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与虎谋皮
夏冰没想到会得到长老的‘帮助’。
她不甘心成为燕白浪升级的血食, 她想要自保,想要活下去,甚至想要反杀, 只是只有金丹的修为,面对早已合体期的掌门, 感觉怎么努力,都无法获救。
这个时候, 向夏冰递出了救命稻草的,是本门的长老。
万兽堂的长老白骏是在夏冰获胜了第一场比赛之后,找过来的。
当时天灵派正派了人来询问夏冰关于初赛的感想——他们好像管这个叫做采访——白骏笑盈盈地站在旁边围观了全程,耐心地等人全走后, 才给夏冰这只骨哨。
“冰仙子啊!”白骏当时叫道。
无论是称呼还是语气, 都让夏冰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毕竟白骏长老一贯是个傲慢刻薄的人, 几乎没用正眼看过夏冰,他突然那么亲切(?)只让夏冰觉得恶心。
夏冰甚至一下子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你表现得太好了,就应该让外人看看我们万兽堂的实力, ”一贯对弟子吹毛求疵的白骏却似乎没注意到夏冰的表情, 他状似慈祥地说道, “只是你手头像样的法器太少了, 缺乏应变能力。”
法器少?
我?
你真的有看比赛吗?
夏冰心里嘀咕道。
虽然她手头确实没有几件像样的法器,但天灵派似乎并不希望因为法器的差别造成大门派和小门派的差异性,因此准备了试炼系统,只要足够的肝, 就可以获得各种‘道具卡’。
夏冰肝了好几天,手头的卡牌是不缺的。
她刚刚在比赛的时候就很好的运用了这些法器卡牌, 作为御兽师,她甚至没怎么召唤自己的灵宠——这也是为了留下更好的底牌应对之后的对手。
不过白骏似乎也只是想要引出话来:“因此我带了几件法器过来。”这么说着, 他掏出了一只精致的玉匣子,递给夏冰。
“……谢过长老。”夏冰愣了一下,不客气的接过了玉匣。
她虽然不喜欢门内尖酸刻薄的长老们,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给自己法器——也许是看了比赛,突然意识到她的潜力了?——但白给的法器,不收白不收。
尤其是燕白浪觊觎着她性命的如今。
天灵派试炼系统给的‘道具卡’虽然好用,但只限于赛场,多一件法器多一个机会,哪怕任何法器在夏冰和燕白浪间绝望性质的等级差距面前都不值得一提,但夏冰不想放弃。
虽然夏冰也不觉得白骏会给她什么好的法器。
夏冰接过法器就准备塞在储物袋里,白骏却阻止了她,露出了神妙的笑容道:“你不打开匣子看看吗?”
“?”夏冰警惕地看了白骏一眼。
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但想到这位张长老的修为和掌门一样,杀死她跟按死一只虫似的,似乎不用在法器上做什么手脚,于是夏冰还是按照对方要求,打开了玉匣。
玉匣里就是那只骨哨。
和精致的玉匣相比,这只骨哨不仅不起眼而且丑陋,但夏冰敏锐地感觉到,自己不详的预感就来自骨哨上。
夏冰因而没有碰触它,只打量着说道:“这骨哨构造,似乎是由脊椎炼制来的呢!尤其从周围微卷的骨刺来看,应该是蛇……或者蛟类的骨头吧?”
“没错,这是一截……龙骨。”白骏拉长了声音道。
“哇,龙骨。”夏冰配合的惊呼,心里却想着拿这玩意进行比赛,会不会被东境的龙族找上门来。
她其实猜到是龙骨了。
毕竟作为中境(曾经)大名鼎鼎的御兽门派,连掌门的灵宠都是一只四爪五眼青面蛟,区区蛟龙骨头制作的骨哨应该不至于白骏大张旗鼓,必然是龙骨。
不过龙族也不算太稀罕,东境海里住着好几家子,有机缘得到一块骨头也不算太稀奇。
白骏看穿了夏冰没有感情的演技,他加重了口气道:
“真龙龙骨。”
“哇,还是真龙……真龙?!”夏冰瞪大了眼睛。
白骏笑道:“你知道我们门派的建派由来吧?”
“?我知道……祖师爷曾在渊海受真仙指点,背着凶兽尸骸走了九百九十九天,在他穷尽力量之时,肩上的绳索突然脱落,尸骨落地,这才发现脚下竟然就是一块五福之地,因此开山立派,成立了万兽堂,”这是万兽堂所有弟子都知道的故事,夏冰却反应过来,“难道说,五福之地是因为……”
白骏点了点头:“不错,这是祖师爷在开山立派后才发现的。能在中境找到罕见的五福之地,固然是因为独特的山水形貌和灵脉交集,但根本原因,是因为一条真龙埋葬在了土地下方,滋养了此处土地。”
“而且,这是一条修为至少在真仙以上的成年真龙的尸骸!”
夏冰惊讶道:“我竟然不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是要成为本门掌门才能知道的机要事项。”白骏发出了嗤笑。
他接着解释道:“当年祖师爷发现了真龙尸骨后,心知这是宝藏,却也是灾难。若是暴露出去,先不说天下修士,就是东境的水族也会为抢夺真龙尸骸而来,于是他修建了兽魂塔,不仅仅是为了镇压凶兽,也是为了隐藏真龙尸骸。好在我们祖师爷到底是被上天护佑的天选之人,而万兽堂也是真仙指点的天选之地,那凶兽气息竟然真的遮掩了真龙尸骸的气息,我们建派那么多年,哪怕是近在咫尺的渡劫大能不倦仙尊也没能发现我们的秘密。”
“原来如此。”夏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灵派的方向。
她理解祖师的决定,但是,不倦仙尊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她有点怀疑。
毕竟人家门下的五弟子就是条真龙吧?
……等等,如果是必须隐瞒所有人的机密,为什么要告诉我?!
夏冰心里一惊,看向了白骏。
白骏还在继续说:“受到真龙尸骨的庇护,本门自然得到了不少好处,比如掌门的青面蛟,我的三翼龙马,还有本门不少内门弟子的灵蛇,都是在龙气影响下才能孵化出来的。仅仅龙气就如此厉害,更别说真龙尸骸本体了。”
“只要使用那尸骸,无论是锻剑还是炼器,都是真仙都无法放弃的神兵利器,当然,对于我们御兽师来说,都是鸡肋,我们炼制的法器自然是协助我们御兽的存在,比如我刚刚给你的那只骨哨。”
“别看这骨哨小小一只,却是用了接近龙尾部分最为精华部位的整整五截脊椎炼制而成,因为材料稀少,炼制也极为艰难,当年祖师们费劲心思,也只炼成了三只而已。那练成之日,半个东境风雨交加,也亏得我们门派地处偏僻,当时不倦仙尊又还没有建立天灵派,才没被有心人发现。可惜传承至今,因为各种原因,最后也只剩下了这一只。”
夏冰听到这里,忍不住推回了玉匣:“……长老,既然是那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用。”
“你确定?”白骏并不接,只笑道:“万物羽毛鳞介皆祖于龙,取其精华炼制的骨哨,只要吹响,就可以控制万物。莫说灵兽妖兽之类未开智之物,就是高你数级的修士,也不是完全不能压制。有了它,要赢取‘仙法大会上所有人’都轻而易举。”
这么厉害的法宝,就为了仙法大会?
你到底什么企图?!
夏冰觉得白骏话中有话,但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万兽堂的长老各个心怀鬼胎,夏冰并不想和他们有所交集:“那我更不能……”
“当年燕白浪也用过,他也说好呢!”
“掌门也?!”夏冰瞪大了眼睛。
这一刻,她是不想思考的,可不期然的,得到《万兽决》时,那‘妖魔’的话闪入了夏冰脑海:
“谁说的,御司老祖就是女的。只不过她没啥骨气,好容易写出了《万兽决》,却被师弟夺了位置罢了。”
……所以,那“妖魔”说得是真的?
当年燕白浪就是利用这枚骨哨,杀了他师姐,谋权篡位?!
完蛋了,好像知道了比自家门派下还藏着一副真龙尸骸更加不能知道的事情了。
虽说原本燕白浪就想杀她了,但如果她知道这件事被燕白浪知道的话,她更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吧?
夏冰捧着玉匣,僵在了原地。
白骏却似乎很满意夏冰的状态:“你就好好想想吧……当然,那骨哨作为本门至宝,并不是赠送给你,而是借予你的,回到门派你就必须归还。所以在仙法大会期间,你好好想想,你的对手是谁,要怎么使用这只骨哨。”
“……”
“好好想,慢慢想,老夫就不打搅你了。”
白骏看着僵在原地的夏冰,冷笑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长老大人!”夏冰急道。
白骏不紧不慢地转过头,就看见夏冰生硬地勾起嘴角,露出了不熟练的谄媚笑容,艰难地询问道:“请问,如果我要对付高阶修士,比如……炼虚以上的,到底要怎么做呢?”
炼虚以上……不就是合体了吗?
这丫头,真有反意啊!
这次惊讶的是白骏了。
他虽然是有挑拨的意味在,还做好了这个丫头不上钩的可能,倒没想到夏冰那么‘上道’。
白骏不由仔细打量来了夏冰一眼。
清丽的少女站在阴影中,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忧虑和担忧,但眼底泛着冰冷和野心的光芒。
这一幕,让白骏想起了当年的燕白浪。
“那是我的师姐……”对方一脸犹豫,却欲拒还迎的样子。
相比之下,这丫头似乎更果断啊!
不过万兽堂的掌门,除了‘御司老祖’那样的意外以外,那一代不是这样呢?
白骏如此思考着,嘴上却说道:“你的修为是低了一点。纵使拥有骨哨,也不能发挥全部力量,不过也不是全无方法,尤其是对同样的御兽师而言。高修为的修士可以抵抗哨音,但他的兽宠可无法做到,只要选定对方力量耗尽,又情绪低落的时候,让其兽宠暴乱,九成九可以得手。”
“……你实在需要援助,也可以告诉我。”
白骏压低了声音,露出了阴毒的笑容:
“比起一个疑神疑鬼的疯子,我更看好你。”
*
看好吗?
应该是燕白浪最近发疯的程度让长老们也感觉到了威胁,想先下手为强吧?
只是,那些老阴X到了这种地步,也不愿意冒险亲自下手,才试图将自己作为棋子。
夏冰头脑清醒地思考道。
她没有因为白骏的拉拢就信任对方。
毕竟在夏冰的心目中,在万兽堂,这群长老和掌门其实没区别,都是要吃人的,只不过一个直接吃了,长老们则吃得隐晦点。
比如说,长老们明明占有着最好的资源(真龙尸骸),却依然对门内普通弟子横征暴敛,刮尽最后一滴油水;比如说,他们协助燕白浪暗害了前代掌门,获得了《万兽决》,完整版却只给核心弟子修炼,非核心弟子拿到的版本残缺不全不说,甚至还是错误版本;更别说万兽堂上下,核心管事和弟子都是长老们的徒子徒孙这点了……
啊,说到这个,当初千星秘境开放的时候,门内还派了一个叫做白驼的管事守在秘境门口,征收弟子的所得呢!那家伙看姓氏就知道和白骏长老有关,他养的那条蛇搞不好还是用真龙龙气熏陶过的。
基于此,尽管同在一个门派,夏冰从不觉得自己和那些长老属于一个立场,她没想过也不愿意和他们合作。
夏冰甚至可以肯定,他们送来骨哨肯定没安好心。
可是……“难以拒绝。”
夏冰摩挲着骨哨思考着。
下三境和上三境之间的距离和天堑差不多,即使拥有完整的《万兽决》拼命努力,夏冰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修炼到合体期,何况,燕白浪根本不会给她成长起来的机会。
搞不好这次回去就是她的死期。
所以长老们给出的骨哨,即使是个陷阱,夏冰还是只能捏着鼻子往下跳。
“即使乐观的想,这次仙法大会也是我唯一的机会……不,以燕白浪的精神状态,真的能坚持到仙法大会结束吗?”夏冰自言自语道,“所以,我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这一次的表演赛……”
“什么机会?”
突然的提问吓了夏冰一跳。
她紧张的抬起头,看见容绒可爱的圆脸凑到了自己面前,才松了口气。
不过她烦恼的内容是不合适告诉对方的。
——倒不是担心容绒会泄密,而是金丹的夏冰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只有筑基的容绒更没办法,何况这种一点好处都挨不上的倒霉机密让其他人知道了,只会连累对方被灭口而已,夏冰一点都不相信那些长老的节操,她自然不能说。
“我在担忧表演赛的事情,”夏冰只说了她能说的部分,“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刚刚我去请安的时候,房间里有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他又伤了谁。”
容绒不清楚始末,只觉得莫名:“不知道掌门是怎么回事,感觉他已经没有理智了。”
“表演赛后会更疯,偏偏对手还是那个宇文轩。”
“他很厉害吗?”
“试炼系统你没遇到他?”容绒有点惊讶。
“没有。”容绒摇了摇头,“可是我试炼主线解锁完毕了啊?几个BOSS我都见过了,还是说,因为境界不同,所以遇到的敌人不一样?”
“大概吧?”夏冰应道。
不过这种细节问题,除了去找天灵派的试炼系统的策划,否则不会有答案。
夏冰的重点也不是这些:“总之,相比莫悲的高杀伤力剑法,路书泷的强大,宇文轩的打发很折磨人,属于那种使用各种道具一点点将人磨死的打法,我已经遇到他十多次了,到现在都没有想出过关的方法,甚至连让他亲自动手都没有做到。”
“那么厉害的吗?”
“与其说厉害,不如说狡猾?我之后购买了预赛的玉简幻象,发现他的作战方式一直是这样的。不知道是看不起对手,还是纯粹天灵派家底厚实,这位天灵派的大师兄一直没显现实力,不如说,他没必要显现实力,光是用各种法器和符箓,就已经将对手磨得没脾气了。”
夏冰说道,并且还顺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玉简。
一位穿着黑纹红底长袍,外面披着夸张的黑色皮毛大氅的修长青年出现在了幻象中,他戴着覆盖了半张脸的饕餮面具,看不见眼睛,只能看见带着微笑的嘴角,一动不动地浮在半空中,手里的符箓像是不要灵石般地散出去,一点点消耗着对手的法力,像是一只性格恶劣的大猫在玩弄他的猎物。
夏冰觉得对方莫名有点眼熟。
可惜对方不知道为什么,连大幅海报上都带着面具——有一种说法是,因为被惩罚挂在了树上,所以宇文轩不希望人家看见他的脸。
也罢,夏冰对宇文轩长什么样也不感兴趣。
“哇,这就是天灵派的大师兄吗?”容绒跟着看了一会儿,她也明白了过来,“很棘手的对手呢!感觉就算有境界差距,掌门也会吃不小的亏。”
“尤其是我们的掌门甚至连表演赛都不知道,更别说调查对手了……也因此,这才是唯一的机会吧?”
“?”
“我是说,这场比赛完毕,掌门会疯得更厉害。”夏冰说道,她担忧地看了容绒一眼,终于引出了她真正想说的话,“所以这场比赛,你和其他人就别去看了吧!”
“唉?!”
“可以预见,这样的对手。无论是谁遇见了,不管是输是赢,掌门事后都会很恼火,搞不好他又会找人出气,如果纯粹被打伤还好,要是灵宠被杀了或者发生了其他事情,可无法挽回。”
容绒闻言,犹豫了一下,看向夏冰:“可是,夏师姐,只有你在那里没问题吗?”
“当然也很危险,所以我准备找几位长老过去,这样掌门即使发疯,也没问题了。”夏冰微笑着说道。
“……”
对于夏冰的安排,容绒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夏冰却没准备让她细想,将一个储物袋塞到了她怀里:“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在这里待命吧!如果掌门发疯得太厉害,你就拿着这些去救我。”
“好!”
容绒听到夏冰让她‘待命’,才没有进一步追问下去。
这并不是说容绒就放心了。
虽然因为担心掌门发飙而没有去现场,但容绒也没有乖乖等在选手村,而是直接去了赛场附近,天灵派对比赛的直播到处都是,尤其还是关系到他们门派亲传大弟子的比赛,所以在赛场附近的广场上,容绒也可以看见比赛的景象。
老实说,一场挺无聊的比赛。
燕白浪明显想要碾压宇文轩,而他作为合体期的大能,对于“只有”炼虚期的宇文轩,理论上该有这个实力。
可他那条同为合体期的灵宠四爪五眼青面蛟不知道怎么回事,进了赛场就有点畏畏缩缩的,一副对宇文轩非常忌惮的样子,导致燕白浪不得不花费更多灵力去控制自己的灵宠。
而普通来说,宇文轩作为低修为者,也应该趁着对手大能发挥不顺的时候尽力动手,可是他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也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挑逗那条蛟龙一下,简直是在玩。
这么无聊的比赛竟然维持了半个时辰。
一开始广场上还有一大群人围在这场比赛的直播前面,现在除了一群对着宇文轩尖叫的可疑份子外,大家都散开去看其他比赛了。
容绒还因为坚守在这里,被人在手里塞了一根红色的发光珊瑚和一把画着宇文轩的扇子。
容绒觉得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不过看着燕白浪越来越铁青的脸色,容绒有点庆幸自己不在现场。
只是,夏师姐真的没问题吗?掌门真的会看在长老的份上,并不迁怒她吗?
正在容绒心中的担心无限升高的时候,燕白浪突然叫停了比赛,并且认输了。
认输了?
容绒瞪大了眼睛。
她当然知道自家掌门对名利的执念,可以说对方是为了出风头才来的,她怎么都想不到掌门会那么干脆的认输。
连围观了比赛的宇文轩的支持者们都不太高兴:
“哇,宇文大人赢了?!”
“这种赢法没什么好高兴的吧?”
“确实,怎么感觉对方没有用尽全力的样子?”
“可是他打得也不精彩,身为万兽堂的掌门,控制不好自己的灵宠就算了。他好歹也是个合体期吧,为什么不直接上去法术对决?别说他的灵力连个炼虚期都对付不了。”
“还以为可以看看宇文大人真正的力量的。”
一群人不满足的嚷嚷着,幻象的镜头也追着燕白浪,似乎在探究对方为什么认输。
燕白浪却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走下赛场,就踉踉跄跄地快步向着休息室方向走去,有天灵派的弟子想要采访他,却被他抛在了身后,甚至在进入休息室的时候,燕白浪还丢了个禁制。
“啊,他不知道仙法大会的休息室也有直播,无法布置禁制的吗?”有人奇怪道。
他当然不知道。
这人根本没研究任何比赛规则,自然不会知道这种‘杂事’。
容绒想道,不过她无心跟其他人搭话,因为她看见夏冰正在休息室里,不过确实还有几位长老也正在那里。
容绒看见一切如夏冰交代的,她想要安慰自己:
有长老在,掌门应该有所顾忌吧——
下一刻,她却看见燕白浪的青面蛟龙突然卷起尾巴,对着屋内所有人拍去,那生龙活虎的气势和动作和赛场上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截然不同。
不过几个万兽堂的长老修为都不低,即使是突然攻击,也勉强挡住了,只有修为最低的夏冰,被恶蛟拍飞了出去。
“师姐!”容绒失声叫道。
她看见夏冰跌落在地上,有东西骨碌碌从夏冰手里滚了出来,正是她之前在夏冰那儿看过的那只丑陋的骨哨。
燕白浪看见那只骨哨,表情变得更加狰狞了。
他不顾身份扑上去,一把抓住了骨哨,并且指控道:
“果然!你们!你们想要谋杀我!”
“谋杀?”广场上的观众一片哗然。
“掌,掌门,您是做贼心虚,”夏冰这时候咳出一口血来,却指控道,“难道不是您和其他长老先谋害了前代掌门吗?”
……等一下,不要在大庭广众下突然展开揭露本门密辛的狗血剧啊!
容绒混乱了。
第217章 恶形恶状的饕餮本性
宇文轩那个XX!
心魔在心底咒骂道。
在燕白浪和宇文轩进行无聊的战斗的时候, 心魔却在普通生灵眼睛看不见的维度进行着一场更加艰苦卓绝的战斗,也更加“精彩”的战斗。
至少视觉上更加‘精彩’。
首先,赛场就完全不一样。
仙法大会的总决赛赛场和预赛不同, 没有乱七八糟的预设场景,而是让选手们在战斗中通过‘场景卡’切换对自己有利的场景进行战斗, 也增加了比赛的趣味性和可看性。
遗憾的是,这场比赛的燕白浪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他连比赛的基本规则都没有研究,当然不知道‘场景卡’的存在,全程站桩指挥着自己的青面蛟进行战斗。
而另外一边的宇文轩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对他有利的主场, 且他不会不知道场景卡的存在, 却也没有使用场景的意思, 悬浮在赛场另一端使用各种法器和符箓,同样站桩。
于是好好的比赛被这两人演绎成了最无聊的回合制,连赛场也保持着最开始的圆形汉白玉的空旷平台, 简直无聊到了某个极点。
但如果切换成魔族视角, 整个比赛就完全不同了。
赛场还是那个赛场, 但整个空间, 无论是空气,还是地板,都烙印着黑红色的印痕,如同大朵盛开的曼陀罗花朵, 累累的垂满了整个场地。
若是有探索渊海深处经验的大能能看见这一幕,一定会非常震惊, 然后产生强烈的警惕,以至于要封锁整个区域。
因为这些阴寒是魔族入侵后, 大范围魔气侵蚀才能能留下的痕迹。
不过即使渊海的魔神战场,也必须深入到最中心地带才可以找到,但它们极其危险,稍微沾染一点也会造成心神失守,而且难以根除,即使在万年后也没有消退,是如今中境灵气混乱的“元凶”。
如今这些恐怖的魔气印记却位于灵气最充沛的地方,还谁也无法看见。
不,也不是谁也无法看见。
宇文轩在半空中站桩,但如果可以看见这些魔气印痕的话,就会发现他不是不动,而是避开了印记在动,也因为太过于小心翼翼,才显得站桩。
毕竟这些魔气印痕在他看来就是放了一个轮回的残羹冷炙,就算是饕餮,尤其是作为一只一直吃得还不错的饕餮,他才不屑吃这种会吃坏肚子的过期食品呢!
吃坏了肚子也会被师尊骂的。
相形之下,他的对手却什么都没有觉察,燕白浪虽然也是站桩,但他站在了魔气印痕的最密集之处,身上沾满了各种各样的印痕,而他那只在场中翻滚攻击的青面蛟更惨,青色的蛟龙鳞上裹着一层又一层的默契,像是一只被蜘蛛网紧紧缠绕住的大青虫,正等着猎食者的到来。
更为糟糕的是,燕白浪本身是半入魔状态了。
魔气印痕这种东西,全副武装的高阶修士沾到一点都可能入魔,更别说本来就半入魔的燕白浪了,他的灵力正在疯狂的转化成魔气,精神上的漏洞实质性的转变成了魔气黑洞,森森魔气从中蔓延开来,向着周围弥漫。
燕白浪这个鬼样子,别说入魔,他下一刻崩塌成魔域入口都有可能。
这个时候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的,反而是燕白浪的心魔。
她看着魔气四溢,急忙从袖子中抽出了兽笛,试图控制。
这根兽笛是“御司”生前所使用的雾气,跟真龙没什么关系,根据燕白浪的记忆,好像是御司第一次御兽猎取的妖兽的尸骨所炼制的,品质并不佳。
不过心魔的武器从记忆中产生,由魔气汇聚而成,对品质没什么要求,反正只是个形式,让心魔更好的操纵内心和魔气而已。
心魔吹响兽笛,一方面试图压制燕白浪的戾气,减少魔气的产生;
另一方面,她也是在控制魔气,将这些魔气化作了猩红色的凤尾蝶,召唤着它们,让它们不再四处飘散,尤其是无法飞向赛场以外的观众席,而是让它们飞过曼陀罗花般的魔气印痕,将它们向着自己方向聚拢过来,落在心魔的周围,身上,像是一件美丽的衣裙。
老实说,这些魔气对心魔力量是有好处的。
只见心魔的体型开始变化。
她由燕白浪最熟悉的御司通关兽魂塔时期的少女体型,变成了燕白浪最不想要回忆的,被他杀死时候的成年体型,死前留下伤口的身体部位,比如脸上,脖子上,胳膊上,产生了对应的魔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变成了赤红色,更有两根魔角从额头上方长了出来。
但是,在心魔力量变强的同时,属于魔族的戾气和欲望却在剥夺心魔的“理智”——奇怪,心魔是有理智的吗:
“拉他入魔!让他入魔!他根本不配做人!”
“啊啊,好痛,被他杀死时好痛,要让他尝到一样的痛苦!”
“看,他自己也明白,他已经不算是人了!”
“杀了他!杀了他!”
“是啊,你在犹豫什么呢?”
最后一句话,却将心魔拉了回来。
因为这个声音并不是来自‘内部’,而是‘外部’。
心魔定了定神,发现赛场上除了正在战斗的宇文轩以外,还有一个宇文轩正坐在她的对面,像是看一个有趣玩具般的看着她。
宇文轩笑道:“我没看错吧?你竟然在保护他?”
“不是保护他!是在保护万兽堂!”心魔辩驳道。
燕白浪下一刻去死都无所谓,但不该是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
心魔这才注意到,除去‘报仇’外,她对‘守护万兽堂’也有执念:“这个人渣如果在这种地方入魔,万兽堂就全完了。修仙界人人都会以为我们门派是个魔窟——最要命的是,万兽堂还真经不起调查。”尤其是那个兽魂塔。
心魔说到这,怀疑的看向了宇文轩:“你的目标不会是这个吧?不过,将赛场(你们自家的场地)弄成这样,你疯了吗?”
“这不是我弄的,而是本来就存在,”宇文轩懒洋洋地解释道,“整个中境在某个轮回中本来就失守过,也是我们师尊大能,回转了时间空间,才让一切似乎没有发生过,但魔气印痕可没那么好消除,在时间空间的夹缝中残留了一些,我用了一些特殊手段,才让它们彻底现行出来。”
心魔没有前情提要,表示听不懂。
宇文轩总算说了点她能懂的:“所以也不用太担心,这些印痕对普通人无法构成伤害。”
“那这个人渣……”
“他例外,他在那个轮回中也入魔了,本来就有魔气印痕,现在更加糟糕,可以说,只要你轻轻一拉,他就立地成魔。”宇文轩瞥了一眼燕白浪,又看向了心魔,“而且你放心,正因为是我们天灵派的地盘,我可以立刻吃干抹净毁尸灭迹还收拾完厨余,向所有人宣告入魔只是燕白浪的个人行为,和万兽堂无关。”
“……”心魔没有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迟疑什么。
当然,心魔并不是不想‘报仇’,即使知道自己并不是‘御司’,但出于魔物的本能也好,还是对燕白浪作为的恶心也好,她都想要杀死对方。
但与此同时,心魔又有一种微妙的迟疑。
她觉得杀了燕白浪或者让燕白浪入魔并不是一切的结束,似乎还有什么糟糕的事情会继续发生,而她已经不想要继续下去了……当然,也有可能纯粹是怕死。
燕白浪没了,自己肯定也要被吃了吧?
心魔可不认为这是“奖励”。
……等一下,谁才是心魔啊!?
为什么自己身为心魔在苦苦忍耐不想毫无意义的杀人,倒是个‘人类’一个劲的唆使她拉人入魔?听说天灵派的不倦仙尊人品不错,他知道他的大徒弟在作这种类似逼良为娼的事情吗?
不过心魔当然不敢说出来,她有一种预感,敢跟宇文轩质疑他的师尊任何一点不是,自己会落得比被吃掉还要悲惨的下场。
心魔只能随意找个理由试图糊弄过去:“……你这样说,我更担心了!他如此契合魔气,放弃一切入魔后拥有的力量也会越强,恢复神志的速度也越快,那时候,谁吞吃谁都说不定了!”这倒也是‘外生型’心魔会担心的事情,这类心魔不认为自己是原主的一部分,反而会是原主的仇人,自然不会想要燕白浪这种人入魔还是‘燕白浪’。
“他入魔以后,你们谁主导身体很重要吗?”宇文轩却问道,他露出了白得发亮的尖尖牙齿,“反正在他入魔的时候,在失去人类身体变成魔物的那一瞬间,魂魄也会受到冲击,被彻底魔化,那一瞬间的入魔者一定会彻底丧失人类才能拥有的理智,魔族的意识又没有诞生,属于一坨肉而已。我会抓住那一瞬间会把你们彻底吃掉!你完全可以不用烦恼。”
“……”我比较希望可以继续烦恼。
心魔想道。
她真的不想被吃!
好在宇文轩也不满地打量着她:“不过,也是。你是想得太多,已经超过心魔的界限了,即使他在入魔的时候变成了肉块,但这样的你吃下去确实有点违背我的原则。”
你还有原则?!
心魔瞪向宇文轩,却看见一个东西对着自己当面飞过来。
心魔下意识的接住了,发现是一根桃树树枝,上面绑着几根头发扎成的蝴蝶结。
“这是‘附身人偶’。”宇文轩说道。
心魔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人偶”的形状来。
“不是食材,我懒得仔细处理,反正像是那么回事就好了,”宇文轩漫不经心道,“不过它是我折了我们山门桃树最顶端的树枝做成的,很珍贵的哦!”
听不出珍贵来。
而且这上面的头发是哪里来的?
不会是你的吧?
心魔战战兢兢地问道:“这个‘人偶’的作用是……?”
“它可以提给你提供临时的身体,如果你足够眼疾手快的话,还可以在入魔而导致你的‘本体’神魂失守的那一瞬间,将他的‘自我’也抽离出来,就好像自己吐出内脏的海参一样。”宇文轩拍手道,“很完美吧!那样你可以亲自报仇,而我可以得到处理干净的食材本身,不用吃到师尊不让我吃的怪东西,两全其美。”
原来‘自我意识’对你来说是怪东西吗?
为什么我要那么主动的处理干净自己给你吃啊!
心魔心里吐槽道,心情复杂的看向了‘人偶’。
毫无疑问,这个粗糙的‘人偶’是无法长期存在的,即使可以附身,也不过是一会儿,所以她的下场没有变化,还是死路一条。
无非是被宇文轩吃掉,还是带着自己仇人的意识短暂进入桃枝魂飞魄散的选择。
两个都不是很想要。
可是那个比魔族更像是魔族的家伙今天是打定主意不放过她了,他都备好了锅碗调盆在旁边等着了。
宇文轩自顾自拍手道:“好了,问题解决!你快点动手吧!最好这场比赛我就可以吃到。”
“……”心魔没有回答。
去死的觉悟不是那么容易有的,就算她是一只心魔。
“话说回来,这家伙也磨磨唧唧的,”宇文轩并不关心食材那不能吃的那一部分的心理健康,他扭头看着能吃但需要处理的那一部分食材抱怨道,“我以为他会想要拿我立威,一进入比赛就用尽全力攻击过来呢!枉费我为此还精心布置了陷阱,等他灵气耗尽,即使没有你,我也可以让他瞬间坠落成魔物。”还是腌好的那种。
“……不可能的,他不会用尽全力的。”心魔却说道。
宇文轩奇怪地看向她:“我以为他有点野心?”
“没生命重要。”心魔自然知道燕白浪的心结,“他当年是趁着我……他师姐灵力用尽的时候杀死对方的,因此很担心自己也落得一样下场,从那以后,每次动手都会给自己留三分余力。”
“哼,哪怕我这样的比他低了一个境界的对手?”
“不倦仙尊的弟子,还是亲传的大弟子,谁敢真正把你只当做炼虚期来看?”心魔反问道,她觉得修仙界的‘偏见’果然是有由来的,那不倦仙尊的实力不知道,但就算她是诞生不久的心魔,也知道这头宇文轩的实力太超过了。
哪个正常炼虚期可以使用魔气印痕布下陷阱啊!?
你那么有能耐,你师尊知道吗?
心魔现在觉得燕白浪的谨慎远远不够,他要想活着,应该彻底放弃仙法大会。
心魔道:“不过,燕白浪确实不想浪费这场比赛,所以在比赛前,他其实做了非常足够的准备的,那个规格,根本像是准备迎战高他一个境界的对手,甚至为此吞吃了他一直舍不得使用的兽魂塔凶兽的魂魄碎片——好像还是当年他和‘御司’攻略兽魂塔的时候,‘御司’给他的,却不知道为什么,上了赛场以后,一点都没发挥出来。”
“凶兽的兽魂碎片?他吃了那种东西?”宇文轩挑起眉头,笑了起来,“那发挥不出来太正常了!他现在整个血脉都应该在叫嚣着逃离我吧?”
毕竟,兽魂塔那头混了一滴真仙血液的凶兽给宇文轩吃掉了。
彻彻底底吃干净了。
那么剩下的凶兽兽魂残片见到宇文轩,逃走都来不及,怎么敢和宇文轩战斗。
回想起那头九头鸟——主要是里面那滴师尊拿走了,竟然还给了老二的真仙之血——宇文轩不由舔了舔嘴唇。
别说他已经吃过神灵和一整头的真仙了!
最美味的永远是没吃到的好不好!?
哪怕只有一滴!
宇文轩遗憾地想道。
心魔看到宇文轩此刻的表情,惊恐地退出了好几步。
要命的是,也许是因为宇文轩的遗憾太深,另一边正在和燕白浪战斗的‘分身’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于是,无论是燕白浪也好,还是青面蛟也好,都僵住了。
它们从本能上感觉到了来自食物链上端的压制。
也是那么一愣的时间,原本已经将它们深深缠绕住的魔气印痕向着它们灵脉更深位嵌了进去,全面侵蚀他们的魂魄。
这样下去,确实不用心魔动手,燕白浪自己就可以入魔了。
不行!
“哔——”
心魔见状,情急之下,胡乱吹响了兽笛,甚至因为过于紧张,那笛声尖锐得有些像是哨声了。
心魔在吹出了声音后,才发现了自己在做什么。
“你还真的要救他啊!”
宇文轩阴恻恻的说道,看起来像是被人踩翻了食盆的大猫。
“不是,我……”
心魔支支吾吾道,她刚刚是反射动作,并没有思考。
可惜宇文轩根本没有怜香惜玉的概念,何况对方还不是‘香玉’,而是一只心魔。
他勾了勾手指,心魔顿时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什么用力拽了一下,下一刻她就狼狈的扑倒在了宇文轩的脚边。
宇文轩弯下腰,拽住了心魔的刘海:“老实说,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总搞不懂,你为什么总要放过他。那种人渣,连最基本的反省能力都没有,即使没有外部干扰,也会入魔——相信吗?不用等今天过完,他就会崩塌成彻底的魔物!而且绝对是很棘手的那种,到时候,你这种连自己的事情都做不好的心魔,只能成为他的养料。”
“……我,我真的不是……”心魔艰难道。
是啊,她当然知道燕白浪有多么无可救药,杀了他一点都不值得惋惜。
可她又觉得,现在不是杀死燕白浪的最好时候,总有什么没有做完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因此,她不想现在就为了宇文轩的口腹之欲去死。
这种莫名的感受,心魔很难表述。
宇文轩也没给她表述的机会:“不过,如果他在哪个疙瘩里入魔了,或者伤到了什么人,我们天灵派才真解释不清了!你要是继续阻碍,我就只能杀了你!”他这么说着,加大了拉扯心魔刘海的力道。
“呜!”心魔发出了吃痛的声音。
好在这时候,周围观众席发出的嘘声打断了他们:
“什么鬼?!”
“这算什么合体期修士?”
“艹你爹,退灵石!”
那嘘声总算让从开始到现在都死气沉沉的赛场热闹起来,宇文轩也因此丢开了心魔,转头看着自己正在比赛的‘分身’一眼:
“?认输了?”
心魔理了理自己好像要秃了的发际线,也跟着惊讶的看去。
她发现燕白浪竟然认输了。
燕白浪不顾满场嘘声,身上裹满了蜘蛛丝般的魔气印痕,踉踉跄跄的从盘丝洞一般的赛场上跑了下来,径直向着休息处走去。
完蛋了,心魔第一反应是远离了宇文轩几步。
她并不想知道宇文轩眼睁睁的看着已经进了食盆的食物跑出去了是什么感受。
不过下一瞬间,心魔就通过和燕白浪的共感——这是心魔的天赋技能,它们比谁都能感受到原主的负面情绪,并且加深这种情绪,以达到让对方入魔的目的——她通过共感感觉到,燕白浪的情绪似乎并不像是‘比赛认输’该有的情绪。
当然,那个情绪是完全负面的:
恐惧!
愤怒!!
杀意!!!
只是这些情绪却不是对着他刚刚正在比赛的宇文轩(的分身)的,而是冲着休息处那边去的,心魔记得有几个万兽堂的长老和上次见过的那位夏冰姑娘在休息室里……啊,他误会了!
心魔后知后觉地觉察道,摸了摸自己的兽笛。
刚刚她慌乱中阻止魔气的那声声响,虽说起到了作用,但因为忘记了燕白浪的情绪,反而还被对方听见了。
那个声音太过于尖锐,有点像是哨声,普通的御兽师应该听得出差别,但燕白浪本来就技艺疏松,加上疑神疑鬼,立刻想起了他那段最不光彩的往事。
甚至,套到了夏冰和长老们身上。
理所当然的,他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果然!你们!你们想要谋杀我!”
“掌,掌门,您是做贼心虚,难道不是您和其他长老先谋害了前代掌门吗?”夏冰反问道。
宇文轩见状嗤笑道:“看看,同样是万兽堂弟子,她比你有出息多了啊!”
心魔不知道宇文轩说的‘你’是谁。
是‘御司’,还是心魔。
如果是前者,宇文轩明明说过,心魔不是御司,而是心魔;但如果是后者,心魔并不是万兽堂的弟子。
还是说,宇文轩偶尔也会弄错。
当然,这是最不重要的事情,心魔觉得宇文轩说得对:
夏冰比她有出息。
第218章 宇文轩
“有出息”的夏冰却很痛苦。
她承认自己有赌的成份。
她在赌, 赌宇文轩和试炼系统里有一般无二的战斗模式,赌宇文轩即使比燕白浪差一个境界,也可以有效消磨掉燕白浪的灵力, 她赌这场比赛能让燕白浪陷入力竭状态。
不如说,如果让夏冰预测整个仙法大会有什么比赛能让燕白浪不慎用尽灵力, 好让她可以使用真龙兽哨制服对方的话,那么唯有这场‘表演赛’了。
——倒不是其他人太弱, 只是到了上三境的比赛,即使不倦仙尊努力创造了最好的给他们战斗的机会,所有大能依然有些端着,以‘点到为止’为主, 除非有血海深仇, 一般不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所以上三境的比赛反而不如较低修为的好看;夏冰也不指望燕白浪会在其他比赛中耗尽力量。
倒是宇文轩战斗方式颇为特殊,加上现在是仙法大会初期,燕白浪又不屑于使用试炼系统, 对比赛规则和对手都没有足够的了解, 有很大机率会措手不及, 在和宇文轩的比赛中消磨了所有灵力, 意外地暴露出弱点。
夏冰相信,哪怕长老们原本真的有什么陷阱,但如果掌门真的处于无可挽回的劣势当中,长老们一定不会放过这次夺权的机会的, 那时候她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况。
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的居多, 夏冰并不认为会那么顺利,所以她也有做好各种意外发生的预案, 只是怎么权衡,这场表演赛似乎都是最佳机会。
而这场比赛一开始也确实如夏冰所料。
虽然是无聊透顶的站桩输出,但夏冰看得出来,燕白浪并不是不想碾压,而是他在比赛开始没多久就莫名其妙地中了招,以至于他和他的青面蛟的状态和情况都不太对头,需要消耗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力量才可以维持正常的输出状态。
如果对手是个同阶甚至修为较低一点点的修士,这种情况燕白浪是不会纠缠的,他一定早就大大方方地认输了,表示陷阱不是他的专长——事实上,御兽师因为需要捕捉灵宠和辅助灵宠战斗,御兽师是最擅长使用各种陷阱的职业——聪明的御兽师不会在明知道陷阱的情况下,和不知底细的敌人缠斗。
但正因为宇文轩是个才进阶炼虚期的修士,燕白浪也不好一见情况不妙都认输,各种层面上都太丢脸了,才磨蹭到最后,也没有让燕白浪找到合适的退场时机。
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只要再一刻钟的时间,燕白浪就该耗尽力量了。
事实上,几个长老和夏冰原本坐在赛场旁边的助手席的位置,但几个长老见燕白浪失礼,都显得有点蠢蠢欲动,而白骏更是明示夏冰吹响兽哨,‘趁他病要他命’了。
夏冰当然不会蠢到在众目睽睽的比赛中动手脚,她借口兽哨放在了休息室,想要避开,谁知道长老也跟了过来,更加露骨的要求动手。
也就是这个时候,燕白浪认输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竟然冲到休息室,二话不说的开始攻击。
夏冰一个措手不及,被青面蛟打飞了出去,手里的兽哨也飞了出去。
而从青面蛟的攻击速度和力道来看,燕白浪的力量离耗尽很远。
啊,最糟糕的局面!
夏冰想道。
但是箭到弦上,不得不发。
想来是天灵派的赛场,他们应该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有人死在仙法大会上吧!
只要站稳了大义的名头,事实上确实情有可原,就算打不过叛教了,也不至于在修仙界完全混不下去。
这个念头从夏冰脑中滑过,不过瞬间而已。
“掌,掌门,您是做贼心虚!难道不是您和其他长老先谋害了前代掌门吗?”夏冰大声地指控道。
并且她努力地向着白骏长老身后靠了靠:“白长老已经将一切告诉我了!我们不过是想要为前代掌门御司老祖报仇!”
“……报仇?”燕白浪愣了愣,他转动着脑袋,用没有焦点的眼睛看向白骏和夏冰,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报仇?难道当年不照样是你们唆使我杀死师姐的吗?!你们今天不过是想要故技重施而已。”
啊,上钩了!
夏冰心里想道。
她知道,仙法大会的休息室是有监控法术的,这里发生的一切即使无法实时转播出去,事后也会被再现出来,可燕白浪并不知道,所以他如今爽快的承认自己的罪行。
欺师灭祖在修仙界是大忌,夏冰就不相信了,其他名门正派看了这个明晃晃的‘罪证’,还能将她再交给燕白浪。
遗憾的是,老奸巨猾的长老们没有那么容易上当。
白骏一挥袖子,将夏冰从自己身后丢到了燕白浪面前:“别胡说,莫须有的事情!不过是这丫头私人作为而已!我也是发现她不对劲,才追过来的,还发现她正在偷我的兽哨,试图图谋不轨!”
“呜……”夏冰吐出一口血来。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准备好的层层叠叠的防御法器在燕白浪攻击的时候就碎了三分之一,然后被白骏那么一丢,又碎了四分之一。
没办法,修为差别太大了。
在合体期面前,她和虫子没有区别,外壳包裹得再坚硬,也是一脚的事情。
白骏刚刚没直接杀了她,根本是将她丢给燕白浪泄恨用的。
这样下去,不用等到天灵派救场,她就先没了。
说起来,天灵派什么时候能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呢?
夏冰想道。
*
“你们先等等。”
“大师兄?”
“启动甲级防御阵法,驱散观众席再进去。”宇文轩……的分身说道。
这场比赛无聊至极,唯一的意外只有燕白浪认输,所以赛后的镜头全在燕白浪身上,还是灵力操控的全自动的那种,休息处的纠纷被实时直播了出来。
赛场周围的守卫也好,其他工作人员也好,自然也都看到万兽堂内讧的场面,他们确实如夏冰所料,虽然八卦很有趣,不能眼睁睁看着仙法大会上出现命案,身为东道主也有劝和的义务,所以守卫们赶紧向着万兽堂的休息处飞了过去。
只是他们没有真正靠近休息处,就被宇文轩给叫停了。
宇文轩一副为所有人着想的样子:“里面都是合体期大能,又涉及人家的门内隐私,还是警惕点好。”
“是……”守卫有点迟疑。
天灵派的弟子修为不太高,不过在护山大阵的范围内,他们拥有绝对的权限,就是大乘修士,也能困住一时半刻,等到不倦仙尊来救场,几个合体期的修士,虽然对付起来有点艰难,但警告对方应该没问题的。
万兽堂也不希望自己的家丑外扬吧?
宇文轩却说道:“我刚刚和燕白浪交手,觉得他的情绪有点不太对头,万一我们闯入进去,再刺激到他,导致伤害周围的客人就不好了。”何况,捕快最早到了,故事要怎么发展下去呢?凡间的话本上也是这么写的。
宇文轩的“分身”如此思考,他目送着谁也无法看见的自己的本体和燕白浪的‘心魔’也走进了休息室。
可怜天灵派的守护弟子们并没有察觉这些,他们没理由怀疑自家的大师兄。
“还是大师兄想得周全。”
“可夏冰姑娘似乎很危险……”有人还是有些担心。
宇文轩看了一眼直播的屏幕,微笑道:“放心,那姑娘比你我想象得要强。”
像是回应这句话,休息室内爆出了尖锐的哨声。
*
夏冰当然不会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的救援上。
即使理性判断天灵派不会让参赛者甚至观众死在自家的地盘上,但她也知道,这世上有无数的意外,她才不会去赌那个‘万一’!
因此,在白骏将她丢在燕白浪面前的时候,尽管无数念头从夏冰脑海中闪过,但她面对着几乎疯狂的燕白浪,没有辩解,没有求饶,甚至顾不上自己喷出来的那口血,而是近乎反射的,用练习了无数次的熟练动作,掐了个手势。
伴随着她的手势,燕白浪手里的兽哨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这哨声让屋内所有人悚然一惊,尤其是燕白浪,他身上的杀意被吓退了一半,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想要丢开哨子,又反应过来,想要抓住。
“当年,燕白浪就是用这个兽哨暗算了前代掌门的吧!这种密辛,这个哨子,如果不是长老们交付给我,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们现在却要抛弃我吗?!”
夏冰大声的指控,却趁着这个机会,一个翻滚避到了没那么容易被攻击的角落里。
而燕白浪听到这指控,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了几个长老。
“掌门,别听这贱人的挑拨!”某个长老立刻撇清道,但他们的视线却落在了突然发出声音的兽哨上,下意识地评估哨声对燕白浪的影响。
而那一声哨声也并不是虚张声势,伴随着哨声,一股混杂着强烈海水腥味的瘴气在屋子里弥漫了开来,像是无声无息上涨的海潮,在不经意间淹没了整个屋子。
“这是……兽瘴?!”
“你在控制兽瘴?你怎么做到的,不对!你怎么可以做到的?!”
“当年逃离兽魂塔后,师姐…那个贱人说着什么以后都用不到了,故意不将这个法术写入《万兽决》!甚至连我都不会,你从哪里学到的?!”
燕白浪瞪大了眼睛,更加严厉(惊恐)地跟夏冰质问道。
可是这就是《万兽决》上的法术啊!
夏冰想道,她这才发现,她得到的《万兽决》或者是比掌门手里更加完整。
“这是当然的,就算没有用,她怎么敢把残次品给我。”宇文轩得意道。
他跟着心魔进了屋子,但也并不现身,而是饶有兴趣地蹲在一边看着混乱的局面。
心魔倒是很想要他们不要打了。
外面无数人正看着呢!万兽堂的名声到今天算是完蛋了!
遗憾的是,心魔就算阻止他们,也没人会听。
何况将个姑娘逼到现在这份上,这样的门派真的有必要存在吗?
心魔心情复杂地想道,突然注意到奇怪的事情:“她现在做得好像跟那门法术有点不一样吧?那门法术是为了制服凶兽兽魂才存在的,因此是透过兽魂残留的气息,也就算是‘兽瘴’,尽量消除兽魂的瘴气,让它们平息愤怒的法术。当年的我…御司也是通过安抚兽魂,才勉强通过了兽魂塔试炼,但现在,这个兽瘴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宇文轩深深地凝视了“心魔”一眼。
“她应该是改进了法术,”他解释道,宇文轩姑且也算是关心着万兽堂(他的小食堂)那边的状态,“那姑娘没真正遇到兽魂塔的凶兽(毕竟被我吃了),只是面对普通的兽魂的话,对她来说,不要投机取巧的安抚兽魂,反倒是自己的战斗力越强越好,加上她还是个驭虫师,本来虫子也没什么智慧,那么反向增加兽瘴,增加虫子的怒气,更有利于她的战斗。”
“原来如此,她改进了法术啊!”“心魔”的眼睛亮了起来,不知为何,她觉得很欣慰。
当师父的,果然都喜欢这类弟子吗?
“哼!”
宇文轩冷哼了一声,看向夏冰。
夏冰正专心致志地使用着法术。
正如宇文轩所说,她如今使用的法术是由《万兽决》中的‘祛瘴术’反向改编的,激发兽魂散发的瘴气,反向让自己的虫群(灵宠)狂暴的战斗方式。
不过,这一次夏冰控制的不是虫群,而是‘龙瘴’。
在白骏提及真龙尸骸制作的骨哨的时候,夏冰就想到了这种用法,事后她也试验了一下,真龙不愧是真龙,哪怕魂飞魄散死亡多年以后的一小截骨头制作的骨哨,只要处理得当的话,也可以激发出强烈的瘴气来——也难怪这骨哨可以造成通杀效果。
也因为控制得是瘴气,而不是骨哨本身,即使哨子不在夏冰手里,也完全不是问题。
更别说,夏冰早一步就在休息室做好了准备!
她故意放置了一些可以静音且压制龙气,削减兽笛效果,实际上却是扩散瘴气的法器在休息室内,以燕白浪的疑神疑鬼在处理休息室原有的物品的时候看着都犹豫了一下没有处理,如今也稳定的发挥了作用。
在夏冰的操纵下,不一会儿,整个休息室内的瘴气浓厚得像是深海,无论是浓度和压强都让正常人无法忍受,就是制造一切的夏冰本人,也是先吃了应对瘴气的丹药才可以支撑下去,而燕白浪和长老们只能硬抗。
不过这一刻,却没有人顾得上夏冰了。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杀死我了……吗?!”
“嘘——”
燕白浪一开始还在对夏冰怒吼,但他手中的兽哨却因为瘴气浓度的增加,再次不停的自动发出了声音。
不过这个声音并不是那种被人吹响的尖锐响亮的声音,而更像是风吹过气孔所发出的类似呼吸的声音……不,就是什么在‘呼吸’吧?
燕白浪感觉自己手中的兽哨似乎活过来了,不仅在呼吸,甚至能感到心脏鼓动的感觉。
燕白浪差点将兽哨再次甩了出去。
他本来就畏惧警惕这枚哨子,这一刻更是不适到达了峰顶。
只是面对着长老和夏冰,燕白浪的理智不敢这么做,毕竟这枚哨子在他手里都这样了,不敢想象落到其他人手里会怎么样。
一时间,燕白浪就僵在了那里。
他就如同一个抓住了剧毒毒舌的菜鸟御兽师,手里是不正常湿滑恶心的触感,以至于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把这个危险物品丢出去,但理智又告诉他,不仅不能丢,他还需要用全身力量去压制这个危险,只要稍微放松,就会带来致命的后果。
甚至,在他极度紧张的心情和龙瘴的影像下,连魔化程度都降低了不少。
只是燕白浪原本的疯狂有一半是被魔气印痕所影响的,这也使得他的气场也有些衰弱。
几位长老见状,互相使了个眼神:
“掌门您没事吧?”
“可恶,这妮子竟然如此逾越!简直是大逆不道!”
“那只哨子有猫腻!掌门,还是交给老夫吧!”
长老们状似关心的向燕白浪聚拢,嘴里说着谴责夏冰的话,却没有一个人多看始作俑者的夏冰一眼,他们的野心和阴谋也昭然若揭。
正如夏冰所预料,只要给长老们一个机会,他们是不会放过燕白浪的。
连夏冰都明白的事情,燕白浪更是如此。
“你们,别过来!”燕白浪如此说道,他操纵着青面蛟,试图阻拦那些长老的靠近,“别以为你们唆使了那个贱人,就可以故技重施——”
长老也自然不会理睬燕白浪。
他们心谤腹非地劝说道:“掌门,您这话说的,当年不是您想要谋夺掌门之位才向我们求助,怎么变成我们的责任了?”
“是啊,明明我们一直支持着你,但你却怀疑我们,不是太过份了吗?”
“把哨子给我们吧,我们还可以谈谈……?!”
几乎在他们要走到燕白浪身边的时候,突然僵住了。
或者说,被瘴气缠绕住了。
只见兽哨再次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但原本主要环绕在燕白浪身边的龙瘴像是龙一般向着长老们袭来,卷住了长老的身体。
长老一时措手不及……不,更糟。
因为瘴气本来就如同海水一半淹没了整个房间,长老们也是耗费灵力硬撑而已,只是他们认为夏冰主要攻击对象是燕白浪,所以倒宁愿忍受这点点侵蚀,也要看燕白浪完蛋,所以放松了警惕,如今被龙瘴主体一扫,他们才发现自己似乎也是攻击对象,温水煮青蛙的青蛙,一时间无法调动灵力。
这时候,夏冰却喝道:“就是现在!”
“蠢货!你攻击错人了!”白骏怒道,瞪向夏冰。
然后他悚然一惊。
只见那少女趴在角落里,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睛却亮得吓人:
“没错啊,就是你们。”
“你们找上我的时候,我就在想,即使成功了,将来我会不会是下一个掌门。”
“虫群里的虫母如果一开始就选种不好,那么以后生出来的所有虫子都不行的啊!”
“有你们在,万兽堂永远也不会好!”
修仙界,尤其如此。
姑且不提力量差别,单单寿命而论,一个高阶修士能活得岁月足够低阶修士活几辈子了,被坏了心的修士控制的门派能活脱脱的变成人间炼狱。
夏冰知晓了一切的时候就在想:
完了,光是杀了燕白浪也没用,这群老不死的不死干净,过去现在未来都无法得救。
也因此,夏冰的计划里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和长老合作,而是将长老们也列入了猎物范围,特地将最主要的几个叫道了这里。
虽然计划有很多意外,但现在算是勉强拉回了轨道吧!
夏冰叫道:“掌门,就是现在!”
燕白浪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刚刚实在没想到夏冰其实在对长老们下手,所以没有立刻抓住机会在第一时间配合(夏冰:真是无能无用无脑),也就是夏冰怼长老的时候,才确定了情况。
“哈哈哈,不愧是我选定的继承人!”燕白浪大笑道。
他这时候倒不介意给夏冰一个虚假的承诺,毕竟还要她出大力气控制龙瘴呢!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没敢将兽哨交给夏冰,而是控制着青面蛟毫不犹豫对其中最弱的长老攻击了过去,并且一上来就是杀招!
那名长老顿时被击飞出去,血溅了一地。
“燕白浪,你敢?!”白骏喝道。
几名长老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纷纷试图召唤自己的灵宠,想要跟燕白浪战斗。
谁料到,燕白浪的攻击比他们想象中的迅速猛烈多了,而且每次攻击都是冲着他们软肋去的,甚至根本就用上了特定的法器。
简直像是早就和夏冰串通好似的!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早有准备也是不假。
夏冰在计划一切的时候就很清楚的知道,比起他们这些随时可以杀死作为血食的低阶弟子,燕白浪一定认为他真正的威胁是这群长老!
虽说他们协助燕白浪登上掌门之位,但他们握着燕白浪杀害师姐的把柄,占据了门派重要位置,侵蚀着燕白浪的权利,拥有和燕白浪对等的权利,甚至还拿着可以制约他力量甚至杀死他的兽哨!
可以说,燕白浪的‘升级压力’有一大半跟这些长老有关。
因此燕白浪大多数时候偷偷摸摸准备的,其实是怎么杀死这群长老的阴招。
这时候,给燕白浪一个机会,他也必定对长老们动手。
而且和不愿意弄脏自己的手只会找伥鬼的老狐狸们不同,燕白浪心理素质够差,他遇到事情是真的自己上啊!
尤其此刻。
燕白浪已经长时间觉得‘总有刁民想害朕’了那么长时间了,又是在比赛中受到了魔气印痕的侵蚀,心智濒临入魔边缘,现在夏冰将他一直想要的机会放在他的面前,还那么一挑拨,燕白浪终于控制不住地将他所有情绪爆发了出来:
“呵呵,我怎么不敢?!”
“我想杀你们这群老害很久了!”
“明明将兽哨给我的是你们!唆使我犯下罪行的是你们!拿了最多好处的是你们!为什么只有我!只有我的修为被卡住!只有我被心魔困扰!只有我!”
“为什么?!”
“疯,疯子!”白骏勉强挡了一记,后退了好几步,却连召唤出灵宠的机会都没有。
这家伙真的不正常了,这打法几乎等于同归于尽了吧!
而且燕白浪有那么厉害吗?!
明明不过是靠《万兽决》和大量资源灌上来的废物!
白骏吃痛地想道。
不过更让他惊恐的是夏冰。
战斗得越久,白骏越感觉到周围的瘴气像是深海一般,让他不仅无法透过气来,连体内的灵力也充满迟滞感,难以调用。
兽哨没有功能吧?!
一个金丹怎么可以做到这一步?
白骏当然想不到,当初御司编写《万兽决》的时候,不仅对着一只饕餮,还是以吞了真仙血的凶兽作为目标,这个法术的威力本来就不一般,如今被夏冰针对性的改进,暂时镇压他们几个合体期是手到擒来,也就是他们修为实在差太远了,但凡夏冰能有炼虚中期的修为,都可以不用借用燕白浪的力量将他们全制服了。
不过白骏以后也没机会知道了。
高阶修士的交手要么以年为单位计算,要么只是瞬间。
这场战斗显然是后者。
夏冰先发制人地控制了长老们,而燕白浪又是近乎入魔地展现杀机,相较之下,在门派中养尊处优的长老们不过是修为好看而已,三下五除二的就倒了一地。
白骏那么一档一顿的瞬间,就剩下他一个了。
这还是因为他因为一直监控着夏冰,所以站得位置比较后面的缘故。
白骏抬起头,就看见青面蛟那巨大的眼睛近在咫尺。
“住,住手!”白骏颤声道。
他用力一咬舌尖,却有尖锐的哨声从他嘴里传出。
这是除去当年杀害御司丢失的哨子和给了夏冰又落到燕白浪手里的那枚兽哨外,最后一枚用真龙龙骨制作的兽哨,也是白骏留下的‘后手’。
就如夏冰希望掌门和长老内杠一般,长老们留着这枚哨子,也是为了‘渔翁得利’的。
如果不是到了最后关头,白骏未必会用出这枚哨子。
顿时,哨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波纹,冲击了青面蛟,那媲美真龙龙息的声波不仅破开了夏冰构成的龙瘴,甚至将青面蛟的血管直接震碎了,以至于它像是被踩住七寸的青蛇一般倒在了地上。
白骏眼中一喜,他本想说点什么,却看见杀红了眼的燕白浪不管不顾的迎了上来。
这一刻,燕白浪为了应对宇文轩吞下的凶兽残魂显然在这种地方起了作用,即使失去了灵宠,他本身也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怖凶兽灵压,对着白骏碾压了下去。
而白骏自然不甘心受死,他拼死吹响了口中的兽哨,试图用龙威碾压回去——
“轰!”
两股力量撞击在一起,泛起了淹没整个屋子的光芒。
也亏得这是在天灵派的仙法大会现场,要是换做其他地方,炸掉几个山头一座城池是轻而易举的。
“都死了?”
光芒中,“心魔”充满期待的问道。
宇文轩嗤笑道:“你还存在呢,他怎么会死?那么期待的话,就亲手拖他入魔啊!”
“心魔”不想理他。
也正如宇文轩所说,光芒散去后,虽然横七竖八地到了一地,燕白浪也狼狈地倒在地上,满身是伤,但无论是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紊乱的呼吸都证明了他还活着的事实。
这时候,有人挣扎着站了起来。
竟然是夏冰!
“她还活着?”“心魔”惊讶道。
夏冰尽管不是直接参与了,但作为金丹修士竟然卷入了合体期修士的战斗,哪怕这几个合体期再怎么水,战斗的余波也足以将她像是虫子一般按死。
夏冰此刻却还活着,而且最先站了起来,似乎是唯一留有余力的一个。
“心魔”惊讶地看着她,接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地看向宇文轩。
宇文轩却什么表示都没有,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夏冰。
夏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活下来的。
刚刚在两股力量对撞的时候,夏冰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好在她原本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完整的《万兽决》已经给了容绒,里面还夹了一封厚厚的信,在万兽堂高层都没了的情况下,容绒无论是有志向接受万兽堂,还是想要带着亲近的同门们自立门户,都会有更好的未来吧!
没想到的是,那力量却丝毫没有伤到她。
当时似乎有一层厚厚的防御罩笼罩在了夏冰身上,替她拦下了所有攻击。
于是在光芒散开后,夏冰有些茫然的站了起来,环视着周围混乱地景象,她感觉自己像是梦游似的,只感到了难以置信:
她成功了?!成功地执行计划了?
她成功了?!成功地让掌门和长老自相残杀到死了?
她成功了?!成功地活下来了?
夏冰其实知道的,知道自己计划成功自己活下来的机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因此这一刻,她活着站在这里,甚至无法相信自己已经获得了胜利。
最后,让夏冰冷静下来并且清醒过来的,竟然是燕白浪的声音:
“夏冰?你活下来了?”燕白浪也注意到了夏冰的存活,他难以置信地问道,看向夏冰的眼中满是惊恐和杀意。
不过现在的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连爬起来都做不到。
他用甜腻的口气招呼夏冰说道:“不愧是我最看好的弟子,我早已选定的下任掌门人选,我就知道你会站在我这边的。”
胡说八道!
你第一句话就已经暴露了!
你刚刚其实就准备杀了我吧!
夏冰心中清醒地想道。
燕白浪却厚着脸皮,好像和夏冰一直感情很好的样子,甚至还画起了大饼:“来,拉我一把!看来我这个样子,是没办法继续参加比赛了,只能先回去了。到时候,搞不好要你来代理掌门的位置……你做什么?!”
是啊,我做什么呢?
夏冰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把利剑——她已经没有一点多余的力量控制她的灵宠了,只好选择物理手段——向着燕白浪走去。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其实不用动手了,最好是立刻转身离开,。
毕竟,不管之前外人有没有发现万兽堂这个休息室里发生的事情,刚刚动静那么大,那么现在外面的人也该发现了。
而修仙界最注重长幼尊卑,无论夏冰是不是有足够的理由,哪怕燕白浪就干过一样的事情,“杀害自家掌门”都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为,会让外人对她执掌万兽堂产生非议。
何况燕白浪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有杀死对方的必要了,不久后全天下都知道燕白浪干过什么好事,即使他能活下来甚至恢复了力量,也只有被辞去万兽堂掌门一路,反倒是门派里还有相当数量的长老的残余,光靠夏冰现在的力量,虽然不是不能处理,但肯定很是艰难,所以最好找人将燕白浪抬回去,利用他的剩余价值,整顿门派,名正言顺地成为下一任掌门。
所以聪明的做法,应该是立刻出门找人,将戏演到最后。
可是,为什么做不到呢?
为什么无法忍受这个人渣几乎活下去呢?
啊啊,一定是因为,不想要新的恶性循环再次展开吧!
夏冰如此想道,高高举起了剑——
“啧,又是一个蠢姑娘呢!”宇文轩冷淡地看着这一幕,评价道,“她不应该动手的,如果想要当掌门的话,至少明面上手上要更干净。而且啊,她以为我的食物那么好杀?”
“宇文师兄。”这时候,“心魔”突然说道。
“说了别叫我‘宇文师兄’。”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心魔”对宇文轩露出了微笑,“对不起,拖了那么久。”
这么说着,她化作一道红影向着夏冰那边飞去。
宇文轩见状勃然大怒:
“又来?蠢货,你为什么总做一样的事——”
他虽然那么说,却没有阻止对方,只看向了红色影子飞行的方向。
在那边,夏冰的剑并没有挥下去。
并不是她事到临头反悔了,而是一股力量化作了无形的手,按住了她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拎了起来。
“你……你还没有用尽力量……”夏冰瞪大了眼睛,看着燕白浪说道。
“哈哈哈,我怎么敢用尽力量呢?贱人!”燕白浪这才坐了起来,他露出了狰狞的表情,“你果然也没安好心——”
“嗤!”夏冰发出了一声冷笑。
她懒得再次控诉燕白浪的罪行,反而心里最后一块石头放下来了:
选对了呢!
要是这样的燕白浪回去,自己不仅活不了,连其他弟子都会受连累!
不指望这个渣滓可以受到修仙界的审判,至少现在,知道自己的死讯,容绒应该可以带着其他人离开万兽堂吧!
*
“夏师姐……”
广场的巨大玉屏前,容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不知道为什么,仙法大会的休息室发生了这种事情,天灵派没有处理的意思,也没有掐断直播的意思,就这么播放了全程。
容绒也见证了全程。
突然间,容绒突然领悟到了什么,她颤抖着手掏出了夏冰交给她的储物袋,找到了《万兽决》,还有夹杂在其中的信件。
容绒只看了前几行,就露出了绝望的表情,她转过头,不知道是想要回门派,还是去休息处协助夏冰,但不管她想要去哪里,似乎都去不了了。
在直播的过程中,不知不觉的,容绒身后竟然挤满了人。
似乎整个区域的修士都在这里了。
这也是当然的,人类的性子就是喜欢狗血八卦,何况还是中境(曾经)第一的门派内部密辛,正好看完比赛闲得没事的人群自然都聚集了过来。
他们还讨论道:
“啧啧,没想到万兽堂内部那么不干净。”
“还好吧,这不是常见的事吗?”
“常见?你们门派也够呛啊!”
“这夏冰,似乎有点意思。”
“都斩杀自家掌门了,算什么意思?!”
“喂,燕白浪干得出那种事情了,还怪其他人?”
“可夏冰什么立场审判自家掌门?这不是和燕白浪一样了吗?”
“嗤,燕白浪竟然还留了一手。”
“夏冰得意忘形了吧!”
“恶人自有恶人磨。”
“夏师姐不过是想要守护门派而已,怎么就‘恶人’了?”容绒闻言,忍不住红了眼角,大声的辩驳道。
可惜没人在意她的话,倒是有人八卦的看着她:“你是万兽堂的,那你……”
“那是什么?!”
好在这时候,有人发出了惊呼声。
围观的顿时顾不上容绒,都一起再次向着玉屏看去。
就见在燕白浪掐住夏冰,千钧一发的一刻,一道红影取代了夏冰,出现在了燕白浪面前,而且伴随着她的出现,朵朵红色的凤尾蝶落下,像是燃烧的业火。
“魔,魔族?!”
“魔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人群混乱了起来,玉屏那一边的燕白浪却发出了惨叫声:
“师,师姐?!”
人群的混乱的声音更大了:
“师姐?”
“之前说的被他杀死的那个?”
“既然被他杀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蠢啊,肯定是来报仇的!”
“啊,我说夏冰刚刚的举动怪怪的。她都被燕白浪承认为下一任掌门了,怎么还要杀死燕白浪,原来是被魔族影响了吗?”
莫名其妙的,夏冰的风评被挽回了。
容绒只觉得他们吵闹。
*
这一刻的夏冰并不知道自己的风评在短时间内反复横跳,她捂着喉咙,仰着脑袋,呆呆的看向了代替自己被燕白浪掐住的红色身影。
“师祖……?”她迟疑道。
虽然夏冰就没有正式的师父,但看在《万兽决》的份上,她这个称呼也不算叫错。
伴随着这声呼唤,那红色的魔女侧过眼睛看了她一眼,依稀弯着眼睛笑了笑。
夏冰也傻傻地勾了一下嘴角。
随即有一双手遮住了夏冰的眼睛,奇怪的安心感充斥了夏冰的身体,夏冰今天经历了这苦难的一切的疲倦顿时涌了上来,她终于无法坚持下去,倒在了地上。
而“心魔”从捂住了夏冰眼睛的宇文轩身上收回视线,终于看向了燕白浪。
燕白浪正在发疯。
准确的说,他受了一天的刺激,到现在才疯掉已经足够坚强了,连“心魔”都怀疑,也许一上来就拉他入魔,搞不好没那么容易。
燕白浪却不觉得自己在发疯,他觉得自己终于看透了一切。
他狂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贱人是你!”
“否则她为什么可以掌握《万兽决》上没有的法术!否则她为什么要配合我杀死长老!”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
“你明明被我杀了啊啊啊啊——”
燕白□□道,他用尽了全力去掐对方的脖子,如果还是夏冰,这一刻脖子一定被掐断了,但对于一只‘心魔’而言,这显然不会构成伤害。
只见伴随着燕白浪的用力,红色的蝴蝶从他掐住的部位穿过他的指缝飞了出来,散落在燕白浪的肩上,身上。
这些红蝶一落下就化作了火焰,将燕白浪包裹在了火焰中。
“我当然不算活着了,师弟,所以,我现在来接你了。”
“心魔”巧笑嫣然地说道,朵朵红蝶从她的身体飞了出来,更多的包围住了燕白浪。
燕白浪被焚烧着,他却没有察觉似的,只茫然道:“接我?”
“是啊,看看你的身体。”
燕白浪下意识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体,就发现自己置身于火焰之中,而在这燃烧里,他的身体失去了人类的形状,正在长出多余的肢体器官和皮毛来。
一股变异的剧痛支配了燕白浪,让他不由发出了尖锐的笑声和哭声:
“哈,哈哈哈,我成魔了!哈哈哈啊啊啊,我成魔了!”
“不不要,我不要成魔!”
“哈哈哈,力量,我得到力量,我成魔了!”
他发出了癫狂矛盾的笑声,越来越不似人形。
“心魔”冷冰冰地注视着这一切,不过伴随着燕白浪的变异,“心魔”似乎看见了一些过去的回忆。
她看见自己目睹了关心自己的师姐成为师父的血食,她看见自己惊恐中和宇文轩结下了契约,她看着在宇文轩的帮助下杀死了师父,她看见自己不顾宇文轩的反对,编写了《万兽决》交给长老想要整顿门派,她看见自己被师弟谋害,连魂魄都被彻底打散,只有一丝残魂寄生于燕白浪的心中,最后借由不倦仙尊的问心石得以用‘心魔’的身份归来。
“啊,我不是心魔。”她领悟道。
宇文轩发出了一声冷哼。
“我也不是什么御司老祖。”她接着道。
宇文轩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我是甘棠。”她说道。
是啊,“甘棠”才是她真正的名字,一个过于甜美,女性化的名字,一个被长老们评价为不合适成为一派掌门的名字,但那是属于她的名字。
“想想我死的时间,我早该转世了吧?也许我转世还能是这个名字?”她……‘甘棠’充满希望地说道。
“嗤,别妄想了,你是最后一丝残魂,哪有什么转世。”宇文轩不客气地冷笑。
“甘棠”并不介意,她很开心的笑了起来。
像是生前那般。
看见她的笑容,“燕白浪”尖锐地惊恐地叫了起来:“你在笑什么?你有什么阴谋?你要做什么?!”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形体,只是一坨恶心的肉块。
“甘棠”恶心地看着这个,主动对宇文轩道:
“是时候了,宇文师兄。”
宇文轩没有说话,只有看不见宇文轩的“燕白浪”发出惊恐的声音:“什么宇……”文师兄?你有什么宇文师兄?难道是宇文轩?!
他,不,它这些声音没有叫出来,中途变成了擦玻璃般的杂音。
而伴随着这样的杂音,休息处的外面泛起了耀眼的灵光,让杂音和惊恐的表情一起固定在了曾经名为燕白浪的物体上将它彻底的永远的封印在了阵法中央,成了一坨烂肉。
而红衣的魔女却在这一瞬间化作了红色的蝴蝶散去,连中心的桃木树枝都没有剩下,只有最后的心音回响着:
“谢谢,宇文师兄。”
*
屋外,几个阵法厅的弟子小心翼翼地完整了阵法的最后一块。
“降魔阵法完成了!”
“大师兄,我们可以进去救人了!”
他们如此汇报着,向着始终站在一旁监督的大师兄看去,却惊讶的看着对方手里不知何时拎着一个少女,正是万兽堂的夏冰。
“不用进去,里面的活物就这一只了,”宇文轩冷淡道,将夏冰随意塞到了最近的一个弟子的怀里,“你们把她送到医务室去,并且通知万兽堂……还有天道盟的。”
“那么,里面……”那名弟子手忙脚乱地接过夏冰询问道。
“你们不要进去,魔物污染太危险,”宇文轩说道,“去告诉冉灯,看她怎么处理。”
“唉?但是,大师兄,这件事不是你……”
“主持仙法大会的是冉灯,不是我。”
宇文轩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自顾自地走远了,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觑的天灵派弟子。
*
没有人知道,在离开众人视线后,宇文轩‘咚’地倒在了地上。
“蠢死了。”
他咒骂道,也不知道在说谁。
不过宇文轩也是真的累了。
今天他又是布置魔气陷阱,又是进行表演赛,又是蹲着看戏,又是最后收尾——尤其是最后,虽然看着没出什么力气,可是维持心魔…‘甘棠’的形体,其实是让他倒贴了不少力量的,几乎将他掏空了,最后还没有吃到任何东西。
主要是没有吃到任何东西。
但是……
“没有胃口。”
都是愚蠢的人类害的。
从以前宇文轩就注意到了,他看了人类一些愚蠢的感情互动以后,比如为了门派牺牲自己,比如“感人”的同人情谊,比如不干脆的报仇,比如不计后果的无用选择,就会产生比吃了真仙乃至神灵以后,更加的饱腹感,似乎那无所不在的食欲消失了似的。
所以好容易等到燕白浪魔化了,他却没有吃一口,还丢给了冉灯处理。
“会这个样子,我果然还是人啊!”
宇文轩嘀咕道,他抬起一只手臂,呆呆的看着人类的爪子。
老实说,他现在更想要变成羊。
一只愚蠢的,什么都不会想,只会吃的小黑羊,那样省事多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怎么都无法变成羊。
“为什么呢?”
宇文轩闭上眼睛,懒洋洋地嘀咕道。
他其实觉得自己就这么睡过去也挺好,最好睡成一只羊。
也就是这时候,一只微凉的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伴随着无奈的声音:
“真是的,轩儿,你为什么永远在该吃的时候不吃,不该吃的时候瞎吃呢?”
“……”
宇文轩难得的没有立刻回答,只向着那只手拱了拱脑袋。
那无奈的声音的主人发出了无奈的笑声,随后他托住了宇文轩的身体,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师尊,我现在是人形。”宇文轩这才提醒道。
不过他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反而顺势抱住了对方的腰,像是撒娇的孩子似的。
周诲见状,摇了摇头:“你啊,一直长不大。”
“我长大了,”宇文轩将脸埋在师尊的腰间,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甚至觉得我可以收徒弟了——比如我手下有个叫做甘棠的就不错,就是那个帮我养了水母的,我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仆……咳,弟子。”
“你要收徒?”周诲惊讶道,“有点太早了吧?”
“嘤嘤……”宇文轩发出撒娇地声音。
以他现在的体型来做,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也就是他的师尊不嫌弃他了:“至少,要等你从你二师弟那边回来再说。”
“为什么要等我从老二……!师尊,你答应让我出去了?”宇文轩一下子弹了起来,惊讶地询问道,“还是离开这个小世界,一个人去外面?!”这时候,他突然省略了去找二师弟的这一步了。
周诲似乎没发现,只说道:“本来也说好了的吧?等你修为足够的时候,就让你出去游历。”事实上,宇文轩早就有这个资格了。只是因为他突然变成了黑羊,加上前几世奉命出去找材料却失踪的案例,使得周诲无法放心而已。
不过,现在的宇文轩,显然找到了压制他食欲的方法,对外人也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周诲觉得没必要拘着他了。
宇文轩觉察到周诲态度的转变,他跳了起来:
“师尊,我最爱你了!我这就去做外出的准备——”
他这么说着,化作快乐的小黑羊,一蹦一跳的跑走了。
周诲沉默的看着圆滚滚的黑羊的影子,突然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第219章 熊孩子必有熊家长
“你放了个什么出去?”
周诲回去后, 九斋老祖劈头询问道。
当然,不是真正的九斋老祖。
这老东西不知道算到了什么,在仙法大会开始突然从中境跑回了南境, 之后似乎觉得跟周诲结盟的火渊神树也不怎么安全,干脆回到了他的老巢神旨坛。
虽说如此, 九斋老祖并不放心,尤其是观测到整个小世界的气运异常后, 他认定了和不倦有关——他其实倒是猜对了,虽然周诲本身没做什么,但这事发生在曲千星让魔族考试以后,不过现在的九斋和不倦都不知道就是了——九斋想知道不倦干了什么影响气运, 于是派了个分身过来观察情况。
那是个很丑的分身。
它很小, 只有乒乓球那么大, 满是皱纹,还长着跟九斋一样的白胡子,无论走远了看, 还是凑近了看, 都像是个长毛的干橘子。
唯一的优点是, 这种分身很节能。
它花费不了不多灵力, 存在感还低,不容易被人注意,即使有人发现了,也不会觉得这竟然是一个渡劫期大能的分身。
至少宇文轩就没注意到。
因而宇文轩在布置魔气陷阱的时候, 一开始就被九斋发现了,要不然周诲沉迷研究阵盘还真未必发现得了, 这也是宇文轩故意为之的结果,他真的很明白怎么避开师尊和其他师兄弟姐妹的视线, 只是没想到还有意外的伏兵。
不过九斋在跟周诲告状后,周诲倒没立刻将自己的大徒弟挂在树上。
主要是宇文轩准备干得这些破事儿,要是他心存恶意,只为了吃食往最糟方向去干的话,那么导致的恶果不是挂在树上能了事的,差一步就是周诲必须大义灭亲挥泪斩了大弟子,让对方重新投胎从胎教开始重新教育的程度了。
好在宇文轩还算有人性。
不多,但及格了。
何况周诲仔细想起来,发觉自家这个大弟子一贯对外人没太大兴趣,却反常的屡次去招惹万兽堂的弟子们,虽说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吃,但他果然还是将那个孩子当作了玩伴吧!
(“甘棠”:玩伴……?如果我单方面被玩的这种关系叫做玩伴的话,那大概是吧?)
宇文轩自己扩展的门派以外的人际关系!
周诲意识到这点,竟然有点感动。
他一直觉得,自家的孩子们什么都好,就是太内向太排外了!
哪怕是最稳重靠谱的曲千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去的经历的缘故,对外人抱有过剩的戒心,似乎没办法找到至交好友的样子,更不用说其他弟子了。
没想到最护食的宇文轩意外的有了朋友,尽管这个朋友已经死了,还死了两次,但至少说明这孩子的交际能力没出问题嘛,也许是自己一直管得太严了,没让这些孩子出去历练的缘故,想来小孩子就是多在外面跑跑,才可以交到朋友嘛。
自己也不擅长社交,但朋友们不就是在历练的时候交到的吗?
一时高兴下,周诲就决定将宇文轩放出去了。
周诲还将自己的体悟告诉了九斋。
九斋用他那个风干橘子一样的分身做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你的朋友?”
“?”周诲奇怪地看了回去,他似乎领悟到什么,露出了受伤的表情,“原来,九斋,你一直不认为我是朋友吗?”
“……”
九斋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气。
这很正常,无论谁看见一个银发大美人因为一只风干的橘子露出这样的表情,都会想要切碎这只橘子的。
九斋自己都有一瞬间产生了强烈的愧疚。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九斋艰难地说道,“我是比较惊讶,你竟然也是把我当朋友看待的。我其实一直以为你把你周围……咳,我们这样的人,当作你修行的阻碍呢!”
“我怎么可能这样想,”不倦认真的说道,“九斋,你当然是我的朋友。”
……其实并不怎么高兴。
第一次见到不倦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现在变成了‘同辈’。
九斋的感觉其实挺复杂。
只是这种感觉不能说出来,再让不倦“受伤”一次,他一定会没命的。
周诲也没有忘记旁边其他人,他转头看向从刚刚就在对九斋散发杀意的入妄:“入妄,你也是我的朋友。”
入妄(复制自不倦)的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色,不过不等其他人看清楚,一张红色的京剧脸谱就遮住了他的整张脸,整个人也缩到了阴影中。
周诲继续表白:“佩兰还有老陶,你们也是。”
“真没有诚意。”佩兰吐槽道,但它的秃尾巴炸毛了。
陶竹摸了摸肚子,笑呵呵道:“回头我要把这件事告诉简城主,让他后悔一辈子。”
“?阿简自然是我的朋友。”周诲道。
他发完了一圈朋友卡,还再次环视了周围一圈,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这个时候,周诲的目光和站在人群外的司空耀突兀地和他对上了。
司空耀顿时打了个寒颤。
还好(?),不倦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但什么都没说,沉默的移开了。
……这种淡淡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们肯定不是朋友啦,但被这样默不作声的无视掉也很让人伤心。
司空耀觉得自己现在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过本来就不是司空耀自己想来的。
老实说,他早就想遛了。
之前司空耀带着一群逍遥宫的工匠来‘送给’周诲,周诲没有拒绝,还‘邀请’他观摩了炼器师资格考试,基本上按照修仙界的‘常识’,他们就算彻底‘和解’了。
何况司空耀带来的工匠很给力,他们或高或低都拿到了资格证,正是天灵派需要的人才。
问题在于,那场考试中曝出了天道盟司工部官长关信广竟然是抽取了不倦的四弟子关业的脊椎骨的犯人的重大丑闻,导致和他一起过来的荏苒神女竟然连招呼都没打就跑掉了(司空耀是那么觉得的,至于深层次的理由,司空耀表示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些破事别把他卷进来),这就导致司空耀很为难。
司空耀原本就想要在资格考试结束后就离开,可那之后,不倦不知道为什么‘失踪’了,这也让司空耀一直没找到打招呼的机会。
固然,不倦没有限制司空耀的行动,其实不打招呼也可以离开,但司空耀又怎么会是如此不知礼数之人?万一被误会成荏苒一伙的,都是畏罪潜逃,他岂不是前功尽弃?!最最麻烦的是,不知道不倦怎么想的,竟然将入妄的客房安排在了他隔壁,每天用阴气沉沉的表情盯着他,还跟不倦是一张脸,让司空耀想起了当年被追杀的日子,很怀疑自己走快一点,对方都能立刻追上来。
好在司空耀最大的优点除了跑得快,就是心大。
他见自己暂时走不了,就索性安心待了下来,每天吃吃喝喝,还跑去围观仙法大会,竟然觉得这几天过得比在逍遥宫的时候还要自在多了。
直到今天,这段时间不知藏在哪里的不倦突然把他叫了过来。
司空耀提心吊胆地跑来一看,感觉不像是要清算他的样子。
不过一群不知道多少岁的老怪物聚在一起玩认朋友的幼稚游戏也太超过了一些,霸凌他司空耀没有朋友吗?再说他司空耀没有朋友,不都是不倦害的——因为被不倦追杀了几年丢尽了脸,但高阶大能们生活乐趣不多,最要的就是面子,于是司空耀的那群表面朋友跟他划清了界限,甚至连高阶修士的聚会,都没人愿意请司空耀了。
司空耀悲从中来,他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周诲继续批发朋友卡的行为。
“仙尊大人,您找我过来有什么吩咐吗?”司空耀询问道。
“啊,是关于魔气的事情,”周诲倒不是故意无视司空耀的,他只是单纯觉得刚刚的话题和司空耀无关(司空耀:够了!),被对方这么一提醒,周诲总算想起了正事。
他看向周围:“也就是这里。”
“魔气?”司空耀跟着看了一圈周围。
他们此刻在仙法大会的某赛场的擂台中心。
虽然仙法大会的赛场都是统一规格设计的,光看内部很容易迷失方向,不知道哪里是哪里,但司空耀这段日子没白晃,凭借着渡劫大能超常的记忆能力,他将所有赛区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更何况说到‘魔’,最近还发生了某件很有指向性的事情。
“你是说万兽堂的掌门燕白浪走火入魔事件?”司空耀问道。
这也算是仙法大会开始以来的第一大事件了。
虽然今天是来不及了,但没有其他意外的话,应该是霸占明天的报纸头条的事件了。
先不说为了掌门之位联合长老谋杀师姐窃取对方的《万兽决》这件事多么狗血,单单燕白浪入魔就足够修士们讨论半年,主要是天灵派还直播了整个过程,现在从千星堂到天灵派本部到处都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可惜司空耀一直觉得上三境的比赛没什么可看性,所以当时去中三境的赛场了,出来还和刚认识的东境龙族喝了一杯,完美地错过了直播,也就是看完了直播的人群进入酒馆,司空耀才知道赛场上竟然发生了那么狗血的事情,然后他来不及看录播,就被不倦给叫来了。
不过司空耀并不觉得万兽堂的密辛有什么稀奇的:
比这更狗血更龌龊的事情,逍遥宫随时都在发生呢!随便拖出一件来,都会让人道心破碎,更别说他们现在那个“失踪”的祖宗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修士,司空耀早就怀疑它其实……
司空耀及时停止了思考。
知道太多不会幸福的,这是他在逍遥宫的生存法则。
司空耀眼下也是就事论事道:“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那位燕掌门入魔的经过,但听闻事情经过,他走火入魔也不奇怪吧?”
“是不奇怪,问题在于他入魔的方式……”周诲说道,他却没有详细解释,而是对九斋道,“不过连最善于感知危险的司空耀都闻不出来,果然是无害的吧?”
“啊?”司空耀愣了一下。
他莫名觉得自己被当成丢进墓地里试验空气质量的老公鸡。
“哼,你就是想要庇护你家徒弟吧?”九斋不屑地说道。
周诲不觉得自己哪里护短了:“轩儿做得确实有点过份,但如果不是他,我都没觉察到之前的轮回竟然留下了那么大的漏洞,你要说我想要甩锅,也是为我自己。”
“你这个性子简直……”
“等等,等等!”这时候,连佩兰和陶竹都忍不住了。
他们其实跟司空耀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叫来了,甚至他们的情报还没司空耀灵敏呢,毕竟这两位实际上并不关心仙法大会的内容,眼下还没有听说过万兽堂的事情,就算听说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陶竹问道:“你们至少说清楚发生了什么吧?”
周诲还是含糊道:“不是什么大事……”
“你管这叫做不是什么大事?”九斋冷声说道。
一阵独特的灵气从他那好像干瘪橘子一般的分身中散发出来,拂过了整个赛场。
顿时,灵气所到之处,丝丝黑红色的魔气显露了出来,形成了蜘蛛网般的丝线印痕,似乎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这还是弱化版本的。
宇文轩当初在赛场布下的陷阱的时候更加密集,不过他并不想师尊知道这件事,所以最后封印燕白浪的降魔阵法其实是他早就计划好的收尾工作之一,那些降魔阵法层层叠叠的布下去,这些魔气印痕就被掩埋了回去,不及时去挖,一段时间后,连周诲都挖不出来了,这也是九斋在赛后急着把所有人叫来‘见证’的原因。
九斋怀疑不倦会因为护短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九斋看来,不倦在知道自己大弟子布下魔气陷阱的时候没有及时制止已经够离谱了,结果不倦还把那只饕餮给放跑了!放跑了!
就算是护短也要有个限度!
九斋决定让所有人都来谴责不倦的不负责任。
而其他几人在看见魔气印痕的时候,确实大吃一惊。
“魔气印痕?!”司空耀勉强抑制住了自己逃跑的冲动。
“看起来很危险啊!”佩兰皱眉。
“怎么会那么多……”陶老板紧张道。
“第六个轮回的产物。”周诲见含糊不过去了,索性说明了一切。
主要是第六个轮回的事情。
“……那个轮回,我以为整个世界被劈碎了,但没想到在我没看见的地方进行着无聊的剧目,魔族入侵了这个世界,留下了深刻的印痕。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在重塑时间和空间的时候太粗糙了,没发现这些魔气侵蚀得如此之深。”周诲反省道,他还是没详说宇文轩干了什么。
“反正你家大徒弟一点错没有是吧?”九斋恼怒道。
“我也不是说他没错,但总体上不是没造成什么后果……”
“呵呵,没有后果,崩塌成魔物的那个还在呢!”九斋瞪了一眼休息处方向,然后跟其他人补全了宇文轩刚刚在仙法大会上的所作所为。
听到这里,除去早就知道一切的入妄,其他人已经蒙圈了。
尤其是司空耀。
他从没听说过这个世界已经重启过那么多遍的事情,更别说一上来就知道现在这个世界的地基还是搅拌了魔气才制作而成的,至于宇文轩做了什么……宇文轩做了什么重要吗?他有他的师尊一半可怕吗?!
区区混血饕餮只是想要吃个人(还没吃着),竟然只是挖了个赛场那么大的陷阱,事后还老老实实的填起来了,简直像是小羊一样温驯可爱啊!
相比之下,将世界重启七次的不倦是什么魔族大王!
传说中的魔皇都做不出这等事情吧!
司空耀努力努力地避开了周诲老远,他突然觉得自己能从不倦手里活下来,简直是可以为此特地竖个纪念碑的巨大奇迹。
司空耀如此想,其实陶竹和佩兰也差不多。
虽然像是陶老板早就从九斋那边得知周诲干了什么好事,但当时也就是笼统地一听,现在知道了那么细节的部分,这才对前面的轮回有了更多的真实感,愈发觉得不倦简直离谱,相对之下,他家大徒弟反而还好。
不如说,不倦能把一只饕餮训练得要偷偷摸摸的让人入魔了才吃掉,已经很违背常理了,何况他现在不是决定将那饕餮放出去了吗?
那饕餮去祸害别人,不要来祸害他就好。
陶老板想道,不知为何,他对宇文轩也很“包容”。
“不过,没想道那小子还有这个手段,厉害了啊!”陶老板看着周围感叹道。
“你就这个感想?!”九斋难以置信。
“那怎么办?把那小子抓回来处刑?”陶竹反问,“就如不倦说的,他也没真造成什么坏处,也不必太严厉了。”
……你倒不愧是那只饕餮的临时饲主啊!
那个轮回你的渊海会给那只饕餮崽子抢走了,你看起来还挺乐意的?
九斋突然发现自己找错了见证‘罪行’的对象。
“我倒不是要将那小子处刑,”九斋说道,其实他倒不介意将宇文轩处刑,但他真说出来,不倦也不会同意,所以目前的九斋只希望“饲主”能负起责任来,“问题在于,不倦的这个大弟子太不一般了,他竟然可以挖出埋葬在时间空间中的魔气印记,搞不好在其他地方弄出类似的事情来,到时候万一没人收尾就太可怕了。至少要弄清楚他这些知识哪里来,并且约束他的行为,让他别到处跑。”
“也不至于当成是人形兵器……”周诲并不愿意。
“那小子确实是个人形兵器,但这里谁不是呢?”陶竹挥了挥手,好奇问道,“不过宇文轩可以做到这件事,真不是你教他的吗?”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最近发现那孩子……凶兽的脑子运作原理和其他生物不太一样,所以他怎么学会挖出魔气的手法我也不知道,也不确定是不是我教他的知识的重组,”周诲叹息道,“如果他不是轩儿,我还真想看看他的大脑构造。”
陶竹闻言,凑到九斋老祖身边大声密谋道:“看看,你还指望他管住自己的弟子,不觉得这家伙比他的弟子还危险吗?你要关押危险份子,首先必须将他关押起来。”
我不是做不到吗?
九斋老祖抽搐着白胡子想道。
他倒不是特地针对宇文轩,而是出于卦师的身份,比较希望处理掉潜在危险要素,但被陶竹这样一提醒,这才发现:
确实,有谁危险能危险过不倦吗?
自己竟然习惯了不倦的存在。
可悲。
九斋沮丧的叹了口气,看起来更干瘪了。
倒是周诲看着这样的九斋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开口想要询问,但在此之前,佩兰似乎终于整理好了所有信息。
而佩兰似乎竟然是这群人(虽然他其实不是人)最正常的一个。
“比起还没有发生的罪名和追究谁的责任,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魔气吗?”佩兰揪了揪嘴角发黄的胡须说道,“既然宇文轩有办法将它挖出来,那么其他什么也有可能将它挖出来,这些东西必然成为我们这个世界的巨大漏洞,严重的情况,可能导致下一次魔族入侵!”
“这是我找你们来的原因。”周诲点了点头。
提起这件事,他顿时顾不上九斋,毕竟,周诲知道这件事比佩兰想象中的还严重!
佩兰只是担心‘如果’有人利用了这个漏洞,但周诲知道,有‘人’是真能利用的。
天庭。
可以说,第六轮回就是天庭利用这个世界的天道编写的剧本,那么他们一定也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的魔气漏洞,所以就算守住了千古山庄的灵石秘境的魔域入口,当他们想要实现‘预言’的时候,利用这个漏洞就足以造成第二次魔族入侵了。
周诲皱眉道:“这个漏洞当然不能留着,最好的办法,其实是我再次重塑一次世界,将里面的魔气彻底清理掉……”
那也太夸张了吧?
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玩具吗?动不动就拆开来洗?
大家惊恐地盯着周诲。
好在周诲接着道:“可惜这个世界已经很脆弱了,我担心再来一次会完蛋,所以这一次,我希望做得普通一点,布下一个阵法,对隐藏的魔气进行封印处理。”这个过程大概等于在猫砂上灌注水泥,有白蚁也别想钻进来了。
听到他那么说,在场的大能互相看了看。
老实说,他们一点都不觉得不倦口中的简单会‘简单’。
“阵法啊,这种事你应该找冉家啊!”陶老板一脸麻烦的摸着自己肚子道,“何况他家不是有孩子在你手里吗?”
别说得好像是绑架犯似的好吗?
“这是我找你们的原因了,”周诲叹了口气,“在这里的,至少也是大乘修为以上,是我们这个小世界的精英……”
“不倦,你够了啊!”佩兰道,他只觉得周诲的恭维让他毛骨悚然的厉害,再加上之前批发的‘朋友卡’,总觉得对方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事情让他们去做。
佩兰警惕道:“你有什么事直说。”
周诲微笑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是诸位,一定能去天庭将冉家家主冉真接回来。”
“……等一下,你说冉家的在哪里?!”
“天庭?!”
第220章 冉家血统
“冉真怎么会在天庭?”
陶竹质疑道:“他不是跟着东篱会在渊海研究遗迹吗?”
关于冉真正在进行的工作, 陶竹知道的挺多的。
毕竟渊海算是陶竹的‘地盘’,他所创建的渊海会常年在渊海深处活动,搜寻各种上古法宝狩猎珍惜妖兽灵兽, 当然,他们也会从探索渊海的修士那边购买他们的收获和战利品, 而且由于渊海会开价公道,且不会像是堕仙宫(逍遥宫)那般进行杀人越货, 甚至会看情况进行救援,因此在高阶修士中颇受好评,有些修士甚至会变成渊海会的供货商。
其中,东篱苑算是渊海会的长期供货商之一。
虽说东篱苑是个研究组织, 而且主要研究的是上古历史和禁忌法术, 什么地方危险往什么地方钻, 东篱苑的成员被人说成是‘疯子’,但正因为有这样的特质,东篱苑经常从渊海遗墟深处挖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宝物来。
那些研究价值不高, 但商业价值颇高的宝物, 就被陶老板给包圆了。
也因此, 陶老板非常关心东篱苑的‘研究工作’, 而冉家家主冉真现在进行的大型项目自然是渊海会的重点关注对象之一。
尽管冉家家主并不是东篱苑的成员,不过冉家作为传世的阵法大家,难免会有一些最新研究的弟子加入东篱会。
这次也是,冉真的某个在东篱会的弟子发现了渊海深处的遗迹, 却被外部阵法所难住,才特地回家搬了师父做救兵。
反过来说, 一群研究狂人都无法解开的阵法,可见阵法中心遗迹的来头非小, 属于陶老板比较期待后续的项目了。
现在他没知道遗迹探索的后续,倒听说冉真上天了?!
陶老板只觉得离谱:“冉真不是在研究渊海的阵法吗?我听说还挺顺利的,还挖出了什么来,甚至邀请了天道盟的典礼院的……来看?”
陶竹卡了一下。
他忽然想了起来,天道盟典礼院的某位官长在天灵派住了很久了。
只是因为典礼院的修士都比较‘清高’,尤其是司吾,总是用下巴看人的感觉,陶竹懒得搭理他,也没有太深究他怎么会被不倦带回来,但依稀记得司吾自称是中了‘陷阱’,被不倦从渊海给救回来的。
更重要的是,在救回了司吾不久后,不倦再次去了渊海,修复了‘登仙梯’!
陶竹隐隐约约觉察到了联系:“难道那升仙梯……?”
“自然不是偶然。”周诲道。
他确实是因为司吾才去找冉真的。
当初,司吾因为东篱苑的请托,来到中境查看他们找到的‘神降之物’,中途却因为“仙谕”影响偏离了方向,还被自己的徒弟孽童子所背叛,差点死在渊海。
司吾死了倒无所谓,问题在于,他会掉落橙色装备斩仙剑。
这把剑在前几个轮回中,是所谓‘主角’灭门天灵派的关键,换句话说,是他(们)的外挂,他(们)会在若干年后,偶然得到这把剑,开启他的冒险之旅。
换句话说,司吾根本就是被天庭特地安排去给“主角”送装备的,要不是司吾年龄不够大,长相也不太合适,甚至还能再作为随身老爷爷把自己都买一送一附赠了。
正因为是如此俗套的剧情,那时候的周诲情报还以为天道是一本错漏百出的三流玄幻小说,斩仙剑只是为‘主角’服务而已,但如今知道了前因后果的情况下,再看那把“斩仙剑”,应该是故意为之,搞不好是为了杀‘要杀的人’。
毕竟斩仙剑并不是简简单单地杀死真仙而已,还有切断和天庭联系的作用,如果一位真仙死于剑下,那么他几乎搜集残魂转世,也无法回归天庭……也就是无法飞升了。
而周诲的弟子中有几个确实和天庭相关:
首先当然是曲千星,再广义一点的,道骨的关业和真龙的路书泷也能算进去。
不过从‘天道脚本’的结果来看,直接相关的却是像是炮灰一般被“主角”杀死的冉灯。
事实上,在那本三流小说里,冉灯因为一露脸就被“主角”杀死了,导致后期很多读者根本不记得她是谁,导致电视剧改编的时候,硬生生的加插了一段冉灯暗恋小师弟,因而附和莫喜欺负“主角”和莫悲的剧情。因为这个CP太过于邪道了,周诲都不愿意浪费自己的大脑空间去记住这种玩意。
至于电视剧宁愿生造一段剧情也要加强冉灯的塑造的原因,倒不纯粹是因为编剧的恋爱脑,而是因为冉真跟他发掘的秘境相关的剧情很重要并不能删。
因为那是“主角”飞升前最后一个大型副本了。
根据剧情描述,冉家家主打开渊海秘境大门,却得知冉灯被杀消息,“正巧”遇到了进入秘境寻宝的‘主角’,想要杀死对方为爱女报仇,结果被对方反杀,身上的极品阵法都送了‘主角’,让‘主角’的洞府再无后顾之忧。
被这样的剧情误导,周诲以为这段是杀人夺宝的普通剧情,只是由于“主角” “伪光正”的立场,所以给他一个让观众觉得能够接受的杀死冉真的理由而已。
周诲因此担心冉真的安危,想要带着冉灯去见她父亲,却在寻找冉真的途中,偶然在逍遥宫的驻地找到了传说中的“升仙梯”,并且将它修复。
通过这件事,周诲才真正重视起那个秘境来。
毕竟,升仙梯是无法随便修建的。
那道天梯存在又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而是位于几个空间的夹缝中,也正是利用这种空间裂缝的特质,才可以在不用强力撞开空间壁障的情况,以凡人肉身之躯,平稳“飞升”到另一个世界(天庭)。
这也意味着天梯周围的秘境未必是这个世界随处可见的,依附于该世界而存在的空间裂缝,视情况而定,搞不好是另一个小世界也说不准。
事实也证明了这个猜测。
之后周诲其实又找了冉真几次,但明明用东篱苑的特殊法器是可以联系对方的,冉真一行人甚至一直在实时更新秘境阵法的破解进度,但实际上无论他们自己记录的坐标也好,还是交给司吾的坐标也好,都无法在渊海真正定位到他们。
周诲也试图通过升仙梯进行定位,可惜缺了一些必要的数值,尤其是其他小世界的数值,还是无法计算。
好在通过冉灯身上的血脉感应,能确定冉真是健康且安全的——后来想想也是,作为“剧本”后期的重要反派,还有打开秘境的重则,他应该不会那么早就没了——周诲一时别无他法,只能静待时机。
直到最近,周诲拿到了天庭的阵盘。
那阵盘除了可以测算未来,还含有相当多小世界的定位数据,甚至包括了天庭的坐标,有了这个,周诲终于可以推演升仙梯周围的空间公式,确定秘境的位置。
该计算结果让周诲大吃一惊:
“冉真正在破解的秘境,其实就是天庭的一部分,”周诲对陶竹等人说道,“准确的说,那曾经是升仙梯的一部分,应该是上古时代在爬上梯子,打开仙门,等到仙人们前来迎接的空间,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登仙台’。”
闻言,众人也到抽一口凉气。
登仙台啊!
其他人又没有遇到过真仙想要抽取他们的道骨,也没有去过真仙界,作为修士,哪怕放弃飞升者如佩兰,对天庭也是有着难言的憧憬。
陶竹急切地问道:“什么意思?难道进入秘境,就飞升了?”
“哪有那么容易,连登仙梯的考验都没有经过,擅自走上登仙台,在上古时代,是会直接被天雷劈下来。”周诲摇了摇头,“冉真可以上去,其实和冉家的血脉有关。”
当初,登仙梯上,也是只有冉灯看见了仙门。
虽然当时周诲认为自己和宇文轩是因为其他原因才没有达成登仙梯的要求,但真正得到升仙梯的权限,进行深入研究的时候,周诲才发现,冉灯的真仙资质不如说是一种‘必然’。
陶竹不知前因后果,他惊讶道:“血脉?那个短命鬼血脉?”
“不如说,冉家到底因为什么才短命呢?”周诲反问道。
长久以来,寿命一直是影响冉家发展的问题,虽然他们可以将自己的修为交给下一代,但如果一旦修为有所突破,或者到了某个年龄,立刻会快速衰老死亡,几乎可以说,是绝了飞升的路。
就这样,天庭还不放心,还要在“剧情”将冉家彻底灭口才行。
因此周诲推测,冉家拥有某种“权限”,连天庭都没有办法取消的“权限”,这使得冉真和冉灯即使跳过登仙梯的考验,也可以推开仙门。
不过冉灯当时是走了正规的程序,而且她认定的飞升是‘师尊身边’,没有触犯天庭的利益,倒是帮她得到了真仙认证,而冉真就不一样了,他是根本没走过升仙梯,直接进入了坠毁的登仙台,破开阵法进去了。
换句话说,冉真此刻正在天庭的大院里,正准备撬开天庭的大门。
天庭还因为不知道的原因无法阻止他,倒是派了人准备暗杀他,包括他的整条血脉。
“被天庭所敌视,冉家这是摊上了大事啊……”佩兰整理完前因后果,喃喃道,“那么把冉真叫回来也好,那个秘境再搞下去要出大事。”
“其实叫不叫回来都会出大事,”司空耀却说道,他在逍遥宫见多了类似的事情,“只要这一系的阵法师有这个能力,天庭是无法安心的吧——简直像是有外人掌握了你家大门的钥匙似的,不管冉家当家的这次有没有把门打开,天庭终归会担忧下去,更不用冉家本身还那么‘上进’,明明都被诅咒短命了还没有停止研究阵法,天庭怎么放心?所以要么冉家的都去死……要么都成为真仙,否则无解。”
说到这里,司空耀突然皱眉道:“和他在一起,我们不会被天庭盯上吧!”他突然抗拒参与到这件事中去了,虽然他本来就不太愿意。
不过在这么说完,司空耀见所有人都盯着他。
气氛顿时有点不善。
“喂!这是得罪天庭哦!”司空耀叫道,“你们不准备飞升了吗?就算不准备飞升,也可能像是冉家一般被诅咒,变得寿数缩短,只能为他人作嫁衣哦!”
“老夫倒无所谓,”佩兰揪了揪他细细的黄胡子道,“我活得够长了,医术也尽数交给了几个弟子,也没什么遗憾,何况我本来也不准备飞升。”
作为精怪出身,佩兰在修行途中是真正“逆天而行”,受尽了歧视。
因此,佩兰尽管不像是周诲一般知道天庭做了什么,但他一直隐隐约约有预感,飞升对他不是件好事,尤其是他的徒弟有个飞升了的,从典礼院那边传来的消息看,怎么都觉得那徒弟的情况有些不妙。
尤其到了最近,关业被关信广抽取了脊椎的事情被曝光了。
当年关业刚被捡回来的时候,就是佩兰医治的,他很清楚关业的身体没什么值得觊觎的地方,还是被个大乘修士觊觎,而且还和荏苒有关!实在要说的话,关业也就是资格考试后才真正的有被觊觎的资格,因为他有了道骨。
佩兰顿时就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要知道,佩兰也是有道骨的。
他由医入道,踏踏实实地练成道骨,只不过是野狐成精,使得这根道骨既没有人族那么有‘通用性’,也不上九尾狐之类的灵兽的道骨那般大补而已,但到底也是道骨,此界的修士用不上那么高级的‘素材’,天庭的真仙可说不定了。
也因此,此方世界是佩兰最安全的栖身之地,只有在这个世界,佩兰有信心甩开狩猎者,保住自己的道骨。
佩兰下定决心道:“冉真的情况确实不能放着不管,退一万步说,为了避免魔族入侵的可能性,也必须将他弄回来。”这是必须的冒险。
“唔,话是那么说,”陶竹倒是有点犹豫,他虽然对飞升没什么执念,觉得赚取灵石就是他人生最大目标,但经商讲究以和为贵,他没事并不是得罪天庭。
不过他摸了摸肚子,转念一想,又不再犹豫:“怎么说,也是天庭的院子,搞不好还可以进门……”
你想去天庭的院子顺点什么下来卖是吧?
真是利欲熏心了。
司空耀翻了个白眼,不理会这两个没出息的大乘,看向了剩下的三位渡劫。
“你们真的无所谓?”司空耀问道,“你们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了吧?”
“主人都有令了,怎敢推辞?”入妄脸上的面具替代发声道,“莫说天庭,就是十八层地狱,朕也愿意闯一闯!”
“老夫是不想的!太冒险了!”九斋永远一副想要顺应天命不问世事,但哪里有大事发生哪里都有他的鬼样子,“但是不倦都谋划好了,不在旁边看着,我担心他干出更超出我心理准备范围的事情。”
但你也就看着而已。
司空耀心里吐槽着,只看向了不倦。
显然九斋和入妄都是听不倦的。
周诲却没有讲什么大道理来说服司空耀,也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立场,他只说道:“我一般不会道德绑架别人,怎么选择是个人的事情,我无权改变别人的想法。”
“哦——”司空耀看了看不倦的脸色,觉得他好像是认真的。
他顿时干脆道:“我不想干,告辞。”
他这么说着,真的转身往赛场外走去。
周诲也朕不阻止他,只慢悠悠地继续道:“但是,世间有立场之说,不是我这边,就是我敌人那边。虽说我不干涉别人的选择,但别人既然选择了我的敌人,那么也就是我的敌人……了吧?”
周诲说到这里,抬起眼睛,微笑着看向司空耀。
司空耀背后没长眼睛,他不知道不倦的表情,但他还是僵住了:
成为不倦的敌人……吗?!
话说这是明牌了吧?什么‘选择了我的敌人’!
你说的‘敌人’是天庭啊!
你要和天庭敌对吗?你这是要打上天庭去吗?!
明明一开始的话题是怎么组织魔族入侵,怎么就变成和天庭为敌了?
你干嘛不干脆成魔!
何况这有什么可以选择的?!
一边是掌控了无数小世界的天庭,一边不过是个飞升都做不到的不倦,要选的话,根本不用考虑——
“我当然是您这边的!”司空耀‘噌’地滑跪回了周诲身边,讨好地说道,“仙尊大人,您下次说清楚啊,需要站队的情况,除了您,我根本不可能选择第二个!”
他这个样子,能叫他那些逍遥宫的曾经的同僚们看得目瞪口呆。
毕竟司空耀是出了名的滑不丢手,无论逍遥宫里怎么进行宫斗怎么拉拢怎么胁迫,都不能让司空耀站任何一个阵营——这也是司空耀一直被打压的原因,没人想到他有一天会站队的如此干脆。
但司空耀也没办法,毕竟天庭太远,不倦太近。
司空耀完全有理由怀疑,就算他明天飞升了,周诲也能找到他,再追杀他八年!那还算了吧?这种热情他受不了,要他站天庭,除非天庭能同样强度追杀他九年,否则免谈。
既然连“不是朋友”的司空耀都表示了赞成,自然没有其他意见了。
一时间,大家达成了统一。
周诲对此非常欣慰。
“好,我们去找冉真吧!”周诲拍了拍手,像是对幼儿园的小朋友般说道。
“现在?!”不用司空耀,陶竹就惊道。
他还以为今天过来只是讨论讨论呢,没想到是立刻行动,他古怪道:“从这里?”
周诲从来没有拖拉地习惯:“就从这里。我已经定位好了,过去也就一瞬间的事情。”
他这么说着,一挥袖子,一个诡异的汉白玉石碑出现在了赛场的中央,周围还有残破的建筑碎片,看起来像是什么崩塌的建筑的残留,但有经验的渊海探索者都知道,这种一般只是某个大型遗迹的外围,很大概率有难搞的阵法和机关守护着下方的入口。
眼前的白玉碑显然有阵法破解的痕迹,但在场的大能们却无法感应到入口存在。
“只是破解阵法,是无法进去的。”周诲说道。
他的身边浮现出一盏漂亮的宫灯,那是他的三弟子冉灯的本命灯。
灯里装着冉灯的魂火,大体上暗淡无关,但也有些熊熊燃烧散发着耀眼的光,这是冉灯炼化自己魂火的证明——她还要炼化漫长漫长的岁月。
这种东西,普通的情况连师尊都不能碰触的,但也有恶劣的所谓‘师尊’会为了控制自己的徒弟,强行夺取。
不过在天灵派,冉灯根本没思考就借了出来,而其他人看见这盏本命灯,也没有一个觉得惊讶的。
毕竟是不倦嘛,别说他徒弟,就是他“朋友”,只要周诲请求,愿意借出自己的本命法器的,根本也不缺少。
周诲领着这盏灯,向着玉碑照去,在灯火的光芒下,空气开始扭曲,出现一些不存在于这个空间的景象,尤其是玉碑的后方,一座华丽但残破的宫殿大门若隐若现。
周诲走到了大门前。
司空耀见了,有些垂死挣扎——他是毫不犹豫地站队了周诲没错,但他并心甘情愿的立刻跟着对方去搞事啊:“也太快了!至少让我准备准备啊!”他采用了‘拖字诀’。
不过也是,正常的秘境冒险,怎么都需要足够的准备的吧!
何况这还是登仙台!天庭的院子!
司空耀拿眼镜去暗示陶竹,他看出来陶老板是这样干劲最低的:“万一进去了十天半个月出不来怎么办?”有些大型秘境,甚至是以年为单位。
“对啊,这么进去了,你的仙法大会怎么办?”陶竹顿时被说服了,“就算你撒手不管了,我的渊海会还有事情要先交代呢!”
“放心,会给你们准备的时间的,这次不过是先看看。”周诲说道。
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陶竹嘟嘟囔囔的本来还想要抱怨什么,但下一秒看见的景象让他所有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魔族!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魔族!!!
这些潮水似的的无边无际的魔族正一股脑的面目狰狞的向着大门方向涌来!宛如海上的滔天巨浪一般!
纵使是大乘修士,陶竹的脑子都停摆了一秒。
周诲却只是冷哼了一声,但和他淡然冷漠的外表,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开去,落在那些魔族身上,就见它们被彻底碾压成了齑粉。
这不过瞬间。
如果有人眨了眨眼睛,就会觉得眨眼前还是恐怖杀之不尽的魔族海洋,下一刻却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月白色的光珠像是雪花一般缓缓落下,连一丝魔气都没了。
众人见状,都僵住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不倦很强,但从没有如此直观的看见不倦的强大,竟然瞬间就叫不计其数的魔族灰飞烟灭,其中还明显还有魔将魔尊等级的存在。
好半天,佩兰才用干涩的声音问道:“……你连魔气都净化了?”
“顺手,”周诲回答,最近魔域打开,天灵派抓了不少魔族,连路书泷都能出一本魔族解剖书了,更别说周诲了,“其实有诀窍的,说起来有点长,不过……”
“你可以别说了。”佩兰果断道。
他不想听周诲说话,他头痛。
“这里,好像是万年前的神魔战场?”司空耀则问道。
他不愿意归不愿意,但真正开了门,他第一时间却是仔细观察打量周围——不倦杀死魔族的举动被他的大脑有意识的删除了,那个对他太刺激了——力求将所有细节都观察到,规划出合格的跑路路线。
不过,这高耸的登仙梯,远处的空中城池,下面郁郁葱葱的大地,总让司空耀有种既视感。
“你怎么知道这是神魔战场?”陶竹古怪道。
“啊,仙法大会那个试炼系统里,有这个场景,你没有去看看吗?”司空耀反问。
“有吗?”陶竹心虚地摸了摸肚子,他只顾着管理仙法大会的商务往来了,倒真没注意到那么细节的项目……等一下,“你个渡劫,竟然跑到里面去玩这个?”
“是渡劫就不能参加了吗?”司空耀抱怨道,“明明大乘们都玩得很开心。”
陶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在九斋也定睛看了看四周,解说道:“这不是真正的神魔战场,而是当年战场的复现。”
“幻境吗?那还好……”陶竹松口气。
“好个P!”九斋却骂道,他紧张地看向下方,“是复现!不是幻影!这也意味着,如果不找到魔气来源,这里的魔族会没完没了的出现!重复当年战场的景象!”
众人闻言,向着九斋盯着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看似繁茂的大地正在蒸腾出魔气,持续污染周诲刚刚才净化完毕的天空,更有魔族从空气中析出。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佩兰见状,皱起了眉头,“这岂不是必须派个人守在这里,没完没了的杀死魔族,吸引它们的注意力,否则不好行动,甚至有魔族可能逃出去啊!”
“也可以像是冉真一样,关上门,把自己关在里面。”陶竹哼哼唧唧的补充道,“但考虑到更深处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不建议那么做,否则搞不好会像是东篱苑的傻X一样,把自己也关着了,搞得外人又找不到我们,这就麻烦了。”
“啧,明明是天庭的庭院,为什么在浮现这一幕……”司空耀想要抱怨,但他中途顿住了。
他再迟钝,也隐隐约约觉察到了不妥,何况他并不迟钝。
单从门后的景象,司空耀闻到了像是逍遥宫的味道,而不倦对天庭的态度,和他当年对待逍遥宫如何类似。
司空耀顿时一阵胃痛。
他作为渡劫,一直还想着只要飞升了,就不会再有破事找他了呢!现在看来,逃到哪里去,似乎都有一大堆破事,他到底该怎么逃去哪里呢?
正在司空耀思考人生的时候,刚刚析出的魔族发出了一声惨叫,然后爆成了一团血雾。
“不用如此麻烦,这里就交给朕吧——”入妄说道,他脸上的面具变成了一张大笑着的嘴。
周诲却摇了摇头:“宝贵的战力,不用在这种地方浪费,这些魔族虽然麻烦,但是让其他人拖住,我们找到魔气来源,就可以停止永无止境的复现了。”
“可是,要拖住如此数量的魔族可很麻烦啊,”九斋道,“至少需要一只军队。”
“你以为,我为什么在仙法大会的试炼系统中选择神魔战争主题的?”周诲反问道。
“……竟然为了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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