关业炼器,在极端的坏运气之下,小小的操作失误也会变成大失误,造成大裂痕的不是吗?
林齐愉快地计划道,然后他看见了此生最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个筑基期的炼器师不仅在炼化灵力场,他该死地竟然在炼化气运!
不,也不算是炼化。
气运是眷顾有才能的人的,这是‘以X入道’的由来,显然这位炼器师的操作太过于完美,以至于林齐都无法动摇关业身上的气运,反而让之前为关信广聚集的气运渐渐的转移到了关业的身上了。
“不愧是拥有道骨之人。”
这样的炼器师杀了也太可惜了。
有一瞬间,林齐都有点动摇了,哪怕是真仙,想要获得一把完全合心合意的法宝也是很难的,否则天庭也不会向下界收刮各种具备才能天赋的人了。
相比之下,看看自己这个傀儡!
林齐恼火地想道,他迁怒一般的猛然拽动了关信广身上的金线。
关信广顿时浑身一僵。
关信广却没有意识到这是林齐的所为,他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个无比美妙的主意突然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我之前怎么没想道呢?要克制那小子,不是很简单吗?用‘那个’就好了啊!”
关信广此刻的脑海中除了胜利别无他物,甚至失去了权衡弊利的功能,只匆忙地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长截白色的‘材料’丢进了炼器炉。
伴随着这个‘材料’的添加,果然看见考场上的灵力场突然逆转,原本被关业炼化的灵力场突然获得了力量,反向吞噬起关业的灵力场来。
“做得好!”林齐赞道。
他终于感觉到了四十四号考台出现了一丝缝隙,顿时化身一道金光,向着缝隙飞去。
而在林齐离开后,关信广感觉自己脑子和身体都轻了很多,他不由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期待林齐能直接干掉那个讨厌的筑基期小子。
只是他没高兴多久,被林齐屏蔽的感知却也恢复了,于是关信广清楚地听见观众席已经吵成了一团:
“他丢进去了什么?人骨?”
“好像是脊椎……”
“不,跟他丢进去什么没关系!他这是摆明了要用灵力场攻击其他考生!还是个筑基期的孩子!”
之前还企图为关信广说话的炼器师们觉得大失颜面:“他怎么可以?!”
“这还算考试吗?”
“可以啊,我觉得很有趣!”也有人说道,这群人大多数并不是炼器师,而是跑来看热闹的,“灵力场的力量比较,这不是跟仙法大会一样有趣?”
“这不是仙法大会!是考试!而且他这是在侮辱炼器这一行!”
“这样的家伙怎么当上司工部的官长的?!”
“可是,我看天灵派的高徒也没有因此示弱啊,不如说他的灵力场在这种情况下还很稳定,还在扩张。你们这些炼器师不是看官长大人情况不妙,想要庇护他吧?”
炼器师被臊得无话可说。
有炼器师干脆放弃了争辩,抬头向上方道:
“不倦仙尊,请终止关官长…关信广的考试吧!这样的家伙没资格称为炼器师!”
“确实该断了呢,断了这贼子的性命!”不倦仙尊没有来得及作答,入妄鬼帝那诡异地声音却响起了起来,“竟然敢当着受害者的面,直接用对方的脊椎炼器啊!”
“受害者的……脊椎?”
观众席更是炸了,连讲解台上的卯桂仙子都瞪大了眼睛,没法发出声音。
不,我不是……
关信广眼前一黑,发现事态彻底失控了。
他心中满是懊恼: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被真仙庇护,却像是被邪魔控制……对,可以就说自己被邪魔控制了?否则要多么愚蠢,才会当众拿出对方的脊椎!
是的,关信广放入的,确实是关业的脊椎。
那日他从林齐那边确定了原来抽出的脊椎是没用的凡人骨头后,就准备丢弃的,但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鬼使神差地带在了身上,最后鬼使神差地用上了。
冥冥中被什么控制的感觉。
果然是邪魔吧!
关信广疯狂地转动着眼珠子,思考着脱罪的说辞。
也是这时候,不倦仙尊——很神奇,关信广这才发现,自己上了考台,几乎忘记这位恐怖的大能存在似的——不倦仙尊的声音说道:
“稍安勿躁。暂时让考试继续下去吧,毕竟我家徒儿也到了关键时刻。”
……什么意思?
“轰——”
关信广身边的炼器炉像是回答这个问题般的炸开了,高灵力的材料和强气运带来的异火喷了关信广满头满身,若是凡人此刻一定化作了飞灰,偏偏关信广那大乘身躯耐受得很,只像是一根刚被点燃的柴火,慢慢的开始燃烧。
这一刻的痛苦,可比当年在拍卖会上被不倦一道雷霆劈成粉末可痛多了。
“不!”关信广叫道。
他却没有扑灭火焰的意思,反而果断选择了自爆:
他准备逃走!
不过是具肉身而已,虽然关信广能不能算炼器大师确实存疑,但毫无疑问,他在炼制自己的备用肉身上面,倒是颇有心得,这也是上次不倦仙尊掀翻拍卖会时明明已经灭杀过关信广一次,他依然可以‘复活’的原因。
这次被两个神仙强迫来天灵派,关信广也偷偷做好了准备。
他藏了一具肉身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这次“死”了也罢,大不了去那里复活就好!而且林齐现在已经去了关业那边,只怕不久就会抽了他的骨头,塑造肉身,甚至给不倦仙尊个好看,到时候天下大乱,他关信广再躲个几年,看谁还记得他的事情。
关信广心中打定了肮脏的主意,只恨不得将自己炸得越碎越好。
他的肉身也确实如他希望得那样,爆得粉碎,连周诲不得不临时在考台外加了个护罩,才没有影响到其他考台。
但是,关信广的魂魄没有逃走。
这次并非不倦的手笔,而是在他魂魄想要转移的瞬间,什么勾住了他。
关信广看去,发现那赫然是一截脊椎!
从炸毁的炼器炉中探出的脊椎,牢牢的锁住了关信广的脖子,将关信广的神魂彻底困在了破碎成粉末的肉身中,连同整个考台上的材料一起,进行了炼化。
那是个漫长且痛苦的过程,炼化会加强一切感官感受,不亚于在强行维持清醒的情况下,将骨头一根根从身体中慢慢的抽走,哪怕大乘期也不能免疫。
不,正因为是大乘期,会几千几百倍的痛苦吧?何况肉身已经被粉碎了,神魂将没有缓冲的迎接这一切。
“老实说,我真没想到会有人蠢到这种地步,”周诲对此总结道,“亲手将最好的导体(关业的脊椎)放进自己的炼器炉,让业子的灵力直接从内部炼化,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到了这一步,没人关心关信广在想什么了。
连观众席都彻底安静了下来,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着关信广的炼器炉爆炸,他们看着关信广自爆了肉身,看着关信广的考台糊成一团,看着关业炼化灵力场和那一团糊糊,看着关业的炼器炉绽放出异样的光彩,连考场外的天候都受到了影响:
在器物出炉那一刻,整个天灵派都笼罩在美丽的七彩霞光中。
“神器,是神器吧?”
“他到底炼制了什么?”
人们好奇地讨论道,大家有志一同的忽略了关信广的存在——或者说,在这个关头,大家都不太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关业也没有卖关子。
他从考台上下来,就对周诲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灿烂笑容:
“师尊,我炼制成功了!”
“捆仙绳!”
一捆晶莹剔透的长绳在关业手里散发着光芒。
单是看到这法器的样子,恐怕就没人会怀疑这捆绳子的功用,别说仙人,也许连神灵都可以牢牢捆绑住的感觉。
周诲却并没有多看那捆仙绳一眼,只看向了关业的身后。
他那截过长的脊椎还拖在地上,但从死气沉沉的暗红色变成了珊瑚般更加鲜艳柔和的红色,明明还是可怕的外形,但似乎裹着一股神圣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周诲知道,现在只有关业想,随时可以将这截骨头收进他的身体里,或者变成其他形状。
“是啊,你做到了。”周诲欣慰地说道。
关业,道骨成。
第202章 送货上门
就算是道骨的拥有者, 他怎么可以做到的……
这不合理!
林齐痛苦地想道。
他此刻是神魂状态,在外人看起来就是一团明亮的金光,按理说不该有“痛”这种感觉的, 但是此刻的他不仅比原来缩小了一圈,还暗淡无比, 更不停地颤抖着,肉眼看上去就非常的‘痛’的样子。
林齐之所以会这样, 是因为他侵入了关业的身体。
当时,关信广将关业的原装脊椎丢进了炼器炉,对于修士来说,一滴血落到了别人手里都可能导致性命出现危机, 更别说脊椎那么重要的身体部件了, 关业也无可避免地让灵力场包括神魂屏障出现了缝隙, 被林齐侵入。
林齐准备附身在关业身上,找个合适的时机,抽了对方的道骨。
反正宿主的情况是不会真正影响到林齐这位‘真仙’的, 就如同关信广这样的大乘, 时不时被林齐惩戒, 无论是他自己脑壳震荡, 还是想要反抗,都无法真正对林齐产生一分一毫的影响,倒是有些倒霉的宿主太‘临死不屈’,还免了林齐自己动手。
这种事, 林齐显然驾轻就熟,习惯了。
没想到的是, 林齐侵入关业身体那一刻,却第一次栽了跟头。
他被蓬勃的高浓度灵力流冲了个正着!
要知道, 灵力本来就是一种高能量聚合物(周诲认为),而生灵的‘魂魄’也属于能量体的一种,在没有肉身缓冲的情况下,两种能量冲撞在一起,魂魄很容易就被灵力同化,一起冲到炼器炉中给炼化了!
也就是林齐到底算是真仙,他的神魂在修行途中彻底的“进化”过,作为能量体质量极大,幸亏如此,才没有立刻酿成惨案。
——这对关业也是好事,有那么大的‘杂质’在,天知道练出来是啥玩意。
但林齐没被炼化,感觉却也不好受,差不多等于在南极极寒中赤身裸体地用高压水枪洗澡差不多,林齐当即觉得自己的皮都冲脱了一层——虽然他此时并没有皮肤。
在蒙头蒙脑几分钟后,林齐才反应了过来:
“这家伙!用自己的身体当导体使用灵力?!”
“他疯了吗?!”
虽然关业是有肉身,可那筑基期的肉身在真仙看来有和没有差不多,这也意味着关业这么做,是同样面对类似高压水枪冲击的痛苦的。
“退一万步来说,他也不怕冲废了自己的灵根?!”
林齐古怪得想道。
然后他发现,关业还真不怕。
因为关业的灵根早在脊椎被抽走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废掉了,现在他的灵根和脊椎一样,是他的师尊用各种材料拼拼补补勉强缝合起来的,可惜周诲并不是女娲,无法给关业重塑出一副完美的灵根来,所以这废灵根吸收灵力进行修行的效果极差,但却也因为周诲用了连他这个渡劫精心挑选的最高的材料来缝合,新形成的灵根和经脉的强度倒是极强,一般手段根本无法再次打碎。
这也就造成了关业一点都不担心会搞坏如今的身体,可劲儿糟蹋自己。
只要他的精神力挺得过去,那么就足以应对各种能量的冲击。
几世轮回下来,关业的耐受力已经变得极其强悍,他自己倒是对这些怎么来的毫无自觉,还跟路书泷笑道:
“我神经比较迟钝,天生就不怕痛,大概因为这样,被抽了脊椎才活了下来吧。”
路书泷回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不想评论。
不过旁人怎么心疼,到底不是关业本人,所以谁也不知道他在炼器的时候到底面对的是什么等级的痛楚,能同步体验到的,林齐这还是第一个。
当然,正常人也不会想要体验就是了。
林齐在这个灵力冲击下,也不过坚持了十五秒而已,这十五秒让他觉得比自己过去千万年度过的岁月都要漫长。
几乎在这一瞬间,林齐都想要“召唤”自己的肉身降临了。
即使因为下界的能量容积不同,真仙那强大的肉身无法挤入这个世界,(林齐看来),但足以将这个世界撕开一个口子,将造成痛苦的关业的躯体彻底撕碎,连同不言宫包括天灵派在内这讨厌的一切都通通粉碎,作为代价,林齐的肉身和神魂也会受不小的伤,至少要趴个上万年(天庭时间)才可以彻底恢复。
事实上,林齐还真那么做了。
他艰难地挣扎了几秒钟,发现自己无法干扰关业,人家连这种剧痛都不怕了,自然也不会被其他意外打断,他却在灵力流的冲击下无法逃脱,而且越来越靠近炼器炉,眼看变成炼化材料的一部分,无奈之下,还是“召唤”了自己的肉身。
可不知道是因为周围灵力太过于凶猛,干扰了召唤的缘故,还是由于在痛苦中发布了错误的信号的缘故,林齐的肉身没有立刻回应,让他几乎在痛苦中又挣扎了好一会儿。
也就是这时候,林齐“敏锐地”发现自己前方有个空间缝隙。
因为痛得实在无法忍受,林齐几乎顾不得探查一下这个空间缝隙是怎么回事,直直的向着裂缝冲了过去,来到裂缝的另一端。
好在裂缝另一端很平静,灵力流动甚至称得上温柔,才没让林齐的痛苦继续下去。
纵使如此,林齐足足休息了一盏茶时间,才算是勉强回过神来。
但他依然很虚弱。
“那个天灵派弟子绝对有问题!这哪里是一个筑基期做得到的?!”林齐自然是不肯认自己在一个筑基期手里吃了大亏,他在心里愤愤地想道,“这一定是他那个渡劫的师父想要给他充场面,做了什么手脚才对!”
这是关信广提起‘关业绘制大型传送阵设计图’一事时,必然会寻找的理由。
林齐当时嘲笑关信广技不如人,只能用托词来进行自我安慰,没想到他自己也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林齐却毫无自知之明。
他用这种三流借口安抚了自己内心,才算是勉强振作起精神,打量四周。
然后他看见了天灵派。
倒立的天灵派。
林齐愣了一下,随后他定睛看了看自己四周,才发现自己是倒悬在了天灵派山门口的那棵桃树的最高的枝头。
林齐依稀记得,这个位置吊了个人,好像是天灵派的大弟子。
听说这名大弟子天资卓越,贤明睿智,是个十足十的好孩子,但因为成绩出了点问题:不是太差,而是表现得太出色,抢了师弟的风头,才被挂在枝头以示惩戒。
——因为这个理由太过于奇特,林齐当时还多看了两眼。
只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残破的绳索和字幅挂在枝头顶端,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而且不仅这个枝头没人,林齐向着天灵派方向看去,只见门派内部也冷冷清清的,跟他附身关信广进入门派时看见得热闹景象大相径庭,只有清冷的月光照在门派内各种建筑上,将这些建筑分成了白与黑的两部分,看起来有点恐怖。
和这样的恐怖相反的是,此处的灵力极其精纯,而且按照特定道路有序的循环往复,光是站在这里都让人精气神为之一振。
“这里是……”林齐再度愣了愣。
随后他似乎想通了什么,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不就是天灵派的护山大阵内部吗?!”
是了,这里是天灵派的护山大阵。
也是在天灵派看见的“天空倒影部分的天灵派”。
这里相当于天灵派的灵力暗渠,是‘里侧空间’,各种不好放在‘表侧’的设备构造,机能建筑和能量管道都安插到了这里,说是天灵派的灵力核心也不为过。
“我就说一个筑基怎么能操纵那个量级的灵力,看来他不过是被门派推出来的傀儡招牌而已!实际上还是那不倦动用了天灵派的灵力在暗中操纵考试吧!这个通往护山大阵内部的缝隙就是作弊的证明!”
林齐信心满满地推理道。
没办法,以他的认知,怎么都不会想得通,为什么有人自愿忍受那种量级的痛楚,也要继续修行炼器的。
林齐只能解释对方是傀儡了,就像是被他控制着去前线送死的傀儡一样。
知晓了“真相”,林齐顿时神清气爽了很多。
遗憾的是,这个‘真相’对于林齐现状没有太大帮助。
毕竟林齐不可能穿回那缝隙,回到那可怕的灵力乱流中去揭穿‘真相’,而且护山大阵一般是被控制在门派的重要人物手中的——比如天灵派就是不倦仙尊和他的二弟子——通常是一个闭环的圆,进来不容易,出去也难,不吃点苦头,即使是真仙也难自己脱出去。
更糟的是,这个鬼地方没有人,也就没有肉身傀儡,林齐最得意的法术几乎都用不上,他自己的神魂刚刚被脱了“皮”,力量缩小了好几圈,根本发挥不出什么。
“干脆还是召唤肉身吧?”林齐再次想道。
他有点想放弃了。
毫无疑问,这个状况要回去找到关业,附身对方夺取道骨已经不太可能了,既然没有收获,林齐也就判断不值得在这个世界花费精力,还不如拉着天灵派一起自爆,借机脱身回去写个报告,说明这个世界的一些异常状况,这样也好跟上面交差。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个方案会让林齐受到不小的损失,而他没有刚刚那么痛苦了,所以便有点犹豫。
也就是这时,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还说下界人……无能呢,结果你……一样吗?”有点断断续续的。
“谁?”林齐一惊,倒是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荏苒?”
“是…”‘荏苒’不知道在哪里说话,声音听起来很遥远,而且不太清晰,“你在……哪里?傀儡死了,考试结束了,但是,我在他身上…感知不到你,你被在…哪里…?”
“……”林齐不想回答她。
“算了…不说也……无所谓,我也被…看住了,之后无法……”‘荏苒’并不在意林齐的反应,她叹息道,“但你好像还……可以自由行动…也许能…帮忙……”
荏苒的话语越来越远,最后几乎听不清了。
林齐也不想听清楚。
他本来就因为计划失败而很懊恼,此刻更是觉得烦躁,本想要走开,却看见一团星星从空中落下,闪闪发亮地连成星阵,最后由星阵化作实体的阵盘。
看到这一幕,林齐莫名松了口气。
他能感觉得到,这阵盘上不仅有荏苒的法宝,更有天庭的气息,想来是荏苒下凡后,获得的压箱底的法宝了,这是像是荏苒这样的‘外派人员’才有的福利。
林齐也是看到这个阵盘,也才确定那是荏苒无疑了。
——声音可以作假,但阵盘上的气息无法作假!
否则以荏苒的一贯行为,林齐还真不觉得对方能做出多么聪明的事来。
林齐这才仔细思考了一下‘荏苒’刚刚的话语,觉得对方的意思大概是:
关信广死了,考试结束,荏苒在关业身上没有感知到林齐的气息,怀疑林齐被困在了其他地方,但是因为荏苒也被(不倦仙尊)看住了,无法自由行动,所以想办法将自己的法宝传送到了林齐身边,想要林齐借助阵盘的力量脱困,去解救她。
至于荏苒怎么找到他的,作为真仙,就算是个笨蛋,手里有点别人看不穿的手段,也实属正常。
“至少,阵盘是天庭的不会错。”林齐嘀咕道。
只要借助阵盘脱困,要不要去找(救)荏苒就看他当时的想法了。
林齐一边如此思考着,一边接过了那星星制作的阵盘。
虽然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团黯淡的金光将阵盘包裹着,悬浮在空中。
林齐也通过这个方式,谨慎地将阵盘里里外外完全检查了一遍,尤其是阵盘背面天道司的专属印章。
印章说明阵盘是天庭天道司制作的制式法宝。
而天道司作为编织天道的重要部门,他们并不是会随便给人发放法宝的,而且就算发放了,也只能使用而已,法宝的具体控制方式还是在天道司的手中,无法篡改内部构造和规则。
类似的阵盘,也是大型战役的时候,林齐手下的军师才可以临时拥有一个,而且等战役结束了,还必须还给天道司。
“亏她搞得到这等宝物。是因为太笨了,所以天道司不得不进行特殊引导吗?”林齐有些嫉妒地嗤笑道。
不过至此,他心中已经彻底没怀疑了。
林齐将自己的仙力输入了阵盘。
虽说这阵盘难以获得,使用受限,但有限功能内用起来倒是方便,基本上只要想着自己的目标,输入力量就好,傻瓜也可以做到。
眼下林齐思考地自然是‘如何找到护山大阵的阵眼’。
于是伴随着林齐的操作,他看见阵盘上有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对应着眼前天灵派,这个星星显然指引了阵眼的方向。
“哼——”林齐满意的哼了一声,看了看星星的方向。
他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接着捧着阵盘想道“如何控制护山大阵”。
阵盘上又有几个星星亮了起来,竟然形成了一个路线图,按照林齐对阵法的了解,只要按照路线图破坏阵眼,就可以控制护山大阵了。
林齐满意的笑了起来。
而更让他满意的是,林齐注意到,在山门门口,也就是他现在所在的桃树下方,有一块巨大的玉屏,上面显示着天灵派平面图。
这块玉屏是为了这次的仙法大会和资格考试,专门立在这里,给外人引路用的。
护山大阵内部虽没有客人,但作为镜面影子一样的‘里侧’,它会事无巨细地反射表侧的一切事物,包括这张平面图,这时候倒方便了林齐。
林齐正好将路径对照着平面图,确定了几个阵眼的位置:
“从水镜楼开始,然后是剑山……长满雪莹草的那个?炼丹房,炼器坊,阵法厅……阵法厅是在刚刚考试的不言宫的位置?”林齐喃喃确认道。
如果他对天灵派多一点了解的话,会知道这些阵眼所在的位置都是天灵派的亲传弟子们各自所掌管的场所。
林齐自然不知道这些,因此他必须有说明才可以知道这些信息:“从不言宫的阵法厅再到灵兽苑?嗯?灵兽苑为什么有个红色的不可靠近的标记?”
好在这种‘禁区’也在平面图下方有详细说明,以免有些胆子太大的毛贼以为有什么宝贝,明知道禁区还要闯入——当然,也有人看见说明了也要去,那就是明知故犯了,按照修仙界的管理,死在了里面也不用负责。
“灵兽苑是天灵派的大弟子掌管,里面有一些妖兽乃至凶兽,所以才可以不靠近吗?”林齐发出了不以为意的笑声,他当然不觉得下界这种‘内有恶犬’的标志能阻止他,只继续看了下去,“从灵兽苑出来,再返回不言宫的学术厅……不对!这里显示要先去二弟子曲千星的住所,拿到沾有他灵气的器物,再回学术厅?”
等等,天灵派的人际关系似乎有点意思啊?
林齐陷入了思考。
他虽然不擅长阵法,但也知道破阵的基本条件,像是这样的阵法,最后的肯定是最重要的阵眼,但阵眼的前提是拿到二弟子的所有物,也就是说明天灵派二弟子掌管了护山大阵的控制权吧?
相对之下,天灵派的大弟子不仅被赶去了看管凶兽,没事还挂在山门上?
作为擅长掌握人心的真仙,林齐觉得自己似乎窥见了这个门派的不怎么光彩的阴私一面。
之前的林齐自然不会在意这点下界门派的小事,但现在他的傀儡已经死了,原本锁定的猎物也不在了,就算破坏了阵眼逃出去,一时半刻也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肉身(附身对象)。
“但,这不是送上门了吗?”林齐冷哼道。
听闻这家的大弟子可以领先不倦仙尊看好的二弟子,二百岁就达到炼虚境界,想来是个资质和根骨都不错的天才吧!好像听来的传闻里也有说他天赋异禀的,这样的修仙天才虽然比不过道骨新捏的身体,但也是非常不错的选择了。
何况,就算附身了这家的大弟子,不意味着不去动四弟子了啊!
最后那道骨还会是他的!
林齐想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
他向上飞起,再次来到了桃树的最高处,原本黯淡的金光颤了颤,一阵凄婉的仙乐伴随着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委屈吧?很不服气吧?明明身为大弟子,却被挂在这种地方!你明明比你的师弟要优秀很多啊?你的师尊非常不公平,对吧?”
在他那么说的时候,隐隐有叹息声传来,枝头也有了影影绰绰的影子。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宇文轩,而是‘执念’。
护山大阵作为一个门派的守护者,同时也是记录者。
它不仅会镜像实际上有的设备建筑,还有强烈的灵力反应也会记录,其中有些比较厉害护山大阵,甚至会将比较强烈的魂魄印记记录在里面,形成门派中弟子的镜像。
天灵派的护山大阵毫无疑问有这个功能,只是它的建造年代并不长,所以记录的‘数据’还不够多,无法形成影像而已。
林齐的法术正在加速这个速度。
“但不完全是我法术的作用啊,这是你本来就有的情绪啊!”林齐笑道,很满意的看见自己提起师尊这个词的时候,绳子另一端出现了一个青年男子的影像,对方正露出憎恶的表情瞪着他看。
这自然不是真正的宇文轩,而是不甘的情绪所形成的幻影。
如果是比较迟钝,比较不愿意面对内心,不想直面自己负面情绪的那种人的话,甚至不会发现自己产生了这样的幻影。
林齐不知道宇文轩是不是那么纤细的人,但他希望对方是,这样他比较容易动摇对方。
不过不是也无所谓,反正宇文轩本尊也不会知道在护山大阵的里侧发生了这样的对话,但是他的执念却会将宇文轩的信息完完全全的暴露给林齐。
等林齐破阵脱离这里的时候,凭借这些信息要附身宇文轩也是轻而易举。
——按照林齐的经验,应该是如此这样。
所以这时的林齐只要刺激宇文轩的执念,收集更多的信息:“其实我刚穿过空间缝隙,到达这里的时候,就隐隐感到了不甘的气息,那是你的情绪吧?真是可怜……”
“嘤!”
嘤?
林齐因为奇怪的声音愣了一下,下一刻就看见宇文轩的幻影愤怒地向他攻击过来。
不过幻影到底是幻影而已,还是‘凡人’的幻影。
那幻影碰触到林齐的金光就开始融化,而且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变成了小小的一团黑红色的火焰,被包裹在金色光芒中。
林齐笑了笑,却还有点挑剔:“啧,不够啊!还以为会更强烈点,看来这位天灵派的大弟子性格有点懦弱,难怪他师父会选二弟子……好冷。”
林齐感觉到一股带着腥味的风从身边吹过,吹得他脖子后面凉凉的……
不对,他现在没有脖子!
林齐警惕地向着周围看了看,倒没发现什么异常,只觉得周围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点,还带着什么奇怪的声音。
“不仅懦弱,还很敏感啊!”林齐断定这个变化就是那位在‘表侧’还挂在枝头的大弟子造成的了。
虽然对方不会知道自己的幻影,也不知道‘里侧’发生的事情,但对于敏感的人而言,自己一部分情绪被人偷走了,多少是有点反应的,而灵力影响过来,就产生了这些变化。
敏感又灵力强。
林齐对自己新选定的目标愈加满意了。
“也罢,我就不留在这里了。不过这个性子,在门派内部应该有更多的执念可以捡到吧!”林齐哈哈笑道。
他(自我感觉)潇洒地抖了抖金光,顺着阵盘的指引,向着门派内部飞去。
只是林齐不知道的是,当他彻底离开山门,消失在道路那一端的时候,整个山门像是被吹灭了蜡烛似的,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在这个黑暗里,周遭的一切开始变形:
山门外茂盛的树林化作了巨大的牙齿,密密麻麻,尖锐无比;
山门前平坦的道路变成了湿润的舌头,鲜红湿润,口水泛滥;
山门口巨大的桃树融成了密闭的口腔,连最高的枝头都变成了口中的小舌头。
而林齐所进入的地方,正是口腔另一端的食道,此刻从那里却有温热的气息呼了出来,带着含糊不清的抱怨:
“讨厌的的家伙,差点就露馅了。”
“忍住,忍住,顶级的食材有顶级的烹饪方式。”
“要吃得吃全部才可以,一定要忍住!”
第203章 阵眼
林齐一无所觉地顺着阵盘指引的道路飞去。
不, 他也不是完全的‘一无所觉’。
林齐从离开了‘山门’后,就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不安,如果他的肉身在的话, 这种感觉可以称之为‘心惊肉跳’,他能清楚地预感到非常不好的事情在等着他。
对此, 林齐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故弄玄虚!”
这倒不是林齐鲁莽,虽说真仙们的预感一般非常准确, 但林齐也有他不信的理由。
毕竟林齐是谁?他是降魔护法天将啊!
身为天将大人,他见过的魔族比凡人都多,遇到的陷阱比正常人走过的路都多,看过魔族造成的恐怖场景更是千千万万, 这样的他, 即使在直面魔皇及其率领的亿万大军的时候, 产生的不安都没有现在那么强,难道小小的下界门派还会比魔皇可怕不成?
何况,本来就擅长精神操控的林齐, 自己就知道好几种影响他人情绪, 虚张声势(x), 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方法。
林齐便认定自己的不安是被类似的法术影响了。
只是这么思考的林齐显然忽略了, 他面对魔皇大军那次,天庭也派出了亿万大军,像是他这样的天兵天将不可计数,实际上并没有太大危险。
不如说, 林齐这一辈子顺风顺水,一直没有遇到过生死一线的事情, 以至于他对自己身上会应验‘凶兆’这件事不太相信了。
而且他也不是真的不怕。
林齐‘哈哈’笑着大声道:“情绪操控最忌讳‘太过’,让操控对象感觉到自己情绪失控脱离常识的瞬间, 就已经失败了。”
林齐没意识到,他这种行为,和走夜路时大声歌唱为自己壮胆的凡人没有区别。
或者他已经意识到了,但他的法术无法安抚情绪,毕竟这不是情绪的问题,而是货真价实的预感。
林齐只能勉强压制那不详的预感,试图转移注意力。
他拿着阵盘对照路牌:“啊,这条路是往水镜楼,这条路往不言宫,非常清楚……”
这是另一个让他不安的地方:
天灵派的路牌未免过于清楚了。
就和山门口的平面图一般,天灵派的所有十字路口都有路牌可以告知行人所在地点,如果这样还会路痴,可以召唤行道树上停留的纸鹤们,它们会很乐意指路——不过在影子中的天灵派,这些纸鹤像是枯叶一般飘散在树下,看起来非常的无害。
但就是这样,还是让林齐觉得非常反常识。
毕竟在修仙界包括仙界,无论是门派秘境还是天庭,内部都是法阵套着法阵,机关套着机关,主旨似乎是想要所有人都迷路似的,连门派内弟子都鲜少知道自家另一个山头的路该怎么走,这就显得天灵派太‘坦陈’了。
即使阵盘和路牌一样,也让林齐心里犯嘀咕。
“第一个阵眼是水镜楼……”林齐确认的看向了阵盘和路牌所指方向。
通往水镜楼的道路宽敞平坦,畅通无阻。
天灵派的道路都这样。
明明修仙者更喜欢御剑飞行,但地上的路也宽敞得足够六驾马车并行通过,何况水镜楼也有这样的必要。
虽然水镜楼在曾经的天灵派并没有人气,但自从仙人集市开启后,信息就是金钱,不少商人觉得一天往返中境各地的鲲鹏还是太慢了,因此需要水镜和远方的伙伴商讨业务,莫喜向周诲取得了允许,索性开放了水镜楼,并且将那边改建成了通讯中心。
所以现在的天灵派,无论何时,都可以看见行色匆匆的人群从集市或者门派内部前往水镜楼,俨然是门派内部最热闹的道路之一。
当然,这一点在‘里侧’的天灵派是看不见的。
林齐只觉得空旷得让人不安。
“看起来有一段距离的样子,哼,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吓退我。”
林齐自言自语道,却转过头,向着不言宫飞去。
他倒不是逃避,而是“必要的谨慎”。
毕竟不言宫是天灵派中,林齐唯一比较熟悉的地方。
这些日子荏苒和关信广都因为惧怕不倦仙尊,不愿意离开宝船,也使得林齐只在关信广考试的时候才算真正有机会好好观察四周。
现在他要搞事前,自然要先通过不言宫的状况,确认一下‘表侧’和‘里侧’是不是完全一致,以免发生了意外情况无法应对。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不言宫的学术厅是七个阵眼中的‘核心’所在,也是唯一不用做其他事就可以安全从护山大阵离开的地方(理论上)。
虽然林齐不承认自己轻易被吓到了,想要放弃搞事就那么离开,但在做事前,确保自己唯一的退路没有问题才行。
不得不说,林齐是个很谨慎的仙人。
这也是身为声名鹊起的优秀天将的职业素养所在。
林齐心中赞美着自己,轻盈地向着不言宫飞去,速度之快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想要逃走。
不过不言宫作为天灵派弟子们学习考试的地方,离山门也不太远。
林齐只飞了几分钟,就远远地看见了不言宫精美的飞檐斗拱。
一句脏话也从林齐口中滑了出来:
“我X!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不是什么鬼东西,那是一条龙。
对,龙。
一条银白色的真龙正缠绕在不言宫上面,它是那么的纤细修长,又那么的美丽,尤其是在清冷的月光下,它的每一片鳞片都在散发着与月色相同的光辉,漂亮得几乎让人想要屏住呼吸,生怕惊醒了那美丽的生灵。
林齐在发出惊叫后,也确实立刻屏住了呼吸,还仔细看了一眼搭在不言宫顶端的龙脑袋。
在确认这条龙正处于沉睡中后,林齐才松了口气。
“该死,天灵派竟然有条龙,还是真龙!”林齐这次不敢出声了,他在心中抱怨道,“那弱智女找我来这个世界,真不是为了寻开心的吗?”
这是林齐第一次怀疑起荏苒的目的来。
如果不是荏苒一直表现得太过于愚蠢,林齐真的怀疑对方是和自己有仇,挖了个陷阱想要让自己出丑的。
毕竟真龙在天庭的位置也非常特殊。
别看各种神话中,龙族似乎只是给仙人们驾车的宠物,但那一般是龙族的旁支而已,接近妖兽灵兽的存在,能用真龙拉车的,只有具备神格的存在,还必须是最接近始祖的那几位,不过能给那几位驾车,这真龙在天庭的编制也是数一数二的了,林齐的级别根本够不上。
当然,到了这个地步,真龙的战斗力也不是林齐这种普通天将可以碰瓷的,一只健康的成年真龙,足以让一个军团的林齐灰飞烟灭。
“等一下,真龙怎么把自己塞进这个世界的?”林齐奇怪道。
他一个真仙的肉身都进不来。
林齐再度仔细打量了那条真龙几眼,发现对方似乎并不完整,而是真龙的‘一部分’,就像是林齐将自己的神魂和肉身切割一样,那条真龙的一部分被分离了出来。
“这也算厉害,是神魔战争留下来的吗?”林齐紧张的看着那条龙,他很想要更仔细地确定这条龙的‘大小’,但龙族不是普通的敏锐,贸然用神识扫过去的话,很容易惊醒对方,林齐只能忍痛放弃了,只能猜测道:“不知道它到底力量如何,搞不好是这个世界的上限也说不准。”
这点,就确实是荏苒的错了。
荏苒一贯傲慢惯了,她只认为天庭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答案,下界的生灵在天庭的天兵天将面前不堪一击,根本不需要多动脑筋,甚至连她想要对付的不倦都不愿意深入了解,更别说不倦的弟子们了。
因此荏苒根本不知道(或许知道但不在乎)不倦的弟子有一条龙,她当然不可能将这个消息告诉林齐。
毫无疑问,荏苒是个猪得无法再猪的猪队友,对于所有将领来说都是噩梦的那种。
林齐在不久的未来或者能认识到这一点,或者永远地认识不到。
不过此刻的林齐只是对荏苒有些抱怨而已,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面对什么,甚至有点不知死活地想要打这条龙的主意。
“无论如何,从位置来看,它是这个门派的守护兽吧?如果破解了护山大阵,也许有机会收服它。”林齐嘀咕道。
有了这个目标,林齐更有探索不言宫关键阵眼的欲望了。
不过他也没有得意忘形。
为了不惊醒那条龙,林齐尽量将气息收敛到最低,整个看起来像是透明的,连他所‘拿着’的阵盘都变得透明不可见,就这样像是一丝微不足道的风一般,小心翼翼的向着不言宫最上方的学术厅飘去。
按照阵盘的指引,脱离护山大阵的关键阵眼就在那儿。
林齐的小心翼翼是卓有成效的,他很擅长消除自己的气息,尤其是在危险面前。
因此他很容易地靠近了不言宫,而且在靠得非常近了的情况下,他也没有惊醒那条龙。
但林齐没有看到那个阵眼。
准确的说,林齐在真正进入不言宫的学术厅前,被学术厅露台上的存在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个美人。
绝世美人。
这位绝世美人也是睡着的,他看似慵懒的靠在真龙搭在露台上的那只爪子上,脑袋微微倾斜,一头乌发流泻在台阶上,露出一截白皙的颈,看起来毫无防备的样子。
可是看见这个美人,林齐却露出跟见到龙一样惊讶的表情。
“这是……”
林齐瞪大了眼睛——虽然他现在没有眼睛——不过显然不是因为美人的美貌,而是因为见过对方:“是他吧?应该是他?”林齐不确定道。
不过他没有不确定太久,因为这种等级的美人,寻遍三千世界也难以找到几个,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更别说更别人弄错了。
“可是,他不该在天道司……不对,他在天道司,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林齐喃喃道。
老实说,林齐不熟悉这位美人,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唯一一次见过,还是在天庭的品丹会上。
——品丹会是天庭每隔千年的盛会之一(天庭时间),即时,天庭的丹房会开放,让真仙们品尝最新练成的丹药,属于难得的福利时间,因此整个天庭有编制的真仙都会参加。
林齐的资历不算高,也就参加过几次而已。
令他印象最深刻的那一次,就是见到了这位美人的那一次。
倒不是林齐见色起意,而是那届的品丹会,所有人都在关注天道司新来的神秘美人,说他出身特别(但没人说得清楚来自哪儿),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也许会空降成为天道司的最高司长。
但传闻只是传闻而已,那之后,这位美人就像是融化在仙界一般,不仅没再天庭见到他的身影,甚至天道司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林齐没想道会在这方世界见到对方。
他有一种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的感觉:“他怎么被放逐下来了……对了,这么说来,之前那个谁提交的报告中有不倦的弟子是‘文曲星’的消息,不会那个‘入魔的文曲星’就是他吧?!”
天道司是编织各界天道的部门,而天道司的官员以精于卜算闻名,在知道天道运转的情况下,说个‘无所不知’也不夸张,确实配得上‘文曲’的名头。
不,以对方当时在天道司也显得特别的身份,‘文曲星’似乎都有点亏待了。
林齐满心都是问号:“所以天道司在搞什么鬼?不,等一下,他不是入魔了吗?怎么还会在这里?但应该不会有其他的文曲星吧?还是说,他跟这条龙一样,只是文曲星的一部分?”
林齐端详着对方的睡颜寻思道。
或者因为他的目光太肆无忌惮了,那美人发出了轻轻的嘤咛声,蝉翼般的睫毛动了动。
但伴随着对方这个小动作,缠绕着不言宫的巨龙的呼吸微微变得沉重起来,巨大的龙威一下子笼罩住了林齐。
尽管对方明显没有睡醒,也没有恶意,但到底是真龙的龙威,几乎瞬间将林齐压成纸片。
林齐这才注意到,那位龙爪中的美人并不像是被龙抓住的公主,倒像是真龙的主人。
林齐顿时惊恐地移开视线,退后出了好远。
直到那美人彻底在他视线捕捉不到的地方,龙威才消失了。
林齐感觉自己也快熄灭了。
“文曲星,真龙,道骨,还有拥有神格的天灵派主人……这天灵派怎么回事?”林齐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招惹了个大麻烦。
但是他没有退路了。
林齐原以为不言宫的关键阵眼是个退路——当然,他并不会以为关键阵眼没有守卫,普通的护山大阵都会有个守卫的,只是普通的守卫也无法奈何林齐就是了,但谁想到天灵派的守卫会是真龙和文曲啊?!
林齐在道路上徘徊了一阵子,没敢贸然回去试探。
谨慎的天将大人并不觉得他现在的力量能够去试探那些存在。
他犹豫着往回飞,在经过有着水镜楼和不言宫的三岔路口的时候,林齐却发现,来时的路没有了!
或者说,山门没有了。
黑色的雾气遮蔽了通往山门的道路,天灵派的外围变得影影绰绰,似乎被什么吞吃了似的。
“……不详的预感不会在这里吧?”林齐道。
他凝视着笼罩着黑雾发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被龙缠绕的不言宫的方向。
然后他忽然“哈哈”笑了两声:“但以为这样就会让我害怕,也太愚蠢了!目前没有实际的威胁出现,说明这里的主人要么没发现我,要么不敢与我为敌!这样我有什么可怕的呢?倒是将我的退路封死,即使我想要放天灵派一马,现在也不可能了!且看我怎么破了这护山大阵吧!”
林齐如此说着,他不再犹豫,也不看周围一眼的向着水镜楼方向飞去。
他就不相信了!
这个天灵派,还有比真龙和文曲更加厉害的东西吗?
*
或者还真有。
这天灵派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啊!
林齐疲倦地飘荡着,他的心底不知道是第几次发出了哀嚎。
在他的身边,是无穷无尽的镜子。
这些镜子各种材质的都有,有些是琉璃的,有些是水做的,有些是冰晶制作的,有些纯粹是扭曲的空气的,但这些镜子唯一的共同特征就是都可以倒映出身影来。
老实说,在‘里侧’,光是这点就很诡异了。
想想看吧,当有人走进水镜楼的时候,他能看见无数的镜子中倒映出无数的身影,偏偏实际上一个人都没有,走在中间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回声,即便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存在,依然能够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何况这里并不是没有“可疑的东西”。
至少林齐能感觉到,这里的阴气快要将他身上不多的仙气给同化了。
当然,英明神武的天将大人并不害怕那些阴间玩意儿,更不用说他现在连人形都不是,镜子里的影子根本吓不了他。
林齐当时冷笑了一声,不以为意地飞进了水镜楼。
然后他在里面迷路了好几个时辰……不,不对,也许不是好几个时辰,从阵盘来看,他停留的时间似乎并不长,但作为真仙,他还没有彻底放弃感觉,所以感觉上有几个时辰,而且继续拖下去,时间的流逝在他的概念中会变得更加漫长,迷失几天几年甚至几百几千年都有可能。
而这种时间感觉上的混乱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空间上的混乱。
无数的镜子复制了无数的空间,而对于恶灵鬼魂这样的能量体来说,这些空间并不是虚假的,而是实际存在的。
因此林齐的感知也好,阵盘的显示也好,明明阵眼应该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他却什么都找不到。
那些镜子中的空间不仅扰乱了阵眼的真实位置,倒映出来的影像还不真实。
林齐试图观察那些镜子,却只看见一簇微弱的火苗飘荡在层层叠叠的倒影中,倒是它想要移开视线的瞬间,依稀看见镜子里似乎出现了什么,有时候看起来是个穿着天灵派制服的少年,有时候又变成了少女,有时候似乎又是它自己的本体。
在这样不安的影像中,根本不可能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这绝不是凡人的阴气。”林齐下结论道。
他猜对了。
毕竟是莫喜的地盘,他又是仙骸产生的阴灵,本质的这部分是跟林齐是同级别的存在,虽然直接比拼力量是万万不可能打得过的,可是在‘只有小聪明的’莫喜的地盘找到某个属于天灵派的东西,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可恶,我的肉身在的话,我一定把这个鬼地方砸个稀巴烂!”
林齐没有比这次下凡更怀念自己肉身的了。
他甚至都觉得自己一个劲想要个‘完美的身体’过于矫情了,早知道还不如一开始就限制修为下来呢,未必会像是现在那么束手束脚。
林齐照着镜子如此想道,对自己的实力依然有盲目的自信。
“咦,这是什么?”
突然间,林齐注意到自己的光芒中似乎有点不和谐的杂质,然后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他在‘山门’挑拨天灵派大弟子的执念的时候,将那份执念收走化作的火焰。
林齐灵光一闪:
“作为天灵派的大弟子,就算怎么被排挤,也应该有点线索吧?”
他将那点火焰放了出来。
果然那丝火焰在空中迷茫的晃了晃,随后向着某一面镜子飘了过去。
火焰落在镜面上,化作了一个英挺青年的影像,而在这个影像出现后,一直在他视线的余光中晃动,却怎么都捕捉不到的漂亮少年也出现在了镜子的倒影中,一脸嫌弃的表情:
“大师兄,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林齐见状,更加觉得自己关于宇文轩的推理是正确的了。
青年,或者说,天灵派的大弟子,宇文轩并不在意师弟的臭脸,亲昵地勾住了对方的肩膀:“我有件事希望亲爱的小师弟帮忙,听说你在仙人集市上得到了不少好东西,我想要一些腌制……咳,保养宝物。”
“……”小师弟斜眼看着他的大师兄,并不情愿。
“那些东西不会浪费的,我只要腌一腌……咳,我的意思,泡一泡,入味就好,这宝物就会变得晶莹剔透,能看穿虚实,”宇文轩很努力的劝说道,“而且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啊,我准备晚餐的时候献给师尊。”
“那好吧……”小师弟迟疑地点了点头。
镜子中的两人忙碌了起来,准备了一个鱼缸般的大缸,在里面调配什么。
“这是什么?看起来是过去的对话?”林齐思考道。
他忽略了宇文轩对话中有些奇怪的用词,归结为劝说小师弟的时候的口误,倒是对方提起的‘宝物保养’引起了林齐的注意。
“看穿虚实”这不是林齐现在需要的吗?
林齐明白了这个阵眼的破解方法!
于是,他在镜中的两人将大缸里的事物准备好的时候,没有犹豫的,一鼓作气地冲进了大缸中。
随后林齐的时间感变得有点混乱,他似乎经历了很长时间又似乎很短的时间,或者这是宇文轩所说的腌一腌,不对,泡一泡的时间,但应该对他没有坏处,相反,林齐觉得自己浸泡在极其浓郁的灵气中,之前因为各种原因折损的力量都回来了,再次变得金光闪闪,像是做了一次温泉疗愈。
在这个让他再次发亮的疗愈之后,大缸中的膏体旋转了起来,形成了气旋的样子,与此同时,阵盘对这个气旋有了反应。
“哈哈,果然找到了!阵眼!”林齐笑道。
他不客气的向着那气旋攻击过去,就见气旋包括周围的空间都裂开了,形成了一条特别的通道,应该是去往下一个阵眼的通道。
而跟着这个气旋裂开的,还有无数的镜子。
林齐很高兴听见那些折磨了他好一阵子的镜子破碎,以至于从裂缝离开的时候,还特地向外面看了一眼。
他看见无数的镜子碎片漂浮在空中,而镜面中有无数的“小师弟”。
这无数的‘小师弟’看着他,脸上带着阴森森的笑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那口型依稀在说:
“傻瓜。”
第204章 嗝
“找不到!怎么哪找不到了呢?!”
荏苒愤怒道。
在林齐进行通关游戏(自我料理)的时候, 荏苒正将自己在宝船里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巨大的渡劫期灵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压制得她那几个侍女几乎趴在地上。
荏苒神女是在资格考试结束后回宝船的。
——当然, 荏苒并不承认自己是逃走。
用她自己的说法:关信广虽然和她一起来的,但却是天道盟的人, 他做了什么,和她荏苒神女有什么关系?!
关于‘道骨’的事情, 荏苒再傻也不会承认。
只是身为神女,被人质问本身就很让荏苒不满了,何况不倦和入妄一副似乎准备找人算账的样子,荏苒自然没心思更没胆量在不言宫待下去。
于是她趁着考试结束以后, 不倦仙尊和入妄鬼帝都顾着关业的状况, 其他修士也凑上前想要祝贺, 到处看起来兵荒马乱的时候,一溜烟的回到了宝船。
荏苒其实更想要直接离开天灵派,问题是伴随着关信广的消失, 林齐也不在了。
林齐到底是‘天将大人’, 无论弄丢了还是出意外了都很麻烦。
荏苒如果还想要做什么, 哪怕是接着向天庭求救兵, 至少也要将林齐的下落给交代了才行,绝不是一句简单的失踪可以可以概括的。
荏苒就是因此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到宝船上。
她有些行李放在了宝船上,其中有一件法宝,应该能确定林齐的下落。
荏苒却什么都没找到。
法宝并不在她记忆中的位置, 甚至翻找了整个房间都没有找到,再加上荏苒心里着急, 总担心下一秒就被不倦问罪了,她迁怒到了自己的侍女身上。
“我的阵盘呢?!”荏苒愤怒得瞪着她们问道, “你们谁偷走了?”
“小…奴不…敢!”侍女们艰难地否认道。
神女的物品很多都是她特制的,没有一定的修为根本无法使用,甚至无法碰触,侍女们能够接触一些物品都是为了服侍荏苒的时候得到了特许,否则以她们的修为碰都碰不到,怎么可能偷走?
再说,荏苒的阵盘被藏在她梳妆柜的最里面的秘密隔层中,不说加了多少层的禁制,寻常荏苒根本不会将那阵盘拿出来,几个贴身的侍女都不知道荏苒还有那么一个阵盘,要怎么才会偷一个她们根本不知道的东西?!
只是,这些话不能对不讲道理的神女大人直接说出来。
虽然荏苒在不倦等人眼中不算什么,但她的力量对于几名侍女来说,还是非常恐怖的。
但什么都不说也不行,以她们的修为在荏苒的灵压下多待一会儿,不死也残。
“小奴,小奴曾经看到,”有侍女挣扎着试图甩锅,“之前那位客人,曾经从您的房间出来过。”
“客人?”荏苒愣了愣,“关信广?”
这些日子荏苒闭门谢客,能算得上客人,还可以拜访的,就是被林齐附身的关信广了。
现在提起关信广,她就来气:“你当时为什么不说?而且那个废物!有什么本事从我的禁制当中偷走阵盘?!”
他个堂堂大乘修士没本事,我们就有本事吗?
侍女忍气吞声道:“当时我听见了对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两个男人,但随后他却一个人走了出来,小奴就以为自己听岔了,将您的声音错认了。”
“到底什么耳朵能把我的声音错认成男人?!”荏苒更愤怒了,但还好,她的脑子没有彻底丢掉,她慢了一拍的顿住了:“等一下,两个男人?”
难道是……林齐?
关信广只有一个人,还可以跟他对话的,只有林齐了。
而且比起无能的关信广,以及这些废物一样的侍女,只有天将的林齐才能偷走她的东西还不被察觉。
问题在于,天将大人偷……拿走那个做什么?!
他该不会以为那阵盘有什么了不起的作用吧?啊,搞不好真有可能,似乎在天兵天将作战的时候,随军军师会拿着类似的东西。
但她的阵盘不是啊!那是天庭的‘刑具’!
荏苒咬住嘴唇想道。
荏苒神女的“传说”基本是真实的。
她作为一个仙二代,是某个下凡的真仙和某小世界的凡人女子所生的孩子,只是她的父亲恋慕凡女不愿意重返天庭,被她很小的时候,就遭到了天庭的惩戒。
荏苒却因为稀有的法术潜质被允许回到天庭——像是她这样的存在,基本上是仙二代的主力成员,毕竟天庭不是那么好飞升的,不能因为父母之一是真仙就网开一面,基本上如果不是像荏苒这样拥有特殊天赋,或者拥有其他特别之处,是不可能‘鸡犬升天’的,哪怕进入仙魔界都不行。
荏苒被天庭养大,她以成为天庭一员为荣,以自己的天赋为荣,觉得自己是高人一等的存在,因此愈发无法理解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为了一个凡人甘愿被天庭惩戒也要留下下界,可她的父母已经老死在了下界(天庭如此记录),荏苒没有答案。
直到万年前,上次神魔战争的时候,荏苒出于对这个问题的好奇,作为天军的后勤来到了此方世界,和魔族作战。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小世界,而该世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是天庭的一部分,有白玉京那样的大型天上都市,有大型的传送阵提供便利,看起来似乎不亚于天庭。
这些一度迷惑了荏苒,她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父亲的选择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甚至她被这种思考蛊惑,在决定性的战役中,天庭下令以白玉京作为战场,但当时白玉京还有许多人在,荏苒觉得不能看着他们死去,就违抗了仙谕,强制转移了所有人群,还用自己封印了魔首——中间还因为她法术失控,导致白玉京彻底失控,不知道被转移到哪里去了,后来不知道怎么被不倦从哪个角落翻了出来,还撒谎说和升仙梯一起发现的。
荏苒因此过度实用力量受了重伤,不仅成了戴罪之身,还无法返回天庭。
一开始的荏苒倒不是很在乎,她觉得自己遵从了本心,没有执行天庭的命令,那么受到惩罚,在这个小世界待个上万年赎罪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她开始觉得自己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
首先在切断了和天庭的联系后,这个世界并没有像是他们所说的那样迎接发展,反而急速的衰败下去,无论是白玉京那般宏伟的城市也好,还是大型传送阵也好,都无法再建造出来——这一点,荏苒承认跟战时那一批修仙者都死干净了有关,但如果这个世界如果有能耐的话,不是应该重新创造出来吗?说到底,还是离了天庭不行吧!下界就是下界!
另一方面,下界人的态度也在变化。
明明一开始他们是那么的感谢她,崇拜她的,但伴随着时间推移,下界人对她的态度就变得轻慢起来,尤其是下界人都那么短命,老人们死完了以后,后人们甚至开始怀疑她做过的事情来,或者只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一些东西,比如飞升的技巧之类。
尤其是那个不倦!当初他来拜访她的时候,问了她几个听起来就很难懂的问题,其实荏苒觉得不懂也无所谓,无非和飞升有关之类,于是她随意回答了那些问题,虽然具体回答的内容不记得了,但不倦之后看她的眼神就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同情,好像看见了捧着金饭碗讨饭的傻子似的。
就算是荏苒,也是会看眼神的!
她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荏苒因此非常非常的后悔,她在想,为了凡女甘愿留在下界的父亲是不是也像是她一样,后悔自己的选择呢?
可是所有的悔恨已经晚了,荏苒无法回到天庭,不仅没法回去,她在下界的所有行为还要受到监视和考核,那个‘阵盘’就是这个作用。
阵盘‘千眼’,天道司所制作的用来监控命令下凡罪人的工具。
虽说这个阵盘有一些基本法术功能,可以协助荏苒更好的完成任务,但那些让荏苒头痛的任务都是天庭通过阵盘下发的,而且它还可以监控甚至惩罚荏苒。
荏苒也因此对那个阵盘都产生了心理障碍。
她害怕听见那阵盘发出‘叮’的声音,像是‘叮’了她的命似的。
荏苒最讨厌的是,明明都有监视记录了,这阵盘却是单向通讯工具,荏苒并无法用它联系天庭,它也不会主动救助荏苒,荏苒怀疑自己死在了下界,这阵盘也会当做没看见。
因此明明是被命令随身携带的法器,但荏苒并不愿意将那阵盘放在自己的百宝袋中,而是故意封印在了梳妆柜里,即使知道这样也难以避免被监视的命运,但掩耳盗铃地当作如此就不会被监视得那么彻底了。
这次如果不是林齐突然‘失踪’了,荏苒也不想拿它出来。
可是,它却失踪了。
最大的可能还是被她搬来的救兵给拿走的。
“其实林齐大人用了就用了,都是天庭人士,即使有点违规,惩罚也不会严重,但现在关信广和天将大人都失踪了(关信广是被炼化了,但那一幕太过于迅速,灵力也太混乱,再加上关业只是个筑基,说他炼化大乘也太耸人听闻,因此除去不倦和入妄这样能从头看到尾的大能,包括荏苒在内的大多数在场修士,其实更认为关信广只有肉身被炼化,魂魄是逃走了或者失踪了),天将大人不会将阵盘落到不倦手里吧!”
荏苒想到这里,悚然一惊。
天庭的物品,尤其还是掌管天道的天道司的法器落在下界生灵手里,是大忌中的大忌。
此刻,荏苒却不怀疑阵盘会因为林齐的失踪落在不倦手里。
虽然她嘴里总说不倦是‘低贱的凡人’,但对于一个能凭借一己之力修复登天梯,找到白玉京,拥有了神格,甚至完全在天庭的计划外的“人”,荏苒心中不怕是不可能的,这也是她发现逍遥宫的主人消失后,没敢直接去找不倦对线,而是七弯八拐将她心目中能请到的最强战力请下来的原因。
结果这个‘最强战力’带着她的阵盘在不倦的地盘上也失踪了!
“不行!阵盘会记录一切,如果天将大人出事,天庭一定会知道的,我不能坐以待毙……”荏苒喃喃说道。
更可怕的是,比起天庭,不倦的报复会先来——如果林齐在他手里,他一定知道一切了,而没有了阵盘,荏苒根本无法反抗。
荏苒想到这里,抬起眼睛,看见自己面前跪成一片瑟瑟发抖的侍女们,一阵烦躁。
这些侍女是荏苒在此界凡人中带回来的。
她们明明拥有仙种(修仙潜质),却活得连一些凡人,荏苒觉得自己‘救’了她们,让她们踏上仙途,她们应该也感谢自己才对,但这些侍女的脸上只有畏惧和恐惧。
“哼,你们护法,我们准备离开这里。”荏苒焦躁地说道。
“唉?”侍女们露出惊讶的表情。
也有反应快的:“我去收拾东西!”
“别收拾了!带着你们就够重的了!”荏苒不快的说道。
侍女们面面相觑,她们跟着荏苒的最大作用,就是为神女捧着她那一堆从排场的行李的,现在神女竟然决定不带上那些行李了,让她们很无措,而且‘够重’是什么意思?她们又不用神女托着走路?
荏苒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叹了口气:
啊,好想把她们丢在这里假装自己还在,拖延住不倦啊!
不过这群废物,想来也没什么用处,还可能给不倦交代不必要的情报,还是带走吧!
荏苒如此想道。
几秒钟后,荏苒和她的侍女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宝船上,没人看见她们是怎么离开的,连挂在枝头的宇文轩都什么也没有看见。
*
荏苒认为林齐是被天灵派抓住了,还将自己的阵盘送到了不倦仙尊手里。
她竟然某个程度上真相了。
林齐却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处境,也不知道荏苒已经逃走了,此刻的他正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天灵派二弟子住所的大门。
“这是最后的吧!”
林齐欣慰地想道。
回忆这一路,林齐有一种过五关斩六将的感觉。
每一关都过得很惊险。
尤其是三弟子冉灯的阵法厅,本来就同样在最终阵眼的不言宫,进去有可能触发最后的机关就不说了,那阵法厅内部就是一个微型小世界的感觉,林齐差点迷失其中,最后好不容易破除了阵法厅阵眼,却惊动了阵法厅中冉灯的残影,险些被她化作棋子,还是进入天灵派大弟子的住所才得以逃过一劫。
“那姑娘坐在讲解席上明明很乖巧,还有那个四弟子关业,看着像是个正常人,在护山大阵根本是个火巨人,这合理吗?”林齐抱怨道,“好在这是最后了……不行不能放松警惕。”
他这么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脸。
是了,脸。
林齐现在不是一团金光,而是个散发着金光的人形。
他获得了力量。
在一路被泡制(水镜楼),被切割(剑山),被水洗(炼丹房),被火烤(炼器坊),被蒸煮(阵法厅),被放置(灵兽苑)之后,也破除了护山大阵的六个阵眼。
每破除一个阵眼,林齐(感觉自己)就可以动用一部分天灵派的灵力,到了现在他已经可以凝聚人形了,也有一定战斗力了。
这也是林齐在饱受磨难后还能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接下来,只要从这里拿到曲千星的物品,就可以安全的混入不言宫顶层的学术厅,开启最后的阵眼,控制住天灵派的护山大阵了。”
林齐喃喃给自己打气道,谨慎地打量曲千星的住所。
这里也值得他警惕。
曲千星住的离不言宫离不倦仙尊都是最近的——林齐认为这是曲千星受宠的证明,但曲千星只是为了方便而已——不过作为(林齐心目中)最受宠的弟子,曲千星的住所却很简单,里面到处都是书,书,星盘,书,星图,书,无数的书!一时间让人弄不清楚这里是住所还是藏书阁,还是没有整理得藏书阁。
林齐看着都觉得头大,更别说在里面找到东西了。
“还好有阵盘在。”林齐叹息道。
这一路林齐能成功地破解各种谜题,多亏了荏苒送的阵盘。
以荏苒的智商,难得她会做出那么明智的决定。
林齐想道,摸了摸阵盘,阵盘当即显示出了林齐要找的物品的位置,不仅如此,它还用一颗星星在前面引路,硬是在无处下脚的卧室中指引了一条五十米却要走半个时辰的扭曲道路来。
林齐并不托大,他可以感觉到这个卧室中遍布法术机关,按照阵盘走才最安全。
结果也确实如此。
虽然耗费了点时间,但林齐平安无事的走到了指定位置,并且在书堆下面找到了一个并不显眼的衣箱。
衣箱里放着一件衣服,光彩夺目,一看就是曲千星那样的美人该穿的衣服。
“怎么觉得有熟悉的气息?像是天衣……?”
林齐嘀咕道,但他没有深入思考。
这件衣服太漂亮了,简直让人移不开眼,迫不及待地想要穿上。
“我可不合适这样的衣服。”林齐嘴上说着,却喜滋滋地披在身上,还转了一圈,想要找面镜子,欣赏一下自己穿上这件天衣的姿态。
可难以理解的是,水镜楼那种地方到处都是镜子,曲千星这等美人的住所却一面镜子都没有,使得林齐并无法确认自己是什么样子。
倒是在林齐穿上那件衣服后没多久,屋外传来了一声龙啸。
那是非常响亮的声音,以至于整个大地都震动起来,而曲千星房中堆积得书本自然无法承受这种震动,纷纷向下垮塌,联动引发了房里的机关,接二连三的爆炸连续炸开。
“怎么回事?!”
林齐差点被炸到,也亏得他反应够快,张开了防御罩才幸免于难。
而艰难地从爆炸的洞府中冲出来,林齐感觉到了不对劲:
在他进入曲千星的洞府之前,天灵派整个像是笼罩在月色中沉睡一般,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没有一点动静,但在那声龙啸之后,一切就变了,虽说依然没有人影,但整个天灵派都‘醒了’!
林齐感觉得到,树木在看他,建筑在看他,道路在看他,甚至连不言宫都在看他,他突然间成了天地间最受瞩目的人。
当然,被看看也没什么,但不言宫上,无论是缠绕着的白龙,还是安睡的美人,都已经睁开了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方向。
“该死,怎么就醒了呢?”
林齐恼道。
但他没有像是第一次见面那般转身逃走了,而是拍了拍华丽的衣裳的袖子,挺起了胸口:
“不过,你还以为我会怕你吗?同样都是下凡的仙人,你是被剥夺了所有修为的责罚,我是自愿来的,而且已经获得了六个阵眼的力量,就算你带着个龙——”
“轰!”
金色的雷霆砸在了林齐身后,瞬间砸掉了三分之一个天灵派。
“这,这是你家门派唉,”林齐满脸冷汗,偷看了后方一眼,顿时挤出了僵硬的笑容,“星君大人,我们同是来自天庭的同事,应该相亲相爱才对……”
“轰!”
又是一阵巨响。
还是林齐跑得快,他刚刚在的地方被劈没了。
而且曲千星的攻击显然没有结束,只见无数的雷霆如同流星一般从空中落下,大有将整个世界毁灭也要灭了林齐的架势。
“他疯了吗?!”林齐叫道。
他还以为亮出真仙身份,哪怕是不倦仙尊也该退让三分的,谁知道这位“文曲星君”根本就不理会他。
更为重要的是,这力量也太强了吧?!
听说对方还元婴而已,这是元婴能有的力量吗?
“真仙阁下,这边这边。”
就在林齐左躲右闪的时候,有人向他伸出了援手,林齐看见有人在灵兽苑的门口对他招手,竟然是天灵派的大弟子。
这一路林齐莫名地建立了对宇文轩的信任,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冲向了灵兽苑。
也几乎就在他进入灵兽苑的那一瞬间,林齐看见整个灵兽苑变成了巨兽的头颅,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他,而其中的‘宇文轩’正站在大口中间,笑盈盈地看着他。
“凶,凶兽?”林齐震惊道,他并没有立刻认出对方的饕餮身份,毕竟如今在天庭,饕餮也不是那么常见的生物。
林齐也不在乎这只凶兽是什么,他震惊的方向另有其他:“先是真龙,又是凶兽,此方世界竟然容纳得下?”
“就算你是真仙,但被凶兽吃了,想来也不敢说是天灵派的过错。”‘宇文轩’如此说道。
“哈哈哈,是凶兽就好!是凶兽就好!”林齐却疯狂地大笑起来,“既然有凶兽和龙,再来一个真仙,也无所谓吧!”
他如此说着,“召唤”了自己的肉身。
大概因为林齐的神魂因为被灵气填补完毕的关系,这次召唤非常成功,肉身几乎是即时的降临这个世界,和他的神魂水乳交融般的融合在一起,从没有那么顺利过。
作为奇特的是,即使有真仙的身份强行进入,此方世界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排斥那么高能量体的生灵。
这个世界的容积真的是下级世界?
无所谓,这世界怎么都无所谓!有了真身,现在的我可以发挥实力了!星君也罢,真龙也罢,凶兽也罢,看我不用真仙的力量把他们……
把他们……
林齐来不及欣喜,就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一切在融化:天灵派和不言宫在融化,星君和真龙在融化,凶兽在融化,当然,凶兽口中的宇文轩也在融化。
宇文轩像是一截蜡烛一样,融化了一半,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诡异,发出了更诡异的声音:
“摆盘完毕,可以吃了。”
伴随着这句话,林齐看见在融化的一切风景后面,露出了血肉的内壁来。
他赫然已经在什么的肚子里了!
*
“嗝。”
灵兽苑内,一只小黑羊打了个重重的饱嗝。
——不,它不能称之为小黑羊了。
这只黑羊有整个灵兽苑那么大,像是一团黑色砖型绒毛一般将整个房间塞得满满的,无论从窗口还是门口看,只能看见黑色卷毛。
周诲走进灵兽苑的院子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
他忍不住从旁边的关业手里抽过了对方新练好的捆仙绳,对着那团不像样的黑毛团子抽了过去:
“你又乱吃什么?吐出来!”
被捆仙绳一抽,黑羊瞬间恢复了平时的大小,还“呕”的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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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小黑羊并没有吐出一个真仙,只吐出了一件沾满口水的衣服。
“师尊,你听我说!”小黑羊不顾四师弟诡异的眼神,急急辩解道,“我只是抓了个小偷而已,他偷了二师弟的衣服,不信你可以看护山大阵的记录!”
“真的!我只是在驱逐小偷!”
第205章 各司其职
这家伙为什么总做多余的事情?!
为什么要在意天衣的收尾?等事情结束了, 偷偷地把它还回去不就好了吗?
冉灯差点昏过去。
她不知道第几次后悔跟宇文轩合作了。
老实说,认识了两百年……不,七八辈子加起来一共认识了有几千年, 冉灯一直搞不懂宇文轩的智商程度,这“人”的脑子像是大风天的风筝, 顺风的时候能窜得老高,但一不注意就会断线, 或者一个倒栽葱栽下来,甚至和其他不明物体缠绕在一起。用师尊的话来说,就是宇文轩头有贵恙。
比如现在,冉灯就不确定大师兄是想要坑那个‘小偷’, 还是想要坑她——或者在宇文轩心目中, 这两者就没区别。
要知道, 冉灯偷出天衣的时候,为了确保宇文轩不会穿上天衣就跑了,可是将天衣抹上了自己的灵力记号啊, 那玩意在师尊眼中一定像是衣服上用毛笔写了名字一般耀眼。
冉灯可不想跟大师兄并排挂在树上!
她还要脸的!
好在师尊并没有多看那件天衣一眼, 算是给了冉灯一个缓刑, 而是径直走上前, 拎住了小黑羊的脖子,将它提起来的同时,强迫它张开嘴。
“嘤?!”
小黑羊瞪着黑珍珠般的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师尊,看起来也无辜极了。
周诲见状叹了口气, 却抬起另一只手,毫不留情的伸了小黑羊的嘴里!
“嘤唔!”
小黑羊的惨叫也被堵在喉咙里。
它很痛苦的样子, 眼睛向上翻起,小羊蹄子也在空中乱蹬, 只有嘴巴不敢用力,还尽量张开,生怕那正常羊羔没有的尖锐牙齿扎到周诲的手臂,以至于亮晶晶的口水从嘴角溢出,拖得老长。
不过即使努力过了,小羊羔的嘴巴也没有周诲的拳头大。
不仅如此,作为一只‘幼羊’,它的身体只比缅因猫略大一点,因此它的脑袋乃至整个身体的长度都不超过人类成年男性的手臂长度,但只要能忍受嘴中层层叠叠的尖锐牙齿,周诲的整只胳膊都伸了进去,就像是伸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巨大黑洞似的。
周诲伸着手臂在那个黑洞中翻找着,试图找到这只‘羊’刚刚吞下去的东西。
这个过程显然并不愉快,小黑羊看起来快翻白眼死过去了。
场面一度惨不忍睹。
面对着这一幕,冉灯又默默的向后退了好几步,努力缩小着存在感。
其实比起那只蠢羊,冉灯现在最在意地上沾满了口水的天衣,只是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过去将它捡起来,感觉并不是个好主意。
“……那个是大师兄?”这时候,有声音突然问道。
冉灯差点被吓得跳起来。
她抬起头,发现是关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还在黑羊身上,似乎有些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他怎么变成了羊?不对,那只羊怎么是他?那只羊是最近一年师尊一直带在身边那只吧?”
“是啊,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冉灯不觉得有什么好确认的。
“不,为什么?”关业那老实的脑袋无法进行关联。
显然,如果不是小黑羊当面发出了大师兄的声音,关业自己的话,即使用一千年也想不到大师兄变成了羊。
“没为什么,”冉灯现在没心情给关业进行解释,“那是大师兄,既然是大师兄,他做出什么狗S事情都不奇怪吧?!”
“别说脏话。”关业说道。
他奇怪的看了冉灯一眼,不知道大师姐为什么突然那么暴躁。
不过冉灯的理由说服了关业,甚至让他迅速理解了状况。
考虑到对方是‘大师兄’,这个XX做出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而且毫不意外的是,它似乎又干了什么需要在桃树枝头挂上大半年的事情。
这似乎是天灵派最常发生的事了,关业松了口气,觉得没必要多操心。
直到几分钟后,周诲对他叫道:
“业子,你来看看这个。”
“是,师尊?”
关业走过去,看见周诲从小黑羊的口中抽出手来,还拿着什么物件。
周诲应该是让关业看那个物件了。
关业倒没有立刻去看,而是先顺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盅灵泉和火浣纱的手巾递给周诲:“师尊,您请擦擦手。”
这是习惯性动作。
因为他照顾路书泷习惯了,而路书泷作为炼丹师,总是仗着龙族皮厚肉燥的特点,徒手处理各种毒物(他本龙说是真实的手感让他更好的处理材料),路书泷倒没什么,但很容易连累周围的人,所以关业看见有人手脏了,会习惯性让对方洗洗手。
何况周诲现在不仅是手脏,是整个胳膊都是亮晶晶的口水,让关业很想将师尊整个泡到水里,用力刷一刷。
大师兄的口水,搞不好比普通的毒药更可怕!
关业充满偏见的认为。
周诲显然也有点那么认为,虽然以他的修为,毒也罢,脏东西也罢,甚至是灰尘都不可能真正弄脏他,这点口水一阵风吹过就没了,但周诲还是用灵泉净了净手,不过他没用手巾擦拭,而是直接用火法术烘干了,才放下袖子,接过手巾。
周诲拿着手巾先擦了擦小黑羊的嘴巴,将对方嘴里拖得老长的口水擦干净了,才用手巾擦了擦他从小羊嘴里掏出来的物件。
“师尊,我还有其他的手巾……”
关业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周诲的动作,以及小黑羊的嘴巴:“弄脏的就丢了吧!”
“嘤!”我才不脏!
小黑羊大叫的抗议道,他显然一装羊就忘记了自己的语言功能。
可关业接着就不在意小黑羊了,他被周诲手里的物件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个阵盘。
它的款型是关业没有见过的类型——这不奇怪,在没有工业化的世界里,大多数商品都是手工制品,它们不仅因为生产者的不同不一样,连同一个生产者用同样材料制作的相同作品都不一样。
相比之下,这个阵盘已经显得很制式化了。
问题在于阵盘的材料。
“这是……‘道骨’?”关业忍住不适问道。
他背后那尾巴般的脊椎警惕性的竖了起来。
这根脊椎也是道骨。
不仅脊椎,在关业成功的炼制出捆仙绳的那一刻,关业浑身的骨骼都化成了道骨。
不过关业本身对此没什么实感,关于‘道骨’的事情,还是刚刚考试后,师尊才告诉他的,要关业自己的感受来说,就是他能控制自己的脊椎了。
倒不是说关业原本不能控制脊椎,他要是刻意去控制,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脊椎也会有点反应。
只是这段脊椎毕竟不是关业的,首先尺寸就不符,平时关业能感觉到很明显的异物感,尤其是露在外面和皮肤相接触的地方每逢阴雨天就会感到疼痛,如果不小心碰到了哪里,或者让尾椎下面的部分动起来,就会更加的疼痛,甚至有一种下一刻它就能从身上剥离的感觉。
但这段脊椎成为“道骨”后,关业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这段脊椎成了自己的东西。
它不再疼痛,也不会觉得像是异物,而宛如手臂和腿脚一样,关业可以轻而易举的控制它,让它摇摆甩动,甚至像是路书泷一样,用自己的尾巴(x)尾椎轻松的卷住某个物体,将那个物体放到自己能够到的任何地方去。
而和这些比起来,这尾椎最大的好处是让关业的灵力汲取能力变强了。
一直以来,关业都不太擅长汲取周围的灵力。
这固然和他是废灵根有关,可是在灵根被废之前,他的杂灵根也不太合适修行,汲取灵力对于他这样资质不佳的修士来说,就像是感冒堵住了鼻子似的,废掉灵根无非从轻感冒变成了重感冒。
有了这根道骨,关业至少在锻造的时候,鼻子通了(x),汲取灵气的技能变通畅了,甚至有一种和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想来很快就可以突破。
至于具体的突破时间,需要关业更深入的了解道骨的应用才行。
关业自然不会浪费时间,事实上,他在考试结束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炼器坊中闭关个几百天,只是这边大师兄似乎又干了什么好事,似乎还和他有点关系,才跟了过来。
纵使如此,关业一路上也按照师尊的教导,一遍又一遍的循环灵力,冲刷着新长出的道骨,更快熟悉它的状况。
也是这种状态下,关业在感知到阵盘的时候,立刻觉察到了这块阵盘材质和自己的道骨的相似之处:
那是一种能自主呼吸灵气的感觉,虽然呼吸方式,但可以呼吸。
“果然是道骨吗?”周诲抬起手,让阵盘悬浮在手掌上方,“虽说第一感觉跟仙骸有相似之处,但更像是道骨。”
关业听周诲这样一说,倒有些迟疑了。
他担心自己的判断错误,以至于扰乱了周诲的失误:“师尊,让我仔细看看这个阵盘吧?”他这么说着,伸手想要去碰触阵盘。
不过关业没有真的碰到,就被什么咬住了手。
“嘤嘤!”小黑羊叫道。
“说人话。”周诲皱眉。
“不能碰,这是真仙的物品,修为太低的话,会被天庭感知到的。”宇文轩总算想起了它的语言功能。
周诲睨视他道:“你知道得挺清楚啊!”
“从‘小偷’那边听来的。”宇文轩脸上很诚恳地回答。
如果是人类形态的话,他的外表和口气一定能欺骗不少人,但小黑羊的状况,这种语气倒显得有些假了。
他也当然在说谎。
关于阵盘的内容,来自饕餮前生的记忆,那只饕餮和真仙魔族都有过数次交手和合作,甚至参与过神魔战争,因此对真仙的道具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
所以,当宇文轩披着天衣跟了荏苒进了宝船,很快就发现荏苒藏着的阵盘,拟定了怎么“烹饪”的办法后,就将阵盘偷了出来,伪装出荏苒的声音将阵盘交给了林齐,作为引导对方一步步踏入陷阱的道具。
宇文轩觉得自己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但即使用小黑羊的脑子,怎么都觉得师尊似乎已经知道了一切呢?
它看见师尊冷笑了一声,问道:“那‘小偷’呢?”
“不知道,您都没有找到,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宇文轩却反射性地回答道。
凶兽这种生物,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哪怕人性的部分已经隐约觉察到了部队,但凶兽的部分没事都会说谎,更别说没有找到证据的情况了。
“哼。”周诲冷笑了一声,决定以后再料理这倒霉玩意儿。
他也就没有继续追问真仙的下落,而是跟宇文轩继续确认阵盘的情报。
“我拿着不要紧吗?”
“不要紧,我用师尊您上次去天界时获得的仙力稍微改造过这个,只要灵力足够强大,天庭就会以为是他们的真仙。”尤其是林齐已经拿过的情况下。
宇文轩回答道。
当然,他故意忽略了,这种情况下,唯一真正倒霉的是荏苒,作为罪人,她擅自将自己的阵盘(监视器)“交给”那么多人,哪怕对方也是真仙,她的罪责还是会累积增加,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大概荏苒也无所谓了。
周诲也没在意这个,他的注意力有点偏差:“改造?你?!”
“师尊,您小看我!我也会炼器的嘤!”小黑羊抗议道。
“你管那个叫做炼器的话……”
周诲抽了抽嘴角。
关业则在一旁露出了被羞辱的表情,似乎并不想要承认宇文轩的炼器技术。
但宇文轩确实很“炼器”,还挺强,尤其是空间法宝方面,唯一的问题是,他炼器的方法不是炼器炉,而是用锅,而炼器的手段也不是正常的手法,而是将材料丢进去,整个过程和烹饪差不多。
对于他这种‘炼器’,任何炼器师都会觉得屈辱。
周诲现在则更担心宇文轩的“改造”会对阵盘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影响,因此没有顾虑阵盘的状态,而是轻轻一拍,阵盘瞬间按照构造开始成数个组件,其中的符文也密密麻麻地展了开来,看得关业都觉得有点头昏。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周诲则细细浏览了一遍符文,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最后瞪了宇文轩一眼,“核心明明那么优美,外面乱糟糟的!都是你改的?”
“不是!”宇文轩立刻叫屈,“师尊您觉得我可能写得出那么多东西吗?就算写得出来,我也懒得写啊!”
你还挺得意啊!
周诲和关业都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小黑羊。
小黑羊伸出蹄子,指了指符文某处:“我就用仙力改了这一段而已。”
关业便仔细看向着此处看去。
他看得很吃力。
关业觉得,正如师尊所说,这阵盘的核心很完美,几乎没有缺点,至少以关业现在的水准来看,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相比之下,外围符文乱七八糟的,同样无法下手,但是因为太乱七八糟了,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改。尤其是,这些明显不是普通的符文师炼器师能写出来的,相反,从各种生僻符文看,对方(们)——感觉这坨符文的格式差异很大,从写作习惯来说,应该不是一个人——有着非常深厚的符文知识,称得上大能也不为过,但也有着传统符文师炼器师的缺点:喜欢卖弄!明明可以精简的地方却写得非常繁复,生怕别人看得懂似的,几个不同的符文叠加更是形成了灾难性构造,也使得修改更加困难,也亏得这个阵盘还可以继续使用。
在这坨‘东西’里,宇文轩改的那段就漂亮了。
他只用了两个符文,不仅精确无障碍的插入了那坨玩意里,没有影响到原来功能的运行,还完美的实现了宇文轩希望达到的功能。
“这是你做的?”周诲看起来也觉得难以置信。
比刚刚听说宇文轩改造了阵盘更加难以置信了。
小黑羊敏锐的听出了师尊的惊讶,它得意的抬起了小脑袋:“是的!”
“怎么做的?”
“直觉。”
“什么是这两个符文?”
“猜的。”
周诲闻言,忍不住敲了那毛茸茸的脑袋一下。
但敲完以后,周诲却听见关业难得地发出了酸溜溜的声音:“大师兄总是这样,光靠直觉就可以轻松得到我等要计算好久才能得到的答案呢!”
小黑羊本来还试图想要用短短的蹄子捂住脑袋,听师弟那么一‘奉承’(关业:不,我没这个意思),顿时又得意了起来。
“我和你层次不一样。”小黑羊嘚瑟道。
周诲听着虽然很想要再给这个不屑弟子来一下,但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以前没注意到的事情:
宇文轩的‘直觉’真的是‘直觉’吗?
以前没有考卷的时候,其实还不明显。
反正只要理论性的东西,宇文轩一律回答不知道,教了和没教似的。
现在有了试卷,宇文轩的试卷照样一团糟,经常性的挂零,但和以前不同的是,宇文轩偶尔会‘乱填’一两个正确答案,没有过程,没有解题步骤,要问就是‘直觉’。
有一次,周诲忘记对考卷施加‘运气无效’的法术,宇文轩甚至靠‘直觉’拿了个满分。
周诲一直觉得宇文轩学不进去,但现在看来,他也许不是学不进去,毕竟只是靠运气和直觉,怎么也不可能那么成功的改造天庭的阵盘。
只能说,凶兽的脑子和人类不同,就好像是不同操作系统的计算机一样,基于某种神秘的规则运转,但只要把足够的知识输入进去,最后可以用某个离奇的方式计算出正确答案——虽然那个步骤它这个凶兽也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因为原理太不明确,所以连正常的法术都将那个归结于运气了。
啊,真好奇啊,想要拆开来看看。
“嘤,师尊?”小黑羊胆战心惊地叫道。
它突然一阵恶寒,抬头看师尊的眼睛,就感觉到强烈的危机,甚至比刚刚师尊抓到了它干坏事的时候还要让它觉得危机。
周诲被它那么一叫,总算想起了这是自家的孩子,不能随便拆开。
说到拆开……
“你改造得不止是这个阵盘吧?”周诲打量着小羊说道,口气不自觉变得温柔了很多,“还有护山大阵——我竟然不知道,你将它拆分了,还和自己的内脏给炼化在一起了?”
小黑羊听到这个,更是瑟瑟发抖了,但它还是想要狡辩:
“师尊,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它才不会承认呢!
虽然师尊已经决定将天灵派给老二继承了,但老二太弱了,而且那家伙的记忆和力量其实被托管出去了,根本没办法保护门派。
所以最近宇文轩在偷偷的炼化整个门派,想要将天灵派变成自己胃部空间的一部分,到时候如果有坏人来了,想吃谁就吃谁!
至于护山大阵,不过是它炼化的第一步而已,还不怎么全面……
等一下,师尊不会想要将炼化的部分拆出来吧?很痛的!
小黑羊退后了好几步。
但周诲眼疾手快地将它抱了起来,还温柔的摸了摸它的毛:
“既然你说没有就没有,”周诲微笑道,“接下来,我准备解析这个阵盘——它还挺有趣的,有一部分法力甚至和天庭相连,也许我会得到什么至关重要的情报。”
“……您高兴就好。”小黑羊胆战心惊地感受着师尊的手掌。
它很开心师尊的抚摸的,问题在于情况不对!
它做了那么多的‘坏事’,还不承认!这时候的师尊怎么都不该温柔的摸摸它的,不知道师尊在想什么,太可怕了!
相对于小黑羊的‘不识好歹’,关业倒是蠢蠢欲动:“师尊,您分解阵盘的时候,我可以当您的助手吗?或者在旁边学习?”
周诲一贯不拒绝弟子想要学习的愿望,但这次他摇了摇头:“不,仙法大会要召开了,对于比赛程序,我们之前商量过,我准备将它和火渊神树的学习系统进行‘联网’,但如果我要分解这个阵盘,恐怕这个任务要交给你了。何况你现在道骨初成,光是看我做事是没有太大帮助的,还是要自己亲自手操才可以进步。”
“是,师尊。”关业自然没有异议。
周诲却看着阵盘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你大师兄有点提醒到我了,护山大阵和阵盘的功能也许可以加入赛程,到时候业子来找我拿相关物品。另外,我会让入妄帮你的,有问题尽可以跟他求助。”
“是……”
“等一下,师尊!要什么外人帮忙,我就可以啊!”小黑羊插嘴道,并且翘起了短尾巴,“仙法大会的事情,光有技术还不行!还需要极高的社交能力,但小七那家伙还在南境吧!不就只有我吗?”
现在的师尊让饕餮怕怕的,还是先避开比较好。
而且仙法大会也是准备好久的大任务,把这件事做漂亮了,到时候师尊也不好再追究自己干的“坏事”了!
小黑羊满肚子心眼的想道。
可周诲却温柔地对它笑了笑:“你去仙法大会太浪费了,难得你关于阵盘知道那么多,我已经决定了,这次分解阵盘让你当助手!”
“助手?我?”
“对,助手,也是学徒,我会将阵盘的符文一点点拆开来讲解给你听,”周诲微笑着看着小黑羊,虽然不能把这个弟子拆开,但做实验来深入了解‘凶兽脑子的运行原理’,看看它的潜力是可以的吧,“你也要好好学,等最后我要考试的。”
学习?考试?
小黑羊一眼被雷劈了的表情:“你还不如把我挂在树上呢!”
“你本来就挂在树上啊!虽然是一部分,但那一部分不是还在吗?”周诲语气的温度直线下降,“竟然在我允许的情况下就分了一部分下来,我看你那一半身体永远挂在上面得了。”
……这倒是正常师尊了。
小黑羊内心却松了口气,不死心的想要挣扎:“嘤,可,可是仙法大会这种事,您放心全部交给老四吗?就算您放心,老四也做不来啊!这到底是惩罚我,还是惩罚老四?”
我才不在乎……
关业想要那么说,但他想到仙法大会的接待工作,就一阵头皮发麻。
尤其是他刚刚通过了资格考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刚刚有一大群人向他围了过来,想要跟他说话,关业光是回忆那个场景,就觉得窒息了。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不想要负责仙法大会的接待工作。
“那个你不用担心,”周诲却冷哼了一声,突然看向了现场某个被遗忘了的存在:“阿冉,你来负责你四师弟不擅长的部分。”
“唉,我?”冉灯身体颤了颤,她反射性地抗议道,“可是四师弟不擅长的,我也不擅长……”冉灯的社恐程度比关业好一点,但只好一点点,否则她也不会屡次找不靠谱的大师兄帮忙了。
周诲这一次却盯着她,温柔的微笑道:“还是说,你比较喜欢跟你的大师兄挂在一起?”
啊……是惩罚啊!果然逃不掉吗?
“我做,我会做的。”
冉灯生无可恋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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