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丝巾
入夜已深,主卧大面积的玻璃窗被遮光帘布遮得严丝合缝,室外月色落不进分毫。
同样,室内明亮的灯光也无法倾泻,混合愈发粗重黏腻的闷/哼/吟/喊,搅得一室热意灼人。
何开颜仰面躺在熟悉的大床上,望向顶部悬挂的熟悉吊灯,第一次觉得它如此明耀,如此刺眼。
清晰映亮了她双手如何无措地紧紧攥握床单,又如何抓挠在男人宽阔的后背。
以及她身上每一寸皮肤变化,每一朵盛放的红艳/糜/乱,每一丝或疼痛难忍或不自觉亢奋欢愉的情绪更迭。
何开颜不知道自己用逐渐沙哑含混的嗓音控诉过多少次关灯,白瑾川总是俯身吻着她哄:“宝宝乖,不想好好看看我吗?”
何开颜才不想,她敢肯定是他想看。
先前那刻,白瑾川故意把她抱起来,提醒她低头。
唯恐她看不仔细,他恶劣地放慢了过程。
当下,何开颜又一次让白瑾川关灯,她可不想再看见自己双tui被高高架起的姿势。
太羞臊了。
白瑾川依旧没有要听的意思,但应该瞧出她快要羞得翻身逃离了,他暂且放下了她。
何开颜想当然地以为这一夜的混乱彻底告一段落,毕竟已经两次了,他以前说的,一周也就两次。
然而只听一声轻响,他热汗涔涔的大手又探进了床头柜,摸出一个就迅速撕开。
何开颜打了个激灵,颤巍巍提醒:“一周只有两次!”
白瑾川淡笑一声,倾身拂过她湿漉漉的鬓发,露出chao红诱人的脸蛋,一本正经,教导的口吻:“凡事都要与时俱进,那条规矩该改了。”
何开颜望进他眼里翻腾的贪婪,瑟瑟发抖:“改,改成什么?”
“每天都要,”白瑾川像是永远也无法餍足的无底黑洞一般,不假思索地回,“不止两次。”
何开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的这一晚,又是什么时候才睡着的,感觉天都快破出鱼肚白了。
幸好隔天是休息日,不用早起上班,也暂时不用想方设法遮掩身上的斑驳痕迹。
深冬暖阳弥散,晴光大好的星期六,何开颜几乎全在会见周公,彻底补好觉,醒来已是黄昏。
她身体仍是不大爽利,不想动弹,吃喝全在主卧,被白瑾川端上来投喂。
吃完色香味俱全的一餐,何开颜更加犯懒,蜷缩在靠窗的沙发上,惬意地刷手机。
忽然,刷见一组明星的童年对比图。
何开颜逐一点开放大查看,乐呵得不行。
好几个明星和小时候可谓是长得两模两样,评论区不少人以此笃定他们整过容。
恰在这个时候,白瑾川在楼下收整完厨房,又去浴室冲洗过,换上和她同款的家居服,坐到身侧,抬起她一条腿放到腿上,细致入微地按摩。
先前吃饭前,何开颜气呼呼控诉过,她浑身上下又酸又痛,特别是昨晚被迫抬起很久的腿。
白瑾川手法不错,还有所精进,何开颜惬意地享受,同时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盯他。
被她笔直注视好一会儿,白瑾川由不得问:“看什么?”
“你这张脸是原装的吧?”何开颜被网上的明星对比图勾出好奇,将他那张比建模还要优越的面庞打量了又打量,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白瑾川微有意外:“你觉得我可能因为外貌去动刀子?”
何开颜想想也是,他就不是那种追求肤浅的人。
况且公公婆婆人到中年,五官外形依旧能打,他们就该生出他这样顶级浓颜的孩子。
“那你是越长越好看的,还是小时候就很好看?”何开颜倾身凑近一些,歪起脑袋问。
白瑾川没回,绝大多时候,言语的说服力太微不足道了。
等给她双腿按摩完,他去了趟楼下书房,拿上来一本相册。
这是应女士拉着白先生收集整理的,用一张张相纸清晰记录了白瑾川的出生到十八岁。
何开颜迫不及待地翻开,率先登场的是一张婴儿照。
若不是相片下方用娟秀字迹标注了这是白瑾川出生当日,何开颜都不敢相信刚出生的婴儿居然可以这么漂亮。
巴掌大的小婴儿乖巧平躺在一张粉嫩的抱被中,戴一顶粉色帽子,脸型圆润流畅,肤色分外白皙,双眼闭合正在睡觉,眼睫毛密集又软,绒毛一样。
不是说刚出生的孩子都皱巴巴,父母见了都要怀疑是不是亲生的吗,他却像是软乎乎的糯米团子,还是被捏得最标准精致的一个。
何开颜一张张往后面翻,一点点去认识从婴孩时期成长起来的白瑾川。
她发现之前听见的各路消息不假,幼年时期的白瑾川当真格外活泼,也应该非常喜欢拍照,每一张都不逃避镜头。
好几张甚至可以看出他在寻找镜头,小小男孩尽情地咧嘴欢笑,做各种姿势,或搞怪或耍酷或可爱。
加上他五官逐年舒展,愈发立体精美,日常穿着也经过了精心搭配,随随便便往镜头中央一站,就像是一只小手办。
“怎么办?好像rua一rua那个时候的你。”看见可爱小孩,何开颜很难控制住手痒。
白瑾川反应片刻才明白这个“rua”的意思,仰起一边脸凑到她面前:“你可以rua现在的我。”
听他学自己发音,何开颜忍俊不禁,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
她第一次做这个动作,不得不说,白瑾川皮肤状态维护得极好,不干不油,毛孔近乎没有,捏起来的手感细腻软弹。
何开颜捏得心花怒放,但认为这个动作和白瑾川的高冷禁欲脸实在是违和。
他那张脸就该束之高阁,叫人可望而不可及。
何开颜认为他应该不会真心喜欢被人捏脸,指尖再痒,再想感受舒服手感也放下了手。
白瑾川却再贴近一些,要求道:“再捏一下。”
何开颜一喜,笑着捏了他好几下。
见他神情微有变化,一派满足享受的样子,浑若被主人安抚好的大狗,何开颜难以置信地问:“你居然对被人捏脸有瘾吗?”
“是对你有瘾。”白瑾川掀起眼帘,用深邃眸色赤luoluo地凝视。
何开颜敏感地瞧见他眼神越发黏稠,唯恐两人对视都会让烈火焚了干柴,她赶忙错开目光收回手,专注翻阅相册。
不想翻着翻着,还会翻出非相片的事物。
在两页之间夹着一条丝巾,叠得整整齐齐,鹅黄碎花纹样。
何开颜拿起来,惊奇打量:“这是你的吗?”
白瑾川瞳光略有闪烁,挺直腰杆坐了回去:“不是。”
“那是谁的?”何开颜脱口问道,“怎么夹在相册里面啊?”
白瑾川轻抿唇瓣,一时半会儿没有应声。
何开颜原本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多想,但在他的缄默中体会到了一份异样。
她再详尽查看这条丝巾,面料平平,普通的棉布,许是年岁久远,又许是曾经被反复粗重地清洗过,有些老旧褪色。
突然,何开颜想到一种可能性,举着丝巾质问:“说,这是哪个小女生的?”
白瑾川微讶,赶忙道:“小男生的。”
何开颜不信,哪个小男生会用这种款式?况且小男生戴丝巾的应该都少。
“你老实交代,我又不会吃醋。”
话虽如此,可何开颜想到白瑾川竟然把这条丝巾折叠规整,夹在自己的成长相册里,并且她认真查看了一番,这本相册除去这条丝巾,只有照片,她就不是滋味。
这该是成长过程中多么重要的存在,才会被他如此珍视待之。
“真的是小男生。”白瑾川伸出手,示意她继续查看相册。
何开颜心下冒出酸溜溜的泡泡,不自觉攥紧丝巾,但先依着他的意思,又把视线落回了相册上。
翻过一页,何开颜立马发觉后面的相片和前面大不一样。
首先数量就不是一个量级。
前面照片几乎占据了整本相册的四分之三,何开颜甚至怀疑那个时候的白瑾川是不是每天都会照相。
相比之下,之后的相片寥寥无几,明显间隔很久才有一张,因为何开颜能够通过相片,清楚看到白瑾川的成长。
那应该是他的青少年时期,个头窜得飞快,五官更显硬朗英气,表情不再丰富多彩,盈满欢笑。
他几乎和现在一样,变得不苟言笑,严肃清冷,也不再喜欢镜头。
每一张都不是儿时落落大方的正常拍摄,多是抓拍、偷拍,有一部分甚至是从一些地方,比如校刊杂志上裁剪下来的。
倏然,何开颜耳畔又想起了曾经听到过的关于他截然不同的儿时,关于他的性情大变。
她再瞧向手里的丝巾,回过去盯它所在的位置,隐约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什么。
心头的酸楚泡泡一个个地破裂,继而催生更为浓烈复杂的情绪,何开颜缓慢抬起头,惶惶然去看白瑾川。
白瑾川神色反而有所放松:“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过生日吗?”
何开颜是很想知道,可当真到了接近原因的这一刻,她无比紧张。
那肯定是极度不美好的过往。
“我不想知道,”何开颜仓皇地把丝巾折叠好,归于原位,啪地一声合上相册,好似从来没有翻开过他的从前,找见过那条轻飘飘,却极有可能承载了千斤分量的丝巾一样,“你不要说。”
只要他一开口袒露就一定会伴随回望,伴随直面苦痛,直面鲜血淋漓。
没有人会喜欢撕动旧疤,让陈年伤痕再痛一次,这样带来的钻心彻骨之感,只会比当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何开颜经历过两次被血肉至亲抛弃,一次是被不负责任的林奉平,一次是被太负责任的何梦,现今时隔多年,每每午夜梦回她都会心脏抽疼,不能释怀。
她太懂那种牵动破碎往事的感觉了。
如此,何开颜好奇心再重,也不想获知,尤其是他亲口说的。
白瑾川一向观察入微,心思灵敏,约莫窥破她的顾虑,浅淡一笑,握住她的手,传达安抚热度:“我想说,我需要一个听众。”
第62章 过去
此话假,也不假。
这么多年,白瑾川身边知晓内情的人都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不敢多言半句,他也始终将此深埋心底,不愿触碰。
但有些事有些话,一直憋在心底便一直是个疙瘩,难以解开。
他想让她知道,让她彻彻底底了解他的过去。
坦诚,是他能够想到的最高级别的告白。
哪怕因此会剜骨蚀心。
何开颜感受到手上渡来的踏实暖热,难耐地咬起下唇,眼神凄凄地望向他。
白瑾川异常平静淡然,唇边挂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慢慢启封那件沉压已久的惨烈过往。
他打记起事,白先生和应女士就太忙,三天两头见不着人,周围最多的是保姆和管家。
在众多侍候的佣人中,白瑾川和一个人最亲,热切地唤她“周姨”。
周姨是专业育婴师,从白瑾川婴孩时期就开始带他,事无巨细,从他的日常穿搭到一日三餐,周姨无不用心。
周姨会时刻记录他的成长,他儿时那样多的人生照片,十之八/九出自周姨的手。
白瑾川学会说话,喊的第一个人不是妈妈,更不是爸爸,而是周姨。
小学语文课,老师让大家以“我的妈妈”为题写一篇随堂作文,白瑾川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周姨。
他洋洋洒洒写出的开篇首句是:周姨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妈妈,但胜过我的亲生妈妈,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妈妈。
这篇作文遣词不斐,用句优美,感情饱满,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了,白瑾川喜不自胜,当天放学回家第一时间和周姨分享。
周姨读完作文,眼角泪花打转,抱起他亲了又亲:“真是好孩子。”
可没一会儿,周姨惶恐地说:“这作文一定要收好,千万不能让先生太太看见了。”
那时的白瑾川太小,又活在锦衣玉食,爱意浓郁的象牙塔里,不明白周姨为什么会这样叮嘱,纯粹出于对她的信任和喜爱,一口应了好。
但这篇作文还是被应女士发现了。
周姨当时惊惶不已,局促地站在应女士面前,忐忑解释:“太太别见怪,童言无忌。”
和她的担忧大有不同,应女士虽然表现出了不快,但只是对白先生。
应女士娇柔地扑进白先生怀里,嘟起樱红唇瓣,委屈巴巴地说:“我在儿子心里不是排第一位唉。”
白先生清楚妻子的脾性,趁机撒娇而已,他赶忙拥着她哄:“你在我心里永远排第一位。”
应女士马上喜笑颜开,在白先生身上蹭了蹭。
她再站起来,走近拉起周姨的手,明媚笑着说:“小孩子都是很有灵性的,肯定是你真心实意对瑾川好,瑾川才会觉得你比我更像妈妈,这样的话,我们就更放心把瑾川交给你带了。”
应女士和白先生确实放心,且将这份放心落实到了行动,后面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不可避免的,白瑾川越发依赖周姨。
他曾天真地以为这段不靠血缘牵连的母子情分会恒久不变,周姨会像妈妈一样,陪着他长大,看他结婚生子。
他甚至想过,以后肯定是自己给周姨养老送终。
一切变数出现在白瑾川年满十二岁那天。
其实后面白瑾川回想起来,周姨早在他生日之前就表现出了不对劲。
比如她在陪他玩耍时,突然接到一通电话,瞟一眼来电显示就会大惊失色,本能战栗。
周姨会找个借口,躲去一边接电话。
挂断电话再回到白瑾川身边,她不是心不在焉,就是盯着他出神,眼神复杂多变,像是藏有无尽挣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亦或是盘算什么。
只是彼时的白瑾川毫不设防,没有多想,觉察出她细微的不对劲,也只是怀疑她是不是累到了,或是每个月总有那几天心情不好的时候。
“周姨不要不开心,我给你变个魔术。”
小小的白瑾川说完,右手背去身后,很快拿出,指尖多了一枝红色玫瑰。
周姨果然被他的魔术逗笑,接过玫瑰花,俯身亲他:“谢谢小瑾川。”
瞧见她展颜,白瑾川单纯地认为她心情好了,那些影响她心情的事情也能因此烟消云散。
十二岁转瞬近在眼前,白瑾川提前得知应女士和白先生被罕见的雷暴天气困在了澳洲,赶不回来给他过生日。
应女士和白先生在电话里面流露出了强烈的不好意思,连连向他道歉,说等几天回国一定会给他补过生日,给他办一个轰动全城的派对。
白瑾川在电话里面随口答应,另一头的应女士和白先生不知道他嘴角早就翘到了耳根。
他巴不得他们赶不回来。
比起有亲生父母作伴,盛大的生日派对,他更想和周姨过。
结束越洋通话,白瑾川立马飞奔到周姨跟前,兴奋告知:“周姨,我今年生日爸爸妈妈不回来,你陪我过好不好?”
他没有考虑过周姨会不答应,她对他向来是有求必应。
是以不等周姨回答,他做出决定:“我们去游乐园!”
他太欢喜激动了,没注意到周姨听完第一句话后就恍惚走神,面色僵硬怪异。
白瑾川久久没有等来回答,再喊了一遍“周姨”,周姨才找回心神,落向他的视线缓缓聚焦,轻声,有些艰难地回:“……好。”
十二岁生日这天,白瑾川如旧被周姨打扮得精美可人,两人直奔北城最大型的游乐园。
周姨娇纵他,他想玩刺激项目,只要是游乐园规则允许,她都答应陪同,哪怕她恐高恐飞。
顶着冬日暖阳,酣畅淋漓地玩了大半天,白瑾川想吃冰淇淋,周姨也应允,让他在休息区坐着等,她去买。
知道白瑾川嘴挑,周姨挑选的是他常吃的昂贵品牌。
白瑾川从周姨手中接过吃过无数次的草莓味冰淇淋,望向上面点缀的星星点点的细碎糖果,不由惊奇:“我以前吃的冰淇淋不长这样啊,没有撒糖果。”
周姨眼神闪烁,牵强地笑笑:“店员听说你今天生日,专门给你加的。”
“真的吗?”白瑾川漂亮得不可方物的脸蛋上绽放硕大笑意,“我要去谢谢那个店员!”
他行事风风火火,话音未落就要跑向冰淇淋店。
周姨慌张地把他拉住,指着冰淇淋说:“先吃,不然要化了。”
深冬时节的北方,日头再烈也像是冰箱里的照明灯,温度不可能高得了哪里去,一时半刻熔化不了冰淇淋。
但这是周姨说的,白瑾川丝毫不怀疑,听话地坐回原位,乖乖吃冰淇淋。
边吃,他边期待地说:“周姨,等会儿我们去玩摩天轮!”
“好。”周姨坐到他旁边,怯怯地瞟他,不敢直视。
白瑾川乖巧地吃完冰淇淋,用湿纸巾擦干净每一根手指,不忘去向店员道谢,更不忘摩天轮,因此撒腿跑得极快。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分明才补充了糖分,身体却仿佛被榨干了一切糖原和能量,愈发绵软无力。
他没跑出去几步,开始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双腿笨拙到再难迈出一步,整个人脱力地往下坠。
他喉咙干燥发堵,竭尽全力才能溢出残破音节,本能地向最最信任的人求救:“周姨……”
周姨也确实不负所望,极速跑来接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白瑾川被迫彻底闭上眼睛之前,见到的最后一幕就是周姨把他搂入怀中,像从前无数次抱着他哄睡一样。
他想当然地以为这回和往常夜晚入睡一致,醒来会看见永远温柔,永远疼爱自己的周姨,哪里知道会是一片黑暗。
白瑾川开始很懵,觉得自己还在梦中,可一阵颠簸摇晃陡然袭来,他瘦小的身板止不住地向右边倾斜,撞到了一处冰冷尖锐,带来的剧烈痛感又是那么真实。
他慢慢感觉到眼睛不太对劲,应该是被布条束缚住了。
他反射性想抬手去扯,才觉察到双手也不能随意动弹。
不止这些,他的嘴巴,双腿都被牢固缠绕。
他应该倒在一辆车上,类似大货车的车厢,闭塞沉闷,空气里全是乱七八糟,脏脏的臭味。
这时,白瑾川耳畔刺来粗狂陌生的男声:“哟,小家伙醒了。”
“身体底子不错嘛,卖药那个说这么小的孩子吃完至少要昏睡一天一夜,你才睡了十多个小时啊。”
就算小小的白瑾川再天真懵懂,也感受出情形的不妙,他拼命挣扎起来,对向声音来源,呜呜呜地嚷。
他们似乎想听听他打算说些什么,一个人走来,暴力地撕开粘在他嘴上的胶布。
白瑾川自幼被娇养,细皮嫩肉,哪里受得了这种强度的撕裂,他嘴唇一圈传来火辣辣的疼。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恐惧焦灼地问:“你们是谁?周姨呢?”
“你们是不是也把她绑了?”白瑾川逐渐回过味来,他这是被绑架了。
这事在他所接触到圈层罕见也常见,白先生有个合作方的女儿有过类似经历,他有过耳闻。
参与绑架的男人大概有两三个,他们捧腹大笑起来:“还惦记你家周姨呢?要不是你的好周姨帮忙,我们能这么轻松地逮住你吗?”
“你说什么?”白瑾川听懂了他们的实际意思,可下意识否认,“你们少胡说八道,周姨不是这样的人!”
他浑身上下被粗实的麻绳勒得生疼,尤其是挣扎反抗的时候,手腕处的皮肤都被磨破了,但他依旧卯足了劲儿地嘶吼,为周姨申冤。
绑匪们被他这幅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模样惹得直乐:“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蠢啊。”
“这智商,连我老家的看门狗都不如。”
他们的嘲笑一个比一个激烈,刀子一样直是往白瑾川胸口上插。
他怒火中烧,使足了劲儿从地上爬起来,哪怕腿脚不便,也要如同破膛而出的子弹,不管不顾地朝向声音来源处撞。
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家伙冷不防暴起,绑匪们防不胜防,站在最外面那个瘦高个遭了殃。
他大腿被白瑾川脑袋顶到,摇晃两下。
他气愤不已,啐了一口白瑾川从来没有听过的方言脏话,再飞起一脚,朝白瑾川胸脯踢去。
年幼的,肢体全是束缚的白瑾川如何能够抵抗成年男人一气之下的暴力?
他应声倒地,疼得蜷缩成一团,感觉肋骨已经断了。
然而正是这份钻心的痛感使白瑾川神思清明不少,哪怕他依旧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慢慢认清一个现实。
他大白天被人绑走,还是在游乐园那种人群密集的地方被绑走,或许的确和周姨脱不了干系。
应女士和白先生日常陪伴他的时间屈指可数,但不代表对他不在意,他的安全问题,应女士和白先生万分重视,在合作方女儿遭受过绑架后,他们亲自为他物色了保镖。
只要他出门,保镖会恪尽职守,跟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能够避开保镖,让歹人轻易得手的,也只有周姨了。
白瑾川对周姨全心信任,毫不设防,保镖又何尝不是?
周姨对小雇主的好,这些年,保镖在附近看得真切,也不认为她会害他。
绑匪们提到他吃过厉害东西,具体是什么?
白瑾川强忍胸口一阵接一阵的剧烈痛感,绞尽脑汁回想,忽地想到,是那只冰淇淋!
周姨给他买的冰淇淋上面有从来没有见过的糖果!
他吃完没一会儿就昏倒了。
霎时间,白瑾川心底窜出一股恶寒,比确定自己遭到了绑架还要惊恐百倍。
听到这里,何开颜整颗心揪了起来,从前诸多疑惑都能解释得通了。
难怪白瑾川不能去游乐园,和现在的家政阿姨关系很淡,非必要不碰面接触。
难怪上回那个自称将他打小带到大的老妇人突然出现,他会不自觉流露浓烈厌恶。
背叛原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歹毒,戳人心窝的事情,更何况对方还是至亲至信的人。
白瑾川在那时遭受的重创可想而知,他当年可是只有十二岁啊,本该少不更事,天真烂漫的年纪,却以切肤之痛体悟了一次人性阴险。
初初在立的三观都坍塌成一地狼藉了吧。
不怪他自那以后性情大变,对周边所有人都心存警惕,冷淡疏离,包括应女士和白先生。
“后来呢?你怎么获救的?”何开颜迫切追问,“是警察赶到了吧,他们多久才去的?”
后来?
后来白瑾川被带出了北城,带到千里之外的晋省山区。
当然,这些确切消息是他获救后才得知的。
白瑾川当时世界一片黑暗,只知道坐了好久的车,路上为了避开监控,走的应该都是偏僻山道,异常颠簸,他不晕车也被晃吐了几回。
好不容易得以停下,白瑾川被人像是扔不知道痛痒的沙包一样,扔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大概长期无人居住,腐败气息浓郁,四处漏风,又是寒冬腊月的时节,小白瑾川冻得瑟瑟发颤。
“三天,警察三天以后就找到了我。”白瑾川跳过中途遭受的非人折磨,风轻云淡地说。
他接过她手上相册,重新翻开,取出丝巾说:“这多亏了它的主人。”
绑匪们之所以盯上白瑾川,是受了当时白家最大竞争对手的委托。
竞争对手为了逼迫白家在一桩大生意上让利,以此下策威胁,当然不会要了白瑾川的命,甚至还提醒绑匪好生对待,不要把人搞伤了。
但绑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白瑾川稍有不如他们意的地方,他们就拳打脚踢,也不给白瑾川吃饭,看他快要渴死了,才不情不愿灌了他两口水。
他们的理由是:“你这个小兔崽子平时吃了那么多山珍海味,老子怕是听都没听过,饿两顿怎么了?”
白瑾川起初态度刚硬,傲气地和他们对着干,但碰过几颗硬钉子,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后,他学着冷静,学着讨好扮乖,暗自规划如何逃跑。
他始终被束缚手脚,遮掩双眼,唯一得以自由的耳朵便高高竖起,通过绑匪们的对话分析出谁最愚蠢,最好骗。
被绑到残破房间的第三晚,轮到这人值夜班,白瑾川估摸着时间,挨到凌晨四五点。
这是守夜人一整晚最昏昏欲睡,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
白瑾川又是软磨硬泡,又是重利相诱,诓那人给自己松绑,让自己稍微缓缓。
那人被他许诺的日后必有重金报答的胡诌哄得飘飘然,也不认为一个伤痕累累,只剩半条命的小屁孩能够翻得起波浪,答应给他松绑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那人又被白瑾川骗出去给自己倒水。
趁着这个短之又短,来之不易的的机会,白瑾川破窗溜了。
他知道只要那人端水回去,马上就能发现他不见了,更知道自己要是被抓回去,下场一定会不可想象,因此他强忍身体各处的剧烈痛感,拼了命地跑,且有计划地往荒草丛生的野路里钻,便于隐蔽躲藏。
可他一连二三十个小时没有进食,力气所剩无几,闷声跑出去一段就感觉后面有手电光束晃动,男人们粗鄙至极的骂骂咧咧伴随极速穿行在丛林间的簌簌响动,如雷贯耳。
绑匪们找来了。
白瑾川心急火燎,竭力调动全身所有力气到腿上,夺命狂奔。
也是因为他跑得太急切,天色又只有临近破晓的蒙蒙亮,能见度太低,他一不当心就踩滑,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未经开荒的坡面野草丛生,乱石嶙峋,白瑾川翻滚着不停往下,一路不知道刮到多少带刺的荆棘,遭受了多少锋锐利石的重创。
冬日还算厚实的衣衫很快变得残破不堪,乞丐服一样东坏一处西残一块,脆弱四肢裸露出好一部分,遍布大大小小的伤。
不慎跌落的档口,白瑾川反应还算迅速,拼命用双手抱住脑袋,护好最薄弱要紧的部位,但依旧被摔得昏昏沉沉,脑浆都快被摇散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山坡上翻滚了多久,只迷迷糊糊知道最后应该是撞到了一棵巨型树干,才能得以停下。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刚才掉落下来闹出的动静太大,紧随其后的绑匪们肯定能以此锁定他的大概方位,顺着山坡找下来。
偏在这种紧急关头发生了最要命的事情,白瑾川惊觉自己不能随意动弹了。
跌落的路上他伤得太重,猛力砸向树干时更是折到了腰,他轻微移动都是剜心彻骨的痛。
眼看着遥遥天边破裂的鱼肚白愈发明显,天色渐亮,绑匪们也不知道找到了那里,虽然山坡陡峭,下来需要耗费一些功夫,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三四个大人找他一个小鸡崽子,太容易了。
白瑾川越是明白这些,越是急火攻心。
他只有一条胳膊能动,使劲儿靠其撑起自身,试图挪去更加隐蔽安全的地方,奈何无济于事。
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很想跳脚,却只能想想而已,他压根摆脱不了滚烫灼身,等待剿杀的现状。
就这样焦灼地过了一两个小时,天幕彻底大亮,白瑾川又一次尝试挣扎,却先听见了恐怖至极,宛若锁命的黑白无常的粗粝喊声。
“你,去那边找找。”
“妈的,老子不信这个邪,还能找不到一个混账玩意。”
“小兔崽子,你给老子听好了,识趣的话就乖乖出来,等老子亲自揪你出来,看老子不剥了你的皮。”
根据声音大小判断,他们已经找来了附近。
瞬时,白瑾川毛骨悚然,双手无措地紧紧攥握衣摆,死死咬紧牙齿,放轻呼吸,唯恐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引得他们立即闪到跟前。
听着绑匪们的行动很快,脏污骂声越逼越近,白瑾川额头冷汗不断,禁不住闭了闭眼,感觉自己在劫难逃了。
哪里会想到,率先拨开草丛,和他四目相对的是一双炯炯有神,剔透分明的大眼睛。
白瑾川愕然一惊,条件反射性朝后面挺了挺脖子。
缓了须臾,他定睛瞧去,是一个个头不高,穿着宽大粗布棉衣,短发剪得乱七八糟,脸蛋白皙可爱的小男孩,年龄大概只有七八岁。
小男孩约莫是进山玩耍,冷不防撞见这么一号人,浑身脏污不堪,惨不忍睹,他惊得要尖叫出声。
白瑾川大惊失色,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对他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小男孩挺聪明,加之听见了绑匪们飘荡在附近的喊骂,隐约明白过来,及时用肉嘟嘟的双手捂住了自己嘴巴。
许是因为他们都是小孩子,心心相惜,小男孩没有多问白瑾川一句,用瘦削的身躯拼命拉拽白瑾川,让他压上单薄的肩膀,拖着他缓慢向前。
小男孩肯定不止一次进过这片山林,熟悉周围环境,比较轻松地逃离绑匪们所在的区域,将白瑾川带去一处偏僻山洞,再用枯草把洞口封好。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小男孩压低分贝,献宝似地分享,稚嫩嗓音脆脆的,很中性。
虽说这边位置相对隐蔽,但白瑾川还是能听见绑匪们刺耳的声音。
他屏息凝神,等那些令人如芒在背的动静远离一些,才认真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也睁大眼睛瞧着他,发现他身上伤口不少,尤其是右边胳膊,好大一片擦伤,汩汩冒着血。
小男孩急得不行,在身上四处寻找,从外套荷包中取出一条折叠整齐的丝巾,漂亮夺目的鹅黄色。
“这是妈妈才送我的元旦礼物。”小男孩应该特别珍视这条丝巾,攥在手心嘀嘀咕咕。
但犹豫片刻,他还是把它当成了应急纱布,缠到白瑾川流血的地方。
吭哧吭哧包扎完,小男孩才想起来问他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会凄惨兮兮地躺在那里。
这片山区平时都是没有人的,要不是小男孩生来胆大,最近又迷上了到这一类无人区冒险,他也不会一大早就跑来闯荡。
白瑾川气若游丝,勉力支撑,只用很小的气声说他们是坏蛋,问他可不可以帮忙报警,联系家人。
小男孩不假思索地回:“当然没问题。”
旋即他挠挠脑袋,窘迫地说:“可我没有电话。”
他脑袋灵光,很快转过弯:“我妈妈有,我出去叫我妈妈帮忙报警。”
白瑾川思忖片刻,虚弱地说:“你去吧,小心点。”
小男孩年纪太小,纵然力气比同龄人大一些也不太够用,他把伤痕累累的白瑾川拖到这里已是极限,不可能再带他出山。
唯一的办法只有小男孩自行出去。
白瑾川不愿意将希望寄托给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这样的风险太高,但事到如今也是逼不得已。
小男孩有些兴奋,眼里闪烁着今天出门居然撞见了大惊喜,得到一个拯救他人,当救世主一样的大任务。
他跃跃欲试,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会帮忙到底,让白瑾川好好等着他。
离开之前,小男孩见白瑾川身体透支得厉害,身上比他从垃圾桶旁边淘来的破布娃娃还要惨烈,他把外套脱下来,被子一样地给白瑾川盖好。
白瑾川瞅见他身上唯一厚实的也只有这一件棉服,里面的内搭单薄而不保暖,而且他大约比较怕冷,棉服一脱下就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我不需要,你穿好。”白瑾川没有力气把衣服套回他身上,只能言辞冷厉地告知。
小男孩不以为意,伸出一根白胖的手指指他脑门,挺起腰杆,很小大人模样地说:“你听话。”
白瑾川一懵,这是他第一次听人用命令的口吻和自己讲话。
余音尤在,小男孩不管白瑾川作何反应,小跑着出了山洞,再搬来一抱杂草,把洞口遮掩得更加严实。
白瑾川不清楚这片山林到小男孩家里需要多久,小男孩出去的一路顺不顺利,他甚至搞不明白具体的时间流速,唯一清晰的只有高度集中精力,担惊受怕的每分每秒都异常煎熬,一秒钟像是一个世纪。
随着日头越来越高,穿透荒草缝隙刺进来的阳光越发明烈,却迟迟没有等来半点消息,白瑾川更加慌乱。
他害怕小男孩在半道遇上绑匪,遭遇了不测,或者他把他忘了,没有人会来救他了。
眼看着外面风云变化,灿烈了数个小时的日头逐渐歇火,天色又快黑了。
白瑾川孱弱的身体强撑到了极限,眼皮异常沉重,意识开始涣散,周围的一切像是张开了一张弥天大网,重若千钧,极速向他收缩。
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如此重量,沉沉眼皮压成了一线缝隙,即将晕死过去时,一束灿烈强光忽然从洞口破开。
应当是手电筒。
紧接着,是一道满是童真,又脆又亮的声音:“这里!”
白瑾川呼吸微弱,竭力睁眼去看,看见洞口里三层外三层的草丛被人用力拨开,小男孩圆滚滚,可爱的脸蛋再一次出现。
小男孩似乎也很紧张,脸色苍白很多,瞅见白瑾川纹丝不动地躺在老位置,他拍着小胸脯,大松了一口气,估计也怕自己来晚了,害他先被坏蛋抓到。
“我来了!”小男孩露出硕大笑容,撒腿朝他飞奔而去。
身后有他妈妈,还有一大群警察。
终于等到你了。白瑾川彻底扛不住,合上眼睛晕倒之前,这样想到。
惨烈往事讲到这里,何开颜心脏拧成了麻花,一下下地抽疼,却又忍不住感慨还好还好,他总算是得救了。
“那个小男孩呢?”何开颜万分关心他的救命恩人。
白瑾川摇摇头:“我伤势太重,在当地做完紧急处理,被爸妈用私人飞机接回了北城,三天后清醒过来就是在家里的私人医院,我第一时间问了同样的问题,爸妈说已经感谢过了,还是用的重金,但是小男孩和他妈妈坚决表示不需要,他们说好心救人不是为了回报,知道我平安无事就可以了。
“他们好像有其他安排,很急,当天晚上就离开了晋省,连名字都没有透露。”
白瑾川后面不是没有尝试寻找小男孩,想当面对他说一声谢谢,甚至想问他可不可以留个联系方式,他们做朋友。
哪怕那个时候白瑾川已经像茧化的蚕蛹,缩进严密无光的壳子,本能怀疑抗拒周遭一切,不可能再对任何人推心置腹,单纯结交。
但他想,小男孩是唯一特别的存在。
是他经历背叛重创,瑟瑟战栗,依然想要不遗余力捧出一颗真心的人。
可惜那个年代的监控远不如现在普及高清,荒山野岭更是没有。
小男孩母子又走得利落迅速,留下的踪迹少之又少,难以追寻。
应女士和白先生见儿子找人心切,却迟迟没有结果,相伴来劝。
他们说小男孩母子是好人,或许对于这件事有自己的想法,不希望平淡日子被打扰。
以前的白瑾川或许不能听懂他们的言外之意,但是这次过后,他很快理解了。
白家小少爷的身份带给他多少荣光,也带给他多少危险,他这次被绑,幕后之人不就是白家的竞争对手吗?
这样的对手可不只有一个,只要白家一日不倒,会一直源源不断。
这次歹人没有得手,保不准气急败坏,伺机报复。
他们肯定能猜到白家在此事后会加大安保,他们不可能再对白家人下手,但救过白瑾川的小男孩呢?
如果被他们获知了小男孩的存在,会不会找他发泄?
让小男孩母子彻底淡出这次罪恶事件,于茫茫人海中来,于茫茫人海中去,延续平静生活,或许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也是白瑾川能够送给小男孩的最重要谢礼。
如此,白瑾川不再执着寻觅,甚至和父母一起,有意对外隐瞒了小男孩出手相救这一段,只将小男孩唯一留下的丝巾清洗干净,永久收藏。
小男孩给他披上的外套在警察找来,带他们撤离山区的路上不甚被遗落,否则也会被他珍而重之。
白瑾川想过很多次把这条意义非凡的丝巾珍藏在哪里,要不要定制一个储物盒,思来想去,最终选取了成长相册的这一页。
那是白瑾川人生的分水岭。
小男孩和这条丝巾一起,出现在那个重要关口。
他看透多变险恶的人性,不再纯真傻气,以坚硬钢铁包裹脆弱心脏,生冷面具掩藏所有情绪,逐渐活成曾经他最不能理解,嗤之以鼻的一类大人。
只有白瑾川自己才知道,内心深处依然存在一处柔软,一丝希冀。
为这条丝巾,为丝巾的主人而留。
那是他在这愈发肮脏破败,腐朽不堪的人世间,真切感受过的最后一份纯粹温暖。
听白瑾川有条不紊地回忆到这里,何开颜心头五味杂陈,她张开双臂,扑去他身上,紧紧拥住。
“谢谢你撑到了最后,”何开颜心酸又动容地说,“更谢谢那个小男孩!”
白瑾川浅浅弯唇,抬起手臂,回抱住了她。
丝巾还在他手上,随着动作,那抹褪败却依旧好看的色彩从何开颜余光晃过。
她下意识偏头去看,莫名奇妙,居然生出了一点儿亲切。
还有一份熟悉。
不知是不是因为丝巾颜色是她自幼偏爱的鹅黄。
第63章 整蛊(二合一)
后面还有一个休息日,何开颜在家躺够了,约着白瑾川出门。
两人各有忙碌,约会的时间太少了。
白瑾川没有和人约会的经验,全程听何开颜安排。
其实何开颜也没有,幸亏ai软件高速发展,将一日行程计划得妥妥当当。
但白瑾川不知情。
他跟着何开颜前往一个开在市中心的电玩城,被她带着玩了一系列情侣的必打卡项目,来到抓娃娃机前,他禁不住淡声问:“哪个前男友带你做过这些?”
何开颜一懵,她哪里有前男友?
她脱口想要否认,可立马想到以前撒过的谎。
之前复杂心绪作祟,她谎称自己交往过不少对象。
事实证明,人就不能撒谎,一个谎言真的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何开颜不自然地扑动眼睫,闪烁其词:“太多了,记不清了。”
她赶忙去向娃娃机老板兑换了游戏币,跑到一台装满可爱玩偶的娃娃机前,握上操作手柄,佯装专心致志地玩。
可事与愿违,半天抓不起来。
准确点儿说,她不止今天抓不起来,一直就没抓起来过。
白瑾川神色微有变化,眼底有戾色涌动,三两步走近问:“他们和你一起玩过这个?你们都是怎样玩的?”
听出他言语间的森凉,何开颜抓握操纵手柄的右手不由一颤。
不等她绞尽脑汁琢磨出回应,白瑾川伸出右手,覆盖住她的,阴恻恻地问:“这样?”
与此同时,他高大的身形从后面笼罩,哪怕不是像在家里似的亲昵圈抱,落在旁人眼中也大差不差了。
毕竟两人的身高体型差距摆在那里,只要白瑾川在后面稍稍弓身,就会呈现一种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的视觉效果。
何开颜愕然一惊,这可是在来往密切的电玩城!
不过刚刚的短暂功夫,何开颜已经感觉附近有几双眼睛落了过来,那些人窃窃私语,偷偷捂嘴在笑。
“你站远点,我自己抓。”何开颜脸颊升温,试图把人赶开。
白瑾川却似浑然没有听见,自顾自,非要带着她操作。
只一下就抓到了一个娃娃。
眼睁睁看着一只史迪仔脱离娃娃群体,有惊无险地掉入出口,一直颗粒无收的何开颜眼瞳一亮,惊喜地绽放笑意,发出“哇”的一声。
一时间,成功抓到娃娃的喜悦冲淡了其他,被人打量的羞囧都被搁置在了一旁。
她一面抱起史迪仔,一面催促白瑾川:“快,我还有币,再带着我抓几个。”
她知道娃娃机一般都有古怪,被老板设置过程序,白瑾川刚刚带着她抓的这一下,很有可能是恰好踩在了为数不多的命中率上,她还要白瑾川带着自己抓,纯粹是蹭好运的心理因素作祟。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白瑾川哪里只是运气加持,他抓娃娃真的有几把刷子,和他日常经营集团一般,下手雷厉风行,一打一个准。
她花费真金白银兑换的每一个游戏币,白瑾川都没有浪费。
连续中了十来个娃娃后,何开颜从一波高过一波的兴奋中缓过神,偏去脑袋,故作凶悍地质问:“说,你以前是不是带人来抓过?哪个小姐姐?”
“没有。”白瑾川毫不犹豫。
何开颜不信:“那你怎么这么会?”
白瑾川黑色瞳仁闪出疑惑,一本正经地反问:“这不是很简单吗?”
从来没有独立抓到过一次娃娃的何开颜:“……”
两个外形条件出类拔萃,登对非常的年轻人的亲昵互动本就引得四周人流侧目,如今大伙更是对白瑾川如鱼得水般的抓娃娃技艺叹为观止,不少人堂而皇之地围了过来。
人群一多,何开颜就觉得脚下地面开始发烫,在这边待不下去。
她已经收获了足够多的娃娃,不再恋战,用口袋装好娃娃,示意白瑾川快走。
娃娃机的老板却叫住了他们:“等一下。”
何开颜诧然,无意识护住娃娃,生怕被人抢了去。
这可是白瑾川替她抓的。
老板瞧见她明晃晃的顾虑,笑着解释来意,原来店里有兑换机制,他们是这一个月以来,抓娃娃抓得最多的,可以选择把手里的小玩偶换成一只大的。
何开颜顺着老板的指示望过去,墙面上展示一只超大号,做工更好的棕色玩具熊,约莫和她差不多高。
何开颜眉目生喜,一眼相中了那只大熊。
但她不忘这些小玩偶全是白瑾川抓的,仰头询问他的意思。
“听你的。”白瑾川眸光温柔,“白家家规,大小事情都听老婆的。”
老板就在距离一两步的地方,自然是将这句话听了进去,忍不住八卦地笑:“小姑娘好福气哦。”
何开颜不好意思,赶忙让他完成了玩偶对换。
蓬松庞大的棕熊玩偶确实和何开颜一样高,分量也不轻,她双手抱起来有些吃力。
白瑾川用一只手接过,抱得轻而易举,再用另一只手牵住她。
何开颜感受到掌心渡来的丝丝暖意,仰头看他清冷面容依旧,怀里是一只对比鲜明的卡通玩偶,由不得想笑。
两人就这样十指相扣地走出电玩城,讨论下一个地方去哪里。
何开颜想去的地方太多,目的地没有决定好,先遇上了一场意外。
走出电玩城没几步,迎面见到一个衣着破旧,有好几处布丁,姿容形态和出入电玩城的时尚年轻男女大相径庭的老妇人。
隔空对上那双老态龙钟,爬满复杂哀愁的眼睛,何开颜警铃大作,唇边上扬的欢喜弧度立时压平。
是周姨。
似乎和上回大差不差,双方遇上不是偶然,周姨又是通过某种渠道,打听到白瑾川在这边,专门为了他来的。
白瑾川稍稍眯了眯眼,眉宇冷厉。
心想这人昔年能在白家如鱼得水,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之前派人盯住她,她依然还能绕过防线,来碍他的眼。
一见到他们,周姨苍老皱巴的面庞上就堆出惊喜笑意,加快脚步朝他们赶来。
何开颜心头一紧,第一反应就是松开白瑾川的手,三两步上前,以娇小身躯挡住周姨迫不及待的脚步,也挡在白瑾川面前。
上次碰面,何开颜不清楚她的准确身份,更不知道她和白瑾川之间有过怎样的过往,没有和她说过只言片语。
但这一刻,在一切往事都明晰的情况下,何开颜不假思索,抢先冷漠开口:“你还来做什么?”
周姨匆忙脚步被迫止住,目色凄凄地望向后方的白瑾川,语气低到尘埃里,近乎卑微哀求:“我来看看瑾川,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他一眼而已。”
“你真的还有脸来看他?”何开颜态度冷硬,措辞毫不心慈手软。
周姨当年能从众多优秀专业的育婴师中脱颖而出,被选为专门负责白瑾川日常生活的保姆,必然不可能是笨的,她马上从这句话中猜出,眼前这位年轻漂亮的女人,了解了当年的真相。
周姨立马抽抽鼻子,老泪纵横:“当初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那年做出那件昧良心的事,她确实有苦衷。
绑匪选中了她,以她在老家的亲生儿子威胁。
他们先是言语恐吓,后面见她犹豫不决,迟迟下不了手,直接把她儿子绑了。
她真心疼爱白瑾川,曾经多少个为了生计背井离乡,想念儿子却无法时时相见的难熬日子里,她都把白瑾川当成亲生儿子照顾。
可再亲再喜爱的小孩,终究不是亲生的。
周姨也和那些绑匪,那些幕后黑手一样,得到了法律制裁,被判了这么多年,上半年才被放出来。
听说当年走诉讼流程时,白瑾川没有对直接加害于自己绑匪,买凶伤人的竞争对家的裁决发表任何想法,他顶着一张伤痕斑驳,稚气未脱的脸,冷冰冰只说了一句:“她必须严判。”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十多年牢狱酷刑过去,周姨自认为遭受到了足够的惩罚,从前她不惜伤害别人儿子也要保护的亲生儿子不争气,在老家成了一个混子,前两个月因为合伙偷盗也进了局子。
周姨痛心疾首,悔不当初,对白瑾川的愧意在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的时候发酵泛滥。
她用家里仅有的零星积蓄买了火车票,找来北城,费了不知道多少劲儿,才从以前一起共事过的白家佣人口中打听到白瑾川的近况,辗转来到他面前。
何开颜不清楚她背叛白瑾川的详细原因,也不想清楚。
背叛之人总是能为自己找到千万个不得不为的理由。
然而没有一个能为他们粉饰背叛的事实。
何开颜唯一清楚的是眼前这个人实实在在伤害过白瑾川,并且她的又一次出现,还在对他继续伤害。
“我不管你一次又一次地找来是为了什么,道歉,弥补,或者有其他目的,我都不会容忍,你最好现在就死了这条心。”何开颜上前一步,居高临下俯视矮几公分的老妇人,浑身迸发的狠意戾气前所未有。
周姨活了几十年,陡然被一个小姑娘震慑到,慌乱无措,摇摇晃晃退后了两步。
她褶皱严重的双眼快速闪动,一层心虚自深处涌动。
她忽地想到自己拿出家里寥寥无几的积蓄,非要买票来北城的时候,被丈夫极力阻止,还被凶狠扇了一巴掌。
她哭嚎着说:“我去找瑾川是想求他帮帮忙,他是个好孩子,念旧情,肯定会顾及我以前带过他,你知道白家多厉害,他们随便张张口,我们大宝就能从局子里出来了。”
看见周姨明显被吓到,惊惶难掩,何开颜没有心软地点到为止,而是乘胜追击。
“你的良心要是没有被完全泯没,对他还有一点儿真心实意的愧疚,就该离他远远的,你应该知道,你们之间那些情分早就在当年,被你亲手斩断了,不可能再续得起来。”边说,何开颜边视线强悍灼烫地直视,漫天掩地的压迫感大网一般,轰地罩落。
她势必要将周姨彻底击溃,叫她这辈子再也不要出现在白瑾川眼前。
心虚、惊悚、慌乱,无地自容等等情绪,邪恶诅咒一般地粘黏上周姨。
她两股战战,六神无助,唯一能够做的好像只有掩盖哭泣,只有一面使劲儿鞠躬,不停说着“对不起”,一面跌跌撞撞地落荒而逃。
何开颜挺得比军人还要笔直的身板在确定她彻底走远,消失在视野,倏然松弛。
她忙不迭回头去瞧白瑾川。
她担心他像上回一样,情绪受到严重波及,状态跌落谷底,又被迫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腐朽房子,回到那一场处处肮脏的阴邪交易。
出乎预料的是,此时的白瑾川格外平静。
他依旧长身落拓,用一只手抱稳卡通大熊,另一只自然垂放在身侧,稍稍靠前,似乎是为了随时可以更快地牵到她,哪怕只是快上零点零一秒。
唯一奇怪的是他的眼睛。
他定定注视她,眼底约莫正在翻腾着什么,可太深太沉,何开颜看不真切。
她只知道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被他这样一言不发,良久凝视蛮不自在的。
“是我刚刚太凶了吗?”何开颜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这一种可能,有点忐忑地问。
白瑾川轻微摇了下头,眸光愈发温柔动容,他浅浅笑着说:“我的颜颜真好。”
从十二岁起,他习惯了与人隔绝,独当一面,太多太多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强撑,甚至还要去给其他人收拾烂摊子,这是破天荒第一次有人不管不顾地冲到他面前,替他挡去所有。
纵然她体形瘦削,比他矮上一个头,也要竭尽全力护着他。
这让白瑾川联想到当初那个比他小上几岁,累到小身板摇摇晃晃,也执意要扛着他走出绑匪围绕的危险区,进入隐蔽山洞的男孩。
那个小男孩,他恐怕无缘得见,再想重谢也不可能。
但她实实在在近在眼前,他可以尽情地加倍回报。
白瑾川这些隐匿的心理活动,何开颜一无所知,她清楚的只有白瑾川不愿意在外面多待,带她吃过一顿较早的晚餐后,迫切地想要回家。
而一回到家,随手把大熊丢去沙发,白瑾川就拉住何开颜,按到了沙发另一端,曲膝跪到她身侧,弓腰就吻。
此番突如其来的亲近又明显受到浓郁情绪催使,旖旎深吻绵长难绝,卷动层层热浪,掀飞彼此衣料。
如果不是何开颜重声提醒要洗澡,白瑾川怕是都要忘了自己有严重洁癖,绝对不会轻易停下。
从一楼上二楼主卧的一路,白瑾川近乎全程拥着她,唇舌依旧紧密勾连。
他还想跟着进浴室,何开颜费了半劲儿才把他推出去,脸颊滚烫,喘息着许诺:“等下,等下多一次。”
“多两次。”白瑾川又将商人秉性展现得淋漓尽致,揉着她讨价还价。
何开颜浑身比飘渺云朵更软,七荤八素,胡乱“嗯”了两声。
然而进浴室冲洗一番,身上疲惫和黏腻触感全被一扫而空,何开颜意识涣散,逐渐忘记答应过什么,进来之前又发生过什么。
她在浴室磨蹭完,开门出去,没在卧室找见白瑾川,不知道他是还在隔壁浴室洗漱,还是在楼下。
她没管那么多,先想起了今天得来的大熊。
何开颜去楼下沙发抱起大熊,回到主卧,不假思索把它往床铺正中间放。
这是她小时候养成的习惯。
何开颜那时虽然常年打扮得像个假小子,大大咧咧,但内心深处和每一个天真美好的小女孩一样,喜爱毛绒玩偶,只是日子拮据,能够得到的机会少之又少。
是以她每次从何梦、元建国、或者很不靠谱,却会咬牙攒下零花钱给她买礼物的元朗手中接过玩偶,她总是爱不释手,会小心翼翼把它安置在床头,陪自己入睡。
何开颜调整好大熊的位置和姿势,准备掀开被子,躺到大熊旁边的时候,房门轻轻一响,换上一套素色睡衣的白瑾川走来。
他才从浴室出来,瞳仁间带有一层潮湿雾气,第一时间看向何开颜,旋即跟随她的打量,落向床上的大熊。
白瑾川脚步略有停顿,面色几不可查变了变。
何开颜回头望去,注意到他的异样,忽然记起特别重要的一点:“你是不是觉得把它放床上,会把床铺弄脏?”
从前的话,白瑾川肯定会这样认为,所有买回来,没有经过清洗杀菌的物件,坚决不能出现在床上。
但此时此刻,首要浮出他脑海的是:那个玩意睡中间,我睡哪里?
这不是和她隔开了楚河汉界吗?
白瑾川轻抿唇瓣,不予回应,迅速走近抄起大熊,毫不客气地扔去了窗边的沙发。
何开颜瞧着可爱大熊像一只任人抛来甩去的沙包,歪七扭八地摔上沙发,软糯糯的大脸着地。
她禁不住摇头叹息:“大熊好可怜。”
白瑾川眸光回到她才经过沐浴,白嫩细滑,吹弹可破的脸上,清浅牵动唇线,缓缓笑了。
何开颜一头雾水:“你笑什么?”
这个问题同样没有立即得到回答,等到两人陆续躺到床上,白瑾川自然而然翻身过来,压过她,她终于搞懂了他究竟在笑什么。
她比大熊还可怜。
白瑾川睡觉必须关灯,但这种时候总是喜欢灯火通明,恨不得照搬手术室里的灯光系统,一丝可能碍事的阴影都不要存在。
他热汗涔涔,潮热熏得双瞳迷离朦胧也非要睁大,不放过她任何一丝反应。
尤其是进去时。
同时,暧昧湿吻自上而下,白瑾川重新接上下午抓娃娃机时,涉及过的话题:“他们是不是也亲过这里?”
明亮光线放大镜一般,无止境地放大身体的一应感受,何开颜指甲有些长的双手不知道在他身上抓过多少下。
她咬紧牙关也承受不住上下一道而发的折磨,不得不承认:“没,没有过男朋友。”
白瑾川不由愣住,抬起头看她。
何开颜脸蛋一片意乱情迷的艳色,委屈巴巴说:“真的,之前都是骗你的。”
白瑾川缓慢勾起一边唇角,yao身狠狠一ting。
何开颜惊呼出声,音色残破地控诉:“你怎么……”
她实话实说是告饶是哀求,想让他慢点轻点,哪里知道他愈发恶劣。
白瑾川理直气壮地解释:“惩罚。”
话音未落,接连又是几下,用尽全力,次次都在刺激她的min感点。
何开颜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模模糊糊提醒第二天是工作日。
白瑾川当然知道,哄着她说会小心点。
然而他再小心,何开颜身上仍是留下了不少痕迹,有一两处在显眼的脖颈。
隔天清晨,何开颜被迫早起不说,还要被迫在化妆镜前,拿着遮瑕和粉饼,反反复复去遮脖颈上的醒目红痕,她越想越气,白净脸蛋全是愠怒。
白瑾川站到她身侧,伸手要去接过粉饼,替她遮瑕。
何开颜抬手避开,色厉内荏地叫他离自己远一点,还赌气般地说不和他一起上班,要自己开车去。
说完,她收起粉饼,怒气冲天地起身走了。
白瑾川在后面注视她急迫远离的背影,忍俊不禁。
她真的很像小孩子,一闹脾气就放狠话,说我再也不和你一块儿上下学一样。
何开颜做事松散,记得前两天用完大白,顺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的台面。
这会儿去找,发现钥匙被悬挂起来,归纳到专门的置物架。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捡起来挂上的。
某位强迫症患者见不得一丝杂乱。
置物架有三四个挂钩,但何开颜的车钥匙并非独享一个,而是和一串做工明显更高档精致的劳斯莱斯车钥匙挂在一起。
两串车钥匙前后贴着,严丝合缝。
像极了它们主人昨晚某个时段。
何开颜心下动容,继而又涌动无穷羞臊,不可避免地想到昨晚,她被抱着,颤颤巍巍站到窗沿,双手虚弱地扶着窗框,白瑾川近身站在后面。
窗帘虽说没有拉开,但只关了一层薄薄轻纱,室外景象朦朦胧胧,晃动着跳到何开颜眼中,她忐忑到头皮发麻,整个人更加紧绷敏感。
那时,白瑾川肯定觉察到了她的不一样,愈加兴奋激烈,难休难止。
思及此,何开颜面红耳赤,同时气愤不已。
她一面小声地骂白瑾川,一面把他的车钥匙一并摘了,扔进包里。
白瑾川不是只有这一辆车,车库里的豪车多得足够以开车展,但日常最喜欢坐这辆,何开颜就是想让他找不到车钥匙着急。
哪怕只是急一瞬间,她也觉得是成功整到他了。
就这样,何开颜带着顶级豪车的钥匙去上班,期间白瑾川发来不少消息,但没有一条在问车钥匙。
何开颜每一条都认真看了,但全部已读不回。
她可是还在生气呢。
下午晚些时候,徐华霄又在对面工位伸长脖子喊:“开颜,晚上有空吗?我们几个约着去嗨啊。”
“有空,可以啊。”何开颜应完才想起一茬,转看四周几下,压低嗓音反问:“怎么你结婚了,更喜欢喊着我们去玩了?不回家陪你老公?”
“小别胜新婚,”徐华霄挑起眉梢,很有经验地说,“哎呀,和你这种没结婚的说了,你估计也不懂。”
何开颜心虚地拽回视线,她可比她早结婚小半年呢。
徐华霄约了五六个部门同事,有两个没车,有一个今日限号,何开颜今天恰好是自己开的大白过来,让他们都坐大白。
下班后,他们一群人下到地下车库,一边有说有笑,一边朝车位附近走。
快要走近时,何开颜一只手熟练地伸进包里,在最底部掏钥匙。
她还在和同事们聊天,摸到车钥匙直接拿出来,看也不看就冲前面按。
没出任何意外,车子感应到遥控解锁,在沉静的车库一角响了一声。
可伴随这声一出,笑闹着的一伙人齐刷刷停下脚步止住话头。
“怎么了?”何开颜见大家全部突兀地闭上嘴巴,不明所以。
同事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一个方位,又低头看向她手上的灵巧钥匙,不可思议地问:“开颜,你拿的是谁的车钥匙?”
“你解开的车是……”
他们目瞪口呆,欲言又止,何开颜赶忙垂下眼细看,手中哪里是大白平平无奇的配套钥匙,而是一把印有双R商标,质感首屈一指的钥匙。
她再瞅向一个熟悉角落,那里停靠的劳斯莱斯幻影已经被她解开了车锁,车头正中的小金人高高升起,熠熠在闪。
霎时,何开颜呼吸一滞,整个地下车库更为沉寂,落针可闻。
第64章 司机
被恐怖现状震慑到的一两秒钟里面,何开颜大脑只闪过一个念头: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是了。
她早上取走白瑾川的车钥匙,是为了整他一下。
然而整没整到她不知道,反正她是把自己整到了。
至于她拿走了车钥匙,白瑾川也没有找她要回,这车为什么还能开来集团不难猜,小武作为白瑾川的专属司机,有备用钥匙。
以徐华霄为首的同事们的视线无一不落到何开颜身上,一个比一个更狐疑,要她给个说法的意思显而易见。
何开颜头皮发麻,绞尽脑汁琢磨:“那个,昨天晚上白总去应酬,他司机有事,我临时被叫去当司机,结束后走得太着急,车钥匙忘记还回去了。”
“啊?真的吗?”
“白总怎么会临时喊你去当司机?他认识你吗?”
“当然是真的了,我骗你们做什么,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也很意外,可能是我住在亲戚家,和他家在一个小区,离得近的缘故吧。”
何开颜在林家多年,练就了一个本事——胡编乱造的时候,起初或许会因为心虚而慌乱,但越说越娴熟肯定,越面不改色,镇定气势十足,搞得她都快信以为真。
毕竟撒谎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也骗到。
一口咬定完,见大家依然有不少疑惑,何开颜迅速补充:“不信你们去问白总。”
她之所以这样说,是笃定他们只敢问她,绝对不可能去问白瑾川。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犹豫了,逐渐开始怀疑是不是自个儿见风就是雨,事实或许真的像何开颜说的那样简单。
何开颜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剧烈,快要震出胸腔,她细致入微地观察着大家反应,见此不着痕迹地松一口气。
心想这一关好险好险,但应该是过了吧?
就在她不想再在原地,面对不远处那辆尊贵的劳斯莱斯多做逗留,打算招呼着大家快走之际,意外又来。
在他们一群踟蹰不前的人后方,传出一声清清楚楚,毕恭毕敬的:“白总。”
何开颜尚且没能回归正常阈值的心脏轰地重重一跳,脑门都快炸开了。
其他人同样有惊,大家不谋而合,回头朝喊声源头望去。
只见白瑾川身穿一件浅驼色大衣,从专属电梯的方向而来,修长双腿迈开稳健步伐,清冽目光直视前方。
倏然,又惊现一道男性嗓音:“白总,我们明阳策划部的小何说您昨晚去应酬,她有幸给您当过司机?”
这一声隐约裹挟了些许不怀好意,直冲何开颜而去的。
她和几个同事纷纷侧目,居然是冯章。
他正站在斜后方,距离他们和白瑾川都不远不近的位置。
冯章被部门大部分人冷眼相待,不是和他们搭乘同一辆电梯下来的,估计是紧随其后。
他被何开颜竟然能够摸出劳斯莱斯车钥匙解开集团大老板的座驾的动静惊到停下脚步,默默在附近看戏。
他公然这般询问白瑾川,还在话音未落时,有意瞥了何开颜一眼,摆明了不信她的说辞,想要等着看白瑾川收拾她。
白瑾川没有出冯章所料,闻此停了下来。
他仍旧和众人保持一定距离,傲然视线在众目睽睽之下,笔直落向何开颜,清淡开口:“昨晚?”
再寻常不过的两个字钻入大家耳道,掀起的涟漪各不相同。
何开颜短暂惊怔过后,禁不住面红耳赤。
她听懂了他真正想问什么,她昨晚去给他当了司机吗?
他们昨晚不是在床上度过的吗?
何开颜知道白瑾川是故意的,好想怒瞪他几眼,再疾冲过去,将他擦洗得锃光瓦亮的皮鞋踩脏。
但四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再恼火羞臊也纹丝不敢动。
其他人听完的感受就大不一样了,特别是专门把这事舞到白瑾川面前的冯章。
他认定了白总此番问话的原因是何开颜在撒谎,豪车车钥匙在她手上肯定另有隐情。
虽然他想不明白确切原由,但白瑾川是出了名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只要何开颜有半处在撒谎,准能挨一顿狠批。
保不齐这事还能传到他们部门老大刘姐的耳中,让刘姐对何开颜戴上有色眼镜。
一次二次得罪过集团一把手的人,谁还敢重用?
冯章的如意算盘在心里打得叮当作响,唇角似有若无勾了下,仿佛已经能够看到何开颜惨不忍睹的下场。
他甚至在想能不能趁机把清源古镇那个重点项目翘过来。
正好前期又苦又累又熬人的准备工作,何开颜已经带领团队做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后的年底展演,他这个时候接手,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就在冯章幻梦正美之际,白瑾川再一次开口:“嗯,我昨晚是麻烦了一次何小姐。”
霎时间,冯章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什么?”
白瑾川似是对他带有明显质疑意味的语气十分不悦,一记冷眼甩过去。
冯章吓出一身冷汗,赶忙捂住嘴巴,半声也不敢再吭。
其他同事远远不如他诧异,激动得相互用眼神传递:啊啊啊开颜真的去给大老板开过车!
她和白总单独相处过唉!走大运啊!
等会儿一定要和她贴贴,沾点好运!指不定哪天我也能去给白总当司机。
醒醒,你都不会开车。
今晚回去就报驾校!
见白瑾川总算是正经作答,何开颜扑通乱跳的心脏稍微得以安抚。
她暂且没再计较刚才他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讲些别有深意的话,她上前几步,把带双R商标的车钥匙双手奉上:“白总,物归原主。”
白瑾川却不接:“何小姐车技不错,今天晚上我还有应酬,司机不在,可不可以再帮一次忙?”
何开颜愕然一惊。
徐华霄在后面瞧她一动不动,快要惊傻了的样子,她都替她着急。
“白总叫你呢,去啊。”徐华霄大着胆子走上前,轻轻推了何开颜后背一下。
其余同事跟着道:“开颜,既然白总找你,我们就不约了哈。”
“对对对,我们改天再约。”
就这样,何开颜顶着众人或惊奇或兴奋,或像冯章似的怨毒目光,迫不得已和白瑾川坐上了同一辆车。
她头一回坐劳斯莱斯驾驶座,一时顾不得它的千万身价,也把它当大白一样开,粗暴地猛踩油门,轰然冲出车库。
把车开上大道,和集团拉开好一段间距,确保四周不容易碰上同事的车,何开颜找地方停靠。
她松开方向盘,侧头望向白瑾川,怒气冲天。
白瑾川解散安全带下车,绕去驾驶座,打开车门。
何开颜略有茫然,费解地向他望去。
白瑾川解开她的安全带,抱着她下车,放去副驾驶,他再坐上驾驶座。
何开颜坐到熟悉的位子,依然气急败坏,阴阳怪气地质问:“我车技不错?”
白瑾川:“我车技不错。”
何开颜微有惊诧,深刻觉得他话里有话,此车技非彼车技。
白瑾川轻挑话尾:“难道不好?”
何开颜敢肯定他指的不是正经的开车技术,双颊微红,负气地转向窗外,故意说:“不好,很烂。”
白瑾川也不恼,认认真真回:“看来今晚还要再接再厉。”
何开颜刷地扭回脑袋,满脸震惊。
他昨晚已经足够恐怖了,若是还要再接再厉,她下得来床吗?
白瑾川神情正式严肃,煞有介事地说:“让老婆满意,是我必须要尽到的义务。”
何开颜:“……”
白瑾川今晚没有应酬,两人在外面吃过晚饭就回明景苑。
何开颜洗漱完,拿起手机准备坐去床上,收到两条徐华霄的消息。
【我越想越不对劲。】
【老实交代,你和白总到底什么关系?】
何开颜心头一咯噔,慢吞吞往大床走的脚步刹停在半路。
徐华霄又发来:【你诓得了别人,诓不了我,白总的司机是谁都可以当的吗?这可是关乎他的身家性命,你和他不熟的话,他绝对绝对不会坐你开的车!】
何开颜无言以对,心想她和白瑾川不熟,但对他的脾气秉性倒是摸得挺透。
何开颜心脏忐忑地跳,快速走到床铺边缘,坐下猛地敲字。
她下意识想要否认,只要她咬死不承认,徐华霄拿她应该也没有法子。
可徐华霄是她在公司关系最好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她在北城关系最好的人。
她在这边本来就没什么朋友。
而且徐华霄和顾彧已然是夫妻关系,顾彧又和白瑾川是发小,徐华霄早晚会知道她和白瑾川的实际关系。
何开颜迟疑又迟疑,删掉打出的否认的说辞,重新编辑:【如果我说我们是夫妻,领了证的,你会信吗?】
发送出去不到一秒钟,徐华霄的电话就拨了过来,她嗓门高昂,比轰轰春雷还要响亮:“你说什么?”
以防自己耳膜受损,何开颜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她激动完才重新放回耳畔,低声弱弱地说:“我也知道这个消息有点劲爆,但确实是真的。”
估计这个情况是徐华霄无论如何没有预料到的,她接连吐出了几个“我靠”。
何开颜甚至听到了又蹦又跳的动静,她怀疑她在电话另一头从床上跳了起来。
徐华霄兀自亢奋了半晌,勉强消化些许,试探性问:“你和白总是住在一起吧?他现在不会在你旁边吧?”
本来是不在的,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冲洗过的白瑾川穿着浴袍,裹挟一身潮湿水雾而来。
何开颜抬头望去,两人视线在半空相接,她低低“嗯”了一声。
徐华霄更加激动,啊啊啊地尖叫。
旋即,一连串问题倒豆子一样地往外冒:“不是,你们怎么就结婚了?啥时候的事情?你们怎么认识的?谈多久领的证啊?敢情白总之前追的妹子是你啊!敢情你的小床伴是白总啊!”
她疑惑太多,何开颜光是听着都晕乎了,不知道先挑哪一个回。
加之她和白瑾川这场婚姻和寻常人不同,太过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她只得先回:“说来话长。”
不知道是不是徐华霄忌惮白瑾川在附近,没有刨根问底,还是当真更在乎其他。
她只是问:“顾彧知道不?”
何开颜:“知道。”
徐华霄立马态度大变,不再关心她和白瑾川:“好,不说了,挂了,有急事。”
何开颜感觉不对:“你要去做什么?”
徐华霄:“大义灭夫!”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她尖锐的,满是怒气的咆哮:“好你个姓顾的,吃到了那么大的瓜,居然不告诉我!”
何开颜不由担忧,心想他俩不会打起来吧。
结果即刻听到一道贱嗖嗖的男声:“老婆我错了,今儿用手铐还是皮鞭,你说了算。”
何开颜:“……”
以防入耳更加少儿不宜的内容,她着急忙慌掐了电话。
攥握着逐渐黑屏的手机,何开颜一瞬不瞬地坐在原位,目光低垂,莫名特别不踏实。
徐华霄是它第一个愿意告知自己和白瑾川实际关系的人,也是目前集团除顾彧以外,唯一一个知情的。
严防死守的夯实堡垒一旦出现一线裂缝,很快就会溃不成军,何开颜没来由认为,在不久的将来,集团所有人都会知道。
见她结束通话,白瑾川大步走来,坐到她旁边,握了握她的手:“很害怕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
何开颜如实点头。
“为什么?”白瑾川提醒,“集团从来没有不允许办公室恋爱的相关规定。”
“他们肯定会在背后议论啊,我们不知道会成为八卦中心多久,还会伴随各种捕风捉影的推测,越传越离谱,完全偏离事实都有可能。”
何开颜是在巴掌大的小地方生长起来的,自幼见多了成天找不到事情干就爱乱嚼舌根的人,深刻体会过八卦言论的恐怖,何梦一个人带她走南闯北的那些年,不知道被多少人编排过。
元建国纯粹大好人一个,单纯可怜她们母女,才会把她们收留在元家班,后面又见她真心喜欢打铁花,才会手把手教授,可这样一个不能再实诚的人,都会被人传是不是和何梦不清不楚。
何开颜曾经听到过几次,怒不可遏,顾不得对方是不是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不止的成年人,抡起膀子就去和人干架,最后还闹进了派出所。
眼下,何开颜看向白瑾川,着重强调:“而且是你说的约法三章,你不是也想公私分明,不乐意集团那些人了解太多私事吗。”
“那是以前,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只有变化是绝对的,颜颜,我们的关系已经变了。”白瑾川用力握住她的手,试图渡去力量,“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过度担心,我们对外公布关系后,流言蜚语肯定会有,但你相信我可以处理好,绝对不会伤害到你。”
何开颜清楚他说的每句话都有道理,也百分百相信他的能力。
恒耀的所有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他想,万万不会让她陷入舆论风暴。
可曾经听到过的编排何梦和元建国的言论太过恶心,即使时隔多年,她依然如鲠在喉。
何开颜一时半会儿无法打消重重顾虑,坚决摇头表示:“不行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念叨完,仿佛担忧白瑾川还会出言再劝一般,她掀开被子躺下去,再扯起被子,将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
白瑾川无奈地叹口气,把被子拉下去一些,确保她露出脑袋顺畅呼吸。
隔天晨间,何开颜和白瑾川同乘一辆车上班。
昨天才发生了挑战心脏极限的事件,她一点不想再和白瑾川一道上班,但大白还在集团车库里停着,白瑾川也没有让她单独搭乘一辆车的打算。
用他的话来说是:“我们白天那么多个小时都见不着面,早上要是还不能在车上多待一会儿,你让我一整天怎么熬?”
何开颜微露诧色,张口就问:“你不是工作狂吗?应该有的是工作挤占你的时间和大脑,让你分不了心想其他吧?”
白瑾川深沉注视着她,目色灼灼,不假思索地回:“你太低估我对你的喜欢了。”
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何开颜就缴械投降,被下了降头一样,晕晕乎乎,红着耳根和他坐上劳斯莱斯后排。
小武在前方开车,白瑾川约莫看出何开颜羞臊之下不自觉涌动的担心,他轻轻揽过她肩膀,宽慰道:“放心,没那么多意外。”
何开颜想来也是,虽然她运气一向平平,但应当没有那么倒霉,昨天才闹过一出,今天又来。
可为了防止万一,她还是拜托小武在距离集团更远的位置停泊。
下车时,何开颜也是偷偷摸摸,比做贼还心虚。
下车后,她更是溜得极快,恨不能向齐天大圣学一学筋斗云,秒秒钟就能和那辆奢贵的劳斯莱斯拉开十万八千里。
劳斯莱斯没有急于开走,白瑾川沉稳坐在原位,越过车窗看见她明显的躲藏,面色禁不住往下沉。
不是第一次入眼她这般小心谨慎,唯恐暴露分毫的模样,但白瑾川比任何一次都要沉郁烦躁。
他心底甚至翻腾出一种冲动,要推开车门追下去,无所顾忌地将人带回车上,再堂而皇之地送她到集团楼下。
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也不再是起初有名无实的形式主义,为什么还要躲躲藏藏?
——
临近中午,徐华霄聚精会神地坐在工位,噼里啪啦地敲击电脑键盘,搁置在一旁的手机连续嗡嗡震动,响个没完没了。
拿起来一看,没有任何意外,是顾彧发来的。
一二十条消息全是撒娇卖萌,他强烈要求两人要一起共享午餐。
徐华霄中午都是和何开颜一起吃食堂的,是以毫不留情地拒绝。
顾彧不死心,发来语音,不要脸地喊了“姐姐”。
徐华霄确实比他大,但也就只大半个月,之前她逗着他喊姐姐,他打死也不开口。
猝不及防听见他这样喊,徐华霄眼瞳刷地一亮,戴着无线耳机反复听了几次后,发去消息:【再喊一遍,换一个语气。】
顾彧:【等会儿来我办公室听。】
徐华霄很没出息,扛不住如此诱惑,知会过何开颜后,午休时悄悄溜去了集团总部。
何开颜则在工位耽误了一会儿,十二点半左右才一个人前往食堂。
这个时间点的食堂入口人流同样不少,好些同事填饱了肚子往回走。
何开颜微笑着和几个熟悉的人打过招呼,快要迈入食堂时,对面遇上了冯章。
她原本想直接无视,过去几天,他们在部门都是这样相处的,互相把对方当空气。
不想冯章脚尖一转,横到她面前拦住去路,主动提起:“小何,你和白总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何开颜眉头一拧,错愕地偏头望他。
在恒耀,但凡涉及到白瑾川的话题,总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掀起轩然大波,周边几个途径的同事闻此不由放缓脚步,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你什么意思?”何开颜对上冯章那张颇有些阴邪小人之感的脸,直觉他不安好心。
冯章似笑非笑:“我早上看见你从白总的车上下来。”
顿时,何开颜心底的惊愕如滔天巨浪般高涨,她自认为早上已经足够隐蔽小心了,不曾想还是被人撞见了。
好死不死,这个人居然是冯章。
“可不要再说你是去做司机的,我早上看见你是从后排下来的,白总也带了司机。”冯章不管旁边多少人围观,且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自顾自输出。
第65章 情侣(二更)
质问一声重过一声,何开颜蜷起的掌心浸出薄汗,冷眼斜他。
很显然,他是有备而来。
冯章早上就撞见了那一幕,却憋了一上午,拖到现在才说。
他怕是觉得部门人员有限,不值得当众发挥,而食堂汇聚了恒耀上上下下数家子公司的职员,人多嘴杂,传小道八卦的速度更快更广。
“你和白总很熟吗?”冯章问话很急,一句接一句,丝毫不给何开颜喘息的余地。
牵扯到白瑾川的八卦,还是和一个女性小职员,围观群众无不新奇,窃窃私语,跟风讨论的不计其数。
而在男女一事上,尤其是职级地位严重不对等的情况下,受到更多非议,卑劣揣测的往往是女性。
好些人看她的眼神开始变得古怪。
何开颜站在来往人群中间,一时沦为舆论漩涡中心,大脑闪出短暂空白。
她感觉又回到那一年,不小心听到那些嘴碎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揶揄何梦和元建国是不是已经睡过了,他们还说何梦长了一张狐媚子脸,肯定是她主动勾引。
何开颜心头无名火起,恨不得使出打铁花的力气,像当初扑打抓挠那些大人一样,直接朝冯章面门揍去。
可何梦严厉教育过她,打人是万万不对的,她也向妈妈保证过再也不会冲动行事。
众目睽睽之下,何开颜竭力保持镇静,高傲地昂起姣好面颊,佯装若无其事:“没什么关系,我和白总不熟,我早上在小区门口等车的时候,他司机开车经过,他好心搭我一程。”
三言两语搪塞完,何开颜不管其他人相不相信,冯章作何反应,踩着高跟鞋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
恶心玩意太倒胃口,这顿饭她是在食堂吃不下去了。
令她没料到的是,方才掉头走出几步,迎面遇上了另一个当事人。
白瑾川面朝食堂入口方向,约莫也是来吃饭的。
何开颜微有意外,不知道他来了多久,有没有听见刚才的事。
白瑾川面色一如既往的沉冷,窥探不出丝毫多余情绪。
何开颜不再逗留,客气地喊了声“白总”,快速和他擦身而过。
白瑾川同样脚步不停,径直朝向冯章。
他偶尔会来食堂,但冯章没想过今天恰巧遇上。
猝不及防隔空对上白瑾川幽深阴鸷,自带无穷威压的黑瞳,冯章无端打了个哆嗦。
若不是何开颜之前当众揭露过他追求她,害他在整个部门面前无地自容,他也不会抓住丁点儿可以整到她的机会就不放过。
短暂惊慌过后,冯章强迫自己恢复镇静,咧开虚伪奉承的笑,狗腿地弯腰喊道:“白总。”
白瑾川沉沉脚步停在他跟前,眼刀犀利,淬了毒液似的:“你早上看见何小姐从我车上下来,很好奇的话,为什么不来问我?”
冯章如芒刺在背,冷汗慢慢在后背、额头渗出:“这,这个……”
他支支吾吾,半天讲不出个所以然。
白瑾川也没有给他机会,冷漠肃杀,明显带了怒意的言语又来:“觉得她更好欺负?”
冯章肌肉松散的身体筛糠一样地抖,使劲儿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慌张道:“对不起白总,我错了,我甘愿领罚。”
白瑾川毫不手软:“一个季度的奖金。”
冯章震惊地昂起脑袋,那可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他不就是动了动嘴皮子,问了何开颜两句吗,又没有害她少两块肉!
“有问题?”白瑾川一记锋利冷眼扔过去。
冯章感觉自己胆敢多说半个字,“直接开除”这类字眼就要从这位只手遮天的集团CEO口中流出了。
“没问题没问题。”冯章没底气拿饭碗去赌,忙不迭应道。
旋即,他再也不敢多做逗留,灰头土脸地跑回部门。
白瑾川解决完他,晦暗视线缓缓抬起,逐一去看四周的职员。
大家感觉自己成了杀鸡儆猴里面的那群猴,立马埋低脑袋夹起尾巴,慌不择路地作鸟兽散。
白瑾川确实是来食堂用餐的,他先前审理完一份重要文件,走出办公室,无意间遇上顾彧和徐华霄,两人打算出去吃大餐。
徐华霄主动说何开颜还在楼下,这个点应该去食堂了。
白瑾川便搭乘电梯下来,想着在食堂远远看她一眼也好。
他已经有三个小时零四十三分七秒没有见过她了。
不想一下来就撞上这出闹剧。
何开颜都走了,白瑾川没心思再在食堂吃饭,回去让秘书安排餐食,先给何开颜送去一份。
白瑾川坐回顶层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回顾这两天接连不断的状况,早晨在车上,那股没有完全淡化的烦躁又起,且愈发浓烈。
他一只手按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很想穿越回去,封住几个月前的自己的嘴,瞎做什么约法三章?
要是那会儿他们就对外公布了婚姻事实,能有这么多事?
能让何开颜受今天这种质疑和委屈?
白瑾川兀自沉思了不知道多久,办公室房门被人敲响。
他压根没有心思去依据扣门的强弱频率来分辨具体是谁,无意识地喊:“进。”
推门进来的是顾彧。
他中午才和徐华霄腻歪过,此刻正当春风得意。
他上扬雀跃笑容,走路带风,手持一本文件,放到白瑾川桌上,等他过目审阅。
白瑾川挺直腰身,调整回一贯有之的标准坐姿,翻开文件。
两三分钟过去,他愣是没有翻下一页。
他可是能够一目十行,按照正常阅读速度,这点儿时间够他读完几十页厚度的资料了。
顾彧由不得惊奇:“啥情况?”
白瑾川这才止住杂乱无章的思绪,迅速阅读文件,指出几个修改意见,再把文件扔还。
顾彧双手抱住文件,又问了一遍:“发生啥事了?快说来让我乐呵乐呵。”
白瑾川送了他一记无情眼刀:“滚。”
“我真滚了哈,千万千万不要叫我回来哈。”顾彧戏很多,以龟速朝向房门移动,边移边偷瞄白瑾川脸色变化。
不出所料,等他快要挪到门口时,白瑾川开了口:“你不想公开?”
顾彧一喜,以极限速度飞奔回去:“公开啥?”
白瑾川言简意赅:“你和徐华霄结婚。”
“哦,这事儿啊。”顾彧不假思索,“不想。”
白瑾川剑眉微蹙:“为什么?”
“我辆情况特殊啊,领证这事儿瞒着爸妈呢,如果轻易公开了,爸妈知道了,他们不闹个天翻地覆啊,现在和和美美的小日子多好。”
顾彧贼笑一声,混不吝地补充:“我和我老婆就喜欢这种在光天化日之下偷偷摸摸的感觉,贼刺激,正新鲜着呢。”
白瑾川很是无语,确定向他取不了一点经,让他可以滚了。
“用完就扔啊,渣!太渣了!”顾彧骂骂咧咧往外走。
房门一关,办公室重归熟悉的安静,白瑾川却仿若置身在菜市场一类的闹市,郁结更重。
他思忖片刻,摸出手机进入搜索软件。
各路资讯了解了一番,白瑾川收回手机看向电脑,修长指节飞速敲击键盘,创建了一个新文档,命名为:公开计划。
——
连续两天不小心在集团露出和白瑾川的端倪,还被冯章那个卑鄙小人故意放大,何开颜以为会有好长一阵子不得安宁,不曾想除了她主动告知的徐华霄,没有一个人来问。
何开颜不禁奇怪,还是徐华霄替她打听了,原来那天她离开食堂后,白瑾川一气之下扣了冯章一个季度的奖金,在场的同事无不胆寒,谁还敢非议半句?
何开颜难掩喜色,大夸特夸:“扣得好!”
难怪这两天冯章没有找她麻烦,两人偶尔遇见,冯章看她的眼神之邪恶歹毒,俨然是恨到了骨子里。
何开颜之前感觉他这眼神有点瘆人,但现在越看越欢喜。
他越是用这种眼神看她,越是能够证明扣奖金对他的影响之大。
报应不爽,何开颜可太喜欢看到恶人遭恶报了。
而这两天,白瑾川有些异常。
有了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何开颜无论说什么都不和他一辆车上下班,但何开颜惊觉两人白天在公司碰面的次数明显增多。
起初是白瑾川突然下到明阳巡视,在策划部待了好久。
虽说他那个级别的领导,即使莅临巡查也和何开颜这种小职员产生不了多少交集,全程都是总经理和刘姐在陪同,但只要一想到他人在附近,何开颜就控制不住递去余光,偷偷去瞄。
每一次,似乎总是能和他清淡的余光相接。
何开颜惶恐躲开,端起水杯猛灌一口,忽而又想上厕所,起身去了洗手间。
出来时,何开颜站在男女共用的洗手台前冲洗,面前被保洁阿姨擦拭得光洁无尘的镜面上印出一抹身影。
何开颜抬眼去看,猝然在镜子中对上那双无比熟识,深邃优越的眼。
是白瑾川。
何开颜心脏重重一跳,第一反应就是他怎么来了,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又被人撞见,想入非非怎么办?
她关掉淅淅沥沥的水龙头,惊慌张望一番,周边暂时没人。
不过这短暂功夫,何开颜又觉得是自己杯弓蛇影了,白瑾川在策划部待了那么久,指不定和她一样,单纯想来上洗手间。
何开颜恢复镇定,扯过纸巾擦拭好双手的水渍,扔掉垃圾,转身面朝白瑾川,公事公办地喊:“白总。”
白瑾川也十分公私分明的样子,一如往常地颔首回应。
何开颜彻底松下一口气,抬步想要离开。
然而就在错身而过之际,白瑾川忽地弓腰俯身,吻上了她的唇角。
这一吻极轻极快,比蜻蜓点水撤离得还要快速。
但掀起的涟漪再小,也实实在在,在何开颜敏感的心弦上轰地一弹,余波浩荡了千里。
她浅棕色双瞳瞪得浑圆,难以置信地仰头去望,质疑的骂声张口就来:“你……”
没能完全出口,白瑾川低低“嘘”了一声,压低嗓音提醒:“这是在公司。”
何开颜更为错愕恼火,他还知道这是在公司!
他就敢这样肆意胡来!
不等何开颜质问出口,白瑾川气定神闲地挺直腰杆,高视阔步地迈入男洗手间。
留给何开颜一个何其落拓潇洒,风轻云淡的背影,好似刚刚那一吻只是她的幻觉。
可唇上的触感滚烫,容不得她怀疑分毫。
何开颜抿起唇瓣,冲着他后背拳打脚踢一番。
他走得没影后,何开颜才止住动作,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仪表,确保自己全身上下,尤其是唇上不露出一点儿端倪。
她现在不和他一般见识,晚上回去有的是时间收拾他。
不料日落黄昏时分抵达明景苑,何开颜还没来得及兴师问罪,便被一大堆,在储物间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包裹晃花了眼。
显然全部出自白瑾川的手笔。
何开颜诧异地望向白瑾川,他音色淡淡地说:“好久没送你礼物了。”
很久了吗?
明明上午她才在公司收到过他送的花。
昨天他还给她买了一条古董级黄钻项链,说是之前无意间看见拍卖手册,觉得很衬她的肤色就让秘书去拍了。
“你不是上午才送过我花吗?”何开颜直接问了出来。
白瑾川:“对啊,那都是上午的事情了。”
何开颜:“……”感觉两人的语文体系不是在一种教育模式下培养的,对“很久”这个概念理解有偏差。
不过有礼物收谁不喜欢?
何开颜搁置了他白天在公司做的混账事,马上跑向包裹小山,满怀期待地拆。
白瑾川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之前也送过她大包小包,但那次全是买给她的。
眼下何开颜拆出好些衣服鞋子,甚至配饰都是情侣款。
她不由惊诧。
白瑾川理所当然地说:“情侣不是都要穿情侣款吗?”
何开颜瞥他一眼,直接点破:“是你突然想和我一起穿吧?”
白瑾川磊落承认:“嗯,我想和你一起穿。”
何开颜迎上他毫不遮掩,直白露骨的眸光,脸颊有些发烫。
因为她发现他准备的情侣款式之全面,连内裤都是。
“我才不和你一起穿。”何开颜赧然地回完,赶忙拿其他衣物遮住了那几套扎眼的情侣内裤。
白瑾川却大步走近,目的明确地拿起那些内裤,再头也不回地出了杂物间。
何开颜微惊,冲着他背影问:“你去做什么?”
白瑾川:“洗干净,烘干。”
为什么这么着急清洗,何开颜瞬间明白过来,双颊更热,她唯恐他听不见,放大音量喊:“我真的不会穿的!”
嘴巴这样强硬,但晚些时候,她还是穿上了和他款式呼应的内裤。
没办法,何开颜刚从浴室出来就被白瑾川抱去了怀里,他不由分说扯散她的浴袍,理所当然地说:“检查。”
看见她穿的仍然是以前的,白瑾川也不恼,反而缓缓勾起唇角,颇有兴味地说:“正好。”
何开颜最怕他似笑非笑,身子由不得轻颤,惶恐地问:“正好什么?”
白瑾川没有回答,以实际行动告诉她,正好这条脏了,撕烂了,可以换新的了。
他亲手给她换。
不仅晚上更换贴身衣物是白瑾川亲自动手,第二天,何开颜的通勤穿搭也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没有任何意外,从里到外都是白瑾川昨天送她的那些。
白瑾川有洁癖,不可能忍受新衣服直接上身,这些衣物也全被清洗烘干过,散发淡淡的玫瑰味道,是她喜欢的洗衣香氛。
何开颜穿着睡衣从床上坐起来,盯一眼他准备的衣物,再看向他已然换好的一身,俨然是情侣样式。
他还不至于彻底昏了头脑,清楚今天是工作日,两人免不得去公司上班,这套情侣款不算特别明显,只在一些细节处花了心思。
比如他领带的配色正好和她半裙颜色相配。
只要不非把他们拉一块儿对比联想,应该瞧不出端倪。
见何开颜不动,迟迟没有要换衣服的意思,白瑾川不着急,走近微微俯身,手指碰触她的睡衣领口,指尖似有若无划过她原本光滑细腻,今下红痕显著的脖颈。
他好整以暇地说:“我再帮你换一次?”
何开颜登时打了一个激灵,昨晚如何更换内裤的细节轰然涌现,力道之重,时间之漫长。
她一个踩点专业户,早上时间最是宝贵,半点耽误不起。
何开颜色厉内荏地瞪白瑾川两眼,一面骂他臭流氓,一面掀开他,抱起衣物去衣帽间换。
两人亲密无间地接触过无数次,对彼此身体早已了如指掌,可她还是不敢轻易在他面前换衣服。
会出事,出大事,何开颜敢断定。
白瑾川眼光卓绝,物色的衣服无论是样式,版型,还是贴合度都没得说,完全符合何开颜的日常偏好。
何开颜换好一套明亮配色的裙装内搭,在落地镜前反反复复转看了几圈,越看越满意。
但她出去面对白瑾川,仍是不忘自己在置气,前一秒还在雀跃上扬,露出可爱虎牙的嘴角,下一秒就绷得笔直,很不好哄的样子。
白瑾川走近宠溺地揉揉她脑袋,自上而下打量一番,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他去衣帽间一趟,出来后牵起她右手,在纤细腕子上戴了一只表。
何开颜抬起右手仔细查看腕表,的确和今天的穿搭很配,但名牌着实太如雷贯耳,高不可攀了。
百达翡丽的。
“不行不行,我不能戴这个去上班。”何开颜立马解开表带。
她一个普普通通基层打工人,这辈子的工资凑一起,恐怕都买不起这一块。
白瑾川没拒绝,随即摘下了自己手上的,他平淡地问:“你想戴哪块?”
何开颜多瞅他两下,感觉他这架势好像是她戴哪块,他就会戴差不多的。
还真是要将藏满小心思的情侣穿搭贯彻到底啊。
何开颜还记着昨晚和今早的仇,浅色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倏然生出顽劣心思。
她跑回衣帽间翻箱倒柜,从压箱底的底层抽屉取出两只大差不差的盒子。
打开盒盖露出两只同款不同色的手表,卡通样式,童真童趣之风扑面而来。
这对手表也不是何开颜买的,是之前买衣服送的。
她想了想,指尖越过粉色的那一只,拿出隔壁天蓝色的,毫不犹豫套上自己手腕,再去白瑾川眼前晃:“我今天想戴这个。”
不出所料,白瑾川的面色立马变得精彩绝伦。
他仔细瞅过两只手表,尤其是剩下的粉色那只,似乎觉得它们的设计严重挑战了他的审美,不忍直视。
他很快将脑袋偏去一边,仿佛多看一下都会造成惨烈的视觉冲击。
何开颜自认为成功掰回一局,憋不住乐,心想他这下肯定死心了,不会非要和自己保持一致了。
“白总,你还是戴你的限量款百达翡丽吧。”说完,何开颜转身要把粉色手表放回原位。
谁知白瑾川像是忽地想到什么,唇边挂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赶忙拉住她胳膊,接过了手表包装盒。
他欣然取出手表,让粉嫩得快要溢出少女心的表带卡上自己骨节清晰,冷白禁欲的手腕。
眼睁睁看着森冷严肃,穿着一套挺括西服的男人戴上一只粉色儿童手表,何开颜受到的视觉冲击丝毫不亚于刚才的他。
她瞠目结舌,半晌缓不过来。
以至于大半个小时后,何开颜坐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忙碌,还时不时会分心,瞅一眼手腕上的蓝色儿童手表。
白瑾川生来就拥有太多,对金钱没有概念,但极度注重生活品质,吃穿用度无一不是顶级高奢,他居然会向下兼容,戴一块品牌闻所未闻,价格低廉,款式颜色极其幼稚浮夸的儿童手表?
太不可思议了。
何开颜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具体哪里有问题,何开颜绞尽脑汁也琢磨不出来。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徐华霄凑过来,拉她去无人且没有监控的洗手间,激动地说:“你和白总有cp粉了!”
第66章 超跑(二合一)
何开颜一懵,压根没听明白:“什么?”
徐华霄马不停蹄在手机上点开一个八卦群聊,名字为:低调低调再低调。
这是集团内部最大的八卦群,足足有上千号人,可以说是涵盖了恒耀旗下大大小小子公司的每一个部门。
群聊内容和名字大相径庭,发布的内容简直是劲爆劲爆更劲爆,早前徐华霄和顾彧的绯闻最先便是从这个群流出的。
为了降低吃瓜的风险,大家全是匿名,好些谨慎的甚至用的小号,谁也不知道皮下是谁,发言很是肆无忌惮。
其中有个顶着粉红玛丽猫头像,昵称为“咪咪宇宙第一个可爱”的账号这两天新入群,他分外活跃,发出的每条内容都涉及到了何开颜和白瑾川。
第一条就是直截了当,很是劲爆的:【谁懂啊,白总和何开颜太好磕了吧!】
何开颜警铃大作,用徐华霄手机认认真真查看这人发的消息。
他发得相当详细,等同于实时播报,比如前天上午,白瑾川突然下来巡视明阳,在她所在的策划部待了很久。
何开颜看得心脏砰砰,幸好他们在洗手间那个吻没被这人发现。
还比如她今天裙子颜色和白瑾川领带颜色一致,两人戴了相似款式的手表。
何开颜就知道这表会出问题,立马想要摘下手表。
可又怕有心人因此大做文章,认为是她心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账号几乎是自娱自乐,群里没一个人赞成附和。
他还招来了不少骂:【你谁啊?哪个公司哪个部门的?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马踹了?】
【这个何开颜是谁啊?】
【明阳策划部一个小职员。】
【白总能和一个小职员有什么?做梦都不敢这么梦吧。】
【白总巡视明阳,巡视策划部都是为了工作好吗,我就是策划部的,没看见他俩有任何互动。】
【裙子和领带一个色儿咋啦?我今天穿的也是宝蓝色的毛衣,那我也和白总穿的情侣款咯?】
【白总今天戴的手表是有问题,白总怎么会戴儿童手表!而且一看就特廉价,但绝对是有原因的,原因绝对和一个小职员没有关系!】
一条条,逐字逐句读完这些消息,何开颜安心不少,幸好大家没有被带偏,继续深挖她和白瑾川。
然而这件事给何开颜敲了一记实实在在的警钟,她势必要告知白瑾川,让他提高警惕,绝对不能任性行事了。
只是白瑾川今天有重要饭局,晚上回到明景苑已然挺晚。
他不抽烟,但喝了酒,受不了身上沾满乱七八糟的味道,回家第一时间去冲洗。
何开颜便等着他出来。
浴室门一开,热气氤氲而出,何开颜嗖地从床上弹跳下去,带着手机跑到白瑾川面前:“我和你说一件事,天大的事!”
白瑾川随意穿一条浴袍,头发没吹,正用一条浴巾擦拭。
闻此,他停下动作,专注看向她:“嗯,你说。”
何开颜已经让徐华霄把自己拉进了八卦大群,一边点开群聊,一边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看见她葱白指尖戳开一个账号的资料页,听着她一声声激昂的控诉,白瑾川脸色微变,不太自然。
他重新拿起浴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干发梢,浓密眼睫垂低,眸光闪去一边,不再去看那个被装扮得过于粉嫩的账号。
见他近乎毫无所动,不当一回事的样子,何开颜拉住他胳膊晃了晃,迫切地问:“你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啊?”
发丝擦拭得差不多了,不会再湿漉漉地滴水,白瑾川收起浴巾,回头看向她:“你说我们不熟。”
这一句来得太莫名其妙,何开颜一脸茫然:“什么?”
白瑾川淡声提醒:“那天在食堂。”
他指的竟然是这个。
何开颜搞不懂他怎么把话题引到这里了,比她还想一出是一出。
“那个,我当时为了堵住那个姓冯的烂嘴,肯定只能那样说啊。”何开颜快速回道。
“哎呀,这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我和你说的才是大事,集团里面已经有人注意到我们了。”
何开颜继续戳着那个账号的详情页,怼到他眼前,唯恐他看不仔细,“也不知道这人是谁,真是闲得找不到事干,如果让我知道他是谁,我非得把手上做不完的活全部塞给他,看他还有没有闲工夫八卦我们!”
她激愤地输出了一连串,白瑾川却像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他仍旧围绕自己挑起的话题不放,挑起眉梢问:“一晚上三次还叫不熟?”
他视线往下,逐一途径她被亲肤的真丝吊带睡裙勾勒的,若隐若现的婀娜曲线,好整以暇地补充:“那今晚加一次。”
何开颜:?
话音未落,白瑾川拿走她手机,丢去一旁沙发,让那个碍事的账号消失在两人眼前。
他再打横抱起她,大跨步迈向宽阔床铺。
何开颜也不知道事态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分明是在严肃认真地和他聊那个横空出世的八卦账号,怎么聊着聊着就改了地点,进行更深层次的交流了?
白瑾川言出必践,何开颜这一晚被折腾得不行,结束后累到昏睡过去,暂且搁置了那个账号。
可这件事对她造成的冲击力太强,隔天醒来,她又想起来了,准备在吃早饭的时候再说一次。
令她惊奇的是,抬头一看,餐桌对面的白瑾川竟然拿着手机。
要知道他极度自律,凡事井井有条,对手机没有一丝上瘾,非必要时不使用,更何况是吃饭的时候。
他自幼接受,且严格践行的教养之一可是有专注用餐。
他应该不止在用手机浏览,不会儿放下喝粥的汤勺,两只手捧起手机敲字。
速度之快,似是有什么无比重要,必须要立刻回复的消息。
何开颜放慢吃饭速度,狐疑地盯了他好半晌,突然发问:“和谁聊天?”
白瑾川浓黑眼睫轻微一颤,下意识反扣手机:“工作消息。”
“是吗?一大早就有工作消息?”何开颜灼灼视线定在他不自觉遮掩手机屏幕的动作上,愈发觉得有猫腻。
白瑾川眼睫又颤了两下。
但很快,他把手机翻回正面,用指纹解开锁屏,镇定自若地推向她:“你可以查。”
如此行径,证明他足够磊落坦荡了。
何开颜也就止住了想入非非,没再多管。
白瑾川也没在餐桌上碰过手机,聚精会神用早餐。
昨晚最后闹得太过,何开颜四肢百骸都在叫嚣酸痛难忍,不想自己动手开车。
她思忖了又思忖,最终还是扛不住白瑾川的软磨硬泡,又和他坐上了一辆车。
劳斯莱斯宽敞舒适的后排,何开颜没骨头一样,绵软地依靠白瑾川,脑袋正好枕在虬结硬实的胸膛。
倏然,何开颜昂起浅浅上过一层底妆的脸蛋,着重强调八卦群里的事情,得到白瑾川的确切回复,保证今后会当心以后,她才放心,继续懒懒地靠他身上。
白瑾川对手机无感,不会见缝插针地玩,但她会。
何开颜解锁手机,习惯性最先查看微信,瞧见“低调低调再低调”的群里涌现了好多新消息,提示栏显示九十九加。
点进去一看,好家伙,那个顶着美艳玛丽猫头像的账号和群里其他人对战起来了。
就是这一个小时以内的事情。
一大清早的,真是吃饱了撑得。
唯恐涉及自己和白瑾川,何开颜一句不落地看完。
确实和他们有关,起因还是群里有人不赞成这只玛丽猫的磕cp言论,无所顾忌地口吐芬芳。
他公然艾特了“咪咪宇宙第一可爱”,“咪咪宇宙第一可爱”及时应战,双方一来二去,闹得不可开交。
何开颜窥屏完全部,感觉操作“咪咪宇宙第一可爱”的账号的人怼人的功底应该不浅。
不是他能高强度地持续输出,而是他特别会做阅读理解,总是能找个刁钻的,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犀利打击,还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运用得炉火纯青,轻而易举将对方噎得喘不过来气,且不带一个脏字。
好比对方说:【你是怎么想到把白总和那个谁谁谁联系起来的?太喜欢吃火锅了,把你自个儿的脑花也一起涮了吗?】
咪咪宇宙第一可爱:【她有名有姓,叫何开颜,请先打对她的名字,如果这几个字都打不对,最好从恒耀离职,恒耀不接受没有完成过义务教育的人。】
对方:【妈的,你丫骂谁没有读完义务教育呢?】
咪咪宇宙第一可爱:【显而易见的事情,你竟然还要反问,劝你赶快放下手机仔细回想,你上次吃火锅,是不是一不小心涮了自己的脑花。】
【毕竟人无法想象出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事物,你要是没有涮过自己脑花,刚刚怎么会想出这么精妙绝伦的比喻。】
【嗯,我真是越来越确信你涮过自己脑花了。】
读到这么一段逻辑严密的回旋镖,何开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来由的,她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是白瑾川顶着一张万年难化的冰山脸,一本正经在说这些话。
这人的回怼风格,措辞习惯,太像白瑾川了。
何开颜还把聊天递到白瑾川眼前,笑呵呵地说:“快看,这人挤兑人的本事和你像不像?”
白瑾川扫过她手机,眼瞳微有闪烁。
他神情更为镇静,淡淡反问:“像吗?”
何开颜收回手机仔细盯了盯那只玛丽猫,果断摇了摇头。
这个账号再像,也不可能是白瑾川。
白瑾川这么高傲孤冷,怎么会加集团内部的八卦大群,更不会使用“咪咪宇宙第一可爱”这种昵称,玛丽猫这种头像。
逐条查看完,确定他们只是在激情对骂,没有掀起新的风波,何开颜暂时没管了,优哉游哉逛起其他软件。
无意间,刷到一条超跑的推广。
何开颜对车子没有任何研究,不在意性能和配置,只要能代步就行,但她有些颜控,一眼被流畅霸气,明黄色的车身外观吸引。
一条视频播放完,她禁不住将进度条拉回最初,再欣赏了一遍。
白瑾川从后面拥住她,注意到她手机上的内容:“喜欢?”
何开颜使劲儿点头,养眼的物件谁不喜欢啊?
但她只能多看几遍视频过过眼瘾,又买不起。
超跑价格可想而知的美丽,想要拥有的话,必得动用她的五千万彩礼。
她可舍不得。
意想不到的是,当天下班回到明景苑,在地下车库停好车,下车朝电梯走的途中,何开颜惊奇地发现往日空空荡荡的车位停了一辆跑车。
好巧不巧,正是她早上刷到过的超跑。
何开颜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小跑过去,围着鲜艳明丽的车身前前后后看了一圈,确定是视频里的款式。
她双瞳惊喜地亮起来,笑出一对可爱虎牙,她冲着白瑾川说:“我运气也太好了吧,早上才刷到视频,现在就见着实物了!”
而实物远远比视频精致震撼。
白瑾川清淡“嗯”了一声,走到她身边问:“想不想试试?”
何开颜硕大笑意僵在脸上,很是懵圈。
试什么?怎么试?
这是别人的车啊。
突然,白瑾川抬起右手到她眼前,蜷缩的手掌一松,一把印有张扬黄色标识的车钥匙赫然呈现。
何开颜震惊地怔了好几秒,瞅瞅车钥匙,再指向明黄色的超跑,迟缓回过味来:“这是你的车?”
“现在是你的了。”白瑾川牵过她的手,把钥匙轻轻放入她掌心。
越是顶级奢牌越是将上层心理研究得透彻,最擅长的销售手段便是饥饿营销,那条推广视频说了,这个系列的超跑全球限量十台。
“你才买的还是早就有?”何开颜忍不住问。
白瑾川见她迫切想要知道,没有隐瞒:“才买的。”
何开颜惊呼:“一个白天的时间,你怎么办到的?”
白瑾川浅浅笑了:“只要你喜欢,我有的是法子办到。”
何开颜动容又欣喜,握紧车钥匙的同时,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
在他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何开颜利落用钥匙解开车锁,坐上驾驶座,特别潇洒地冲他招手:“走,我带你去兜风。”
白瑾川清楚感受到脸颊接触到的暖热柔软,再对上她盛满碎金般的笑意的眼,他由不得跟着弯起唇角,即刻坐上副驾。
何开颜第一次尝试跑车,还是配置与性能超一流的顶级车型,爱不释手。
带着白瑾川兜风一大圈,她仍是不够尽兴,想继续踩动油门,拐上更远的大道,放肆浪迹在无垠的前方,开到灯红通明,再开到黎明破晓也不折返。
白瑾川见天色已晚,两人都没有吃晚饭,何开颜肯定饿了,于是他说:“先回家吃饭,喜欢这车,你以后可以天天开。”
何开颜把超跑停入起始位置,松开方向盘,果断地摇头:“不行不行,我上班要是开这车,能被同事们连环轰炸,我还是开大白。”
白瑾川没反对,他思索了两秒,提出:“借我开两天。”
“好啊。”何开颜一口答应,车子本来就是他买的,他想什么时候开都可以。
他的身价和这种级别的超跑正当适配。
只是何开颜有些奇怪,他居然对超跑有兴趣了?
他不是一向偏爱沉稳舒适的商务轿车吗?
估计她的疑惑表现得太显而易见,白瑾川主动解释:“换换口味。”
何开颜便没再多想。
愉快的两天周末转瞬即逝,新周到来。
寒冬愈重,年关愈近,大街小巷陆续挂满耀眼喜庆的中国红,公司各大部门也迎来一年当中最繁忙的时段。
何开颜对此深有体会,不仅要操劳年底的日常杂物,重中之重是清源古镇的项目。
她没有一天荒废过练习打铁花,也没有一天断了和元家班的联系。
按照既定计划,小年过完,她就又要率领团队前往清源。
这日上午,何开颜坐在电脑面前噼里啪啦敲打键盘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进来。
何开颜不经意一扫,是一条普普通通,却颇有深意的提醒:【快过年了。】
来自许久不曾联系的林奉平。
上回何开颜在林家挨罚,白瑾川及时赶来带她离开,撂下过狠话,林奉平和纪青估摸心有余悸,知道得罪不起赫赫有名的白家继承人,消停了好一阵。
如今大好春节将近,他们又想起她来了。
不过他们想的肯定不是她,而是白瑾川。
圈子里面没有秘密,春节这种理应其乐融融,万户团圆的节日,假如她和白瑾川不回去,林奉平和纪青的脸面绝对会丢尽,荣获未来一年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
这个春节何开颜没空,她一定会在清源古镇驻守项目,参与打铁花表演。
不过就算有空,她也不会回林家,她可太期待那对道貌岸然的夫妻丢脸了。
如此,何开颜无视了林奉平的消息,直接点了删除,彻彻底底的眼不见为净。
她继续直视前方电脑屏幕,专心致志地敲键盘。
不多时,徐华霄冷不防凑近,贴在她耳边问:“开颜,你们两口子是在隐婚吗?”
何开颜不假思索:“当然了。”
徐华霄克制嗓音也难掩激动:“那他还这么高调?”
何开颜暂且停下打字,费解地问:“他高调什么了?”
他们今天没有穿情侣款,也没有一起上班,在外人看来等同于零接触。
徐华霄提醒:“他今天开的车!”
“哦,这个啊。”何开颜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白瑾川今天开的不就是那辆超跑吗。
他又不是开不起超跑的人。
徐华霄见她是没当一回事,着重道:“车牌是你的生日!”
“什么?”何开颜愕然一惊,触及键盘的手指齐齐用力,在屏幕上敲出一串乱码。
徐华霄赶忙翻出“低调低调再低调”的群聊,让她看最新内容。
引起众人轰动的是一张图片,有人拍到今天早上,白瑾川从一辆黄色超跑上下来,车牌清清楚楚:北A·I0613。
除了银行卡余额以外,何开颜对一切数字都不敏感,更是没有去记车牌的习惯,上周五收到超跑后,她只顾着兴奋,确实没有关注过车牌。
她想着那不过就是一串数字,能有堪比艺术品的跑车好看?
如何知道小小车牌也可能大有乾坤。
何开颜点开放大那张偷拍图,认认真真查看车牌,那几个数字的确是她生日。
她才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是,这肯定是白瑾川的故意为之。
他向来细心,也很用心,打算送她一辆超跑当礼物,便在车牌这种细节处也做到了极致。
何开颜心脏忐忑地乱撞,胸腔起伏加快,但她很快调整呼吸,安慰自己淡定。
“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集团里面没啥人知道我生日吧?”何开颜试探性问。
徐华霄:“一开始零个人知道。”
何开颜捕捉到关键字眼:“什么叫‘一开始’?后面呢?”
她等不及徐华霄公布答案,拿起自己的手机查看。
这张偷拍出现之初,所有人都在热烈讨论白瑾川换车了,各种赞叹超跑的潇洒帅气,以及和稳重老陈的白瑾川形成的强烈反差。
直到那只昵称为“咪咪宇宙第一可爱”的玛丽猫出现:【不会吧,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车牌吗?】
大家一头雾水:【什么车牌?】
【车牌有问题?】
【白总不可能开套/牌/车吧。】
咪咪宇宙第一可爱:【0613是何开颜生日,前面还是字母‘I’。】
这人显然十分严谨,为了佐证,他立马贴出了何开颜的人事资料,这是能在公司内网上查到的。
资料上的出生日期赫然和车牌后四位吻合。
大家:【卧槽,居然真是何开颜生日!】
【巧合吧。】
【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
【老天鹅啊,我有点懂楼上的磕点,开始想磕了怎么办?冷漠无情大老板VS活泼明媚小职员!我对这种设定毫无抵抗力啊!】
【我也想磕了。】
【想磕加一。】
何开颜看见群里有人的意志如此不坚定,竟然受到了蛊惑,开始倒向,她又惊又急。
这个名为“咪咪宇宙第一可爱”的账号在上周横空出世,当时她虽然担心,但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认为这人孤军奋战,掀不起风浪。
现在真有点怕了。
任由他在群里煽动风向,持续发酵的话,保不齐会生出更大的事端。
这人似乎对她和白瑾川都挺了解,观察更是细致入微,总是能第一时间掌握他们的动向。
哪怕是微弱至极,寻常人压根不会关注到的点。
她直觉这人多半就在身边,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说干就干,何开颜马上把群消息截图,打包发给白瑾川,慌忙敲字:【快!查查这人是谁!】
第67章 查人
白瑾川回消息还算快速,是一个“好”字,叫何开颜稍稍放心了些。
但此事紧急,关乎重大,何开颜唯恐迟上一天,对方会找出更多端倪,甚至扒出他们已婚的事实,因此晚上回到明景苑,她憋不住当面再和白瑾川提了一遍。
“你安排人去查了吗?”吃过晚饭,何开颜拉住白瑾川坐到客厅沙发,迫不及待地问。
白瑾川神色淡淡,很低地“嗯”了一声。
何开颜便放心了些许,不由地问:“你觉得这人会是谁?”
白瑾川目光落在前方,几不可查地闪烁片刻:“不好说。”
“我觉得他和我们肯定很熟,至少很了解我们其中一个。”何开颜盘腿坐在沙发上,面朝他说,“这人肯定特闲,脑袋八成还抽风了,怎么就盯上我们了呢?”
白瑾川神情微僵,愈发不自在。
他快速眨动几下眼睛,回视她,认认真真说:“他应该没有坏心思,也许是真的觉得我们很般配。”
“他不能这样觉得啊,就算觉得也不能在那么多人的大群里面发啊。”何开颜激动几分,“这和狗仔有什么差别?”
白瑾川轻轻抿唇,没有吭声。
“你让人快些查,我必须要搞清楚这人是谁,到时候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深刻知道不是有一张嘴就能随便八卦的。”
何开颜一股脑输出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禁歪起脑袋朝白瑾川凑去,眨巴着大眼睛问:“你想什么呢?”
白瑾川略有怔然,还没开口回应,她冷不防说:“你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
白瑾川严肃不少,甚至有些轻微紧张,很是罕见,仿佛被精准戳中了某处弱点。
何开颜更加觉得他奇怪:“这可是事关我俩的大事,你好像不怎么在意?”
对,他就是不怎么在意。
那个叫“咪咪宇宙第一可爱”的账号横空出世以来,忐忑惊忧,唯恐彻底暴露的人似乎都是她,而他的反应太平淡了。
白瑾川眼睫略有闪动,他默了须臾开口问:“我们回家多久了?”
何开颜一懵,望一眼斜对面墙上的摆钟:“快两个小时了吧,怎么了?”
白瑾川再问:“你说别人说了多久?”
何开颜更为茫然,反应片刻才明白过来他口中的“别人”指的是“咪咪宇宙第一可爱”。
“不是,他是别人,但我也在说关于我们的事情啊。”见他露出些许委屈,酸溜溜,灌下不少地道山西老陈醋的模样,何开颜有些忍俊不禁。
“你就是一直在说别人。”白瑾川唇线下压,咬定了这一点不放,“现在下班了,是晚上了。”
越是瞅见他显露憋屈,何开颜越是觉得有趣,憋住笑问:“晚上怎么了?”
“你晚上的时间都是我的,”白瑾川强势而不讲道理,即刻托起她的腰,帮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再将人按去沙发靠背,低头堵住那喋喋不休的唇,“只能是我的。”
这一吻来得猝不及防,何开颜很快被撬开齿关,舌尖被反反复复地吸吮勾缠,又软又麻。
她听见他音色变得低哑,但更为霸道地告知:“只能说和我有关的。”
何开颜仰面倒在沙发,越陷越深,呼吸早已在急促汹涌的深吻中错乱。
她的确很想说他,甚至骂他,但他给她机会开口了吗?
白瑾川似是猜出了她心底的腹诽,深深含过她唇瓣,暧昧迷离地说:“我听到了。”
何开颜睁开迷蒙的眼,一头雾水,粗重喘息着问:“你听到什么了?”
白瑾川深色双瞳烧出烈焰,灼灼注视:“你想要我了。”
何开颜湿漉漉的黑睫缓慢扇动,明白这话的意思后,速地偏过脑袋,烫着脸颊否认:“你胡说,不要污蔑我。”
“嗯,我胡说。”白瑾川一本正经回完,手放了下去。
忽而,他再抬起,煞有介事地问:“你身体也是在胡说吗?”
这一晚,何开颜深刻怀疑那个叫“咪咪宇宙第一可爱”的账号有毒,否则为什么她每回正儿八经地和白瑾川谈论,事态总是能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并且每每涉及这个话题,白瑾川折腾她的方式总是更多更密,不停加深她的体悟与记忆,叫她在极致欢愉与撕扯间晕头转向,只能顾得上他。
两人从客厅到浴室再到主卧,最后又去了浴室,回到大床,周而复始,难知休止。
彻底偃旗息鼓,归于详静已是三更半夜。
何开颜口头上说白瑾川对“咪咪宇宙第一可爱”不重视,但绝对信任他,且丝毫不怀疑他的办事效率,既然他说已经在派人查了,肯定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然而整整两天过去,没有一点动静。
何开颜每天一得空就刷八卦大群,眼睁睁看着里面跟风“咪咪宇宙第一可爱”的账号一天多过一天,好些人开始捕风捉影。
平平无奇,理所应当的事情都能被他们联想,并且无止境地发散。
比如她和白瑾川今天都是从地下车库搭乘电梯上楼,不同时间,不同电梯,却能被他们说成是跨时空的间接同框。
何开颜:???
磕cp的人真是太疯狂了,她突然有点共情娱乐圈的明星了。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一些人举着显微镜也找不到磕点,便凭空想象,写起了他们的同人文。
洋洋洒洒的白纸黑字间,何开颜还是籍籍无名小职员,白瑾川还是遥不可及的CEO,但她三天两头被白瑾川叫去办公室,以各种名义。
当然不会是为了工作。
光是匆匆晃过那些文字,何开颜都被露骨的,大胆禁忌的描写震惊到了,面颊滚烫发红。
她即刻在心里呐喊:污蔑!这纯属污蔑!她和白瑾川才没有在办公室!
不过与此同时,她抑制不住地想:要是真的在办公室……
这个念头方才浮出脑海,何开颜就被自己吓到了。
她使劲儿甩了甩脑袋,暗骂自己想什么呢。
她可是正经人,怎么可能在办公室。
就算她不是正经人,白瑾川也是正经人,绝对不允许在办公室。
为了不让自己想入非非,何开颜专注于“咪咪宇宙第一可爱”这个账号,很想问问白瑾川查人的进度。
可是中午在食堂,何开颜隔着浩荡人群,遥遥望见白瑾川,惊觉他很是疲累,面色苍白,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倦意。
何开颜忽地想到眼下可是年关,她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都忙成了陀螺,更何况是他。
他身为集团一把手,需要操心的桩桩件件不可估量。
四下来往频繁,边边角角不知道藏有多少双探究的眼睛,何开颜不敢多看,找到座位放下餐盘后,偷偷摸摸给他发消息。
开开开颜:【你不舒服吗?】
五千万:【没有。】
何开颜才不相信,三下五除二地吃完午饭,回到工位也无法安然午休。
她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趁大家陆续开始午休,悄无声息搭乘电梯上了顶楼。
她过分担心,以至于一个人置身电梯轿厢也忘了紧张害怕。
顶楼全是集团高层,白瑾川的办公区域占了一大半,此刻在这层楼工作的凤毛麟角们也在午休,整层楼空荡沉静。
位于西侧的CEO房门紧闭。
何开颜出了电梯,轻手轻脚穿过开阔空间,用一张卡刷开CEO办公室房门,这是白瑾川之前给她的。
进入面积宽广,装潢简洁清冷的室内,何开颜一眼看见白瑾川。
他脱掉外套,只穿一身挺括西服,估计实在撑不住源源不断重压下来的疲倦,不得不小憩,却没有进里面专门打造的休息室,而是趴在桌子上睡,相当凑合。
何开颜看着心疼,轻声走过去,拿过挂在一旁晾衣架上的大衣,轻轻披上他肩膀。
然而衣裳刚刚接触到他肩膀,他倏地蹭了起来。
何开颜小惊一跳,怔讷片刻。
等反应过来,她已然被白瑾川扼住手腕,拉坐到了他腿上。
她手劲儿一松,大衣落去了地上。
白瑾川动作极快,修长双臂圈抱住她纤柔腰肢,脸颊埋入她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清浅甜香。
微热的鼻息扫过脖颈,何开颜一阵酥麻,她慢慢回过味来,他刚才好像没有睁开眼睛。
“你怎么知道是我?”何开颜由不得问。
“除了你还有谁敢擅作主张进来?”白瑾川嗓音低沉缱绻,带了些刚刚睡醒的含糊。
何开颜唇角浅浅弯了下。
慢慢,她感觉白瑾川将自己搂得太紧,还时不时蹭一下脖颈,猫爪一样地挠。
这样久了,谁招架得住?
“你很困吧?快松开我,去里面休息。”何开颜试图掰开他。
白瑾川却越抱越紧,彼此贴得严丝合缝,蓬松衣料都被压得扁平,相互厮磨嵌和。
他非要埋首在她颈侧,嗡嗡地说:“不要。”
只简简单单两个字,何开颜莫名听出了软软糯糯,撒娇的味道。
她以前无法想象顾彧讲过的白瑾川小时候嘴巴可甜,最会卖乖撒娇那一套,现在陡然有了实感。
且她也无比相信只要他肯低头撒娇,任何人都抵抗不住,拿他没有办法。
谁受得了一个平时高贵冷艳,不苟言笑的古板男人突然软下来呢?
反正何开颜受不了。
她没再有其他动作与言语,任由他缱绻地抱着,偶尔蹭一下脖颈。
她也眷恋地嗅着他身上独一份的雅致沉木香。
时间沉静绵长,万籁俱寂,好似两人什么也不用,就这样拥着贴着,便足以慰藉所有。
只是没过多久,何开颜思绪乱飘,冷不防联想到上午摸鱼时看过的同人文。
两人目前不就是完全符合文里所写的吗,她单独在他办公室,和工作全然无关。
甚至她衣着职业套装,坐在正装加身的他腿上,暧昧依偎的姿势,文里也详细写过。
何开颜身体没来由地僵了一瞬。
白瑾川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她肢体任何一点变化,都很难逃过他的觉察。
他立马松开些许,抬起眼,盯了她须臾后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何开颜眸光闪动,不好意思说。
白瑾川不信,轻一下重一下地揉她的腰:“嗯?”
何开颜腰上又麻又痒,没坚持一会儿就缴械投降,她控诉道:“还不是那个叫‘咪咪宇宙第一可爱’的账号惹的祸,群里面现在有人在写我们的同人文。”
白瑾川好奇:“他们都写了些什么?”
“他们瞎写的,没有任何营养,你不会想听的。”何开颜胡乱搪塞。
那些疯狂试探审核阈值,令人脸红心悸的片段描述,她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白瑾川把她抱了起来,放去办公桌上,一只大手拖稳她后背,一只手撑到她身侧。
他弯下高大身躯,迫近追问:“写没写到这个?”
两人距离忽地变短,呼吸勾连,何开颜感觉只要自己随便动一动,就要擦上他唇瓣了。
她心脏猛然提速,没有否认。
同人文里面真的写到了这个姿势。
“这个呢?”白瑾川倾身吻住她唇瓣,深入纠缠,模模糊糊问,“写没写?”
何开颜很快被吻得气息全乱,七荤八素。
办公室同人文,都写到CEO把年轻貌美的小职员抱上桌面了,可能只是干看着?
文里描述的可是漫长又汹涌的激吻。
白瑾川在无声中得到了答案,随即像是文里yu求不满的男主角一样,不仅限于搂抱亲吻,他拖稳她后背,急切地想要往下按。
何开颜登时打了一个激灵,想起文中色彩最为浓郁的描述可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文里,他把她放平在办公桌上,暴戾撕/裂她的衣衫,而他仍旧衣冠楚楚,西服外套都不见一丝褶皱,只有西ku拉链拉开了。
何开颜惊惶又诧异,一边推他胸膛,一边质问:“说,你是不是也加群了?”
白瑾川一愣。
“你没加群怎么知道同人文里面都写了这些?”何开颜一心只想打断他强悍的攻势,不过脑子地问。
但越问她越是认为自己的怀疑很有道理,白瑾川刚刚的所作所为和文里的过程高度吻合。
是巧合吗?
“可我没看见你账号在群里啊,”何开颜嘀嘀咕咕,大胆猜测,“难不成是小号?”
对于她这些指控,白瑾川不发一言。
他越沉默,何开颜越说越来劲儿,歪起脑袋兴奋地问:“你不会真的有小号吧?你小号是什么样的?和你大号一样板板正正,还是放飞自我啊?”
白瑾川面色变化几次,捏起她下巴,狠狠吻上一番,将她还想脱口的喋喋不休尽数吞没在两人辗转的唇舌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何开颜被吻得没了力气,不会再想开口说话了,白瑾川才肯放过她。
他细致地整理好她乱掉的衣衫,抱她下来:“晚上再继续。”
晚上的事情晚上再说,何开颜只知道眼下这次逃过了。
其实她那些指控更多的是为了叫他刹车,为了逗他玩,她有奇怪的点,但绝不认为白瑾川是有小号,且还会用小号加八卦大群的人。
白总日理万机,怎么可能这么无聊?
短暂美好的午休时间即将告罄,何开颜见他恢复了一些神采,同他挥挥手,准备回楼下。
顶楼和明阳策划部相距甚远,她肯定还是只能坐电梯。
顾念到她不敢一个人待在闭塞空间,白瑾川提出要送她下去,她坚决反对。
虽然午休没有彻底过去,不少同事还沉在梦乡,但总有那么几个睡不着或者先醒的,万一被谁撞上了呢。
没办法,白瑾川只得安排一个人去送。
他秘书们不是在午休,就是在外面忙活,他没打搅,找了其他醒着的女职员。
这人是另一个副总的秘书,做事稳妥,嘴巴出了名的严。
两人搭乘电梯下达明阳策划部,电梯轿厢缓慢打开,何开颜率先谢过陪同的女职员。
得到她微笑回应“不客气”后,电梯轿厢完全打开,何开颜转身抬步出去。
谁知刚一朝外面看去,会猝然遇上一个人。
这人还不是别人,而是部门里最招人嫌弃的冯章。
冯章显然是在等电梯,撞见她同样意外。
他眼神很毒,幽怨地瞟过她以后,径直去扫她身后的年轻女人。
何开颜注意到他不善的打量,速地跨步出了电梯,冷声问:“我去楼上部门有事,有问题?”
女秘书得到的任务是送何开颜到这一层,她相当聪明,目送何开颜出去后,没有立即折返,而是又按了下行键。
佯装和何开颜出现在同一部电梯,纯属巧合。
冯章盯了何开颜两眼,又看看她身后合上的,楼层数字不断减小的电梯,冷呵一声,去旁边电梯继续等了。
何开颜估摸他打消了疑虑,没再多做逗留,三步并作两步地回了工位。
事实证明,午休是千千万万打工人的救命神器,没睡午觉的后遗症是下午苦不堪言,严重困倦到头晕脑胀。
何开颜不知道自己对着电脑打了多少个哈欠,眼睛都被生理性泪花熏模糊了。
实在支撑不住,她起身去茶水间,打算冲一杯浓缩美式。
一杯苦命水接好,何开颜咬牙灌下一大口,手机突然响了。
是元朗打来的。
年关将近,清源古镇项目迫在眉睫,元朗这个时候找她当然是为了工作。
何开颜在工位坐久了,正好需要站一会儿,于是一边在茶水间灌咖啡,一边和元朗谈正事。
提及打铁花,元朗话锋一转,翻起旧账。
他控诉何开颜小时候刚和元建国学打铁花时,练习往天空高高抛洒的动作,不小心把花捧一并扔了出去,刚好砸到倒霉透顶的他。
“我们当时是一群小孩路过吧,怎么就偏偏只有我中招了呢?是我脑门太亮堂了吗?我当时要是没被砸,绝对更聪明,考不上清华也能考上北大,比蔡小胖还有出息。”元朗大言不惭。
儿时糗事重提,何开颜憋不住乐:“嗯,你也知道自己现在特傻。”
元朗那叫一个气啊,叽里呱啦好一通疯狂输出。
何开颜和他笑骂一会儿,倏然被点醒:“你和蔡小胖还有联系没?”
元朗:“当然有,我们每年都要聚一次喝几杯,他现在可不胖了,长得又高又俊,在国外可吃香,追他的妹子一箩筐。”
“那你拜托他帮个忙,帮我查一个账号呗。”何开颜刚刚想到,白瑾川近期太忙,估计顾不上“咪咪宇宙第一可爱”,她可以自己想办法查。
蔡小胖是小时候在晋省,他们一块儿满山撒欢的伙伴之一,也是他们当中混得最好的。
蔡小胖脑子灵光,打小就没为学习发过愁,连跳几级,接触到电脑后,更是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天赋。
他大二就出国交换,现在已经研究生毕业,留在国外工作,听说是和黑客相关。
元朗知道蔡小胖义气,小时候他因为长得矮胖,没少被人嘲笑欺负,何开颜带着一大帮小孩替他出过好几次头。
他这些年回国,总说想要感谢何开颜,只是她人在北城,换了身份,他一直找不到机会。
如此,元朗料定蔡小胖绝对会帮这个忙,率先替他应下了。
“我等会儿把账号信息发你微信。”处理完私事,何开颜不忘叮嘱,“清源那边你给我盯好了哈,不能出岔子,我马上就要过来找你了。”
“放心放心,”元朗混不吝地笑道,“我恭候女王大人大驾。”
“就数你嘴甜。”何开颜笑了两声,结束了通话。
一杯美式差不多见底,何开颜又续了大半杯,端着杯子准备回去,转身一瞧,冷不丁瞅见一个人。
又是冯章。
他定在茶水间入口,目色幽幽瞥她一下,走向了旁边零食区。
何开颜吓了一跳,打了个寒颤,暗想这人真是有病,神出鬼没的,比之前嘴碎时期还欠揍。
她腹诽几句,大步走出茶水间,把“咪咪宇宙第一可爱”的账号信息转发给了元朗。
专业黑客的行事效率极高,隔天何开颜就收到了元朗回复,说搞定了。
紧接着,他转发了蔡小胖查到的一系列内容。
元朗好心提醒:【强烈建议看之前服用一颗速效救心丸。】
何开颜挑了下眉,心想这人究竟什么来头,他在群里搞了那么多天的事情,她都没有被气出个好歹,现在还能被气到需要救命药?
她心理承受能力早就被练出来了好吗。
何开颜愈发迫不及待,她必须马上看看这人到底姓甚名谁,是不是就在策划部。
她脑中转出不少人名,心想总有一个能够对得上号吧。
这些人平常就是出了名的好八卦。
结果点开一看,人名大大超乎意料。
赫然是……白瑾川。
第68章 质问
蔡小胖是职业黑客,查一个微信账号的底细简直易如反掌,他直接找出这个账号绑定的身份信息。
入眼上面的名字,何开颜瞪圆双瞳,不敢置信。
怎么会是白瑾川?
这也太离谱了。
她怀疑蔡小胖人在国外,搜寻渠道是不是出了问题,查错了人,亦或是同名同姓。
然而转念仔细一想,白瑾川这段时间的确流露出不少古怪。
按理说,他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在背后非议他们,他却对“咪咪宇宙第一可爱”在意甚少。
每次何开颜聊起,他神情总是有些闪烁,很快将她的注意力转去其他地方。
白瑾川还不止一次在餐桌上,在车上取出手机,密集敲击键盘,现在何开颜想来,他多半是在群里大杀四方,和反对者们抗衡到底。
思及此,何开颜呼吸越发急促,气性上涌,暗叹元朗的建议总算是靠谱了一回,她确实急需一颗速效救心丸。
奈何没有。
何开颜深呼吸几口,勉强平复些许,进入“低调低调再低调”的群聊,专门搜索“咪咪宇宙第一可爱”的聊天内容。
她逐字逐句,一条不落地读完,她就说之前怎么觉得这人的说话逻辑,语言风格那么像白瑾川,敢情就是本尊啊。
亏她昨天还暗暗断定他一定不会有小号,有小号也不会加八卦群。
哪里知道这人不仅有小号,加了八卦群,还成了他们的CP粉头子!
何开颜再细致查看这个账号的基本信息,从“咪咪宇宙第一可爱”的昵称,到头像上那只脖颈上戴有硕大粉色蝴蝶结,高高昂头,傲娇至极的玛丽猫,气得胸腔震动,笑出了声。
夜间回到明景苑,吃过晚餐,何开颜坐去客厅沙发,什么事情也不做。
她背靠沙发靠背,双臂环抱在身前,高高翘起二郎腿,一瞬不瞬盯向开放式厨房里面的白瑾川。
他如常把两人吃过的碗筷整齐放入洗碗机,启动程序,再将厨房台面擦拭整洁,恢复到一尘不染。
最后,他挤两泵洗手液,用标准的七步洗手法清洗干净双手,掉头走出厨房。
他自转身起,视线便落向了何开颜。
他注意到她有些古怪,和自己隔空相撞的眼神意味不明。
白瑾川略有疑惑,走近伸出手,想要牵她:“怎么了?”
何开颜无视那只骨节修长优越的大手,冷冰冰喊:“白瑾川。”
白瑾川听出她语气中流露的不对劲,收回手,微微皱了下眉:“你叫我什么?”
何开颜清楚他什么意思,他最近喜欢听她叫老公,每晚都会想方设法磨着她叫,一遍又一遍。
她嗓音越是嘶哑破碎,喊得颤颤巍巍,他越是兴奋,边狠狠挺动yao身边吻着她哄:“老婆乖,再叫一遍。”
“不喜欢听我直呼你大名啊?”何开颜放下二郎腿,坐直身板,好整以暇望着他,“行,那我换一个。”
白瑾川眉宇间缓和些许,等着她换。
何开颜放慢语速,近乎一字一顿:“咪、咪、宇、宙、第、一、可、爱。”
话音落下的顷刻,白瑾川再能不动如山,掩藏真实情绪,也不受控制地出现裂缝,神情明显变了变。
但只是眨眼间的功夫。
他很久恢复如常,甚至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奇,费解地问:“你说什么?”
何开颜憋了好几个小时,早就积攒了一肚子火气,她没有心情和他绕弯子,起身翻出蔡小胖查到的信息,直接怼到他面前。
白瑾川扫过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眼底接连闪过一系列情绪,错愕,惊疑等等,最终尽数堆上眉头,蹙了起来:“你找人查我?”
何开颜拿回手机,理直气壮地回:“我一开始是让你去查的,可你查了吗?还是你打算最后随便拉个人出来糊弄我?”
白瑾川一时哑然,他最是清楚操控“咪咪宇宙第一可爱”的人是谁,自然不可能派人去查,他打算拖一段时间。
何开颜火气更重:“白瑾川,你脑子怎么想的?这么幼稚的事情,像是你能做得出来的吗?”
的确不像。
白瑾川制定好“公开计划”,通读浏览一遍的时候,也有小惊。
他在这方面毫无经验,顾彧也提供不了任何帮助,只能全部倚靠网上信息。
而他在网上能够搜寻到的最多的便是关于明星恋情曝光。
白瑾川仔细了解过后,发现好些明星的恋情一开始只是捕风捉影,甚至一些关联莫名其妙,牵强至极,但狗仔和粉丝拥有无穷想象力,他们会无止境地放大细枝末节,无所不用其极地磕糖。
于是白瑾川想到可以利用类似手段,让大家磕一磕他和何开颜的cp,等到不少人磕上头,认定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时,再正式对外公开。
公开的方式他都考虑好了,他还欠何开颜一枚婚戒。
已经找国外专业设计团队在定制了。
近几天挑选设计师发来的婚戒设计稿时,白瑾川暗自想象过无数次,两人戴上同款戒指,光明正大出现在集团众人面前的场景。
这样的公开计划不至于太突兀,让大伙有个做足心理准备的过程,还会无比期待他们是真正的一对,也应该是何开颜能够接受的循序渐进。
整个公开计划中,需要一个关键的带头人,白瑾川给他命名为“领磕人”,也就是打入集团八卦大群,带着大家一步步把看似毫不相干的他们联系到一起,精准找到他们的磕点。
这种重中之重的关键人物必然不能假手于人,只能他自己来。
至于为什么创建的小号要用玛丽猫做头像,用“咪咪宇宙第一可爱”这个昵称,当然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和他撇清干系。
集团内部肯定谁也想不到最是沉稳正经,不苟言笑的CEO私底下会操控如此粉嫩软萌的账号。
见白瑾川良久沉默,不予回应,何开颜胸腔沸腾的怒意愈发猛烈。
她情绪上头,一股脑地说:“你一个大总裁匿名跑去员工私底下创建的八卦大群,带头炒我俩的CP,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一对,还和那些人吵了那么多回架,你是不是最近闲得发慌?是不是疯了?”
“是,我是疯了。”白瑾川情绪跟着被点燃,口吻激动几分,不假思索地回,“我疯了一样地想要你对外承认我,承认我们已经结婚的事实,我不想再和你偷偷摸摸下去了,我们不可能遮掩一辈子。”
何开颜微有怔住。
白瑾川深邃双瞳垂去低处,沉沉凝视:“我不想再看见你成天躲躲藏藏,提心掉胆,绞尽脑汁让同事相信我们之间没有关系,我现在连把你光明正大送进恒耀地下车库都不行,害你每天要多走很长一段路。”
越说,他语气越低越沉,不自觉裹挟上莫大委屈。
他个子太高,何开颜必须仰起脑袋才能与他直视,但此刻的他落入她眼中,不是居高临下俯视的姿态,而是像极了一只不被主人喜爱认可,只能藏在家中角落,蜷缩在犄角旮旯的可怜大猫。
何开颜心下一软,激烈燃烧的怒意不由自主黯然了些许。
白瑾川觉察到自己情绪失控,别过脑袋深呼吸几口,以最快速度冷静下来,牵起她的手承认道:“这次是我一意孤行,行事莽撞了,没有提前和你商量,对不起。”
入耳末尾三个字,何开颜惊怔更甚,他居然会说对不起?
他可是白瑾川啊,永远傲然睥睨,绝不低头的白瑾川。
他团住她的手,轻微揉了揉,又拉住晃了晃,柔声哄道:“不生气了,行不行?”
磁性嗓音震动耳膜,何开颜又听出了零星撒娇的味道。
比起看他委屈,看他低头,她可更听不得他撒娇。
何开颜心头的火气去了一大半,她也让自己沉静下来,松口道:“我也知道我们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不是完全不想公开,只是想慢一点,缓和一点。”
白瑾川暗淡憋闷的眼眸即刻转亮:“那我们一起计划?”
话音未落,他将她纤腰一搂,带着坐上了沙发。
何开颜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很没出息,总会情不自禁地被他蛊惑,带着节奏走。
她分明打定了主意,今晚必须要兴师问罪,好好叫他长个教训,可没对峙几分钟,她就坐到了他腿上,被他展臂搂着,听他阐述分析“公开计划”。
一定是他身上自然散发的沉木香太过雅静舒适,把她熏得七荤八素,丧失了起码的思考能力,只剩本能信任本能追随。
听罢,何开颜认为他制定的计划足够详细妥当,有条不紊,不是不可以继续执行。
“你每天也在关注群吧?在我前面持续不断的努力下,里面有不少人在磕我们了。”白瑾川硬挺的眉眼染上星星点点的笑。
何开颜扭头看他,低啧了一声:“你还挺骄傲是吧?”
“嗯。”白瑾川毫不犹豫地回,“证明在外人眼里,我还算配得上你。”
何开颜诧异,他们的出生、社会地位、工作能力压根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可谓是天壤之别,怎么会是他配不上她?
“要说配不上,也是我配不上你吧。”何开颜相当有自知之明,“你可是大总裁,能管理上万人的集团,我只是一个底层小喽啰,操心好我自己都不错了。”
“不能这样比,是我们擅长的领域不一样。”白瑾川纠正道,“你擅长打铁花,也擅长领导元家班,这些是我永远也比不了的。”
擅长打铁花这点,何开颜没有异议,她可是元建国亲自盖章过的天赋型选手,即使被迫丢开这项技艺那么多年,再度捡起来也不是无法逾越的世纪难事。
她现在对自己可有信心,万分期待即将到来的春节演出,跃跃欲试,心痒手更痒。
至于领导元家班嘛……
“我都没有领导过元家班,你怎么会觉得我擅长?”何开颜不解地问。
白瑾川笃定:“上次我在清源看得很明白。”
何开颜回想两人上回在清源不过只待了短短两三天,他见到也只是她和元家班的叔伯们的日常相处。
“元朗是在你的坚持下,才有重新试着组建元家班的勇气,如果不是你,元家班早就彻底消失了,那些老前辈明显也更相信你。”白瑾川明确点出。
“好像是这样唉。”何开颜跟上他的思路回想,不禁乐呵。
她知道,他有一双极度尖锐厉害的眼睛,总是能从细枝末节处,精准看透一切。
与此同时,何开颜由不得沉下心,浮想更多,她和打铁花的羁绊,和元家班的关系。
这些问题何其简单又何其复杂,她喜欢打铁花,喜欢元家班,少不更事时就清楚意识到这一点。
曾经元建国挥着花捧,暴揍过一顿无论如何不肯学打铁花的元朗,高声长叹元家班后继无人时,她仰起最纯粹烂漫,天真无邪的脸蛋,拍着小胸脯保证:“叔叔别担心,元家班有我呢。”
可惜荏苒时光最是无情,一晃十来年,早已物是人非,她再也不是昔日漫山遍野疯跑,喜好憎恶可以肆无忌惮的假小子,而是多了一层名为“林家大小姐”的外壳。
每每思及林家,何开颜免不得呼吸沉重,陷入一种溺水般的濒临窒息感。
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她暂且按捺下这些理不清的烦丝,专注去想白瑾川的公开计划。
他们经过商量,进一步完善了该计划。
聊到最后,何开颜再也没了之前对于公开婚姻事实的惶恐紧张,而是被一份期待填得满满当当。
她有些好奇真到了白瑾川计划的那一天,在集团宣布他俩是夫妻,大家会作何反应。
肯定有人呆愣有人震惊,有人激动到一时无言,只能用国粹感叹。
应该还有祝福吧。
毕竟按照他们的计划,是要在绝大多数人都盼望他们是一对,纷纷在磕两人CP时才公布。
然而事实证明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不等他们做足铺垫,变数已来。
第69章 公开(二更)
这天是何开颜年前在明阳搬砖的最后一天,次日她就要率领团队飞往清源。
徐华霄下午有事,请假先走了,何开颜估摸两人下回见面该是春节后了,因此赶在她闪人之前说了新年快乐,互相送了新年礼物。
午后五点过,临近下班,何开颜关掉电脑,慢悠悠收拾工位。
为了讨每天苦哈哈当牛做马的自己的欢心,哄自己上班,她实在是添置了太多小摆件,必须要把它们收入抽屉,否则年后归来不知道要积攒多少灰尘。
突然,一个男同事晃过来,闲聊般地关心:“明天就要去清源了吧?”
何开颜一面把明亮夺目的时钟放进抽屉,一面回:“是啊。”
同事:“哟,我看你挺高兴的哈。”
何开颜不假思索地回:“当然了。”
这可是她入职以来做的第一个项目,从起初朦朦胧胧,一闪而过的想法到现如今的即将落地呈现,全是她亲力亲为。
最关键的是她不仅是隐在幕后的工作人员,还会和元家班一起完成一场铁花盛宴。
那可是她自幼的梦想,曾经中断,一度以为这辈子都再也没有机会触碰,没成想还能续上。
“要去见那个谁了,是挺高兴的哈。”同事语调一转,颇有些阴阳怪气。
听到这里,何开颜觉察出不对劲,停下手里的活,抬起眼瞅他。
这人姓李,和她一样今年才走出校园象牙塔,部门其他人都叫他小李。
他家世好像不错,自幼被父母宠坏了,行事作风随心所欲,嘴巴没个把门,有话就说。
入职半年以来,他在列会上公然顶撞前辈的事情不止发生过一次。
他和何开颜交集不多,仅有两次。
一次是清源古镇的项目上,小李是她的竞争对手之一。
二次是何开颜为清源古镇设计的策划案通过,刘姐让她物色团队人选时,这人找到她,主动请缨过。
小李的理由是太喜欢清源古镇了,可以不计前嫌加入她的团队,在她手底下做事。
何开颜识人的本事远远不如白瑾川,但也不傻,怀疑过他加入自己团队目的不纯,而且他又傲慢又莫名其妙,居然说不计前嫌。
她在策划方案上略高一筹,击败了他,是她有本事,他凭哪点要和她计较?
何开颜认定这人性格不怎么样,是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刺头,应该和自己合不来,哪怕他真心想为清源古镇尽一份力,两人在一个团队共事,多半也是摩擦不断,因此婉拒了。
小李当时就表现出明显的不快,大手一挥,冷嗤道:“不就是一个破项目吗,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
话落,他迅速回了工位,气得狠狠踢了一下桌腿。
自此,两人在部门碰面,小李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
但他和冯章关系一直不错。
之前何开颜当众戳破冯章虚伪恶心的一面,部门其他人对他嗤之以鼻,小李是少数还和他有所往来的。
当然,他们之间的连接点应该是何开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都和她有过节。
“你什么意思?”何开颜语气跟着凉了两分,戒备反问。
小李耸耸肩说:“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听上次和你一起去清源的同事说,你和那边打铁花的负责人的关系特好。”
他指的是元朗?
何开颜莫名其妙,之前一起去清源的同事们确实知道她和元朗关系不错。
她当时说过两人从小就认识,但大家只当他们是朋友,没有非议过半个字,现在为什么有人突然提起?
忽地,何开颜脑海中闪过那天在茶水间接到元朗电话,回头一看冯章竟然在身后的情景。
她越发觉得小李来者不善,皱眉问:“你到底几个意思?有话直说,我懒得和你绕弯子。”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到一个故事,有个人特别贪心,仗着自己年轻漂亮,一面勾搭老男人,一面和小鲜肉牵扯不清,用老男人给的钱,砸的资源去捧小鲜肉,你说这人是不是不要脸?”小李用一双吊梢眼,似笑非笑盯着她。
何开颜秀雅的眉头拧得更紧,虽然他说是在讲故事,但她直觉字字句句都是在内涵自己。
接近日落时分,部门人心或多或少都有浮动,何开颜和小李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他们不约而同偏头望来。
小李没有压低音量,不少人入耳了刚才那一段话,他们应该都听出了小李话里有话,点的是谁,坐得近的几个开始凑头窃窃私语。
他们似乎对小鲜肉和老男人的梗有所耳闻,没有表现出一丝半毫的惊诧,挤眉弄眼间泄露出取笑嘲弄,轻视鄙夷。
而这些带了异样颜色的目光无一例外汇聚到了何开颜身上。
顷刻间,何开颜敢肯定,在不知情的腌臜角落,自己又被人肆意编排,裹挟进了舆论漩涡。
她还真是血雨腥风体质啊。
何开颜冷冷呵笑一声,直截了当地问:“小鲜肉是元朗,老男人呢?”
小李斜过眼尾,嫌恶地瞥她:“这要问你自己啊。”
何开颜气笑了:“你胡思乱想出来的人,我能知道是谁?”
小李昂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楼上,口吻分外轻蔑:“你没有勾搭上谁的话,白总能对你另眼相待?”
何开颜算是听明白了,他怀疑她和集团高层不清不楚,否则之前不会发生白瑾川特意点她去当司机,之后又好心搭她一程的怪异事。
瞬时,何开颜联想到前两天偷偷跑去顶楼看白瑾川,下楼出电梯,好死不死又碰上了冯章。
当时送她下来的是个副总秘书。
那位副总恰好是个上了五十岁的男人……
快速在脑海中串联起这些点点滴滴,大致摸清楚事情原委,何开颜有些佩服冯章了。
如此强大的发散思维,善于想象的能力留在这里做旅游创意简直屈才,他应该去当编剧,拯救难以写出优秀原创剧本的内娱。
何开颜再瞅向舞到跟前的小李,仔细盯他那张趾高气扬,傲慢斜睨的丑恶嘴脸,愈发觉得他可笑,被人当了枪使都不知情。
她可以肯定,那个所谓的故事绝对是冯章讲给他听的。
冯章摸准了他初入职场,做事莽莽撞撞,甚至有些愤世嫉俗的傻气性子。
这不,小李听风就是雨,很快就公然来何开颜面前闹了。
“我没有勾搭老男人,更没有勾搭小鲜肉。”何开颜知道他就是一个跳梁小丑,不屑于和他一般见识,着重强调一遍,算是公开澄清后就低下头,继续收拾桌面。
小李却不依不饶:“谁信啊?你不愧是和徐华霄玩得好的,真是一丘之貉,我们部门都被你俩搞乱了,成天不知道好好工作,就想着走捷径。”
说她也就算了,还要牵扯上徐华霄,她手上正好拿起一个潦草小狗的木雕摆件,闻此重重一落,叩击桌面,砸出“嘭”的一声巨响。
她愤然昂过脑袋,厉声道:“说话要讲证据,指控我们走捷径,你倒是拿出佐证材料啊,拿不出来就闭嘴,给我滚远点!”
见她被惹怒,小李认定她是心虚了。
他嗤笑一声,越说越起劲儿:“家风有传承,我看你多半是家教不行,你妈是不是就是这种人啊?把你也教得太好了。”
任何诋毁、污蔑、造谣她的话,她都能忍,在林家那么多年,再恶毒的言辞她都听过,自认早已百炼成钢。
可一旦涉及到何梦,还是如此不堪的臆测,她一腔火气顷刻暴涨,烧穿理智。
何开颜立马暴起,冲上前揪住小李的领口:“你骂谁?有胆子再说一遍?”
她一个弱女子,小李丝毫不惧,被紧握领口还能笑得轻蔑无度:“我说你家教有问题,你妈多半也有问题,怎么了?”
何开颜再也控制不住,挥起一拳就朝他碍眼的面门砸了下去。
一如小时候揍那些胡乱编排何梦和元建国的男男女女一样,用尽全力。
小李没料想她会动手,懵了一瞬后,马上破口大骂:“你这个臭娘们,居然敢打我?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他一边钳制她的手腕,一边使劲儿挣扎,出口愈发的脏,一连吐了好几句国粹:“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
何开颜怒不可遏,又给了他一拳,恨不得把他那张臭嘴抽到歪斜,这辈子再也开不了口。
动手和动嘴的性质全然不同,这两拳下去,场面即刻混乱,难以收场。
周围观望的同事们不可能再坐得住,纷纷过来拉架,七嘴八舌地劝:“开颜不要再打了!”
“冷静点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也有人喊:“打人了打人了,快报警!”
附近就有一家派出所,警察出警的速度极快,不多时,何开颜和小李被带去了派出所,几个同事也跟了去。
小李父母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夫妻俩打扮得体,一看就是中产家庭,他们可是心疼儿子,一进派出所就直奔到小李面前。
李母捧起儿子被揍出两团显著淤青的脸,急得眼泪汪汪,连连感叹:“哎呦我的乖乖,我平时骂你一句都舍不得,她怎么敢打你,还下这么重的手,一定很疼吧?”
小李在妈妈面前简直是另外一个人。
他弯曲高挺身板,嘴巴一撇,眉头一蹙,委屈巴巴,娇声娇气地回:“嗯嗯,可疼了。”
“哎呦,快让妈妈呼呼。”李母踮起脚尖,对着他的伤处吹了又吹。
何开颜坐在一旁椅子上,由两个好心的女同事陪着,她余光晃见这一幕,眼睛莫名浮出了涩意。
上一次她不管不顾地动手揍人,何梦怒火中烧,强烈训斥完她,也这样柔和地为她呼过伤口。
感觉帮儿子吹得差不多了,李母回身面朝一旁的何开颜,立马换了副嘴脸,尖锐刻薄至极。
她仿若一枚蓄势待发的子弹,轰地就要冲向何开颜,像她之前揍小李一样,狠狠甩她几巴掌。
还是一个警察及时制止,高壮身体一横,拦住李母去路:“干什么?这是派出所,还想胡来啊?”
李母也被李父拉住,没再上前,但她偏过身,越过警察冲何开颜嚷嚷:“你敢打我儿子,我们要告你!你一定会进去吃牢饭的!”
警察受不了她泼妇骂街一样的行径,呵斥道:“小点声。”
李母气急败坏,没再吭声,但也用那种因为护崽心切而怨毒到了极点的眼神恨着何开颜。
何开颜视若无睹,继续怔怔坐在椅子上。
自打进入这里起,她就清醒了不少,先前激烈到犹如沸腾岩浆的情绪逐渐冷却下来,理性思索慢慢占据上风。
她知道自己冲动了。
何梦以前反反复复教导过她,无论遇上何等糟糕难忍的状况,都不应该放纵情绪支配,更不应该动手。
警察走过来,见何开颜神情怔怔,状态不大对劲,询问过周围几人都只是同事,让何开颜最好联系家属。
何开颜拉回游走的神思,迟钝地眨了眨眼。
又要联系家属吗?
上一回进局子,她可以联系何梦。
如今放眼偌大的北城,她能够联系的家属只有白瑾川吧。
可周边好几个同事,发生严重冲突,要和她兴师问罪的也是同事,她能轻易联系白瑾川吗?
见她良久纹丝不动,没有要掏出手机打电话的意思,李母呵笑一声:“不会是连家属都没有吧?”
他们一家三口也坐了下去,小李蜷缩高高壮壮的身躯,缩入矮一个头不止的妈妈怀中,画面颇有些滑稽。
他却浑然不惧,反而仗着有父母撑腰,更加嘚瑟:“我就说她是有娘生没娘养的。”
听此,何开颜又是一通无名火起,刷地偏过脑袋,飞去一记淬过毒液的凌厉眼刀,放置在身前的双手不自觉又握成了拳头。
“妈妈,她又凶我!”小李再往妈妈怀中缩了缩,可怜兮兮地控诉。
李母如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护住儿子,凶悍地回瞪何开颜:“你还有脸凶我们?我们说错了吗?你有家属你倒是叫来啊。”
一句话又将何开颜堵得哑口无言,她绷起双唇,反驳不了半句。
霎时,一泓莫大的孤立无援如狂风海啸般漫卷而来,唯一的袭击中心只有何开颜。
她身边不乏陪伴的同事,却仍是有种孑然一身的孤寂感,恍若在那么多年的漫长时光里,她独自飘荡在这座人潮汹涌的城市,举目无亲。
就在她被孤单寥落的情绪摧残得遍体生凉,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人影匆匆而来。
率先关注到他的是同事,他们无不惊呼出声:“白总。”
“白总怎么来了?”
“这件事居然惊动了白总?”
“不至于吧。”
何开颜愕然一惊,寻着声音望向走廊另一头,果真见到了白瑾川。
他不知道来得是有多着急,寒冬腊月,只穿了一套单薄西服,连大衣都没披。
他风尘仆仆,一路小跑,慌张探寻的眼神越过一干人等,瞄准到人群后方的何开颜后,不顾周围有多少双识得他的眼睛,径直停到何开颜面前。
他蹲下身,一面迫切地自上而下扫视,一面询问:“有没有受伤?”
何开颜不清楚他怎么来了,她分明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联系他。
她面色稍有发讷,茫然地迎上他紧张担忧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小李嘴欠,不是个东西,但还不至于打女人。
白瑾川不放心,快速检查完她裸露在外的部位,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伤处在右手关节。
她连揍了小李两下,还是倾尽全力,关节很难不泛红。
“这个不要紧,已经不痛了。”何开颜觉察到白瑾川目光的落点,下意识收起右手,不给他看。
白瑾川抢先一步握住她指尖,暂且拿不出碘伏一类处理伤口的药,他只得低下头,很轻地吹了吹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丝丝凉意拂过红肿发热的部位,缓解一路蔓延,似是顺着错综复杂的血管脉络,倒灌进了心脏。
何开颜一时更怔,视线低垂,一瞬不瞬凝视着他。
警察在近处看来眼里,很想直接询问白瑾川的身份,但估计认为他气场太足,一看就不好相与,加之他帮女生吹伤口的举动太过专注,容不得其他事情插入,警察转动话头,问起了其他人:“这人谁啊?是家属吗?”
从白瑾川陡然现身起,大家伙的注意力无不被其吸引,除去暂且没有搞清楚白瑾川身份的李父李母,无不被他蹲在何开颜跟前的一幕幕看傻了眼。
好几个联想到集团八卦大群对他们两是一对的大肆揣测,不少人暗自惊叹那些八卦该不会是真的吧?
他们之间当真存在某种不可言说的关系?
但总不至于是家属。
“家属”一词何其有分量,是落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家庭成员,是至亲是至爱。
小李第一个蹦出来,脱离妈妈怀抱上前几步,快速否认:“不是不是,这是我们集团……”
他一句介绍没能说完,白瑾川森寒的嗓音截断了他:“是。”
一群人震惊不已,险些石化。
小李更是呆若木鸡,深刻怀疑自个儿被揍坏了耳膜,不可置信地问:“白总,您刚刚说什么?”
白瑾川细致地为何开颜吹了好几下伤处,站起身面对大家,冷硬严肃,清晰明了地告知:“我是她丈夫。”
第70章 暂别(二合一)
这声一起,如烈风过境,刮得在场明阳职员无不惊傻,大脑惨遭严重震荡一般,言语功能率先丧失。
原本窸窸窣窣声响不断的区域霎时转静,众人目瞪口呆,僵硬地面面相觑。
白瑾川承认得太过利落直白,何开颜同样被吓得不轻,条件反射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去扯出白瑾川西服边角。
白瑾川顺势牵住她的手,有力而温暖地握了握。
他低下眼,柔和地示意她没事,剩下的都交给他。
其他人暂且在消化,半晌回不过神,只有不明内情,不知其中深浅的小李父母激动起来。
李母站起身,照旧用那种护犊子,谁也看不上眼的睥睨目光斜了白瑾川一下,傲慢无礼地控诉:“家属来了好啊,我们要告你老婆,看你老婆好歹毒,把我家乖乖打成什么样了。”
她不清楚白瑾川的显赫身份,但小李门清儿,他听此大惊失色,忙不迭拉住李母:“妈妈,先别说了,这是我们集团大老板。”
李母愣了一下,心头微有慌乱。
但她也是当惯了领导的人,在单位里是个部门主任,领导着七八号人,她好面子,说出去的话自然不可能收回,并且她认定他们这边占理,因此咄咄逼人的架势不减反增。
“大老板怎么了?大老板就可以目无王法,放纵自己妻子随意动手吗?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李母梗着脖子,把脑袋昂得更高,更目中无人,“反正我就把话撂在这里了,你老婆我们告定了。”
白瑾川稍微侧过身,挡住何开颜,不让她看见中年妇人憎恶的嘴脸,怕她再污了眼睛。
同时他也直面李母,严峻冷肃地回:“嗯,当然要告。”
李母没想到他会这样接话,略有诧异,不过很快就轻笑一声:“大老板就是明事理,知道自己妻子有大问题。”
“是我们告你儿子。”白瑾川语气更寒地纠正,字字锋利,如同刚刚经历过磨刀石的薄刃。
“什么?”李母又惊又激动,“你们还想告我儿子?你们凭哪点告我儿子?动手打人的是你老婆!”
白瑾川没再应声,回身护住安静无措的何开颜。
与此同时,他余光瞥见走廊尽头又有动静,一行人迅速靠近。
白瑾川今天下午都在外面开会,得到何开颜出事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往回赶,中途被晚高峰堵了一会儿,才会到得晚了些。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早在获知消息时就当机立断,做足了安排,只是他太心急火燎,开车速度无与伦比的快,后面跟随的一干人等这会儿才到。
有他手底下最能干得力的汪秘书,还有恒耀最强悍出色的法务团队。
汪秘书遵从白瑾川的指示,拿出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播放一段监控视频。
监控摄像头照射的区域是明阳策划部,清清楚楚,一丝不落地记录下何开颜和小李这出闹剧的前因后果。
当然包括了是谁先走到何开颜工位前,是谁先挑起事端,又是谁先出言不逊。
监控视频播放完,法务团队的代表及时上前,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地输出一系列法律条文,最终再用一句话总结:何开颜女士也将追究小李的法律责任到底。
经验老道的法务代表说辞一套一套的,李父李母被绕得晕晕乎乎,不约而同地生出心虚,为儿子捏一把汗。
小李比父母更了解白瑾川锱铢必较的行事作风,更了解恒耀法务团队的厉害,他们所向披靡,素来不打会输的官司。
眨眼睛的功夫,小李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下场,吓得两股战战,站都站不住。
他摇摇晃晃地跌坐回椅子上,视线惶恐不安,一时找不到落点,乱飞乱撞。
突然,小李捕捉到一抹异样身影,冯章也跟来了派出所。
只是他缄默地站在角落,游离在人群之外,纯粹看戏的姿态。
小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嗖地弹跳起来,扑去他身前,带着哭腔喊:“冯哥,你要救我啊。”
他这一嗓子嚎得过于真情实感,响天彻地,众人视线很难不跟随,齐齐望了过去。
一时间,冯章从安然的置身事外沦为关注中心。
冯章仓皇地扫过四周一圈人,下意识推开小李,撇清关系:“这是你惹出来的烂摊子,求我有什么用?”
冯章也还处于莫大的震惊中,他对何开颜有太多猜测,从无意间发现她住在明景苑那等有价无市的顶级豪宅,到她近期和白瑾川来往过密,叫他不想入非非都难。
何开颜之前还说之所以能住进明景苑是亲戚原因,现在想来这位所谓的亲戚多半姓金名主。
难怪她连他都看不上,敢情是早就攀上了高枝。
冯章不是没听到八卦大群里面磕何开颜和白瑾川的风潮,但他认定是那些人蠢,轻而易举就被钓着走。
白瑾川是什么人?出了名的不近女色,高傲挑剔,会屑于和一个底层小职员不清不楚?
综合种种,冯章分析来分析去,认为何开颜确实和集团高层不清不楚,但一定不是白瑾川。
她一方面仗着姿色,被集团某位上了年纪的副总偷偷养在明景苑,一方面又和元家班那个小子暗度陈仓,简直无耻至极。
冯章对此深恶痛绝,在昨天晚上约小李喝酒时,状似无意地透露。
他知道小李被父母宠坏了,心直口快,并且最恨这种为了往上爬不惜出卖自己身体的人,他初恋就是这种。
最关键的是,早前在清源古镇项目竞争上,小李便对何开颜心怀不爽。
冯章自认算无遗策,先前在公司,眼看着小李找何开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还暗自庆幸自己就是眼光独到,没找错人。
小李闹事的速度和威力,比预想之中的还要快,还要大。
何开颜逃得过一次,逃不过第二次,冯章足以想象她的下场,公然在部门闹出这样难堪的丑闻,刘姐肯定第一个容不得她。
何开颜不仅会被迫离开即将迎来收获的清源古镇项目,还很有可能被开除。
到时候他就可以心想事成,美滋滋接手清源古镇的项目了。
可冯章千算万算,无论如何没算到在集团高层,和何开颜存在特殊关系的人当真是白瑾川,并且不是不明不白的关系,而是正经夫妻。
他震撼忐忑的程度不比小李少上半分。
此刻冯章抑制不住,去瞟白瑾川。
恰逢白瑾川被声响惊扰,稍微偏头望了一下。
冯章和他视线触及的刹那,脸色一白,残无血色,浑身寒毛直立,哆哆嗦嗦地摔去了地上,比小李还要狼狈不堪。
白瑾川那一眼短之又短,很快收了回去,仿佛他在他眼中是最恶臭肮脏的垃圾,多看一眼都嫌脏。
但其间卷动的狠厉寒潮分外清晰,实乃执行凌迟酷刑那把最锋利残忍的刀。
自己完了,比小李更惨,冯章敢笃定。
从部门闹到派出所,何开颜身心俱疲,白瑾川没有多讲废话,和警方走完相关程序,取得同意后,先带着何开颜离开,留下汪秘书和法务团队处理。
回到明景苑,何开颜浑身疲乏,任由白瑾川处理好手上的红肿,喂过晚饭,带着去洗澡。
她换好睡衣躺上床,被他拥入怀中。
先前给她洗澡时,白瑾川再仔仔细细检查过她全身,确定没有别的伤痕。
“还痛不痛?”白瑾川轻轻托起她上过药的右手问。
何开颜摇摇头,昂起脸蛋说:“今天的事情肯定是冯章搞的鬼。”
有了之前的惨痛教训,冯章也算是学聪明了,自己没有和她明面开杠,而是找人替劳。
何开颜现在仔细回想,下午在部门最混乱不堪的时候,大喊要报警的声音也出自冯章。
拨出110,招来警察的人肯定也是他。
他有意要把事情闹大,最好不可开交,因为只有闹大,大打出手的何开颜才会没有好果子吃,上面人即使有心遮掩也不好操作。
毕竟在冯章的设想中,她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哪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会为了一个情/人公开出手呢?避嫌都来不及。
白瑾川同样赞同,颔首道:“他和小李一起被开除。”
何开颜不意外,也毫无异议,恒耀的规章制度容不得这类货色,他们罪有应得。
但白瑾川还觉得不够,语调更低更冷:“以后整个行业都不会有人敢用他们。”
“冯章会在北城待不下去。”
何开颜微讶,可立马觉得这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
睚眦必报,加倍奉还才是白瑾川。
何开颜这一天疲累至极,和白瑾川聊完没多久就睡了过去,第二天还要赶飞机。
年底的每天,白瑾川都忙得脚不沾地,恨不能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但仍是抽出时间,隔日早上送她到机场。
去的路上,驾驶座交给了专业的小武,夫妻俩坐在后排,白瑾川张开结实臂膀,深而缱绻地搂抱住她。
何开颜压根没睡醒,从起床到上车都是迷糊的,怎么洗漱,怎么换的衣服,怎么下的楼,全部一无所知,此刻也闭阖眼睛,依偎着熟悉的沉稳气息补觉。
她在睡梦中都感受到白瑾川双臂越收越紧,好似想要嵌入血肉,再也分离不了丝毫。
何开颜轻轻哼了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瞄他。
白瑾川约莫知道自己抱得太紧,松了些许,但也只是些许。
他下颌蹭了蹭她柔软发顶,轻声说:“好久都抱不到了。”因此要在能够肆意相拥的此时此刻,用尽全力。
按照行程安排,白瑾川这几天必须留在北城,处理集团在今年最后几桩大事,腊月二十八,也就是元家班在清源古镇绽放第一晚铁花的时候,他才能赶到。
其实距离今天也就只有两三天的时间。
何开颜清醒了些许,扑闪眼睛望着他,咕哝道:“你后面不是要来吗,也没多久吧。”
“很久,分开一天也很久。”白瑾川不假思索,“而且我现在已经开始想你了。”
何开颜真是受不了他突如其来的暧昧言语,耳垂隐隐发热。
她下意识瞅了眼前排开车的小武,生怕被他听见,笑话他们腻歪。
她抛出一个眼神,示意白瑾川不许说了。
白瑾川接收到目光传达,并且她可以肯定,他能够看懂,但他却轻动唇瓣,作势还要开口。
何开颜一惊,反射性伸出胳膊反搂住他,脑袋枕上虬结胸膛。
切实感受到她同样用尽全力,彼此贴得严丝合缝,心脏同频共振,白瑾川止住即将脱口的言语,缓缓勾起唇角。
两人抵达机场,和何开颜一同前往的三个同事已经到了,白瑾川又提前给所有人升级成了头等舱,大家在头等舱的专属候机室里碰头。
这一次,白瑾川不再有任何顾忌,牵着何开颜的手,坦荡自若地走入众人视野。
昨天的动静闹得太大,当时在派出所,亲耳听见白瑾川对外宣称自己是何开颜丈夫的同事们目送他们离开后,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在集团八卦大群里面散布最新消息。
不少人艾特“咪咪宇宙第一可爱”,盛赞他火眼金睛,未卜先知,白总和何开颜当真是一对。
只是令一些人奇怪的是,向来只要涉及二人八卦,回复消息速度奇快的“咪咪宇宙第一可爱”竟然迟迟没有冒头。
不过不影响这个被正主亲口盖章,铁板钉钉的事实的传播速度和范围。
一传十,十传百,一夜过去,恒耀上上下下所有职员都获知了一件天大的事——
白总结婚了,和这段时间一直在传的绯闻对象。
大家震惊之余,疯狂刷屏:【啊啊啊白总和小何早就结婚了!果然无风不起浪啊!】
【我靠,听说是白总在派出所亲口承认的?这也太护短了吧,想不到白总还有这样的一面!】
【为什么我当时不在现场?谁录视频了吗?】
【楼上醒醒,那可是派出所,谁敢随便录视频。】
【我的豹豹猫猫是真的!】
与此同时,何开颜的微信被无数同事轰炸,想方设法想要打听更多情况的,关心情绪的,感叹的应有尽有。
徐华霄最激动:【今天下午我怎么就请假了?我要是在的话,哪里用得着你出手,非得替你撕烂那个姓李的嘴!】
【你和白总终于公开了!你知道我守着这个惊天大秘密多不容易吗?做梦都担心哪天不小心说漏嘴。】
【我也可以明着磕你俩了!】
当时,何开颜蜷缩在白瑾川怀里,回复她的消息,再认真去看八卦群,由不得笑了。
虽然过程曲折,很不美丽,但也算是按照他们的计划,在不少人开始磕他们CP的时候再公布已婚,没把大家吓得太厉害。
当下,何开颜和白瑾川手牵手迈入头等舱候机室,同事们远远望见,齐刷刷蹭起身,恭敬地喊白总。
白瑾川声色清淡,相当平易近人:“出了集团不用这么客气,我在外面只有一个身份。”
他转头望向何开颜,唇边浅浅挂笑:“她的家属。”
换作从前,“家属”一词对于何开颜来说稀松平常,和浩瀚词典里面任何一个词汇没什么不同。
然经历昨天种种,这一刻又被白瑾川当着同事的面,着重点出,她莫名觉得这个词含了滚烫分量,烘得她耳根泛痒。
何开颜不好意思低下脑袋,揉了揉耳垂。
几个同事近距离地观摩两人相处,激动万状,但碍于白瑾川是集团总部CEO,只敢暗暗的。
比如其中一个女同事不由自主拽上了旁边男同事的衣角,拼命地往下扯。
候机室暖气开得充足,男同事怕热,脱了外套和毛衣,只穿一件轻薄的纯棉内搭,圆形领口一度要被扯来滑落肩膀。
他使劲儿按住衣领,压低嗓音提醒:“我滴亲姐,你想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裸/奔吗?我还是要脸的。”
女同事赶忙松开他衣角,一面忙着道歉,一面又难掩激动,改为去扯另一个同事的衣角。
另一个同事:“……”
他们这些行径偷偷摸摸,竭力克制,可何开颜仍是看进了眼里,她脸颊微烫,很是臊得慌。
她赶忙让大家别干站着,快坐。
她和白瑾川也找了一张附近的双人沙发,坐了下来。
距离登机还有大半个小时,白瑾川团着她小巧的手掌,细细叮嘱:“一日三餐按时吃饭,不要只顾着吃肉,也要吃蔬菜水果,晚上不要熬夜,打铁花的时候当心点,不要又把自己搞受伤了。”
为了不打搅别人,他音量不高,但同事们就在近处,且看他们对夫妻俩全神贯注的样子,全高高竖起耳朵,认真地听,唯恐错漏一个字。
边听,他们的神色边逐渐变化,堆出浮夸的笑。
何开颜余光瞄见,双颊被羞臊染出的绯色愈发浓郁。
她大概能猜出同事们的内心活动,一定在惊呼白总也太温柔,太细心了吧,居然会事无巨细地嘱咐日常琐事。
她作为被叮嘱的对象又何尝不意外。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一向话少,言简意赅的白瑾川竟然会有这么啰嗦的一面,好似只要他少说一星半点,她就照顾不好自己。
把她当小孩子一样。
“我改天到古镇找你,会第一时间检查你有没有受伤。”白瑾川怕何开颜一打起铁花就忘乎所以,不把自身安危当一回事,加重语气警告。
何开颜飘去一边关注同事的视线立马拽回,倏然想到昨天晚上他也检查了她身上是否还有别的伤处。
检查场所是在浴室。
何开颜灼热的脸蛋即刻更烫,感觉在这个有他和同事同时存在的地方待不下去了,抽出手起身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头等舱专属候机室配套的洗手间同样无与伦比的高档,私密性强,何开颜走到洗手台区域,听见后方有沉稳的脚步声。
她觉得耳熟,掀起眼帘,透过前方铺陈一整面墙的光洁镜面一瞧,果真是白瑾川。
“你也想上洗手间?”何开颜转过身问。
白瑾川没回,迅速走近两步,双手捧起她细腻的脸颊,低头就吻。
没有任何伊始的柔和过渡,给她反应适应的机会,白瑾川攻势又急又烈,长须直入,卷动舌尖,掠夺呼吸,旖旎水渍声响中透出浓重的迫不及待,分秒必争。
何开颜被吻了好一会儿,呼吸急促不畅才轻轻推他,期期艾艾,上气不接下气地质问:“你,你跟着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白瑾川依旧捧着她的脸,额头相抵,他粗重喘息着,煞有介事地反问:“你真的想上洗手间?”
何开颜一噎,她确实不想上洗手间。
但她也不是为了做这种事啊。
同事们都在外面,他们却躲来这里深吻,算是怎么回事?
跟偷//情似的。
只是她短暂愣怔的功夫,白瑾川好似听到了答案,不讲道理地默认她和自己的所思所想一样。
他又倾身吻去,还为了让她不必着急,安抚性地说:“还有二十八分钟才登机。”
何开颜:!
他不会想亲整整二十八分钟吧?
嘴巴会被亲肿的吧!
最终,这激烈绵长的一吻没有持续二十八分钟,但也大差不差,只剩最后一点时间。
并且是因为听见门外传来动静,有人即将进来,白瑾川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她。
这一通几近失控的折腾下来,两人面上都有显著变化,一个唇上口红全无,一个嘴角被蹭上不少艳色。
等到他们一个补好口红,一个用湿纸巾仔细擦掉口红印,才重新回到同事们面前。
他们一齐消失了这么久,同事们揣测无数,再度见到他们,大伙儿抑制不住地悄悄打量,揶揄八卦的笑意能够不上唇角,也从眼底深处流了出来。
白瑾川倒是不当一回事,依然神色自若地牵着何开颜。
何开颜清楚同事们脑海中的小剧场估计跑得比实际情况更夸张离谱,加上他们谁也不轻易开口,就用那种很想八卦,却又极力忍耐的眼神瞄着他们,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何开颜感觉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缓解尴意,可她此刻一个字也不想说。
嘴疼。
舌头和唇瓣早就麻了。
好在尴尬场面持续不了多久,没过两分钟广播响出登机提示,一行人必须要出发了。
白瑾川最后拥了拥何开颜,贴近耳边小声说:“等我过去。”
这种时候,同事们特别有眼力劲儿,先行一步,何开颜不再有其他顾及,放纵地反手抱住他。
她埋脸在他身上,深深嗅闻浅淡舒适的沉木香,倏然喷薄出一股浓烈眷恋。
两人尚且没有分开,甚至这一个拥抱很紧,彼此足以真切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呼吸、心跳,但她也开始想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