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沈云鹤3
“五皇子到!”
就在人证上堂时, 五皇子终于匆匆赶来。
“这般热闹,怎么没人叫本皇子一声?”
顺天府尹都快哭了,今日来的人物一个比一个吓人, 这下是真的神仙打架了。
果不其然,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面上恭敬,却半点不退让。
五皇子本打算让顺天府私下审理。
肖泉直接以沈尚书在万千学子心中的影响力为由,称万千学子有权了解真相, 还反将一军公开审理是为沈尚书当面洗刷冤屈,以免往后有人不知真相,以讹传讹,反污沈尚书名声。
几次三番, 你来我往, 肖泉本就是个软硬不吃的硬骨头,又加上刑部尚书这个没眼色的今日也在一旁帮腔。
五皇子最终只能阴沉着脸做出妥协,但他也要参与审理。
“如此甚好,相信五皇子定能洞察秋毫,还沈尚书一个公道。”
沈云鹤、五皇子:“……”
肖泉狗贼!
于是, 顺天府尹战战兢兢继续审理:
“传人证!”
“草民沈宗启拜见各位大人。”
当一个衣着简朴的苍老身影被带入大堂, 沈云鹤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此人证不是别人,正是沈云鹤的族亲,更是他出生那个村子的老村长。
他又看了一眼程轶,镇国公府究竟有怎样通天的手段,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沈宗启虽已年过七旬,可他条理清晰, 言辞明确。
沈云鹤当年确实才华出众, 正是因此,沈氏全族才举族之力供养他一人, 可是对普通人而言,读书就是个无底洞啊。
沈家其实就是普通的农户人家,大家都是穷苦人,以种田为生,连温饱都是问题,却要省吃俭用的供一个看不到希望的读书人,心里必然是有怨言的。
可真正让大家寒心,愤而将这一家子赶出族的原因是,沈云鹤父母兄弟那高高在上的态度。
明明靠着吸大家的血才能供养沈云鹤这个读书人,他们却又因为沈云鹤是个读书人而自觉高人一等。
他们把族人的付出当做理所应当,甚至还将族人节衣缩食凑起来的束脩拿去挥霍。
被人撞破之后还死不悔改,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沈云鹤已然高中,所有族人都要仰其鼻息。
这才是他们一家被被赶出村子的真正原因。
老人家不仅拿出当时除族时签下的除族文书,断绝关系的文书,还有村里见证此事的老人签名。
文书上有沈云鹤一家的手印,而签字的正是沈云鹤。
那字迹还带着稚嫩,与如今位高权重的礼部尚书笔迹自然不同,可是行家一看便知是出自同一人,不同年龄段。
这是铁证,沈云鹤忘恩负义的铁证。
不仅如此,老人还带来另一份文书。
那是沈云鹤答应做贾家童养夫,并且承诺高中后入赘贾家的文书。
上面有贾承仓的签字,有沈云鹤父母的,也有沈云鹤本人的,甚至还有见证人的。
沈云鹤以为,这东西早已跟着贾家一同葬身火海的。
此时沈云鹤已百口莫辩,面如死灰。
人证物证俱在,更加证实他的虚伪,毕竟他方才还在狡辩。
五皇子面色阴沉,他可是自幼便阅览群书,那笔迹他根本无从辩驳。
沈云鹤这个废物。
百姓开始议论纷纷,越来越多的学子露出愤怒之色,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多年的崇拜一朝崩塌,他们的信仰成了笑话。
“虚伪!狼心狗肺!”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白眼狼!”
“道貌岸然的畜生!”
“假仁假义,不要脸!”
……
咒骂声此起彼伏,像一个个臭鸡蛋砸在沈云鹤脸上。
肖泉嗤笑出声:
“沈大人方才还说童养夫是玩笑之言呢,看来沈大人养尊处优多年,记性也不好使了。”
刑部尚书也啧啧称奇:
“今日总算是长见识,原来沈大人这一路的艰辛都是这么来的啊,啧啧,可真艰辛啊。”
沈云鹤只觉得屈辱万分,那些他不愿回想的过往本就是他人生的污点,是他最不愿被人知晓的屈辱。
现在好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抖出来,人尽皆知。
沈云鹤眼底阴郁:
“即便如此,那又能说明什么?”
“我与贾家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我自是感激贾家当年出手相助的,可正如你们方才听到的,严家势大,我一个无权无势的文弱书生被他们看上了能怎么办?更何况严家还那般心狠手辣,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啧,他还成受害者了?
这是撕破脸皮,脸都不要了?
“沈大人的意思是,你与贾家灭门之案无关,一切恶行都是严家所为?你是无辜的?”
“正是,我当时并不知情,等我知晓一切已为时已晚,况且我那时并无能力对抗严家,只能与他们虚与委蛇。”
“好无耻啊,夫君,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呢。”
沈云鹤死死盯着那个道貌岸然,满口谎言的虚伪男人。
而那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也是他曾经仰望过的伟岸存在。
程轶眼神冷的可怕,却悄悄将小夫郎冰凉的小手攥紧掌心,动作温柔至极。
“畜生,你怎么可能不知情?”
贾承业怒吼:“你以为,只要不是你亲手做的你就无辜吗?你分明就是罪魁祸首!严家不过是你的刀!”
沈云鹤脸上却露出伪善的模样:
“贾家的遭遇我很抱歉,这么多年来我亦夜夜愧疚难安,可惜严家仗势欺人,我无力反击,直到我高中状元,与原配夫郎成亲之后,严家忌惮我夫郎娘家,我这才得以逃出他们的魔掌。”
安国公的身份不便明言,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了解一切真相的程轶夫夫,简直被此人的无耻气笑了,实在想不到一个人会无耻到这样的地步。
不少人却被他的话动摇了,毕竟沈尚书所说若是真的,处在他的境地确实无能为力。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中年男子悄然到场,因为人太多,他恰好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但却能听到里面沈尚书的声音。
程轶朝小夫郎努了努嘴,示意他朝那边看。
沈易忱惊呼,那不是严秋水吗?
“他怎么在这里?”
程轶眨了眨眼,沈易忱秒懂。
好戏开场了。
果不其然,里面的沈尚书已开始表演。
“正是因为严家所作所为,我在有能力之后才让人彻查严家,否则以严家在旬州城盘踞多年的势力,如何能轻易搬倒?”
“严家早已倾塌,犯过罪行之人皆以伏诛,我也算是为贾家报了仇,还了当年的扶持之恩,我沈云鹤问心无愧!”
沈云鹤甚至说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他却不知,此时人群中一个人被他的话惊得目瞪口呆,眼里除了惊愕还有滔天的恨意。
好个沈云鹤,好个恩负义的沈云鹤啊。
原来,他才是害死父兄的真正凶手,而他不仅心甘情愿给凶手当了几年的外室,还给他生了孩子,如今更是心甘情愿的做了他十多年的侧室。
严秋水踉跄几步,差点跌坐在地。
“好一个问心无愧,”五皇子轻笑,“本皇子向来知晓沈大人是个品行端正之人,却不知过去还有这样的遭遇,真是叫人佩服呢。”
顺天府尹不敢言,黑的愣是说成了白的,杀人凶手现在成了知恩图报之人,这还怎么审?
好家伙,沈云鹤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着实叫人惊叹,可惜他的对手是程轶。
一个眼神,第二场戏开始了。
沈云鹤不认他与严家合谋,那如果是严家人亲自指认呢?
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突然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众位大人,草民要状告沈尚书谋财害命,贪赃枉法,十恶不赦!”
众人正一头雾水时,人群中的严秋水却身形晃动了几下,那满脸憔悴,看上去比他还要老上十几岁的男子,竟与他的父亲有几分相似,眉宇间又好像他的兄长。
此人是谁?
围观众人闻言同样露出疑惑之色。
只是,谋财害命?贪赃枉法?
这沈尚书究竟做了多少恶事,他的好名声到底怎么来的。
今日所听到的沈尚书,为何与他们所熟知的沈上书判若两人?
沈云鹤也是措手不及,先是贾家,现在又是谁?他们到底是怎么将这些陈年旧事翻出来的?
五皇子还想阻止,刑部尚书已先他一步开口。
“下跪者何人,沈尚书如何谋财害命、贪赃枉法的,你可有证据?”
五皇子眼神阴鸷,这付卓莫不是疯了,竟敢与他对着干?这两日莫不是不知父皇时日无多,他不日便会是这天下新主吗?
一个两个的都是没眼力见的东西。
“回禀大人,草民严子檀,正是贾家灭门惨案中提到的严家人。”
嚯……
围观群众顿时发出一阵惊呼,紧接着便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严家也要状告沈大人,可严家不是贾家灭门惨案的凶手吗,他们怎么也成了受害人?难不成方才沈大人说谎了?”
“沈大人莫不是又如方才一般颠倒了黑白了?”
“瞧他这般惨状,莫不是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好个假仁假义的沈尚书,一路骗财骗色、骗婚骗前程,直接从一个一穷二白的穷书生骗成了位高权重的吏部尚书,我辈楷模啊!”
“玛德,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之人……”
众人七嘴八舌,嘲讽的,议论的。
严秋水却惊得捂住了嘴,不敢置信的看着那道单薄、苍老的身影。
“子檀?那竟是子檀?”
严子檀是严秋水的亲弟弟,可他不是死去多年了吗,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沈云鹤骗了他?
第72章 沈云鹤4
“肃静!”
顺天府尹一拍惊堂木, 现场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他不敢看五皇子难看的脸色,只能求助的看向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
所幸两位大人威武,不惧五皇子。
“你且慢慢说来, 若有冤屈,本官自会为你做主。”
肖泉开口,自带威严。
“谢大人。”
严子檀说完却仇恨的看向上首沈云鹤。
“大家都被他骗了,沈云鹤就是个自私自利, 道貌岸然的虚伪小人!”
当年,沈云鹤年纪轻轻考中秀才,又相貌出众,举止优雅, 确实在旬州城引起小小的轰动。
可严家在旬州也是有头有脸的存在, 在旬州可谓富甲一方,大把的青年才俊削尖脑袋想要登严家的门,是以,严家还不至于死盯着一个初出茅庐的穷小子不放。
严家不仅没有对沈云鹤强取豪夺,反而是沈云鹤处心积虑接近严家。
“沈云鹤小小年纪却心机深沉, 他趁我哥哥严秋水去昙化寺上香之际与他结交, 几次三番制造偶遇,最终引/诱我那不谙世事的哥哥对他动了心,我哥哥对家人言明非他不嫁之后,他才入了严家的眼。”
没人注意严秋水惊愕的表情,他此生最引以为傲的,也是支撑他走到今日的, 正是沈云鹤对他的情意。
可是此刻他方知, 那些他自以为刻骨铭心的点滴,竟然都是假的吗?
不会的, 不会的,定是弟弟搞错了。
严家起初根本看不上沈云鹤,毕竟他的出身实在是太低微了,他虽有才华,可天下有才华之人并非他一人。
然而,沈云鹤此人着实有些本事,除了才貌出众之外,他行事更是圆滑周到,所言所行都能轻易拿捏人心,是以没多久严父便接受了他。
但严父是商人,商人最是重利,严家绝不可能不计回报的倾力扶持一个外人,除非此人与严家彻底绑死在一起。
于是,严父提出让沈云鹤与严秋水尽早完婚。
只要他们成了婚,再生几个孩子,以后沈云鹤飞黄腾达便少不了严家的好,如此也能将沈云鹤牢牢绑在严家。
可直到那时,沈云鹤才将贾家童养夫之事说出。
他惯会演戏,言明对贾家是如何的感激,可与他有婚约之人不过一个稚子,他自然不可能有感情,反而满心满眼都是严秋水。
说什么对严秋水一见钟情,又是如何的喜欢,以至于他宁愿违背道德,承受道德谴责的痛苦,也想与严秋水在一起。
总之就是,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起贾家的扶持,也有欺瞒严家的嫌疑,可他又控制不住对严秋水的喜欢。
总之,一切都是因为太喜欢,情不自禁。
严父自是愤怒他的欺瞒,可偏偏严秋水那时已情根深种,得知真相后更是对沈云鹤死心塌地,于是最终,严父只能妥协。
但沈云鹤一个读书人,将来可是要考取功名的,若是贾家不放手或是将童养夫之事闹大,必然对沈云鹤名声有损,对严家的声誉也会有影响。
是以严父让人去了贾家,提出只要贾家与沈云鹤解除婚约,并且将童养夫之事烂在肚子里永不再提,严家愿意向贾家做出补偿。
可贾家不仅拒绝了,还去报了官。
所幸严家人脉广,将事情压了下去。
后来便是贾家那孩子偷偷来找沈云鹤求情,却被严秋水撞见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严家不得而知,总之据严子檀所言,严家对那孩子后面的遭遇全不知情。
对此,肖泉和付卓暂不置评,真假与否也待稍后验证,只听严子檀继续。
贾家因为那孩子的事陷入崩溃,可贾家经此遭遇倒也对严家生出畏惧,终是做出了妥协。
贾家不再闹了,可只要贾家存在,童养夫之事就是个隐患。
于是严家开始从各方面打压贾家。
小小一个富户在严家面前是不值一提的,所以严家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让贾家走向没落,直至翻不起一丝一毫的风浪。
可还是出了意外,贾家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是严秋水找人凌辱的他们家孩子,贾家因此陷入失控。
那时,沈云鹤以用他巧舌如簧的本事哄着严秋水与他订了亲。
是的,不是成婚,而是定亲。
他说他要等到高中之后风风光光的与严秋水成婚,那样才对得起他的一片真心,对严家而言,如此更是名利双收的。
严秋水和严家都被他说服了,于是两人定了亲,旬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皆见证了两人的定亲宴。
正是因为如此,得知贾承仓要去知州府告状的时候,严家才将他截住,将他打成那样也是一种警告。
只是,此事也提醒了严父,只要贾家之事不解决,隐患就一直存在。
于是最终便有了那场大火。
严子檀说到此处时,周围百姓们皆露出愤怒之色。
所以,果真是严家灭了贾家满门啊。
“畜生啊,活该被害。”
“杀人凶手还有脸哭,活该遭报应。”
“就该天打雷劈,严家咋不断子绝孙!”
……
咒骂声,嘲笑声让严子檀面红耳赤,他早知说出来必然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但为了妻儿,他绝不会退缩。
那人允诺过的,只要他将真相如实相告,他的妻儿就能脱离如今的苦海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因此严子檀咬了咬牙继续揭露沈云鹤这个虚伪小人的真面目。
“诸位大人,草民深知严家罪孽深重,可严家已经付出代价,但沈云鹤这个罪魁祸首还在逍遥法外,不仅如此,这个虚伪小人还平步青云,成了位高权重的吏部尚书,这不公平!”
“他这个罪魁祸首该付出代价的不是吗?否则天理何在!”
“与严家的婚约不过是他的算计,严家与贾家一样,都是他青云路上的踏脚石罢了!”
“这样的人怎配做官?这样忘恩负义的畜生怎配做天下学子的表率?”
严子檀声嘶力竭,那眼里的仇恨绝不是演出来的,围观学子顿时大呼“不配!”
“一派胡言,又想空口白牙污蔑本官,到底是谁指使的你们?”
沈云鹤又羞愧又愤怒,气得浑身发抖。
“五皇子殿下,肖大人,付大人,诸位还没看出来吗,今日这一出分明就是有预谋有计划的,针对本官的一场诬陷,诸位若是信了,便是上了有心之人的当。”
“两位大人如此聪明,怎可被有心之人利用?”
沈云鹤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直到此刻他还未放弃。
“沈大人言之有理,本皇子认为,此事稍后再议,倒不如好好审审这两个来历不明之人,究竟是受了何人挑唆来诬陷堂堂二品大员,简直岂有此理!”
五皇子也趁机开口,不想肖泉今天是跟他杠上了一般。
“殿下此言差矣,既是有人要针对沈大人,便更应该当场审理清楚,还沈大人一个清白,再者,沈大人当真清白吗?”
肖泉面色坚定,就算是面对皇子也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关于贾家,严家,沈大人以婚约骗取帮扶,事后却做出卸磨杀驴、忘恩负义之事却都是真的,本官相信在场之人皆有自己的判断。”
沈云鹤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又见肖泉转头看向早已拥挤不堪的外堂,对着不知多少人道:
“在场当有诸多学子是沈大人的门生,或是以沈大人为人生目标,为榜样,为信仰者……”
“沈大人骗婚、骗财、骗万千学子,骗了一辈子,骗成了吏部尚书,如此若是天下学子纷纷效仿,我大曜岂不是乱了套?往后还有谁愿意认真读书?谁还敢堂堂正正做人?天下百姓又有谁还敢相信朝廷?”
肖泉以一个“骗”字否定了沈云鹤的一切,不仅煽动了学子,还将他的功名,如今的成就全都否定,甚至将此事上升到朝廷,上升到天下,一时间就连五皇子都不能轻易开口了。
阻止便是包庇,五皇子更是代表皇家,代表朝廷。
皇家总不能为了个尚书与天下学子为敌吧?
该死的肖泉!
沈云鹤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间,他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
“对!我们也想听听,沈云鹤究竟有多不要脸,究竟有多无耻!”
“我想知道,我这么些年究竟把怎样一个不要脸的畜生当做榜样!”
学子们曾经有多爱戴他,如今就有多恶心他,曾经有多佩服,现在就有多恨。
那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还有信念崩塌的崩溃,都需要一个宣泄口。
审!必须当面审!
“我们就想看看,朝廷对这样的人究竟是如何态度,倘若朝廷选择包庇,那我等十年寒窗苦读算什么?”
“我们一路辛辛苦苦靠自己之人又算什么?”
百姓们也个个激愤不已。
看热闹是本性,而看这么大的官的热闹可是千载难逢,谁也不想错过。
这画面刺激得沈云鹤的脸更疼了,五皇子也只能黑着脸,憋了一肚子的火。
可大理寺的人虎视眈眈,刑部的人也明显站在肖泉那边,最重要的是,现场那么多人看着,五皇子又一向是温和仁厚的人设,他不能坏了名声。
肖泉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还让人找来了几个大夫,就站在沈云鹤身后,以防他被气晕过去能及时抢救。
沈云鹤本想假晕,此时却差点被这厮真气晕过去。
最终,两人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肖泉。
程轶却笑了。
肖大人果然厉害,他没看错人。
于是就这样,针对沈云鹤的审判还在继续。
沈云鹤与严秋水定亲后,严家便供养着沈云鹤直到他高中状元。
在严家扶持他的那些年,沈云鹤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严家不仅给他提供最好的资源,全力扶持他,还给他造势,将他捧得极高。
严子檀那时便极崇拜这个未来哥夫,严家对他可谓仁至义尽。
可是,等沈云鹤高中状元之后,却迟迟没等他回来兑现诺言。
起初严家上下皆愤恨不已,尤其是严父对之咬牙切齿,可是突然有一日,严父态度大变,并且勒令严家任何人不准再提婚约之事,只当严家没有扶持过沈云鹤,更不曾有什么婚约,同时严秋水也被禁了足。
当时严子檀大为不解,甚至想要冲到京城去为哥哥讨个说法,直到父亲将严家重要之人聚在一起说了一件事。
那时严子檀方知沈云鹤攀上了安国公府。
曾经的贾家,就是如今的严家,甚至于严家在安国公府面前还不如贾家。
那样的权势地位已然让人望而生寒,更别说安国公还握着十几万安南军,那是连皇帝都要忌惮的存在,小小商贾在他面前岂不就是蝼蚁?
然而,让人大为意外的是,严父的妥协并非出于对安国公权势的畏惧,反而是要伙同沈云鹤一起瞒天过海。
第73章 沈云鹤5
瞒天过海, 瞒的自然是安国公这个天。
老天不公,这一次又让沈云鹤这卑鄙小人成功了,他成功与安国公幼子公孙吟成了亲。
严家本以为可凭此把柄拿捏沈云鹤, 却不想,从那以后,严家反而成了沈云鹤的爪牙。
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威逼利诱下,严家多年来为沈云鹤奔走钻营, 包揽私财,背地里替他打理灰色营生,搜刮金银,各种见不得光的脏事, 龌龊事, 都由严家替他打理,而沈云鹤则成了个高风亮节之人,清廉公正,还成了万千学子的表率,信仰。
随着沈云鹤的位置越升越高, 严家的鹰犬爪牙之路也越陷越深。
终于, 一次意外,沈云鹤贩卖私盐的勾当被人揭露,其中还牵涉到他收受贿赂,甚至是命人暗杀朝廷命官的大案。
一旦东窗事发,沈云鹤多年来的名声将毁于一旦不说,他让严家所做恶事、脏事也必然大白于天下, 沈云鹤将万劫不复。
可谁也没想到, 沈云鹤如此果决狠厉,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严家头上。
不仅如此, 他还主动接手这个案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事便将所有罪行罗列清楚,甚至连当年贾家灭门惨案都按在了严家身上。
而他自己却摘得干干净净,不仅将所有痕迹抹除,反倒是还因为处理严家这样的毒瘤而获得了好名声。
严父突然暴毙在书房中,其中各种文件被毁,被烧,还有账册也丢失多本。
严家报官,却被告知严父是畏罪自杀,可严父在死之前不仅没有任何迹象,反而还在想着修书向沈云鹤求救。
不及严家反应过来,严家便被查抄,各种罪名砸下来,紧接着严家产业、财富便被全部充公,严子檀的几个兄长陆续被下大狱,没多久就被判了斩首。
其余严家子弟,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没有一个善终。
而严家的家眷们,有的被迫沦为娼/妓,有的被卖入青/楼或是南风馆,至于老弱幼小者,大多都没熬过去,直接死在了流放路上。
严子檀就是流放路上难得的幸存者。
他艰难的活了下来,满心仇恨却无力回天,在那苦寒之地想要回到京城都是难如登天,更别说为人家报仇了。
妻儿跟着他也受尽磨难,五个孩子死得只剩一个,夫郎满身病痛。
而就在他来京城之前,唯一活下来的幼子被一个恶霸强抢欺凌,他的夫郎报官无门反被打得半死,如今正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而他却连给夫郎请大夫的钱都拿不出来,更别说将他正在受苦的孩子救出来。
也就是在这时候,有人找到了他。
他因此出现在这里,声嘶力竭的指控沈云鹤。
当然,这些话严子檀没说,他只说到他对沈云鹤蚀骨的恨意。
在场之人听完都震惊无比,实在没想到沈尚书伪善面皮下竟还藏着这么多腌臜事,一桩桩一件件都令人发指的地步。
其中最为震惊的还要数严秋水,弟弟所言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尤其关于严家之事,与沈云鹤告知他的可谓天差地别,截然相反。
此时他脑中一片空白。
而沈云鹤,被当众撕开面皮的他已然恼羞成怒,再也无法维持他儒雅斯文的模样。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无用的话,“一派胡言,污蔑,都是污蔑!”
然而他的辩驳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严子檀并非空口指认,他有证据。
是沈云鹤写给严父的一封封密信。
其中最令人咋舌的就是他让严家配合他骗婚安国公府的密信,还有他授意严家替他杀人的,为他办事的。
一封一封全都是沈尚书亲笔密信,是他罪恶的铁证。
除此之外,还有严家多年来给沈云鹤的财物账本,每一笔、每一物,全都清清楚楚的记录在册。
密信是严父让人特意抄录的,所以东窗事发时,被沈云鹤派人毁掉的都是抄录的,真正的密信都被藏了起来。
至于账本,也是为了防止沈云鹤卸磨杀驴。
只是严父也没想到沈云鹤能做得那般迅速果决,丝毫没给严家反应的机会,以至于这些东西当年没有排上用场,好在严子檀一直保存着,时至今日,它们终于得见天日。
直到此刻,沈云鹤彻底没了辩驳的可能。
在严子檀陈述期间,付卓命人去刑部调取五年前严家盗卖私盐、暗杀朝廷命官的案件卷宗,此时卷宗被呈给肖泉和五皇子。
严子檀说的都是真的,此案之恶劣令人发指,严家的罪状可谓罄竹难书。
只是卷宗上半点没牵扯到沈云鹤,他被摘得干干净净。
“沈大人好一个监守自盗啊。”
肖泉言辞狠厉。
五皇子也是脸黑如铁,因为,沈云鹤这厮作为他的党羽,在背后养着这么个赚钱的爪牙,这些年不知道捞了多少好处却全都进了沈云鹤自己的腰包,他这个主子全然不知。
“沈大人真是好手段。”
“沈大人现在还觉得是污蔑吗?”
面对一声声质问,沈云鹤面白如纸。
却在这时,一个中年夫人突然尖声冲出人群,直直朝着沈云鹤扑了上去。
“沈云鹤!你这个骗子!你狼心狗肺,你竟然真的骗了我!”
严秋水疯了一般冲上来,众目睽睽之下,他像个疯子撕扯沈云鹤。
沈云鹤被他三两下撕扯到了地上,两人顿时不顾形象的扭打在一起。
“给本官放手,蠢货!”
严秋水直接揪住他头发:
“白眼狼!枉我那么信任你,还死心塌地给你当了四年外室,你就这么对我?你说我父亲犯了事畏罪自杀,结果是你这个杀千刀的让人杀了他!我恨你!”
围观百姓们都惊呆了,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尚书大人还有平日端庄大气的贵夫人,此刻竟也如平头百姓一般撕扯扭打,且他们所说之言更是毁三观,令人瞠目结舌。
外室,果然是外室啊。
“来人,还不拉开这个疯子呜……”
然而回答他的是趁机扑上来的贾承业的几大嘴巴子,紧接着严子檀也冲了上来,对着他就是一番拳打脚踢。
三人围殴沈云鹤一人,场面混乱又精彩。
“呜呜呜你还我父兄命来,还有我那几个未出嫁的弟弟,我的爹爹呜呜呜沈云鹤,你都对他们做了什么啊啊啊啊!”
严秋水本是个有城府的,他向来沉得住气,可这样残忍的真相任谁也顶不住。
严子檀说,他们的父亲根本就是被人杀害的,还有他的几个兄长也是被人灭了口,更让他目眦欲裂的是,他的爹爹还有几个弟弟,竟然沦为娼/妓,这叫他如何不恨?沈云鹤还说他们都被流放了,还说他叫人大点过足以叫他们过上安逸的生活。
骗他的,全都是骗他的!
他是那么信任他,可沈云鹤一面答应会帮他,一面却用最狠厉、最残忍的方式让他在意的家人全部死绝。
最让严秋水崩溃的是,他一直以来最引以为傲的是沈云鹤对他的情谊,他天真的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所以他甘愿给沈云鹤当外室。
只要沈云鹤爱的是他,他可以容忍公孙吟占着他的位置,他可以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可后来公孙吟死了,沈云鹤又娶了王殊辞,他只能悄无声息的入府做个侧夫。
那也没关系,沈云鹤娶公孙吟是因为安国公,同样的,娶王殊辞是因为王国公的权势,只有他是特殊的,是沈云鹤放在心尖的。
所以他能忍,四年外室可以忍,十几年默默无闻的侧夫也可以忍。
然而今日他方知一切都不过是这个虚伪男人的谎言。
沈云鹤本就焦头烂额,此时严秋水还当众像个疯子一般撕扯他,胡言乱语将不该说的全都抖出来,于是他忍无可忍一巴掌扇了过去,紧接着狠狠一脚将扑在他身上的严秋水踢翻在地。
“泼夫,你疯了,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父兄皆是咎由自取,他们是罪有应得,与我何干?”
沈云鹤以前只觉严秋水听话识大体,关键是对他死心塌地,这才留他至今日,谁承想他会这么蠢,这时候不站出来为他说话反而来质问他,简直愚不可及。
严秋水被他一巴掌扇在地上,短暂的呆滞后更崩溃了。
“你居然打我?被我说中了?原来我父兄真的是你害死的,真的是你……”
“蠢货,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严子檀却是终于认出了这个疯贵夫,当即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开始哭,哭当年他们的父兄如何惨死云云,贾承业也趁机对沈云鹤拳脚相加。
现场乱成一团。
公堂变成了闹剧,衙役本该在严秋水冲出来之时就制止的,可谁也没注意到肖泉的眼神示意,是以在他们撕扯之迹竟无人上前,众人就这么看着他们互相撕扯、攀咬。
直到沈云鹤真实的嘴脸展露无遗,被彻底定死在严家这艘腐船之上。
沈云鹤彻底完了,永无翻身之地。
可,还没完。
程轶捏了捏小夫郎微微出汗的手,眼神鼓励。
“去吧,我陪着你。”
沈易忱眼眶微微发酸,想到早已变得模糊不清的爹爹的脸,还有兄长小小的却温暖可靠的身板。
他随即转身坚定的跨了出去。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程轶看着小夫郎坚定的背影,脑中却不由得想起上一世,他单薄的身躯也是这般坚定的站在公堂之上,只是那时的他仅有他一人来对抗全世界,最后也落得满身骂名,也没能动沈云鹤分毫。
而这一世,眼前的沈尚书已然跌入深渊,最重要的是,他不再是一个人。
“诸位大人,我是沈云鹤之子沈易忱,我要告沈云鹤及其外室严秋水,气死原配,残害亲子!”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热闹的公堂霎时陷入寂静。
==========作者有话说:==========
这一趴终于结束了。
相信我,我真的很想一口气写完然后一口气全发出来,等我,快完结了
第74章 尾声1
沈易忱, 这个曾经全京城出了名的臭名公子,也是沈云鹤的嫡长哥儿。
当他站上公堂状告自己亲生父亲的那一刻,也将那一日的审理推上了高、潮。
伙同外室气死原配, 还纵容外室残害自己的嫡长子……
尘封多年的真相终于被揭开,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血淋淋的。
昔日高高在上的沈尚书,如今已彻底摔下神坛。
面对亲子有理有据的指控,此时的沈云鹤早已因为方才的事而乱了阵脚, 整个人几近崩溃,因此他只是胡乱的将一切推在严秋水身上。
“都是这个毒夫蛊惑我,是他非要去他面前耀武扬威的,你爹爹是被他气死的!”
此时的沈云鹤早已狼狈不堪, 理智全无。
“毒夫?”
严秋水都被他气笑了。
“若非你授意, 若非你给我机会,我如何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沈云鹤你就是个虚伪小人,分明是你怕他知晓你的丑恶嘴脸不敢面对他,是你故意让我气死他的!”
“你们成婚的那几年,你在他面前低三下四抬不起头, 公孙吟就是那皎皎明月, 而你沈云鹤就是阴沟里的老鼠,又肮脏又龌龊,伪装的面具戴久了嫌累了?如此不堪的你在他面前自惭形秽了?是你想让他死的!!!”
“毒夫你胡说,你胡说!”
沈云鹤歇斯底里的反驳着,却又因为被当众戳破心底最难堪的隐秘而恼羞成怒。
“贱人,毒夫, 我撕烂你的嘴!”
“哈哈沈云鹤, 被我说中了,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不清楚吗?你口口声声说爱我, 却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像条狗一样,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分明就是自卑,你不敢直面他鄙夷厌恶的眼神,就让他自生自灭,还纵容我去气他,等他真死了你又假惺惺的怀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书房里藏着的那几百张画像吗?”
“沈云鹤你真叫我恶心!”
严秋水知道他今日在劫难逃,什么也不管了,多年来憋在心底的委屈和心酸全都一股脑的抖出来。
什么特殊,什么爱啊,都是自欺欺人罢了,他与沈云鹤一样都是爱而不得的可怜虫。
他们都是罪人,都罪有应得,既然都得死,那就大家一起下地狱好了。
严秋水一通发泄之后转头就把王殊辞也拉下水。
他将王殊辞这些年对沈易忱所做的恶毒事全都一股脑的说出来,如何的虐待,苛责,纵容下人欺凌,关祠堂云云,又如何的对外人造谣、污蔑,编排诋毁……
最重要的是,当年,是他让小厮虐打七岁的沈景恒,然后让人将其扔到鱼塘中活活溺死。
手段之残忍,之恶劣,令人发指。
他还说,沈云鹤知道凶手就是王殊辞,可是碍于王家权势,他这么多年愣是忍气吞声,不仅对自己嫡长子的死视而不见,王氏这么多年来对沈易忱的虐待污蔑他也全都视而不见,可谓冷血自私到了极点。
可笑他今日才看清他的嘴脸。
王殊辞到场之后,两人又是一番撕扯,双方互相攀咬,互相揭露,倒是将他们这些年所做恶毒之事全都都抖了出来,惊呆一众围观百姓。
维持十几年的虚伪面具一旦揭下,几人都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五皇子早已离场,沈云鹤在他那里已然是废物一个,王家也没理由再管沈云鹤这个惹了众怒的罪人,连带着王殊辞他们也只能舍弃。
于是最终,严秋水与王殊辞被一同下了大狱,等待秋后问斩。
至于沈云鹤,按律得先禀报皇帝由皇帝定夺,但他的结局已然可以预见。
于是在他被压入大牢等候发落之前,一群愤怒的书生突然冲出,将他摁在地上就是一顿毒打。
所有曾经以他为榜样的,崇拜他的,还有围观百姓们,全都一窝蜂冲上来,一边骂一边打,扯衣服、揪头发,要不就是拳脚相加。
等到官差慢悠悠将人拉开的时候,曾经高高在上的沈尚书早已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牙齿被揍掉好几颗,身上全都是青紫痕迹,腿也断了,手也残了。
眨眼间,沈尚书就只剩一口气,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从今往后,他将受尽万人唾骂。
而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几日后,沈家被满门抄斩。
沈易忱亲眼看着这个畜生人头落地,看着他如过街老鼠一般被烂菜叶,臭鸡蛋砸得面目全非,看着他被万人唾骂。
他的爹爹和兄长,终于可以瞑目了。
从今往后,他的人生都是阳光,再无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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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鹤就这么落下帷幕,京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对此津津乐道。
大街小巷,茶楼饭店……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沈云鹤一家的名字。
于是不可避免的,被他骗婚的原配夫郎公孙吟也被反复提及,连带着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安国公也被翻了出来。
说起安国公,曾经那可是京城响当当的人物,手握十几万安南军,其子还是宠冠六宫的君后,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光无限,却不想一朝造反逼宫,眨眼时间满门抄斩,君后也紧随而去,甚至就连君后生的儿子也被废去太子之位。
这般瞬息逆反的遭遇,不可谓不令人唏嘘。
当年事发突然,大多数人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等听到风声时,安国公已经被满门抄斩,随即才传出是因为谋反逼宫之事。
事实上,大多数人当时都是愕然的,太过震惊,也太过不理解。
毕竟安国公那般地位权势,实在不能理解他为何还要逼宫造反。
然,当时人心惶惶,所有人对此噤若寒蝉,随即君后也去了,要知道皇帝与君后可是少年情谊,多少年伉俪情深,因此皇家对安国公谋反之事便更加讳莫如深,一时间别说普通百姓,就连达官贵人之间也对此事缄默不言。
如今已过去那么多年,经沈云鹤之事,安国公谋反一案就这么被旧事重提,且议论着议论着,不知何时,安国公谋反之事便生出了新的声音。
也不知谁开始传的,安国公谋反是被构陷的,这声音越来越大。
安国公保家卫国,忠心耿耿,功勋卓绝,绝无可能造反。
可为何要构陷安国公呢?
当然是……功高震主啊。
此言一出,多年疑惑豁然开朗,不少本就有此猜想之人更是得到证实一般恍然大悟。
于是这个说法就如长了翅膀一般,眨眼功夫京城便人尽皆知。
有人甚至联想到当年安国公死后没多久,另一位国公便也卸甲归京,如今才能安然活着。
如此一传,功高震主之言便更加得到证实。
一朝肱股之臣竟被构陷造反,满门忠烈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曾经守卫百姓、征战沙场的一代战神,竟以这样的惨烈结局收场,不仅令人唏嘘,更……令人心寒。
前有三皇子拿上百个孩童炼丹,随意虐杀下人,视人命如草芥;后有二皇子结党营私,操纵科举,还会秽乱后宫,甚至将亲弟囚于皇子府当禁、脔;如今,当今天子也是个阴暗虚伪之辈,只为一举私心便构陷护国战神,将其满门抄斩,其手段之残忍下作,心胸只狭隘阴暗,简直令人发指。
这便是大曜的皇室吗?
如此虚伪,如此腐烂,大曜的百姓还有未来吗?
一时间,风声四起,人人忧心。
京城平静的湖面下,悄无声息的刮起了风,且这风越刮越大,直至平静的湖面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皇宫里,谢承安怒不可遏。
“混账!都是混账,贱民,他们怎么敢的,该死的混账,一个两个的都想造反吗?”
“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胆子?他们都疯了吗!朕要杀了他们,都给朕去死!”
谢承安双眼血红,他愤怒的将桌案上的奏折扫落一地,可还不解气,于是又像个疯子似的扑上去,一封一封将那些该死的奏折撕个粉碎,仿佛如此也将那些胆敢上奏让他重审安国公案之人一起撕碎一般。
然而,本就亏空的身子根本禁不起他如此大动作的折腾,谢承安很快便力竭一般摊在地上气喘吁吁。
他只能不断重复着要杀了那群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恰在这时,五皇子谢玉玄黑着脸冲了进来。
向来恭敬有礼的五皇子,开口就是质问,问他谢玉晋是怎么回事。
谢承安都被这逆子气笑了。
“这便是你对朕说话的态度?谢玉玄你好大胆子,莫不是以为朕要死了?迫不急的想上位了?”
谢玉玄对这老东西恨得咬牙切齿,可恨他还没死,于是只能憋屈的跪下去:
“儿臣不敢。”
他就是恨,本以为老东西不行了就会传位于他,可他等来等去也没等到传位诏书,老不死的吃了那毒丹竟也没死,这几日竟又让他缓了过来。
谢玉玄那叫一个气,他以为是王皇后找的那个大师出了问题,所谓毒丹根本就是诓骗他母后的。
但他想着,老不死的暂时不死也没关系,反正早晚得死,只要老不死的立他为太子便可。
谁承想,就在人人对沈云鹤以及死去多年安国公案议论纷纷的同时,另一则不起眼的消息从宫里传了出来。
一是本来该死的老东西不仅没死,还生龙活虎的缓了过来,再便传出老东西心里一直藏着个人,竟是十一皇子的生父,这么些年来,那贱人都被老东西藏得极好。
也因此,老东西意属的太子人选一直都是那个年仅八岁的贱种谢玉晋。
不仅如此,还说老东西这几年一直偷偷将那贱种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还给他专门请了夫子私下教导,似是从小就要将他培养成储君,甚至对十一的生父也爱护有加,平日的不闻不问全都是为了保护,都是障眼法。
好好好,好个偏心眼的老不死。
这些年,他一边挑拨着他和老二老三抖得你死我活,把他们三个当做活靶子,让他们自相残杀,互相钳制,同时又保护了他的心尖。
老东西一副要从他们三人中挑一个太子的架势,背后却悄悄培养他心爱的男子所生的贱种做储君,最可恨的是,那贱种现在甚至只有八岁,根本就是个狗屁不通的小屁孩。
五皇子越想越气,这才做出冲动之举,此刻望着谢承安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心中怨恨更是百倍千倍滋长。
不能留了,这个老东西绝对不能留了。
他此刻恨不得亲手掐死这老东西。
谢玉玄不经意流出的怨毒眼神成功刺激到了谢承安,他盯着这个惯会伪装的儿子冷笑连连:
“不敢?谢玉玄你是不是恨不得朕立马死了你好上位?你是不是觉得,老二老三死了,朕便只能立你为储君?”
“朕告诉你,想都别想!朕又不是只剩你一个儿子。”
本就气得失了理智的谢承安,他并不知道十一皇子的消息已经泄露,更不知道有人刻意向五皇子透露了他对十一皇子极其母妃的打算,是以还习惯性的用以前的话术来敲到这个得意忘形的五儿子。
殊不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谢玉玄本就是不甘心,不相信那离谱的传言这才冲动的前来求证,结果他的好父皇就这么水灵灵的说了出来。
原来这老不死的竟真的从未想过立他为太子,老不死的真的想传位给那个八岁贱种。
“儿臣不敢!”
他跪伏在地上,心中恨意翻涌,眼底都是怨毒。
谢承安直接一个砚台狠狠砸到谢玉玄脑袋上。
“滚出去,滚回你的皇子府反省,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皇子府一步!”
果然,这三个儿子没有一个好的,全都是白眼狼,一个两个都想要他的命,要他的位置。
可他偏不如他们的愿!
——————————
没多久,就传出五皇子冲撞了皇帝被禁足的消息,不仅如此,皇帝还派了禁卫军统领裴虎亲自去看押五皇子。
想来是五皇子惹急了皇上,听说出宫的时候脑袋都被砸出了血。
另一边,比起外面的热闹,皇宫的压抑,忠勇侯府却是一片祥和。
近日,侯府还迎来了一个大喜讯。
周文瑾已有孕三月有余。
消息一出,全府喜悦,尤其温晚宁更是高兴得不得了。
与此同时,在古神医的精心调养下,程霁墨亏空的身体已经全然恢复,最重要的是,他能站起来了。
一家人看着已经能正常寻走的程霁墨 ,都不约而同红了眼眶,程破虎更是老泪纵横。
“双喜临门,真是双喜临门啊。”
就在这时,莫峥将刚收到的消息送到程轶手中。
“萧勇携三千铁甲卫,于城南三十里待命。”
“程霁远携三千镇北军精锐,于城西三十里待命。”
“威远侯携三千威远军精锐,于城北三十里待命。”
“很好。”
程轶缓缓勾起唇角。
一月前,萧勇便同假秦忠义完全掌控了安南军,如今的铁甲卫是新组建的安南军精锐。
同一时间,威远侯重新出山,亲自前往北境威远军驻地,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重掌威远军。
另一边,镇国大将军程霁远接手了大燕军,短短数月时间,他将十几万大燕军重新整顿遣散,只留下五万精锐编入二十五万镇北军之中,如今,镇北军已是足以撼动一国生死的强大铁军。
随后,三人收到程轶命令,一同赶往京城。
如今,三人已待命。
也就是说,现在,天下军马,已尽在程轶手中。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第75章 尾声2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皇宫内,谢承安正面目狰狞的揪住一个暗卫的衣领,因为太过用力, 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暗卫只能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
“回禀皇上,忠勇侯早在半年前就已经解了血蛊,如今已经恢复如常,也能正常行走, 这半年来我们收到的消息都是假的,吴管家早在半年前便已暴露,被秘密处死。”
“好好好,好个程霁墨, 好个程破虎!欺君罔上, 戏耍天子,他们程家是要造反吗?”
谢承安一脚将暗卫踢翻在地,“都是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回到龙椅,暴怒让他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 暴戾的情绪却在疯狂滋长。
近来就没有一件如意之事, 谢承安也变得格外暴躁,原先仁厚的模样再难维持,他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暴戾烦躁,一点小事就能让他大发雷霆,而后便总做出冲动之举。
可转念一想, 他是天子啊, 自然要事事顺着他的意。
原先的他就是太过仁慈才这般憋屈,让那些个乱臣贼子胆敢忤逆他, 欺瞒他,连精心养出来的三个儿子都处心积虑的想要弄死他。
“朕可是天子,是这天下之主!”
顺他者昌,逆他者亡,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想通了这些,谢承安扭曲的面庞变得越发阴鸷。
“李明德,传朕口谕,宣镇国公那老匹夫觐见,你亲自去一趟忠勇侯府让忠勇侯来见朕,朕倒要看看,他究竟要装到什么时候。”
倘若程霁墨不来,那就是抗旨,倘若他来了却还在装残废,那就是欺君罔上。
不论如何,镇国公这老匹夫这次死定了,镇北军的兵权他今日必要收回来。
谢承安恶狠狠的想着,身体因为期待而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李公公急忙躬身应是,可在谢承安看不到的角度,他微微勾了勾唇角。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他再也不想伺候这个随时发疯的狗皇帝。
李明德前脚刚走,谢承安便换出暗卫首领,以及禁军统领。
“禁军听令,朕要程霁墨和镇国公今日有来无回。”
他面色阴狠,俨然一个失了理智的疯子,行事更是不管不顾。
暗卫首领顿了顿,最终还是躬身领命,有禁军在,当是不需要他们出手,再者暗卫的首要职责是保护皇帝安危。
倒是禁军统领,他一开口谢承安才发现,此人并非统领裴虎,而是副统领苏进严。
“启禀皇上,裴统领奉命守在五皇子府。”
谢承安这才想起来,裴虎被他派去看守谢玉玄那个逆子了。
苏进严也一样,总之,他今日就要程霁墨死,要除掉镇国公这个隐患。
————————————
李公公来侯府传旨时,程轶已等候多时。
他身后是程破虎,程霁墨,程琅,大家都在。
“爷爷,父亲,我们走吧。”
两世恩怨,今日便是一切了结之日。
“好。”
他们的视线都落在程轶身上,坚定且信赖。
沈易忱心中万般担忧,却不敢表露分毫,生怕自己会给程轶拖后腿,也怕他的情绪会让程轶分心。
可程轶哪里能看不出小夫郎的担忧。
“无需担心,一切尽在掌握,忱儿你只需乖乖等我回来便可。”
“我知道的夫君,你在我心中向来是最厉害的。”
沈易忱难得这般直白,此刻也顾不得羞涩,他抓着程轶的手不自觉紧了又紧,眼里的担忧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他知道自家夫君是这世间最厉害之人,也知道他向来运筹帷幄,定是做好万全准备才走出这最后一步,可,他依旧控制不住自己担忧的心,一丁点不好的念头在脑海中冒出都能吓他一跳。
“夫君,一定会顺利的是吗?”
程轶没忍住将人紧紧揽入怀中,他贴在他耳边轻声安抚着:
“是,我向你保证。”
沈易忱也紧紧抱住自家夫君的腰,整个人贴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是安心了几分。
“夫君,等你回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这是沈易忱藏了许多年的秘密。
小夫郎闷闷的嗓音从怀中传来,程轶心头一动,他想到小夫郎在得知兄嫂有孕时那一闪而逝的落寞,心底当即生起几分欣喜。
难不成他的小夫郎也怀孕了?
程轶忍不住将怀里的人紧了紧。
不过小夫郎既然想以此作为惊喜告知他,那他便装作没猜到,只低头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好,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得到程轶答复,沈易忱悬着的心莫名得到了安抚,像是外出打仗的夫君保证能活着回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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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镇国公,忠勇侯觐见~”
金銮殿,谢承安高高坐在龙椅之上,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首。
随着太监宣唱的声音向外飘出,谢承安突然只觉胸口一阵憋闷,胃里当即翻江倒海,他一下子蜷缩着身体,颤颤巍巍伸着手看向一旁的李公公。
“丹……快拿朕的回春丹来!”
他整个面庞都扭曲起来,苍白得不像个活人,浑身更是抖如筛糠,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额头滚落,一双黑沉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宛如要吃人的恶鬼一般狰狞恐怖。
饶是李明德见了无数次,这模样还是将他吓了一跳。
直到李明德将一颗通体焦黄的丹药塞入他口中,谢承安这才慢慢冷静下来,紧接着慢慢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靠在龙椅上舒服的喟叹一声,“真乃神丹啊 ~”
他只觉自己不愧是天命之子,只有他才配拥有这般神丹。
殊不知,方才那一幕在旁人眼里是那么的诡异、惊悚。
也就在这时候,程破虎父子俩走了进来。
没错,是走。
谢承安一眼就看到了程霁墨那双健全的双腿。
而且,几年前见到他的时候,程霁墨分明瘦得皮包骨一般,整个人宛如枯木没有一点精神,被折磨得几近崩溃,最重要的是,他早在多年前就只能靠轮椅苟活,根本无法正常行走。
可他现在不仅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而且双腿健全,面色红润,整个人俨然跟正常人无异。
怎么会这样?程霁墨不是残了吗?他不应该活得生不如死吗?
谢承安一双浑浊阴鸷的眼睛就那么死死盯着程霁墨,刚刚压抑的怒火更是瞬间翻涌,眨眼就将他的理智全部淹没。
“大胆程霁墨,你可知罪!”
终于再次见到这个虚伪恶心的帝王,想到他因此人而受到的十几年的折磨,程霁墨内心并不平静。
然而,这段时日重建天机阁,忙碌与充实终究是消减了他这么多年的空虚与仇恨,尤其在天机阁能帮到程轶的时候,他心中的仇恨更是一点点被家人们的关爱所取代。
所以,此刻面对仇人,即便内心仇恨翻涌,程霁墨却也能保持理智。
他冷笑一声:“臣斗胆,请问皇上臣何罪之有?”
程破虎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皇上,我儿自多年前,为了从几百刺客手中拼死救出皇上,武功尽废,贴身近卫全部丧命,我儿也是身中数刀,命悬一线,可他愣是拖着一口气将皇上背回京城,直到皇上您安全抵达皇宫这才倒下,太医经过数月抢救才终于保住我儿一命。”
“可惜,我儿也成了个废人,这么多年来,他不仅日日受尽病痛折磨,身心更是受到摧残,活得生不如死。”
“如今,我儿好不容易遇到一位神医才勉强重新站起来,皇上素来说我儿是您的救命恩人,老臣想着皇上见到我儿能走路,当是高兴才对呢。”
镇国公一番阴阳怪气,看似陈述事实,实则满口都是“皇上忘恩负义”。
且镇国公向来声如洪钟,此刻声音更是洪亮,即便关着殿门,想必殿外也能将他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谢承安如何听不出这老东西的阴阳怪气,是以他当即就变了脸色,眼底阴沉得可怕。
若是以往,他还要顾及几分,今日他却再也不想忍了。
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镇国公,你这是在指责朕?”
“臣不敢。”
“不敢?”谢承安冷笑,“朕看你敢得很,你程家这么多年来拥兵自重,你程破虎更是把镇北军当做你自家程家军,你个老匹夫眼里还有没有朕?你眼里还有没有大曜天子?”
“还有你程霁墨,朕是君你是臣,保护朕的安危本就是你的职责,怎么还要朕对你感恩戴德不成?这些年朕对你一个废物还不够恩宠吗?你们程家都这般不知足吗?”
“你说你不知罪,可你分明半年前就已经治好了腿,为何不上报?为何这半年还以残废自居?这不是欺君是什么?”
“你们程家分明就是包藏祸心,是欺君,是以下犯上!”
谢承安劈头盖脸便是一通指责,越说越不要脸,他的声音既暴躁又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且,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失控发泄一般,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癫狂。
他是激动啊,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毕竟程破虎这老匹夫已经膈应了他那么多年,他早在十多年前就想将镇国公一脉连根铲除,可始终等不到合适的机会,老匹夫又老奸巨猾早早的卸甲归京,这些年更是龟缩在国公府,凡事低调,也不参与党派斗争,还清廉自持,他因此一直没抓到他的把柄,害他平白忍了程家那么多年。
终于,机会来了。
今日他就要借着程霁墨父子欺君之罪铲除程家。
谢承安越想越兴奋,他今日便处死程家满门,再趁机收回镇北军兵权。
程破虎父子俩都被这不要脸的狗东西气得气血翻涌,可他们还得忍,他们不能乱了轶儿的大计,因此两人只能黑着脸硬声道:
“臣冤枉,臣不敢。”
程霁墨有些面无表情,甚至有几分风轻云淡。
看得谢承安更来气了。
十几年了,被血蛊折磨了十几年依旧没有磨掉这个人的傲骨,没磨掉他那一身令人生厌的气质,甚至这张脸,被病痛折磨了那么久却依旧有着让人难忘的轮廓,他真的恨透了这样的人。
程破虎老匹夫更是一如既往的气人,只见他高昂着头:
“皇上此言当真冤枉。”
“臣上对得起君,下对得起黎明苍生,镇北军更是大曜之军,从始至终守护的都是大曜的疆土,是大曜的百姓,臣问心无愧,镇北军更问心无愧。”
“皇上如此污蔑,让臣心寒,更让几十万将士们心寒。”
“程破虎!”谢承安气得破了音,“你敢顶撞朕?还说你不想造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反了反了。”
这老匹夫莫不是疯了。
不想程破虎直接讥讽一笑:
“皇上莫不是又想用对付安国公那招对付老臣?”
谢承安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敢主动提及那个逆贼,险些气得晕厥过去。
“你、你……你大胆!公孙裕德那逆贼是大逆不道,是罪该万死!”
“究竟是大逆不道,还是功高震主皇上容不下他,皇上心里清楚。”
这……这是撕破脸了?
谢承安又怒又气,所幸他做足了万全准备,今日就是要让父子有来无回,所以两人越是大逆不道他越是心安理得。
是以,谢承安也不装了。
“好个程破虎,原来你程家早便有了反心,朕就知道你早晚要反。”
这是直接就给程家安上了造反的罪名。
“来人,程破虎目无君主,以下犯上,意图谋反,还不快给朕拿下程家逆贼!”
谢承安话音刚落,只见数百禁军迅速冲出,眨眼功夫就将程破虎父子团团围在了中间。
第76章 尾声3
面对禁军包围, 镇国公父子面不改色。
“呵,逆贼,造反……老夫十一岁上阵杀敌, 一生戎马几十载,一辈子杀敌无数,不知多少次九死一生,也不知道多少次救百姓于水火, 保边疆于安稳,甚至于当年先帝在位时,若非老夫我拼死相互,你谢氏一族早便成了人家刀下亡魂。”
“如今你个狼心狗肺之辈, 心胸狭隘, 小肚鸡肠,不仅不感恩,竟是为了你那点可笑的、见不得人的心思,就要将昔日功臣赶尽杀绝。”
“你可有想过老夫若死,守家卫国的将士们寒了心会如何?边疆若乱, 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敌国又会如何?他们会不会趁机攻我边疆, 抢我疆土,杀我百姓!”
镇国公声声质问,宛如刀子般刀刀插在谢承安那虚伪的心脏上,他一时间脑中轰隆作响,竟是忘了反应。
“你没想过,你也不在乎, 你只顾着忧心老夫功高盖主, 一心只想要老夫死,全然不管老夫是否衷心, 也不在乎百姓是否会因此受牵连,甚至于整个大曜都将因此陷入危险。”
“谢承安,你竟这般虚伪,你的那点见不得人的私心竟是比天下百姓更重要,比大曜的江山社稷都重要!”
“胡说八道,朕没有,朕是仁君,朕爱民如子……”
“呸!恬不知耻!”
镇国公直接一口唾沫:
“老夫当真不耻,竟效忠了你这样的君王,老夫也为自己不值,为那些浴血奋战,保家卫国,誓死都在效忠谢氏皇族的将士们不值!”
“你……你大胆,老匹夫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休要狡辩!你就是要造反,你大逆不道!”
“狡辩?老夫只是寒心。”
“安国公亦如老夫,他一生守护百姓,半生戎马,更是对你忠心耿耿,不惜全力扶持你坐上龙椅,结果你个白眼狼卸磨杀驴,转头就给他安上一个逼宫谋反之罪。”
“当时安国公该是多么愤怒绝望啊,他一生忠君爱国却落得那样的下场,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依旧背着谋反罪名,明明是大曜的功臣,却愣是因你这狗东西的污蔑而背上十几年的骂名。”
“公孙老兄,你死不瞑目啊!”
镇国公捶胸顿足,苍老悲戚的声音令闻者也跟着生出悲戚愤怒之感。
“身为帝王,你却构陷功臣,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残害忠良,害死一个一生护国为民的国公不算,还杀了他全家,灭了他满门,谢承安!你不配为帝,不配为人!”
谢承安又惊又怒,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变得惨白如纸。
“一派胡言,拿下,苏进严还不给朕将这逆贼拿下!不,就地格杀!”
谢承安歇斯底里的指着镇国公:“杀了这老匹夫,杀了他!”
镇国公悲戚大笑:“公孙老兄,你死得冤啊!”
“闭嘴!”本就情绪不稳的谢承安终于失了理智,面目也变得狰狞,“老匹夫你该死,公孙逆贼一样该死,谁让你们占着兵权不放的?”
“朕是天子,兵权本就该握在朕手中,是你们不识好歹,公孙老贼还那般猖狂,朕岂能容他?”
父子俩对视一眼,承认了。
“果然是你这狗皇帝陷害他!狗皇帝,现在又要以同样的卑劣手段陷害老夫。”
“陷害?哈哈哈”,谢承安似是陷入了回忆,他忍不住露出得意又猖狂的神色,“那是他蠢!公孙老贼向来自大张狂,这才让他送了命。”
当年,安国公与镇国公两个老东西一直让他寝食难安,是以他与王家联手设计了一出戏,他承诺事成之后扶持王家,并在合适时机扶王贵妃为后。
于是,王贵妃设计了一出君后与侍卫私通的戏码,他则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捉奸在床。
他又让人故意将消息透露给安国公。
那老东西向来宠溺爱护那个儿子,得知消息之后又急又气,于是就这么毫无准备的入了宫,却不知他早已为他设下天罗地网。
安国公此人平日就狂妄自大,国公的身份更是让他有些目中无人,尤其是谢承安还是他多年的儿婿,在谢承安还是皇子时在他面前都得恭敬三分,甚至于为了讨好他,在他面前都得低三下四的叫一声岳父。
是以安国公有时候在谢承安面前都忘了君臣之礼,在他登基之后,时常忘记身份,竟是敢不给他这个帝王面子,当着重臣的面敢训斥于他。
这是谢承安最不能容忍的一点,也是最后置安国公于死地的一点。
是以当晚,当安国公怒气冲冲跑到皇宫来质问他为何那般对待君后,为何不相信君后的时候,谢承安直接给他安上了谋反逼宫的罪名。
安国公自是不敢置信,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谢承安直接下令当场诛杀逆贼安国公。
第二日,安国公府满门抄斩。
一切都发生得极快,谁都没反应过来。
事情过去多年,谢承安直到此刻提起依旧忍不住得意,这件事他办得极妙,一切都是那么天衣无缝,他更是顺理成章的接管了安南军。
这些年,谁不称他仁君明君,而公孙老贼却是人人臭骂的逆贼,他如何不得意?
谢承安却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丑恶的嘴脸正被文武百官听了个清清楚楚。
————————————
金銮殿外廷,宽敞开阔的广场上,不知何时竟站满了满朝文武官员。
从六品小官,到六部二品大员;从低爵王孙,到侯爵贵胄,甚至于皇子皇孙,此时乌泱泱一片,竟都站在了那里。
为首的,除了六部尚书等重臣之外,还有京城大大小小的侯爵,甚至于,本该守在边疆的几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竟也在那里。
其中最显眼的正是身披铠甲,浑身肃杀之气的镇国大将程霁远。
是以,虽然在场大多数人都一头雾水,但此刻却都不约而同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此刻,所有人脑中都有一个声音,“要变天了。”
就在不久之前,文武百官突然接到皇上口谕,叫他们进宫面圣,甚至连那些平日不用上朝的侯爵王公们也都收到了口谕。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可没谁敢抗旨,直到众人来到宫门外,看着源源不断赶来的文武百官,众人心中更加忐忑不解,而后,他们便被引到了金銮殿外的广场上。
面对同僚,下属,上司……大家左顾右盼。
但不及开口打听,就见一群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将士们迅速将众人围住,那冰冷的眼神好像在说,谁敢乱动便是死。
所有人大惊失色,却不敢发出声音。
很快,有见识者便认出,这些人并非禁军,而是大曜镇守在边疆的将士。
而且,从他们的盔甲兵器可区分出,在场不仅有镇北军,还有威远军,安南军。
可,皇宫重地,不是只有禁军才可入内吗?
这些人带着兵器出现在皇宫,还是金銮殿外,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谁要造反?
震惊、慌乱,是此刻文武百官的心声。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为首的几位重臣却格外镇定,他们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且令人费解的是,几位重臣竟站在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身后。
威远侯,镇北大将军,礼部尚书,刑部尚书,兵部尚书,工部尚书,还有大理寺卿,都御史,当朝太傅,安宁侯,博远侯……
他们,都站在那个少年身后。
很快有人认出,那少年竟是前段时间风靡一时的小战神,镇国公最疼爱那个孙子——程轶。
可他不是双腿残废了吗?
重点是,为何他会站在最前面,甚至于他背后那么多朝廷重臣们对他完全一副臣服、恭敬的姿态。
这个世界是疯了吗?
众人宛如做梦一般,可这梦未免也太疯狂了些。
直到殿内传来清晰的声音,从皇帝一声更比一声不要脸的质问,从镇国公父子悲戚又愤怒的辩驳,到皇帝恼羞成怒彻底放飞自我,那得意的自爆恶行,更是叫每一位忠于皇室之人心底发寒,更叫心系百姓的官员们满心愤怒又悲苦。
然而,殿内仍在继续。
终于说出多年隐秘,谢承安再也无所顾忌,反正眼前之人马上就是死人,无所谓他们知不知道真相。
“公孙老贼就是罪有应得,朕那是防患于未然啊,可惜朕还是对你太过宽厚,这才让你个老匹夫苟活至今,还让你生出了反心。”
程霁墨冷笑:
“宽厚?那是因为我父亲看穿你心胸狭隘容不下功臣,这才在安国公出事之后主动卸任逃过一劫,这些年你之所以没有动程家,也是因为北疆离不开镇北军,你需要我兄长继续在北疆为你卖命。”
“谢承安,事已至此,还不愿放下你这幅伪善的面具?”
“程霁墨,”谢承安咬牙切齿,“你敢直呼朕名讳?”
程霁墨像看傻子一般看着他,都这时候了,难不成还要跪着表忠心?
“你别忘了,当年是朕让太医……”
他话未说完却被程霁墨的笑声打断,他的笑声充满嘲讽,笑得悲凉,更充满愤怒:
“我当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谢承安,你当真以为我查不到吗?谎话说得久了,竟是连你自己都骗过去了吗?”
“什么……”
“当年那场刺杀,不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自己安排的吗!”
程霁墨怒吼出声,他眼底血红,压抑多年的愤怒终是在这一刻爆发。
“为了掣肘程家,为了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疑心,你故意将我调离北疆,将我困在京城,还不放心,又亲自设计一场刺杀,那时你根基还不稳吧,为了弄死我你当真下了血本啊,几百个暗卫你也真舍得,甚至不惜以自己为饵,就为了杀我?”
站在殿外的文武百官们已经惊呆了,谁都没想到当年的真相竟然是这样,他们至高无上的皇帝手段竟这般下作,心胸更是如针眼一般令人咋舌,然而,更令人发指的还在后面。
谢承安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就变得狰狞起来。
原来是查到了啊,也是,想来是吴管家那废物透露的,可那又如何呢?
“别告诉朕,你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
谢承安讥讽的笑出声:
“是朕设计的又如何呢,程霁墨,易地而处,你若是天子,你能允许你卧榻之策有个手握重兵还受尽百姓爱戴的天之骄子吗?你若是朕,你能睡得安心吗?你只会比朕更狠,更卑劣。”
“那血蛊呢?”
程霁墨冷声质问,“我武功尽毁,双腿残废,已然成了受人嘲笑的废人,你为何还要给我下血蛊?”
血蛊?什么东西?
殿外之人听到新词汇,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竖起耳朵,要不就眼神询问,全都在想这血蛊究竟是什么东西。
很快发癫的皇帝就给了他们答案,也叫他们越发的脚底生寒。
只见谢承安疯狂道:
“你还没死那怎么够,朕想要你死,可谁让你命大?朕看你变成废人心里那叫一个畅快啊,可还是不够,朕要你生不如死!”
“这血蛊真是好东西啊,不仅能日日夜夜折磨你,叫你痛不欲生,想死不能,又能将你折磨成一个见人就发狂的疯子,尤其是让你的血亲不能靠近你,叫你众叛亲离啊哈哈哈哈……你不是天之骄子吗?不都喜欢追捧你吗?朕就让世人看看你是个怎样的废物,一个连门都不敢出的废物,连你的亲人都唾弃你,厌恶你哈哈哈……”
皇帝疯癫的笑声响彻金銮殿,也清晰的回荡在文武百官的耳中。
程霁墨本该怒火中烧,可他知道此刻文武百官都在外面听着,是以他强压下将这恶心东西碎尸万段的冲动,继续一条一条罗列他的罪状。
“那十年前的御史,章清风又做错了什么?”
御史章清风,十年前因为收受贿赂被斩首,全家流放。
“谁让他多嘴的?朕是一国之君,修建皇陵不是天经地义吗?”
当年,恰逢北方大旱,十几万百姓受灾,朝廷却拿不出十万赈灾银,御史章清风也不知从哪里听说他从国库拨了二十万修建皇陵,竟公然跑到他面前说教,还大逆不道指责他有违天道,咒他必遭天谴。
他是天子,如何会遭天谴?
天道只会庇护他。
所以章清风该死,只收他一命没有灭满门已是天恩浩荡。
“永安侯呢?前兵部侍郎顾永江呢?还有户部冯文昌,魏崇山,宋霖……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程霁墨一连点出许多人,都是谢承安在位这些年冤死的官员。
他们或被满门抄斩,或全家流放,全都是各种各样的罪名,可实际当真如此吗?
永安侯五代袭爵,祖辈更是开国功臣,多年来也在军中立功不断,可就因为他在一次晚宴中与某位君妃对视了一眼,事后谢承安一查方知两人竟是青梅竹马,他因此心生恨意,也不管两人是否清清白白,竟是卑劣的给两人设了个圈套,让两人单独会面被撞破。
两人原本清清白白,却被诬陷为藏有私情,秽乱后宫。
最后,那位君妃被打入冷宫,没多久就惨死宫中。
永安侯则被剥夺爵位,全家流放,如此谢承安还不肯放过,最后竟让暗卫将其暗杀在流放路上。
前兵部侍郎顾永江,只因太过耿直,死谏贪墨军饷的前兵部尚书,却不知那些被贪墨的几十万军饷都进了皇帝的私库,而他冒死举报的上官,正是皇帝的走狗,他因此死于非命,还背上了贪墨军饷畏罪自杀的罪名。
还有户部冯文昌……
一桩桩,一件件,当血淋淋的真相浮出水面,也将谢承安这个卑劣虚伪的帝王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文武百官们沉默了,愤怒了,心寒了,也茫然了。
他们早知帝王无情,却不知这无情的背后还能如此卑劣。
一个打着仁爱名头的帝王,却视人命为草芥,如此滥用职权,残害忠良,这样的人当真配为天子吗?
大曜在这样的人手中当真能安稳吗?
天下百姓有这样的帝王,当真能安居乐业吗?
程轶始终面无表情的听着。
这些事他自是早就知晓的,有的是上一世便知晓的,但更多是这一世才查出来。
有了天机阁的帮忙,加上他上一世的记忆辅助,许多事做起来便简单了许多。
只是这一查方知他上一世还是低估了谢承安这狗皇帝的卑劣。
忠君爱国,若忠的是这样君,岂不可笑又可悲?
程轶扭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文武百官们,想来看到现在也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第77章 尾声4
“差不多了, 动手吧。”
程轶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叫为首重臣们心底齐齐一颤。
更让他们心惊胆颤的是,三个跺一跺脚都能叫在场血流成河之人, 竟同时躬身领命。
“属下遵命。”
一是掌管二十几万镇北军的镇国大将军程霁远,二是掌管十几万威远军的威远侯,最后一个是掌管十几万安南军的大将军秦忠义。
三军统帅,全都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言听计从?
这是什么震撼人心的荒谬场面。
那一刻, 文武百官都是呆滞的。
就见一群将士各自上前,直接于人群中将一些官员捂嘴,摁住。
动作一气呵成,那些人仿佛早被锁定。
而这些人, 除了五皇子党、王国公一族之外, 都是皇帝宠臣,或是他的爪牙,或是贪官污吏之辈。
王国公也赫然在列,不过他刚要张口就被捂住了口鼻,只能惊恐的被摁在地上作无畏的挣扎。
他岂能不惊恐, 他都吓死了好吗。
早在踏入宫门之前他就察觉出了不对, 可惜已经晚了。
就在百官收到皇帝入宫面圣口谕的同时,整个皇城便已经被团团围住,皇宫更是被围得密不透风。
是以别说逃跑,他就是想给外面递个消息都难如登天。
更让他胆战心惊的是,皇帝的禁军竟完全不见动静。
这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禁军不是被全歼了,就是已经被人策反。
可悲的是, 他方才甚至都不知道这一切背后之人是谁, 又是何时发生的。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
竟是镇国公,不对, 确切的说,是程轶。
是这个从未被正视过的少年。
荒谬啊!
这一切简直如天方夜谭一般叫人不敢置信。
所有人心中只剩下震撼。
如此年轻,却有如此雷霆手段,兵不血刃便轻易掌控整个皇城,甚至是皇家禁军。
可怕的是,这一切都是在悄无声息中完成的,任是位高权重者,竟都没有丝毫察觉。
几十万大军啊,小小年纪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还有那几位尚书大人,以及最是硬骨头的大理寺卿,那些可是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之人,他又是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臣服的?
此子恐怖如斯。
现任兵部尚书快步上前,噗通就跪到了程轶面前。
他一字未言,行的却是君臣之礼。
他动作之快,处在震撼中的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般。
紧接着是右都御史,当朝太傅,吏部侍郎,定远侯,甚至于皇帝的亲兄长肃王……
一个接一个,全都无声跪伏在程轶脚下。
其余回神的官员们哪里还敢观望,当即跪倒一片。
无声的拜服,即是震耳欲聋的臣服。
程轶始终面无表情,直到此刻,他眼底依旧波澜不惊。
毕竟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不是吗?
他转身看向紧闭的殿门。
殿内,谢承安的声音越发癫狂,也越发肆无忌惮。
程轶终于抬脚走了上去。
身后 ,三军统帅以及肖泉等重臣,全都默默跟随。
此刻,金銮殿内:
谢承安也发泄够了,他倨傲的站在上首,命令苏进严动手。
“拿下逆贼,就地正法!”
然而,禁军却没动。
不仅没动,方才围住镇国公父子的禁军还收起武器退到了一旁。
谢承安愣了愣。
“你们在干什么,没听到朕的话吗?苏进严?”
苏进严没动,他又看向李公公。
“李明德你看到了吗?苏进严这是在抗旨?朕是出现幻觉了吗?”
然而,李明德也没动,只是躬身退到了一旁,像是在等候什么。
谢承安只觉得头痛欲裂,满目荒唐,这些人都疯了不成?
“反了,区区阉狗也敢违抗圣命?还有你们,一个两个都想死吗?”
“暗一,杀了他们,给朕杀了他们,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谢承安疯狂嘶吼着,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目眦欲裂。
噗嗤噗嗤……
一声声叫他头皮发麻的割喉之音充斥在空旷的大殿之内。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接一个的暗卫被人割破喉咙,尸体随意丢在各个角落,甚至是龙椅之上。
鲜红的血液四处喷溅,眨眼功夫,他最隐秘的保障便全都死在了他眼前。
几十个皇家暗卫,一等一的高手,就这么死了?
有什么热乎的液体溅到了谢承安脸上,他僵硬的抹了一把放在眼前,是刺目的红。
是血啊!
到处都是血。
“啊啊啊啊~”
谢承安尖叫着跌坐下去,他惊恐的想要逃跑,却脚软的直接滚下龙椅,而后轱辘轱辘直接滚到了大殿上。
“护驾!来人,快护驾!有刺客……”
他连滚带爬的跑着,却因为恐惧而几次三番被尸体绊倒跌在地上。
于是他的脚上,手上,龙袍上,到处都染上了献血。
“护驾,护驾……裴虎……禁军何在……朕的三千禁军何在……”
“暗卫……”
他的五百暗卫呢?他们都去了哪里?
谢承安就这么惊恐的尖叫着疯狂爬动,却绝望的发现他的禁军全都无动于衷的冷眼看着他。
终于在这时,殿门被打开了。
当光亮照进来的瞬间,他以为他看到了希望,“救驾,快救驾……”
却见光亮中走来一道身影。
谢承安的眼睛越瞪越大,直到程轶走到他身旁,就这么居高临下的冷眼看着他。
恐怖且强大的气场让谢承安喘不过气,他甚至忘了震惊,忘了害怕,只怔愣的望着眼前这荒谬的一幕。
“程、程轶?”
程破虎那个孙子?
那个前不久残废了的程家小子?
“你……你们……”
好半晌,谢承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当即朝着走进来的肖泉等人大叫:
“是逆贼,程家造反了,镇国公造反了,众爱卿看到了吧,你们都看到了吧,朕没错,快拿下逆贼!”
然而没有一个人回应他,有的人视他不见,有的冷眼瞪视,有的对他咬牙切齿,有的低头漠视。
所有人就这么看着他发疯,看着他崩溃。
从始至终,偌大的金銮殿上只有谢承安语无伦次的大喊大叫着。
此刻,金銮殿上静得可怕。
“怎么回事,爱卿们,你们在干什么?你们看不到吗?”
程家造反了啊,金銮殿上都是尸体,这些人都瞎了吗?
可回答他们的,是众臣的跪拜,以及满朝文武高声推举新帝的声音:
“谢氏昏庸无道,亲奸佞,害贤臣,祸乱朝纲,坑害百姓,臣程破虎,恳请主公顺应天意,承大统,登帝位,救天下黎民于水火!”
“公子德才兼备,战功赫赫,民心所向,臣大理寺卿肖泉,叩请公子登基,以安山河!”
“君无道,社稷危!谢氏昏庸无德,臣威远侯,叩请公子废新帝,登大宝,匡扶朝局,安抚百官,体恤万民!”
“臣镇国大将军程霁远,叩请公子以天下苍生为重,即登帝位!”
“臣礼部尚书,叩请公子登基,以安山河!”
“臣工部尚书……”
谢承安只见他的大臣一个接一个的朝那少年跪下,高声骂他昏君,请求那少年废了他并登基为帝。
疯了吗?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为何眼前一幕这般荒唐?
然而,面对他声嘶力竭的质问呐喊,回答他的是众人齐齐跪地高声叩请:
“请公子登基!废昏君,立新主,安万民!”
“请公子登基!”
“请公子登基!”
……
一遍又一遍,响彻大殿。
程轶立于高台之上,耳边不断回响着百官“废昏君,立新主”的声音,他看着满朝文武跪拜的模样,脑中画面却是上一世程家满门被灭的惨烈。
是一双双喋血的眼,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是一道道冤魂在哭嚎……
也是爷爷死不瞑目的眼,是兄长惨不忍睹的尸身,是血流成河的武安侯府……
其实上一世的悲剧早已注定,不是谢玉凛也会是别人。
只要谢氏不倒,程家就必定会走向那样的结局。
此刻,他终于改写了上一世的结局,改变了大家的命运。
他也再不会陷入那样绝望又痛苦的梦境。
真好。
殿内百官伏地,满殿呼声震彻梁柱。
程轶衣袖一摆,随即阔步走上高台。
他终是站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俯视天下:
“既是天命所归,人心所向,那这天下,我便应了。”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再次跪伏在地,呼声更是山呼海啸般响彻大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承安终是一头栽倒下去,彻底陷入了黑暗。
————————————————
新帝登基,朝堂之上很快掀起一番雷霆震荡。
先是清算旧朝奸党,谢氏余孽,王家逆党,以及那些昔日依附昏君,构陷忠良的一众官员,全都按罪论刑,罪重者下狱论斩,贪墨渎职者抄家流放,牵连宗族依律惩处,完全不顾世家门第情面。
那些趋炎附势、尸位素餐的庸碌官僚,尽数革职罢黜,一夜之间,朝堂涤荡大半。
同时,新帝还以雷霆手段拨乱反正。
清奸佞的同时,也为蒙冤遇害的忠良平反昭雪,比如安国公等人,被冤贬谪的能臣也尽数召回京城,量才擢用,提拔被压制的能人,新人,迅速补齐朝堂空缺。
以此同时,减免苛税,约束豪强,安抚百姓;
重整三军,补发军饷,稳固国境。
宫中也一并整顿,裁撤大批冗余内侍宫女,旧帝宫妃也一并按律处理,或让其自行选择离宫等等。
……
诏旨络绎不绝,赏罚分明,行事果决,手段雷霆,不过短短月余时间,动荡的朝野便渐渐安定了下来。
那些碍于当时形势低头的官员,此刻也是心悦诚服。
终于,一切尘埃落定。
深夜,御书房内。
程轶批完奏折,只觉浑身疲累。
下一瞬肩上便是一沉,紧接着舒缓之感便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一扭头,果然就见他的小夫郎正在他身后。
程轶伸手便将小夫郎扯到了腿上,而后整个人靠近小夫郎的怀里。
“还是忱儿怀里最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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