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杀青
omega的眸子明亮平静, 像一轮圆月。
这一年为了拍这部戏,身体上的苦尚且可以忍受,可是精神的反复撕扯让他经常处于混沌之中。
很多时候被金导痛批后, 他就会骑上马去广阔的草原上奔腾, 去放逐。
不是因为被骂,而是他总是分不清自己和角色。
男主转变那一场戏, 所有人都拍掌叫好, 为他饱满的情绪称赞, 可是只有金导让他休息两天再重拍。
他要找一个答案,找一个连问题都没有的答案。
好像是对痛上瘾了似的,在这种近乎自虐的动作下,他终于把那团混沌撕开一道口子。
他仿佛回到人生那个夜晚, 要爱自己,做自己。蜕变的勇气往往不是来源于呵护而是痛苦。
对于关子羡的回答,金导并不意外。
但下一秒目光中又带着几分愧疚和担忧。
“其实按照主流的拍法,我这样对你是不公平的, 对演员的消耗太大。我要的是你眼中的故事。”金导的语气又深沉几分,“可是你的眼里不应该只有过去。”
“金导,你知道今天特牧尔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关子羡转了一个看似毫无相关的话题:“他告诉我, 被风吹, 被雨淋,被阳光狠狠暴晒都是一种恩赐。”
四目相对,无言却回响浩大,是一年以来积累的默契。
“做自己,就是一种恩赐。我也想看看我的人生能走到哪一步。”
月色清亮, 此心轻盈。
——
入夜,凉爽的微风游荡在黑幕下, 自由自在。
这是罗卫卡斯国北部的一个市场,无夜无昼。时间管束不了喧嚣,如同不可言说的欲念在这样一样可以横行霸道。
霓虹灯混着白花花的晃影迷醉在一杯一杯酒水里。哪怕在户外,靠街的人也衣衫单薄的招呼着来往的游客。
顺着街往后走,是一排排黑压压的暗巷。巷子很深也很长,仔细观察会有一双双警惕的眼睛向四处张望。
在这里,什么都可以买,也什么都可以卖。
罗卫卡斯国北部和南部常年冲突,发生火拼也是常有的事。相对于南部的治安,北部政府显然在管理上力不从心。
这里人口买卖泛滥,枪火交易也暗中汹涌,又因为地势靠近公海,浑水最好摸鱼,这些年各界势力也借着这块地的混乱,秘密做着一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哪怕是普通人只要胆子大,在这里也有无数偏门和灰色产业供人挣得一条血路出来。
男子穿着黑色皮夹克,余光谨慎地左右扫视。面上强装着镇定,步子却有些急促。
好在市场都是来寻欢作乐的人多,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
三天前他跟同伴分开,约定明天在码头汇合,要去码头最快的路就得经过这个市场。
“啊!你走路不长眼啊!”
“唔。”男子闷哼一声,捂了捂下腹。
“不好意思,抱歉。”
男子撞到了一个路人,对方脾气火爆骂了他一句,好在也没有纠缠为难他。道过歉,男子赶紧往右拐。
市场很大,周围吵吵闹闹。
手机刚刚在逃跑的过程中掉进了湖里,又没有机会去重新买。如果明天不能按着约定出现在码头,事情就麻烦了。
男子脑海里回忆着之前地图里的方位,压低帽檐,加快往前走去。
月色明亮,无论身处何方,每次看到月亮,他就会想到故乡。
离家太远,会滋生想念,可是遥遥在外,情绪都被刻意压制了,很多时候他都没空想家,如今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回去,心口涌起一股酸涩。
男子目光定定地看向前方的暗巷,深吸一口气,一头钻进去。
——
巷子细窄,没走几步就一点灯光都看不到了,暗沉沉得让人心口发慌。
和身后脂粉的喧闹相比,暗巷就像沉睡的狼,安安静静却莫名暗涌着威胁。
男子借着月光前行,身侧墙缝里散发着一股霉味,鞋子踩在破破烂烂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因为周围还过于安静,就连这稀碎的声音都放大不少。
“哒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男子头也不转地用余光撇了一眼身侧。
一条黑影出现。
有人跟在后面!
意识到这一点,男子呼吸停滞一秒,下意识就要跑,可是理智又让他冷静下来。
不能跑。
且不说不知道跟着他的人是谁,身后有几个人还未知?
男子努力咽了咽口水试图让自己镇静,他迅速用视线扫了一眼四周。
果断拐弯!他要利用巷子的曲折和狭仄把身后的人甩掉!
不知是巷子的阴冷,还是因为紧张,男子额头满是汗。
距离天亮没多久了,从这个市场出去,还有一段路才到码头。他不能佘在这里。不然就功亏一篑了。
男子放在袖包里的手收拢,隔着布料将硬硬的东西攥得紧紧。
声音还一直尾随,像蛇莽一般紧追不放。
几个在暗处做交易的人也只是淡淡的瞥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开头。
来这里的人都是有自己的目的的,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就这么回事。生死有命。
巷身越发逼仄,男子拐过最后一个大弯,后槽牙咬紧,直接撒腿开跑。
他漫无目的地跑起来,指尖冰冷,心也鼓鼓地在胸腔里跳动。
真的回不去了吗?就只差一点点了。
夜晚很黑,迷迷糊糊一片,可是他的记忆却十分鲜艳。
他脑子里画面不断切换,一会是一个个天真浪漫的脸,冲着他笑。一会是恸哭狰狞地嘶嚎。一会是絮絮叨叨地叮嘱,一会又是血肉横飞的悲痛
为什么就不能等等他呢?再晚一天就好了
男子的步伐越发凌乱,身后的人也不再遮掩,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盯上羊的狼怎么会轻易把肉从嘴边放走。
他一点都不敢回头,只能发疯地往前跑。暗巷里潮湿的霉味随着每一次喘气狠狠扎进肺里。
眼看就要被追上了,男子咬着牙使出最后的力气将路旁的垃圾桶一把掼倒,东西摔倒的声音在巷子里显得很刺耳。
——
他猛地左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捂住口鼻,不知道被拖到哪里。
男子心里涌上一阵绝望,几下挣扎无果。
“别动。”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男子耳边警告着。
随后一个硬鼓鼓的东西抵上他的腰间。
脚步声越来越远,等一点声音都没有之后,身后的人才逐渐松了力道。
重新获得呼吸,男子边后退几步边大口大口粗喘起来,咳嗽得空呕好几下。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费力地咽了咽口水,眼神戒备地看向几步之外的人。
“你”他想说话,呼吸还没匀,一开口就又咳嗽起来。
“胆子挺大的,你一个omega敢往这些地方跑。”说话的人倒是慢悠悠。
男子稳了稳气息,迅速看了看周围。
是一个小黑屋。
他借着屋外的月光想看清面前的人,可惜屋内太黑,他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不高不矮的身影,这人声音有点粗哑,并不秀气,反倒有几分市井气。
一想到刚刚这人钎住自己,而自己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男子咽了一口气,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对于男子的不吭声,这人也不太在意,他继续开口:“你怎么得罪那些人了?”
此话一出,男子心中大惊。
这个人跟那些人认识!那他
“你想干嘛?”男子反问回去。
既然这人认识那些人,但是刚刚又没有把他交出去。那这人一定有别的目的。
“放心,我没空管你的闲事。”这人轻咳了一声,好像刻意压抑什么一般,深深地呼吸一声继续说道,“你帮我带个东西回淮九市,我帮你引开那些人。”
带东西?
“我凭啥帮你?”
“你不帮我也不行啊,他们现在估计还在外面找你,你说我”
这人吊儿郎当的声音在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只是带东西也不是不行,男子一想到约定,心头又纠结起来,而且他怀疑会有诈。
但是这人说带回淮九市,难道他也是赫亚国的人吗?听口音好像确实很像。
“小崽子,你决定好了吗?”
“你说话算话?我帮你也行,但是我带回去交给谁呢?”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你回去就知道了。放心对你没有坏处。”
听到男子松口,这人好像突然松了一口气般,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
只是男子注意力全在赴约,他没有捕捉到这人的情绪。
直到他安全回到故乡,一切尘埃落定后,他才止不住地后悔。
“行。那你把东西给我吧。”
“你跟我把外套换一下,等下我先出去,我弄出声响后,你再走。记住一直直走出市场,不要回头!”
这人利落地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了男子,根本不等男子同不同意。
“东西在我拉链荷包里。”
男子见这人也不像说谎的语气,迅速换好衣服。
“你这样”
在这人要打开门,冲出去的时候,男子拉了他一把。
帮他把人引开是非常威胁的,虽然他需要完成任务,可是他也不希望其他人冒险。
“放心吧,这地我比你熟。只要你安全把东西带回去,我就”男子顿了顿接着说,“我就无憾了。”
第62章 担忧
刚入境, 傅司修急迫的跟对接人上了一辆车。
“傅总,根据查到的消息,剧组那边提前收工, 已经下山了, 只是关先生好像没有跟他们一起走。”
车子在急速飞驰,车厢里傅司修带的手下正跟他汇报着情况。
高大的alpha拧着眉坐在位置上, 一言不发。
那天周正把报告给他的时候, 他几乎是颤抖着双手看完的。
如果说关以乐的话, 让他还有一丝侥幸,可是实实在在的真相摆在面前,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都崩塌了。
倒不是因为温琪那些事, 而是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当年他极度痛恨的婚姻,他一直以为他是受害者,那种命运被摆布的感觉太糟糕了。
婚后他将全身心都投入工作中,事事亲力亲为, 他再也不要被人欺骗,被人控制。
他的自信全然来自于自己的强势。因为他相信,自己不可能出错。
不过两年, 他再一次被打脸, 他自以为他对关子羡的恨都是正当的,一个算计他,利用他的坏omega就该被惩罚。
而他已经很仁慈了。
可是如今事实告诉他,他的“仁慈”都是自以为是,甚至他残忍地伤害了一个一直都对自己无怨付出的人。
他是一个受害者, 更是一个施暴者。
自我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迅速破土而出, 扎根发芽。
那些被他刻意忽视的细节逐渐变得清晰,就连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也再没有理直气壮的立场。
除了婚后不久那几次他因为关子羡总是因为不在小楼斥责了他一顿后,此后的两年,他每次来小楼,关子羡都乖巧地等待着他。
他因为工作不顺心,心情烦闷,关子羡会陪他说上几句话。
不得不承认跟关子羡说话很放松,他不需要防备,但是他一发现自己被omega影响,又迅速感到可耻,只能冷着脸故意讽刺关子羡几句。
他很喜欢过节,自从父亲去世后,家里就再也没有谁给他过过生日。
哪怕亲戚朋友或者一些商业伙伴借着过生的名义跟他联络感情,可那种基于利益上的“关心”,在他看来都是虚伪。
只有关子羡会借着各种节日的名头来亲近他,只是他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罢了
那双永远对着他笑盈盈的葡萄眼,一眼望去清澈见底,如果他多一点耐心,多一点留意,他一定可以发现,那样的依恋和热忱背后满满都是爱意。
因为他父母的事,从小到大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感情用事,这不是他的教训,却是他人生的警示。
所以哪怕他心底再渴望纯粹的感情,他也没有奢望过自己能得到。
只要他装作不在意,那么就永远不会有软肋,就不会走他父亲的后路。一切点到为止,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恰恰好。
可是原来他早就得到了,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些年给过他安定、接纳、家的感觉的人,是关子羡,也只有关子羡。
他像个坏脾气的孩子,在关子羡的世界里撒泼,可关子羡从来没有生气,像屋子里那盏昏黄的灯,永远柔柔地等待和包容他。
他曾经以为这些都是关子羡故意讨好他,为了给关家谋好处的手段。
只是老天给他开了一个玩笑。
他在跟关子羡整整离婚后的一年,才得知,从头到尾关子羡没有拿过傅家一份好处。就连婚前交易里谈好的给关子羡的钱都全部被关慈吞了。
关家并不是关子羡的娘家,从头到尾都没有人为关子羡打算过。
他想,关子羡当初一定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来求助他这个最不可能帮助他的人吧?
“如果项目为难也没关系,能不能给我一笔钱”
“就当我我借的,以后一定还。”
“这才多长时间,你就安耐不住了?为了捞好处,竟然用婊/子的下作手段,你看看你这个现在这个样子,跟发情求/操的狗有什么区别!”
“是我母亲生病了需要用钱”
“收起你的眼泪,别把你这套使到我身上来。关家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缺了你母亲的医药费。为了骗更多的好处,你跟你父亲这场戏也该演够了。”
甚至到最后,关子羡的母亲被温琪刺激成了植物人,他还为了家族的利益,逼关子羡妥协。
回忆就像凌迟那些残忍的话和他做过的残忍的事,像利剑一般,狠狠地捅进他的心窝。
那天看完资料后,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关子羡找回来!
如果爱有时差,他一定是感情里的大笨蛋,他醒悟得太晚了。
——
跟车厢里压抑的气氛不同的是,网上因为电影官宣的事最近正热闹非凡。
关子羡整整沉寂一年,此次海报一出来,就有按捺不住的粉丝要去拍摄地探班。
粉丝胸有成竹地扒图找定位。刚一发帖,迅速就有人组团说要一起去。
这还得了!
且不说海报地根本就不是关子羡他们后来拍摄的地点,剧组为了保密,光是烟雾弹就放了好几处,虽然当时他们都有点不理解为啥要这样。
圈里为了保密的团队也有,但是没有像他们一样搞得跟防贼一样。
话是难听,疑问是不解,但是不理解归不理解,上面领导都发话了,下面的人也只能照做。
舆论会怎么样都是小事,但是粉丝要开团去探班出了意外事故,总归会影响电影的宣传。
公司迅速发帖,希望大家静等后续。又迅速联系后援会,跟粉丝们做了深切的沟通,这才把粉丝要探班的事打消了念头。
没多久,网上竟然爆出了关子羡以往打工的路人照片和一些视频片段。
经纪人摇着头:“老大,这不是公司安排的。”
说来老板也奇怪,剧组杀青,他作为投资方也没有必要去的,可是老板的秘书发信息说他要过来跟大家一起庆祝。
结果到了现场,老板又不出来,只是跟导演和制片碰了头后,说他准备好了接大家一起回去,就又单独离开了。
经纪人扭头看着后座翻看平板的老板,思绪摇晃开来。
当初他根本在圈里就没啥资源,只是刚入行,手下也没带过别的明星。
他之前本来跟一个小演员接洽过,当时刚好碰到有人为难那个小演员,他脾气直,直接就冲那人吼了回去。可是小演员非但没有谢谢他,反而瞪他一眼。
此事被圈子里传开,他更是被大家有意无意的排斥了。
所以当初他被老板找来当关先生的经纪人,并且说有什么紧急的事可以直接跟他汇报,经纪人还很意外。
只是关子羡的情况全网都知,他倒对网上那些流言有啥道德批判,这年头笑贫不笑娼,就算是真的,那也只能说别人有本事。
最开始他也抱着吃瓜看戏的心态,可是一年下来,顾总跟关先生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老板和下属的关系。
思索一番,经纪人对于老板说来庆祝杀青又不出面的行为,归结于顾总的性格本就这样。顾氏掌权人本就低调,可能他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吧。
alpha坐在车里,随意地翘着二郎腿,手里划着网上的物料。
视频和照片里是关子羡,只不过是一年前或者说是好几年前的关子羡。
关子羡主持站在角落的样子。
帮人扛箱子的样子。
举着摄影机拍照的样子。
做服务员一脸小心的样子。
在街边发传单的样子。
做模特匆匆换发型的样子。
摇奶茶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关子羡更青涩,哪怕在工作,眼底都是浅淡的笑意,如果不是知道关子羡的过往,顾知琛都不敢相信视频照片里那个阳光开朗的小男孩是关子羡。
不对,关子羡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就像他见他第一面的时候一样。
身处困境,从来没有恹恹的样子。甚至眼睛沽溜沽溜转,打着小算盘的样子,也是有意思极了。
单纯善良却一点都不愚蠢软弱。
只是那个时候的关子羡,眼底是平淡的,还没有如今充满野心的样子。
顾知琛又看了一眼视频里的人,眼神望向窗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无妨,无论哪一个关子羡,他都喜欢。
“老大,那我们需要介入吗?还是就我这边是准备让公司也找一些物料一起发,就当造势了”
网上的视频照片,经纪人刚刚也看了。最开始他还以为又有黑子要跳出来胡说八道,结果点进去,全是清一色的夸赞。
他还挺纳闷的,关先生的事,这么久以来都是他在处理,公司给关先生推流都没跟他说一声吗?
结果一问,大家都说公司没安排啊。
调查一番,最终确认物料确实非官方发出,只是阴差阳错撞上了杀青这几天。
因为都是关先生早年兼职的影像,而且很多都是路人发出来的。
虽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有故意营销的嫌疑,但是评论区的舆论风向都基本上是在心疼关子羡打工辛苦,总得来说是正面宣传。
网友们还顶了好几个热搜#关子羡你凭什么火#、#关子羡苦逼的打工生涯#、#关子羡励志#、#你担比你还努力#
天时地利人和,如果公司再好好利用一番,也算是不错的流量。
“你们看着办吧。”
第63章 绑架
柏环娱乐速度很快, 没一会就把拍摄物料发出来。
官方物料搭配网上的爆料一时间又在网上激起水花,饿久了的网友们狠狠解了一把馋。
就连那几个一开始说要去打卡探班的粉丝也直呼幸好乖乖待在家,不然这饭都吃不安生。
同时电台转发了关子羡的信息, 还特意放出关子羡当初给汪太太采访时的花絮。
官方的态度很明显是支持关子羡。
如此一来, 当初的黑料就更是显得可笑至极。
只是关子羡的账号没有任何动静。
不过这点小事,大家也没多想。说不定人家现在就是喜欢低调干大事呢?还不如先把手头的物料吃饱再说。
那晚后, 关子羡婉拒了跟大队伍一起离开, 只说大家回淮九市再见。
未曾想, 威胁正逐步逼近。
半下午,他正收拾着自己的行李,被狠狠一击,连呼救都没机会喊, 就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冷风刮人,一阵呼啸,肌肤就起了鸡皮疙瘩。
omega打了一个冷颤,眼珠在眼皮下滚动两下, 缓缓睁开眼。
灰蒙蒙的天阴沉沉的,看不真切。
omega感到后脑一股剧痛,他想伸手去揉, 才发现自己双手被绑住随意丢在一块大石头前, 石头背后是万丈悬崖。
一双棕色马丁靴在他面前停下,omega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在关子羡的人生里,他有很多感激的人,但是愧疚的人只有一个。
愧疚往往伴随着过错,而他又是一个最不喜欢犯错的人。
可是这个后知后觉的错误, 他却自私的不愿意去改正。
他以往的人生很简单,一日三餐, 真情在侧。哪怕到了今日,也不过多了几分为求安稳的野心。
时光匆匆而过,变了的,没变的,或者还有一些可能的改变。
只是他这么多年心里那个愧疚,还被存放一个小小的角落,一成不变。
omega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神复杂。
“醒了?”来人轻笑一声,带着一种扭曲的喜悦,蹲下把omega嘴上的胶带撕开:“关大明星,别来无恙啊。”
关子羡的嘴角被扯开一道细小的裂缝,血丝渗出来。
他没有呼痛,眉头轻皱:“温先生,要叙旧也不用这么大排场吧。”
说着,晃了一眼温琪身后的三个黑衣人。
温琪满不在乎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关子羡,顿了好几秒才开口:“我是真想不到就你这样平平无奇的omega,怎么所有人都那么关照你。”
论美貌,关子羡确实好看,但也够不上绝色。
论业务能力,关子羡不过是一个刚入行的新人。
论家室背景,关子羡不过是被厌弃私生子。就连性格也没有什么出挑的地方,闷头呆脑。
当初他还是电台一哥的时候,谁不对他礼让三分。
他设计把关子羡从核心业务岗撸下来,随便使点小手段就让这个愚蠢的omega入套。
可是电台竟然没有一脚把他踢走,反而阴差阳错让他苟存至今。
如今出了事,他像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就连一向偏袒他的傅司修也袖手旁观。而这个omega却名声大噪,还跟顾家扯上关系。
对于温琪的话,关子羡只觉得好笑,他摇着头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你笑什么!很得意吗!”
头皮一阵剧痛,被猝不及防甩开后背又磕上石头,内脏被晃荡得厉害,关子羡剧烈咳嗽起来。
关子羡咬着牙努力坐直,靠着大石块动两下,试图找个支力点。
温琪全然没有了以往的矜持温柔,目光森冷地盯着一旁挣扎的关子羡。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声抱歉”
对于关子羡没头没脑的话,温琪有点诧异:“少跟我来这一套,你今天”
“你今天不会放过我了是吧?这里都是你的人,我也跑不了。何必不让我把话说完?”
关子羡环视四周,脱力仰头彻底靠在石块上,闭眼喘气。
许是荒郊野外都没其他人,温琪一想到关子羡这个毁了他人生和事业的omega现在被自己攥在手中,得意极了。
“行啊,你说呗,我看你有啥好说的。”
“当年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回报你,如果不是你,我估计也进不了电台。你知道吗?我当时特别害怕给你丢脸,就拼命考证补专业技能。”
温琪没想到关子羡会说起往事,目光有片刻的微楞。
“你比我大不了多少,可是你一直像一个大哥哥一样照顾我,提点我。我有的时候在想,如果你有一天需要我”
关子羡闭着的眼睛睁开,呼吸平稳不少,他又挪一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不过,你那么骄傲自信的人,又怎么需要我的帮助呢?”
说到这儿,关子羡语气笃定。
他太了解温琪,温琪外表柔软,内心比谁都坚硬。
很多人说温琪特别会曲意逢迎,殷勤来事,但他知道那不过是温琪的保护色而已。柔者必刚。
“所以你的回报就是爬上傅司修的床,再对我落井下石让我连工作都没有了。”
温琪在短暂的怔然后,几步上前怒目瞪住关子羡。
对于温琪的指责,关子羡没有接话,身体突然抽动一下,好像被吓到一般。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虽然你不需要。”
说完这句话,关子羡如释重负般平静地看着温琪。
“可笑,真可笑。你夺走我的一切,你以为一句谢谢就一笔勾销了吗?你是不是很得意啊,现在连傅司修都站在你这边。”温琪面目瞬间变得狰狞。
“我离开了一年,你们都没在一起,这说明什么呢?”
傅司修都站他在这边?
温琪的话让关子羡觉得荒谬。
当初跟傅司修结婚,婚后他一直笼罩在温琪的阴影下。如今他竟然又在温琪嘴里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他真的搞不懂傅司修和温琪两人,都过去这么久了,何必再把他这个不相干的人扯上。
关子羡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温琪的痛点,他本就狰狞的脸变得更加扭曲起来,理智全然消失殆尽。
温琪两步上前揪住关子羡的衣领,扬起手就准备扇耳光。
预想的巴掌声没有传来。
只见原本无力靠在大石块上的omega迅速出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绳子被割开,散落在地上。omega一把握住温琪的手腕拉进怀里。
omega的动作太快,不过片刻局势就反转。
不远处的黑衣人看着眼前的变故,黑压压的枪口随即对准关子羡。
“别乱来,不然你们主子”关子羡扼住温琪喉咙。
omega拽着温琪往悬崖边挪,眼中的威胁意味很是明显。
“把枪先放下”温琪呼痛,一只手朝黑衣人晃着示意他们将枪放下。
几人相顾一眼,带头的那个点了点头。
“搞半天你是在拖延时间啊”
对于关子羡的挟持,温琪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笑出声。
下一秒,关子羡感到腿上一股尖锐的疼痛,还没反应过来,手脚就酸麻起来。
温琪还在笑,笑声在山中震开。手上拿着一个染血的微型针管。
“我就知道你这人心眼多,你当年衣服的事会留一手,你以为我就比你蠢吗?”
关子羡试图挣扎起身,可无力感迅速传遍全身,瘫软在地。
“别挣扎了。这个麻醉剂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看在旧相识的份上,在死之前,我让你爽快爽快。你不是很喜欢爬床吗?”
温琪踢了一脚躺在地上软绵绵的关子羡,招呼着身后的人。脸上露出蛇蝎般的笑。
黑衣得到命令,上前将omega拧着衣服拖着远离崖边。
温琪嫌恶地别开眼,找了个位置坐下:“你们别玩死了,他的命我要亲自来收。”
关子羡的外套几下就被脱在一旁,一人扯着他的皮带试图把裤子拽下。几双大手像蛇信子一样舔舐着omega肌肤。
方糖信息素气味丝丝缕缕散发出来。
黑衣人正淫/笑着准备享用他们的猎物。
关子羡垂死挣扎,可是他的挣扎在药力下,全变成软绵绵的无用功,眼底的绝望变成决然。
omega抬起后槽牙,舌头微伸。
突然身上还在扒他衣服的黑衣人倒在一边,嘴里发出“啊!”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个锋利又暴怒的声音在空中炸开:“放开他!”
第64章 幻梦
枪声和嘶吼交织回荡在山间。
关子羡费力抬头向声音源头望去, 只是视线愈发模糊,眼皮也变得沉重,他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细缝。
高大的alpha举着抢, 双目赤红,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那股熟悉的苦艾味钻入鼻间, 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戾。
那是关子羡从未见过的傅司修, 充满愤怒的眼透出疯狂。
傅司修在为谁疯狂?
麻醉催眠着关子羡的神经, 在眼睛彻底阖上前,他露出一个苦笑。
坐在一旁的温琪惊愕万分,脸上淬了毒的恨意瞬间被慌张取代。
他跟了关子羡好几天,还不容易找到机会把他绑来。更何况这是他精挑细选的偏僻地方。
温琪心如鼓擂:“司修你怎么来了?”
时隔一年, 三人竟在这样的场景下再相见,场面一时凝滞。
傅司修目光扫视一圈,看也没看温琪,径直朝地上的人过去。
傅司修看到关子羡无助的样子, 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
他的omega,他准备余生放在心尖的人,差一点又要失去。
下属查到关子羡剧组扎营的具体位置后, 傅司修一秒也不耽搁地往山上赶, 甚至在路上,他反复排练见面应该说些什么。
可所有的期待和忐忑,在知道温琪带着人去绑关子羡的消息时全部化为恐慌。
山顶进不了车,傅司修只得跟下属把车停在半山腰,拼了命往山上跑。
山路崎岖, 他摔了好几跤,手掌和膝盖都蹭出血。
可他像是不知疼痛似的,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在事情发生之前把关子羡找到。
他这些年错过太多,他的omega也受了太多的苦,这一次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欺负他的omega!
“司修,你听我解释”温琪眼见傅司修越发铁青的脸色,强装的镇定有了裂痕。
没等温琪开口,枪声骤然炸开。
黑衣人对视一眼,迅速掏抢反过来对着傅司修。
“砰砰砰!”
子弹擦着傅司修耳边飞过,打在他身后的岩石上,炸裂的碎片划破了他的脸。
“傅总小心!”下属掩护着傅司修,举枪还击。
一时间山林全是枪击声。
温琪被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唇止不住哆哆嗦嗦。
他到底从未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只是想把关子羡这个祸害处理掉,只要没了关子羡,他相信假以时日总能慢慢跟傅司修重新开始。他没有半点伤害傅司修的意思。
“不许开枪!谁准你们开枪的!”
“停下!”
“快停下!”
然而,刚刚还对他唯命是从的下属,此刻直接无视他的存在。朝着傅司修进攻,出手狠辣,目标明确。
没想到傅司修一个富家少爷,竟也是练过的。傅司修一边身手矫健地躲闪着,一边心急如焚地关注着关子羡的状况。
领头的黑衣人眼神一闪,直接枪口猛转,将目标对准地上的omega。
傅司修心下大骇,顾不上躲闪,全然将自己暴露在枪口下,一个飞扑严严实实挡在关子羡身前。
“砰!”
血色瞬间染红alpha的肩膀,可他没有半点停顿,咬着牙朝关子羡走去。
与此同时,最开始中枪的黑衣人竟然醒了过来,他一把揪住关子羡的脚踝,狠狠往悬崖方向拽。
碎石在动作下滚落悬崖,连回响都没有。
“不!”
傅司修心口一窒,吼叫声撕心裂肺。
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头一脚踢开黑衣人,在关子羡身体即将坠落的瞬间,死死抓住关子羡的手腕。
巨大的下坠力让傅司修的身体猛地往前栽,半个身子探出悬崖边。
omega身躯悬空,山风卷起本就凌乱的衣角,仿佛一双不怀好意的手,要将他吞噬。
omega失焦的双眼对上alpha,随即又陷入昏迷。
alpha浑身肌肉都绷紧了,血水顺着两人相连接的手,滴落在omega脸上。
alpha眼前阵阵发黑,指节因为用力都泛白了也没有丝毫松动。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下属惊惶的呼叫:“傅总!”
一个未被压制的黑衣人趁乱挣脱,将漆黑的枪口对准傅司修,这一枪,瞄准的是傅司修的心脏。
傅司修听到下属的警告,可他全然躲避不开。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关子羡,他好不容易才明白自己的心,失去关子羡跟剥夺他的生命有何区别?
傅司修握着关子羡的手更加用力。
他想,他做好选择了。
“砰!”子弹打入肉/体的声音。
可击中的不是傅司修。
一道身影从一旁迅速蹿出来,用身体挡住那颗致命的子弹。
一直在一旁躲躲闪闪避免被误伤的温琪眼见黑衣人对上傅司修。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停止一般。跟傅司修的痴意、对关子羡的仇怨、对自己不堪的境地各种情绪在温琪脑海里排山倒海般袭来。
可是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还没搞明白这些繁复混杂的情绪,就直接冲了出去。
中弹的温琪一头栽倒在脚边。
方才傅司修看向关子羡,满是化不开的柔情,比当年傅司修还在学校时待他还要温柔。
温琪闭上眼,艰难地将喉咙里的血咽下去,再睁眼却定定地望向傅司修:“司修你是因为当年我救了你才喜欢我的吗?是恩情还是爱?”
身后打斗声不断。
傅司修感到手臂肌肉在颤抖:“温琪,你清醒点。”
温琪刚刚确实为他挡了枪,哪怕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份情谊他终究不能漠视。
无论是温琪还是关子羡他们现在的情况都不妙,每一秒的拖延都会加重他们的危险。
这个时候谈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太过荒谬。
“你回答我!”
温琪胸口急剧起伏,执拗地要一个答案。
傅司修看着温琪虚弱的模样,又感受到关子羡从掌心滑落一寸。
多拖延一秒都可能是生离死别。
复杂的情绪像针一般,在他脑子里狠扎。
其实当年他就知道温琪对自己无意。
在知道温琪做的那些事后,傅司修发现自己心里除了有一丝失望外,竟全然没有所谓的被背叛后的愤怒。
尤其是在他明白自己的心后,他才懂得真爱不是这样。
爱一个人会吃醋,会担忧,会牵肠挂肚,会失去理智。
哪怕这个人不完美,他也只会心甘情愿的照单全收。
傅司修不再看温琪,扭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关子羡,手又握紧了几分。
他的这些情绪都只归属于一个人,那就是关子羡,他的妻子。
“温琪,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撑住,等会儿我们只要马上下山,还来得及救你。”
再不赶紧把关子羡拉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感应到动作的omega皱起眉,一脸难耐。
傅司修毫不吝啬地释放苦艾味信息素安抚。
omega陡然睁眼,四目相对。
时隔一年再相见,傅司修猝不及防对上这双熟悉的眼,他心口一窒。
omega的眼睛很亮,清澈见底。
他以前好像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关子羡。
不过一两秒,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只是这双带着水雾的葡萄眼随即露出惊恐,omega拼命挣扎起来。
“不要!你你们放放开我”
“不要”
“放开我”
“不怕,子羡,是我”
“是我”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别怕”
“傅傅司修?”omega眼神透出懵懂,对自己身处的境地浑然不知。
傅司修眼眶涌上热意,正要应声,眼见这份懵懂骤变成恨意,像极了他们最后离婚时的决绝。
温琪撑着最后的力气爬过来,在傅司修身旁干净利落掏枪。
一切根本来不及阻止。
“不要!”。
关子羡瞬间被吞没在云雾中。
第65章 丢下
傅家老宅后山。
一大一小两个人扛着东西走在泥道上。
“噗嗒”一声。
“宝贝, 小心点。”父亲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轻轻拍了拍孩子裤腿上的泥。
“我没事, 爹地。”小孩摇了摇头, 奶声奶气问道,“爹地,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自己来啊?我们可以让何叔安排下人去做呀?”说着扫了一眼落在脚边的绳子。
父亲捏了捏肉乎乎的小脸蛋:“在回答宝贝之前, 爸爸能不能先问宝贝一个问题呀?”
“行!”
“今天这么热, 宝贝为什么愿意跟爸爸一起来种丝瓜?”
“我喜欢爹地,当然就愿意陪爹地啊。”小孩不假思索开口。
父亲轻笑一声,摸了摸孩子的头,起身把东西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走吧。”
等男人第三个脚印还没落在泥地里, 孩子惊呼;“爹地,我知道了你”
后山一直很僻静,除了闲暇时来爬山或者每年园林养护工过来维护,平时基本上很少有人过来。
不过小傅司修很喜欢往后山跑。
在他眼里, 后山就是他的秘密基地。抓鱼摸虾,爬树摘果子。
如果不是佣人一口一个小少爷,每每去后山窜了大半天裹着一身泥回来的皮猴子根本看不出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傅家少爷。
再高档的玩具礼物都比不上纯粹的大自然。
父子二人说说笑笑一会儿就到了菜园。
日头还不算太烈, 风夹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拂过两人衣角。
父亲把肩上扛的竹竿放在一边,撤下草帽转过头来给小傅司修扇风:“休息一下,咱们再开始。”
“爹地也休息。”小傅司修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打开瓶盖双手递过去,接着自己才又拿出一瓶。
之前好几次, 爹地来后山打理了丝瓜回来,一身泥泞不说, 妈妈还总是责怪爹地闲的没事干。
爹地也不生气,乐呵呵拥着妈妈回了房间。
没好处的事还坚持来,他才不信。后山绝对有好玩的东西!
小傅司修笨拙地绕着丝瓜田观察。
小苗细细软软,伸出来的卷须像触角。
如果蹲下仔细观察,会发现叶片像鹅掌,叶缘是锯齿状。摸上去还有一些粗糙感。
果然跟妈妈陪他看的百科大全图书里画的一样。
如今亲眼见到,小傅司修觉得很是有趣,他抬头望去,这里一大片都是绿,不敢想等收获的季节,这里得结多少瓜。
“爹地,我们开始吧。”小傅司修一骨碌跑到父亲脚边。
后山这块空地当初是特意整理出来的,丝瓜的生长需要向阳。
父亲拿起竹竿插进土里,小傅司修也有样学样拿起一根竹竿作势要插。
好不容易找好角度,竹竿一下就歪倒在小傅司修的额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爹地,我给你递绳子吧。这个竹竿好重。”小傅司修也不恼,眼珠子一转就给自己找到适合的任务。
“那第一个系绳,你来试试。”父亲没有接过绳子,而是一把将小傅司修抱起来,“在两个竹竿交接的地方系上,这样丝瓜藤才能顺着架子慢慢往上爬。”
“它们不可以就在地里长吗?”
“越高才能晒更多的太阳,晒够了太阳,就能长出甜甜的丝瓜。”父亲慢悠悠回答。
“所以爹地要给妈妈种好多好多的丝瓜,丝瓜越多,妈妈得到的爱就越多。”
被儿子突然打趣,父亲对他这个从小就早慧的儿子有点无奈:“你小小年纪,懂什么是爱吗?”
“我懂啊!”小傅司修把绳结打紧,回头抱住父亲的脖子,“就像爹地爱妈妈那样。”
山风将树林吹得沙沙作响,丝瓜苗也在风里晃动。父子二人一高一矮,在田地里忙碌起来。
“爹地,丝瓜一定能长得快快的。”
“会的,咱们好好浇水,好好施肥,只要用心,总有收获那天。”父亲爽朗的笑出声。
——
下一秒父亲的笑撕裂在眼前,取而代之的是傅婉狰狞的疯狂和关子羡一脚把茶饼踩得粉碎。
最后一切堕为黑暗。
傅司修在不停地下坠,他试图抓住些什么,可什么也抓不到。
“啊!”
傅司修猛地睁开眼,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入目是一片昏暗,远处是嶙峋的石岩,耳边有水流的声音。
这是哪里?
傅司修混沌的脑子逐渐清醒,记忆如泉水般上涌。
子羡!
傅司修几乎弹跳起身,可身体刚一动,撕心裂肺的剧痛牵引全身。
他顾不得旁与,目光疯狂地在四处扫视,不远处躺着一个人。
傅司修连滚带爬,一把将关子羡搂在怀里,仿佛要将omega揉进自己的血肉。
alpha呼吸变得急促,劫后余生的恐惧让他浑身冰凉。
在下坠的一瞬间,他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他们之间的结局是死亡,那他一定要跟关子羡死在一处。
他们是夫妻,生同衾死同穴。
等到了地下,他要把这些年的事通通给妻子解释清楚,他要把爱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他宁愿死的是自己一个人,也希望关子羡余生幸福健康。
他的子羡受了太多的苦,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待他。
傅司修抖着手快速检查怀中的人,除了手腕上的淤青和身上有些擦伤,似乎没有其他外伤,安静地在他怀中像睡着了一样。
“子羡,快醒醒。”alpha轻轻晃了晃omega的肩膀。
眼见怀里的人没有反应,傅司修心里被担忧填满。
他迅速打量着周围。
他们坠落的山崖壁上有许多突出的枝丫。估计缓冲了力道这才捡回一条命。
头顶是破了一个大洞的藤蔓,现下天色已晚,山风冷冽。
且不说夜里山中气温会越来越低,他们暴露在野外,保不齐山里会有野兽。
更何况,那些黑衣人还有没有后手都不知道。
既然老天给了他们一次机会,他绝对不能让关子羡再涉险了。
他得先找个地方安顿。
傅司修的目光落在前方,看起来像是一个浅山洞。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微微发抖的omega,把人橫抱起来。
——
关子羡在一阵鸟鸣里逐渐醒来。
他费力睁眼,想挣扎着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被另一只大手紧紧握着,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他感受到背后的温热,偏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而他正半窝在傅司修怀里。
关子羡皱了皱眉,抽回手。可傅司修握得太紧,他竟没抽动。
因为用力,alpha的手指反而本能地攥得更紧,嘴里呢喃着。
“温温琪”
关子羡脑子嗡的一下,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温琪之前绑架他,他以为自己就要佘在那里了。
关子羡垂眸苦笑。
傅司修是为了温琪不要做蠢事而来吧。现下梦里都还在叫温琪的名字。
关子羡想到傅司修失去意识那次。
本来他当时想找机会跟傅司修好好聊聊,结果傅司修主动联系他。
他觉得不管怎么样,傅司修心里对他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可是那晚alpha在他身上叫的却是别人的名字,虽然只叫了一声,他仍旧听得真切。
温琪。
他两年婚姻里,最大的噩梦。
只是没想到事到如今,他还没能摆脱温琪的阴影。
即使当初的事网上都真相大白了,即使温琪做了那么多恶事。
傅司修真是爱他入骨,梦里都忘不了他。
他又使劲挣了一下。这一下,把傅司修也从噩梦中扯了出来。
alpha呆愣了一秒,脸上瞬间涌上喜色:“子羡!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炮珠一样砸过来。alpha说着还伸手想摸摸omega的额头。
“别碰我。”关子羡冷冷地避开傅司修的动作。
他缓慢起身,把盖在身上的外套丢回傅司修身上。
傅司修顿时愣住,不知道说什么好:“子羡”
关子羡没有给傅司修半分眼神。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好在身子除了还有些乏力,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转身就要往外走。
“子羡,等等”傅司修见状,踉踉跄跄追上去:“子羡,你要去哪儿”
“跟你没关系。”关子羡脚步不停。
傅司修咬着牙上前,一把扯住关子羡的手腕,微微使力,刚好控制住人,又不至于把人弄疼:“子羡,你听我说”
关子羡这才转身,面无表情地看向傅司修。
“傅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请你放手。”
“我”
“我叫你放手!”关子羡打断他的话,想把手挣脱出来,却反被捏得更紧。
“子羡,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你先冷静一下,外面有可能还有危险,我们”
omega抬脚狠狠踹了过去:“傅司修你有完没完!”
傅司修的身体猛地载倒在地,声音沙哑:“子羡,求你求你别走”
可是omega没有任何停留。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消失得无影无踪。
傅司修趴在洞口,望着关子羡离开的方向。
摔倒时碎石划破了他的掌心,可远不及他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离开自己带来的痛。
活该。
第66章 山谷
昏迷的人眉头皱起, 喉间溢出呻/吟,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傅司修在一片混沌中沉游,但耳边似乎听到一个根本不可能的声音, 他拼尽全力睁开眼。
“还没死透啊。”说话的人语气淡淡的, “自己把这个草药嚼碎吃了。”
话音刚落,一把还带着泥的草药被丢过来, 砸在傅司修身上。
视野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傅司修不可置信地呆住了。
关子羡“啧”了一声, 转身,找了个位置就地坐下。
他确实打定主意要走的。从发现自己还活着,关子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离开这里。
一方面他不想跟傅司修再待在一起,另一方面工作不等人, 他不希望好不容易走上正轨的事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差池。
他没办法联系外界。只得到处寻找出路。
外面是一片碎石滩,杂草丛生,后面是林子, 但尽头又是一片山崖。
他沿着山壁走了好一会儿,发现这边三面都是陡峭的悬崖,只有西边方向有一条被藤蔓遮住的斜坡。
可惜斜坡太陡, 凭他一人根本爬不上去。
他四处探索, 都没有找到出路,不过倒是采了些野果和止血的草药。
最后,他绕了好大一圈又绕回了原地。
关子羡这才发现地上的一摊血迹。
那摊血迹一路延伸到山洞。
——
“脑子烧糊涂了,听不懂话是吧?”关子羡拿起一个浆果在衣服上擦了擦。
傅司修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把挂在头上的东西拿下来, 攥在手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只是在陷入混沌前,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关子羡又走了。
一想到这儿,身上的痛都比不上心里的空洞。
他跟关子羡离婚前有次做梦,他梦到温琪枪杀关子羡。
在梦里,他拼了命地阻止温琪不要伤害关子羡,可最终仍旧是一片血红炸开在他眼前。
这个梦太过于清晰,也太过于真实,以至于到了崖边,傅司修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又陷入了噩梦。
他两只手分别抓住悬空的关子羡和温琪。
无论恨与爱,他从来都只希望身边的人都好好的。
只是没想到,帮他挡了一枪的温琪,最终选择主动挣脱他的手。
“这一次是我救的你。”涌上的血让温琪呼吸渐渐困难起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来:“是我!”
罪恶之人不止一个,但在枯枝折断的一瞬,他竟又有几分悲凉的窃喜。
这不算噩梦了吧?
相比较在梦里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这下关子羡仍旧在他眼前,只是他可以紧紧相随。
死生不离。
随便去哪儿,只要是关子羡,他都愿意。
傅司修将草药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
关子羡吃了好几个果子,肚子总算叫唤得没那么厉害了。
他嚼着草药靠在石壁上,忽地开口:“就你一个人来的吗?”
山洞外的雨还在下。
傅司修怔了片刻,没想到关子羡会主动跟自己说话。他连忙咽下嘴里的草药:“不是。我带了几个人一起上山的。”
关子羡点了一下头,便没有再开口。
傅司修却打开了话匣子,小心翼翼说起了山崖上的事。
他说的很慢,偶尔会因为咳嗽而中断。
但他一直在说,试图把每一件事说明白,好像这样就能填补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墙。
关子羡沉默得听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从回到山洞,他就觉得很不对劲,他带回来的草药对于消炎止血效果非常好,但就是味道极苦。
饶是他都觉得这个草药难以入口,刚刚傅司修吃起来就跟喝了蜜一般,咧着嘴傻笑。
他严重怀疑,傅司修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他们当初无论是结婚还是离婚,都极其不愉快。如今过了整整一年,傅司修说他是专门来救他。
他不信。
他可不觉得一个对自己偏见颇深的人突然变得情深义重。
说实话,如今的他对于傅司修的心思他没有半分兴趣。
包括傅司修对温琪避而不谈,他也懒得去问。
他不懂傅司修,但他懂傅司修对他的恨和嫌弃。
问只会自取其辱。左右过去的那两年他已经无数次印证过了。
本来他都走了,突然下起的雨逼他不得不又回来。
方才傅司修倒在洞口喃喃自语,他也不是没有过报复的念头。
不管他,仍由他自生自灭,也许这就是老天给他的机会。
当初傅司修不就是这样对他的吗?
“傅司修你也有今天。”关子羡愤恨地想着,朝山洞外走。
他就是一个自私贪财的omega。救了傅司修又能得什么好处?
“子羡,你你为什么要回来?”一旁沙哑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关子羡的思绪。
“你不是走了吗?”傅司修接着开口,“我以为你”
关子羡语气冷淡:“放心,我不会在这里碍傅大少爷的眼,等雨停了我就走。”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能回来我很高兴。等雨停了,我们就想办法出去。”傅司修连忙解释。
在睁开眼看到关子羡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发生了幻觉。
关子羡那么厌恶他,怎么可能回来。
可疼痛让他明白这不是梦。
也许关子羡对他
“傅先生,我这次也算救你一命了吧?”关子羡吐掉果核道,“等从这里出去之后,咱们就当不认识行吧。”
这下轮到傅司修不吭声了。
洞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
不知过了多久,关子羡被一阵香味唤醒。
他随着气味走出洞外,看到一副非常诡异的画面。
傅司修正蹲在一堆柴火旁,翻动着手上的东西。
火光映在alpha锋利的侧脸,落下一层暖色的光晕。
关子羡刚要转身离开,一团人影就窜到身前。
“子羡,你醒啦。”傅司修将一串烤得最好的鱼递给关子羡,眼里亮晶晶的,“饿不饿。你尝尝这个。”
关子羡被眼前烤得两面焦黄的鱼愣住了。
“哪儿来的鱼?”
“小溪里抓的。我用树杈叉了好几条。我出去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别的。你先将就吃,总饿着不行,吃饱了,咱们才有力气找出路啊。”alpha轻哄道。
关子羡沉默了两秒,接过烤鱼。
他确实饿了,而且他可不会傻到赌气来委屈自己。
不过他有点惊奇,堂堂傅家少爷还会做这些。
“这儿还有水,我热过了,你渴了就喝。”
眼见关子羡愿意吃自己的东西,傅司修赶紧又把水递过来。
用叶子做成的碗盛满了水,还冒着热气。
“子羡你慢慢吃,不够还有。”
关子羡没有过去,原地坐下,跟傅司修隔着一段距离,低头吃鱼。
傅司修嘴角勾起,重新蹲回柴火边,熟练地翻动着鱼身,偶尔往火里添几根枯枝。
许是火光太过于温暖,剑拔弩张的两人,难得平静起来。
傅司修背对关子羡忽然开口,声音平缓低沉:“我小的时候可调皮了,家里都管不住我。有次我为了躲功课,跑到后山让他们找了我一天一夜”
“不过也就那次,让我发现了新大陆。”傅司修也拿起一条小鱼放入嘴,“我从出生起什么得不到啊,山上的东西倒真是第一次见。水里游的,树上挂的什么都有意思极了。每天一睁眼就闹着要往山里跑,好几次差点落到坑里,把家里吓个半死。我妈气得罚我跪祠堂,手板心都打过我无数次。”
说到这儿,傅司修自己都笑出声,笑意带着少年的爽朗,是关子羡从未见过的模样。
“但我知道,我妈只是担心我安全。每次她生完气,我就抱着她的大腿耍赖,她根本拿我没辙。而且我发现了一个重要的谈判筹码,我爸也经常往后山跑。”
鱼肉焦脆酥软,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没有盐,却一点不寡淡。
关子羡撕下一片鱼皮细细咀嚼着。
“你猜我爸干什么去了?”傅司修忽然转过头来,朝关子羡眨眨眼,眸子里映着一团火,灼灼明亮。
关子羡没接话。
傅司修自顾自道:“他特意挑了好大一块田地给我妈种丝瓜。”
丝瓜?
关子羡记得,虽然当初他很少有机会去老宅,但每次过去吃饭,桌子上确实都会有一盘抄丝瓜。只是好像傅婉基本上不动那道菜。
“我爸说,我妈年轻的时候就爱吃丝瓜。后来他跟我妈结婚了,因为淮九市这边这个品种的并不多” 傅司修语气不急不缓,两颊红通通的,“本来完全可以去买,可我爸他就想亲手给我妈种。他跟我说过,爱就像种菜一样,要给阳光给水给耐心,才能收获结果。”
看着坐在一侧的关子羡,傅司修心里感到一股踏实又满足。
“我那个时候就在想,我要是有喜欢的人,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就像我爸爸对我妈妈那样。”
傅司修定定看向关子羡,眼睛里迸发出一道滚烫又虔诚的光。
“我”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关子羡忽地站起来。
omega动作干脆利落。他把没吃完的鱼放在一旁石块上,转身就往外走。
“我得走了。”关子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波澜。
傅司修眼里的光随着燃尽的柴火彻底熄灭了。
第67章 禁锢
关子羡瞳孔猛缩。
傅司修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伤口周围红肿发炎,黄色的脓液混着血水往外渗。
那些草药,傅司修只吃了一点, 外敷一点都没用。
alpha脸烧得通红, 呼吸急促,喉结上下滚动着, 整个人止不住在发抖。
关子羡回头看了一眼柴火灰旁的树叉。
找死!
“傅司修!傅司修!”关子羡蹲下身, 拍了拍他的脸, “醒醒!不能睡”
alpha没有任何反应。
关子羡深吸一口气。他探了探傅司修的额头,又在傅司修身上摸索。
除了肩膀上的枪伤比较重以外,左脚的伤尤为严重。如果再不处理,这条腿估计保不住了。
方才吃饱喝足, 他准备走,傅司修跟他起了争执。
在他看来两人之间没啥好说的了,不如就此别过。
拉扯间,傅司修直挺挺栽倒在地。
关子羡把alpha拖回山洞。
不过才一年没见, 关子羡惊觉傅司修轻了许多。
之前傅司修裹得严严实实,他也没注意,如今扒开衣服, 才发现傅司修骨头瘦得硌人。
关子羡把没用完的草药扒拉出来, 又用石头垫着树叶把草药捣得细烂。
药敷上去的瞬间,本来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人,浑身抖如筛糠。
关子羡使劲把人按住,才又撕下一块碎布给他包扎上。
等做完所有的一切,关子羡再也撑不住了, 眼皮沉沉阖上。
——
等关子羡醒来,天已经快黑了。
感受到起伏, 他赶紧把头从傅司修胸膛上挪开,刚要起身,被什么扯住了。
一只大掌紧紧禁锢住他的手腕。
alpha双眼紧闭,不过额头没有再发烫,呼吸也平稳许多。
哪怕他跟傅司修走到今天,他也没想过害他的命。
现在看样子傅司修已经脱离危险了。他得先想办法离开,不然傅司修醒了肯定不会放他走。
关子羡试图一根根掰开傅司修的手指,眼看就要解脱了,原本还在昏迷的人骤然睁开眼,黑曜石般的眼死死盯着关子羡。
还没等关子羡反过来,傅司修又把他手腕牢牢锁住,一把将关子羡拥入怀中。
“子羡,太好了,你没走。”他早就想抱住关子羡了,从再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
“放开我!”关子羡使劲挣扎。
早知道这人这么不要脸,就应该让他死在这里。
“跟我回家好不好,我”
alpha还没说完,肩膀上一阵剧痛传来,怀里的人退出好几步远。
关子羡一只手满是血,冷冷看着傅司修。
这才老实没多久,又开始说胡话了。
眼看傅司修又起身,朝他走过来。关子羡觉得自己真是惹麻烦了。
他径直开口:“你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他要在娱乐圈发展,总会回到公众视角下,而温琪也在圈子里说不定他还会遇到他们。
关子羡想到之前崖顶的事,眼神暗了暗。
左右都绕不开,不如一次性把话说明白。
傅司修也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关子羡好好谈谈。
“我说过了,我是来找你的。”
跟之前一样,omega闻言眉头皱起,仍旧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找我干嘛?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想干嘛?”
傅司修喉头滚动一下:“昨天我接到消息说有人要绑架你,我怕你出事而且我”
关子羡直接打断:“哦,你为了温琪啊?”
听到alpha的回答,omega紧缩的眉头反而放松不少。
“放心,有傅总在,我不能把他怎么样。”
关子羡的讥讽,傅司修竟然没有生气,反而一个劲摇头:“我我不是为了旁人过来的,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你们的事不用跟我解释。我刚刚也说了,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来找我也没有任何意义。”傅司修说来找他,关子羡只觉好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不管傅司修来找他是为了什么目的,他现在没有时间跟他耗。
“以前的事,我都知道了”
傅司修嗓音低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关子羡的背影。
山洞里气氛一时低沉起来,洞外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鸟啼。
关子羡的动作停滞了,只是不过几秒,他微微扬头,望向远处。
入目一片安宁,缭绕的云气像素纱一般笼罩飘荡,万物自然正在沉默地呼吸。
“哦。”
当初他跟傅司修相处得并不愉快,因为傅司修认为他是一个心机算计的omega,所以他说的任何话,傅司修一个字也不信。
而他曾经痴心妄想找傅司修沟通,也只是得到一句“你不配”。
是是非非早就在他心里埋葬许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不觉得真相很重要了。
如今,傅司修一句“他都知道了”,莫名让关子羡感到荒谬。
过往皆休,还提这些干什么?
对于关子羡的沉默,傅司修心里一阵打鼓。
他宁可关子羡骂他,质问他,朝他发脾气,或者打他也好。
alpha几步上前,眼睛里满满当当都是omega:“子羡,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对。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伤害你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关子羡将傅司修放在肩上的手撇开,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傅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如果是因为温琪网上那些事,你真的大可不必如此。我母亲现在都还在医院昏迷不醒,我确实没有能力跟傅家对抗,但我也不是没长记性。”
他这辈子都记得傅司修为了保护温琪,跟关家做交易,让他母亲得不到公道的事。
如今傅司修是为了温琪网上还是昨天温琪带人绑架他的事,所以换个方式来让自己妥协吗?
关子羡嗤笑出声。
傅司修在知晓一切之后,很清楚关子羡心里肯定早就对他充满了怨怼。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一回事。
更何况,他没想到关子羡第一时间竟然会觉得他说这些话都是为了温琪。
傅司修胸腔就像有人拿着巨斧捶打,疼得他肝胆俱裂。
alpha上前试图握住omega的手,但在omega冰冷的眸光下,生生止住了动作。
“不是的不是的。我来找你,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当初是我对不起你,但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你怎么对我都行!你跟我回去,咱们重新开始,你会是我傅司修唯一的妻子,我以后会”
后面的话傅司修还没说完,关子羡完全没有耐心听下去了。
方才傅司修说来找他的话,他就觉得好笑了,如今还说什么回去重新开始,他更是觉得荒诞。
他自认为自己以前是一个脾气挺好的人,能忍。
拍戏的一年,他也自觉平静很多,很多事也看开了。
怎么一见到傅司修心里就烦躁得很,一股火气直冲冲往上蹿。
“傅总,你越说越离谱了。当初傅家和关家本就是交易,是我越界了。我听说傅家的医疗研发不是对你信息素紊乱症治疗有很大的进展吗?实在不行,以傅家的实力,随随便便再找个高匹配的omega应该也不难。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不要再说那样的话让人误会了。”
关子羡语气平淡,就像是在闲聊家常一样。但傅司修却心口一阵绞痛。
当初他只把关子羡当一枚“药”肆意使用,从来没有好好关心过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妻子。
如今他的剖心之言,落在关子羡耳里却变成了哄骗他回去继续“治病”的谎言。
现在的关子羡对自己没有半点信任。可他谁也怪不了,就连他自己都不敢去回想关子羡那两年是在什么样的绝望和痛苦里渡过的。
“子羡,别说了别说了,以前都是我不对,当初”alpha眼眶通红,过去种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怎样苛待omega的,如今他半句辩解都说不出来,语气哽咽,“这次我是真心的。不是为了旁人,也不是把你当药,我是真的想跟你重新在一起,好好照顾你”
一向高高在上的alpha颓然落泪,说到后面,语气近乎变成了哀求。
只是关子羡没有半分动容,他双手交叉,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人。
“话说完了吧?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至于你说的什么重新在一起,是不是真的对我不重要。”
“我承认当初我是很希望你接纳我,但时过境迁,我并不觉所谓的傅太太有多大的吸引力。你也用不着拿这个名头一直跟我念叨。既然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今天咱们也算把话都说清楚了,请你以后别再来打扰我。”
说完,关子羡一把推开拦在面前的人,要离开。
“可是,你刚刚还救了我,你那么恨我,你完全可以丢下我的!”傅司修执拗地开口。
他不信关子羡对自己没有半分感情了,如果他要走,早就走了。
方才他睁眼看到关子羡的一瞬间,他觉得心里莫名有了巨大的勇气。
可是下一秒,omega的话,让他的痴妄摔得粉碎。
“傅司修,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关子羡呵气,“我救你,只是因为我觉得生命可贵,今天不是你,哪怕是陌生人,我也一样会救。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关子羡直直看向傅司修。
“更何况,如果我眼睁睁对一个人见死不救,我跟你又有什么区别呢?”
第68章 争夺
“拦住他!”傅司修对赶来的下属命令。
omega根本没地方逃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 像两堵墙结结实实拦住了去路。
关子羡试图出去,被“客气”地阻止了。
他转头,眉骨下沉:“你什么意思?”
只见alpha肩膀微动, 深吸一口气后, 才慢慢转身,宽大的阴影整片笼罩下来。
傅司修眼神胶着在关子羡身上, 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我是来专门接你回家的, 这里危险, 你不可以离开我。”
听着傅司修的话,关子羡眸子陡然生起一团火。
不要脸!危险?现在最大的危险就是他吧!
以前他还没说啥,这个alpha就暴走了,如今话说得那么难听, 傅司修还不放过他!装什么人模狗样!
关子羡狠狠闭眼,再睁开,嘴角勾起。
“行啊,跟傅总走也不是不行。反正我一贯也没资格选不是吗?”
——
等绕过障碍, 被傅司修“带着”坐进车的时候,关子羡心里懊悔得很。
这里他不是没路过过,只是被藤蔓完全罩住, 再加上他看到旁边的高崖就放弃了。
谁知道这个方向就是出路啊!
眼看傅司修也跟着坐到了后排, 关子羡迅速往里挪了挪。
对于omega的小动作,alpha像是没注意到一般,哪怕身旁的人并不待见他,alpha还是一顿忙乎,最后特意把暖气调到一个适宜的温度。
把关子羡照顾好后, 傅司修才转头给前排的下属下命令。
关子羡非常后悔当时没有跟大队伍一起返程。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犯了天大的错,事到如今还被瘟/神纠缠不放!
下过雨, 山路泥泞不好走。
虽然吃了点东西充饥,但身上总是感觉有气无力。
一个剧烈晃动,眼看就要一头栽倒在地上,却被稳稳当当捞回了座位。鼻息间是淡淡的苦艾味。
温热的触感代替了撞上硬物的疼痛,omega下意识闭上的眼睛倏得睁开,只见alpha一脸关切地看向自己。
“子羡,你没事吧。等会儿出山了就好了。累了就安心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关子羡推开禁锢自己的怀抱,抿着嘴没说话。
傅司修被冷不丁推开,抽了一口冷气,手肘迅速朝后一撑才堪堪稳住身体。
关子羡微怔,目光迅速划向窗外。
也不知道这人费这么多心思把他绑回去又要打什么算盘。
关子羡看了一眼被锁得死死的车门,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傅司修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看来这次傅司修遇到的事还真大,一个上午都没给好脸色,这人还能在他面前装关心,瞧着跟真的一样。
就是不知道大费周章把他绑回去,这次又想拿他干嘛?
看着omega漆黑的后脑勺,alpha心里泛起苦涩。
omega对他的抗拒太明显,以前见到自己,omega都会露出的星星眼,巴不得跟自己多亲近一点,如今omega眼底的嫌恶却像尖刃一般搅得他生疼。
alpha悻悻地收回手。
后面还有几次颠簸,omega都死死抓着扶手,只是他能感觉得到身侧有一道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到身上。
下山很顺利。
一路上傅司修跟下属对话没有避着omega。
等开上公路,一行人又抓紧速度往私人飞机停靠点驶去。
关子羡闻言,面色不显,但心下却着急起来。
当初选址的好处就是人烟稀少,如今坏处也是荒无人烟。
车子又行使了半个多钟头,都还是四处无人。
关子羡望着窗外,努力辨别着方向。这条路,他好像之前根本没来过,太陌生了。
车辆突然加速,急速转弯,关子羡注意力全在外边,一个不察,头磕到玻璃窗上。
“嘶。”
傅司修想伸手去扶,根本来不及,也撞到车厢上。
“没事吧。”alpha在omega头上看了看,虽然没有出血,但是有一点微红,心疼极了。
他转过头准备按下对讲机,结果提示音比他动作快一步,一个劲不停地响起。
他刚要斥责下属怎么开车的话还没说出口,焦急的声音传来:“傅总!我们被人跟上了!”
——
车子在急速地狂奔。
“查得出来是谁吗?”alpha语气并不慌张,但略带紧绷。
“暂时不知道是谁。但好像有一辆车跟着我们。”
“甩掉。”
这个时候跟上来估计还是冲着关子羡来的。但昨天那伙人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难道他们还不死心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傅司修面色越发冷峻。
只要他在,就没有人可以伤害他的爱人!
关子羡咬紧下唇,脑子里飞快思索起来。
时间过去快一天了,傅司修的人能找过来,也不知道顾知琛察觉到不对劲了没。
而温琪绑架他的事,傅司修看起来像是不知情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傅司修来找他的目的是什么?或者傅司修有没有可能跟温琪在他面前演一出戏呢?
现在也不知道后面跟着他们的人是谁?是敌是友?
其实傅司修别有用心倒没有关系,看傅司修的态度,估计留着他还大有用处,但如果是昨天那伙人,就麻烦了。
他只希望顾知琛能早点找到他。
傅司修看着一旁低着头,没有说话的关子羡,以为他是害怕,想将人搂进怀里好好安抚,可一想到之前关子羡眼里的嫌恶,只能克制住:“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一旁的人还是没有吭声。
后面的车从曲折的林间路紧追不放。甚至在上一个岔路口差点就要别过来。
车身止不住地剧烈颠簸。
下属紧张地汇报着:“傅总,情况不对!后面现在有三辆车跟着我们。我刚刚发了消息,我们的人也朝这个方向过来了,就是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再开快点!另外交代下去,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把太太好好护送回去!”
一番交代后,傅司修和下属都把枪拿在手上。
“子羡,等会儿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别下车。如果情况不对,你就先跑,不用管我。”
alpha顶着一张苍白的脸,但神色没有任何的畏惧,“别怕。”
关子羡神色复杂地看着傅司修。
眼前这个曾经伤他入骨的男人,此刻却像是在做最后交代的样子,还在外人面前称他为太太,这一切都莫名让他觉得乖谬又讽刺。
傅司修也没想过关子羡会给他什么回应,交代完后,就转头指挥着下属。
车厢里气氛严峻到极点。
借助地形,躲过了包围,车子从一个路口猛冲出去,又加速前进。
“太好了,我们把他们甩掉了!”
可是高兴没几分钟,一辆车突然从前方唯一的路口直端端地向傅司修一行人冲过来,带着势不罢休的味道。
两边根本没有别的路!就连调头都不行!
眼看就要撞上。
“停车,跳!”
傅司修此时再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关子羡裹入怀中,拉开车门跳出去。
混乱中,只见拦截他们的那辆车也骤然停下,一个身穿棕色冲锋衣的高大身影慢悠悠走过来。
两支枪对着,只是来人并不在意。
“傅总,好巧。”语气轻快,笑意却不达眼底。
两个alpha的视线相碰,无声的硝烟弥漫着。
方才没有撞上的巨响,仿佛在空气中一触就要爆发。
“顾总,你有心思邀请我比车技早说嘛,今天这一出什么意思?”
“手痒了跟傅总玩一把挺过瘾的。”顾知琛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袖口,下一秒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盯着傅司修紧抓关子羡的那只手:“现在咱们比完了,可以把我的人还给我吗?”
“你的人?”
傅司修的眸子瞬间变得冰冷,苦艾味信息素隐隐透出攻击的意味。
当初他得知真相后,就迅速派人去查,只知道关子羡突然有钱平了账,可是他跟许唯情的下落完全查不到一点痕迹。
直到电影官宣,傅司修才知道帮关子羡的人是顾家大少爷。
顾家跟傅家业务并没有多少竞争,他也就在一些商业活动上跟这位顾家少爷打过几次照面。
顾家少爷鲜少在公众露面,但业内的柏环娱乐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个演员能在这样优质的平台发展,实属难得,可傅司修根本不敢去深想当时的关子羡和顾家少爷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更让他恐慌的是,方才一见顾知琛,关子羡就急于摆脱自己。傅司修的手不自觉攥得更紧。
“关先生是我柏环旗下的艺人,我作为老板来带我的人回去,有什么问题吗?”
“反而,我倒想想问问傅总,你拿什么身份扣着我的人?”
顾知琛眉间再无半分笑意,语气瞬间严肃理智,一番话让人挑不出错,反而把傅司修噎住。
是啊?他是什么身份呢?
丈夫?可他们早已离婚了。甚至当初还是他主动要求的隐婚,整个淮九市没有人知道他傅司修的妻子是关子羡。
前夫?如果是前夫,他就更没有理由纠缠关子羡了。
来不及多想,身后就传来车子的引擎声。
方才被傅司修甩掉的其他两辆车也赶了上来,把傅司修一行人围在中间。
眼见局势越发不利,傅司修搭上腰间的配枪:“少跟我扯这些,今天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把人带走!”
说着傅司修朝下属递出一道眼神。
第69章 背影
“够了!”
在两个顶级alpha剑拔弩张的对峙中, 关子羡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傅司修的桎梏。
见自己不自觉收紧的手把关子羡弄疼了,他马上放开:“子羡,对不起”说着就着急地要看看关子羡的手腕有没有弄伤。
关子羡冷着脸, 后退半步。语气一副公事公办的味道。
“傅总, 如果有合作我们可以慢慢谈。但是你确定要再介入一次我的事业吗?”
此处虽然人烟稀少,但毕竟已经出了大山, 难免会有人。
一旦被人拍到, 他好不容易洗刷的谣言, 估计又会闹得不可开交。
如果他在这个节骨眼被傅司修带走,看样子傅司修是不会让他再出来了,他的事业也将再一次毁为一旦。
果然,傅司修在听到关子羡的话后, 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涌上愧疚。
“子羡,以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说话语无伦次。
当初虽说是被温琪利用,导致关子羡被网暴事业遭受毁灭的打击,但他毕竟成了间接刽子手。
来之前他都想好了, 不管关子羡开口要什么,他都愿意做,用自己最大的能力尽可能的补偿。
关子羡的一番话瞬间让他因为愤怒失去的理智回笼。
见傅司修态度有所松动, 关子羡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赌对了。
“既然傅总也不希望耽误我的工作,那我就不麻烦傅总相送了。”说着就往顾知琛的方向走。
“傅总”下属虚拦出声。
只见傅司修一瞬不瞬地盯着omega好几秒,最终颓然地挥了挥手。
傅司修眼睁睁看着关子羡跑向另外一个男人,背影决绝又坚定,对他没有半分留恋。
——
“幸好你赶来及时, 不然就麻烦了”关子羡捧着热茶一边喝着,一边仍由医生检查。
“顾总, 关先生身体没有大碍。被注射的麻醉已经代谢得差不多了,回头我再开点药调理一下就行。”
“好的,麻烦您了。”
顾知琛让医生去了另外一辆车。
等车上没其他人了,关子羡这才事无巨细地把情况都给顾知琛说了一遍。
“关关,等回去我还是给你安排个保镖吧。”之前他提过一次,但是关子羡觉得太高调就婉拒了,“我会让他便衣工作。你看可以吗?”
“你别自责,你看我这不是没大问题嘛。那就听你的安排吧。希望这两天的事不会影响电影后续的宣传。”
话说到这份上,关子羡再拒绝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这一年以来,顾知琛确实做到了在工作上跟他公事公办,私下也将他母亲安妥得当,再是交易,也足够了。
“你放心,我过来之前就交代过了,电影那边有任何问题会马上处理。”顾知琛一边开车,一边说话,“温琪那边我查到是谢家少爷的手笔。”
早上在接到关子羡发来的定位信息后,没几秒关子羡的手机关机了。他就让经济人先回去盯着工作,自己赶忙掉头带人过来。
“谢家少爷?”关子羡下意识皱了皱眉。
在印象里,他跟这位谢家少爷完全没有交集,更没有恩怨。
“温琪跟谢家少爷做交易,把你除掉。谢家少爷本与傅司修有过节,索性将计就计以你为诱饵,打算将傅司修一并铲除。”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这边都吩咐下去了,他不敢再找你麻烦了。我后续也不会让他好过。”
“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关子羡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他一开始还以为纯粹是温琪因为网上的事,狗急跳墙。
“诶,这有啥麻烦的。关关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就亲我一下怎么样?”顾知琛鼓了鼓腮帮子,脸颊朝关子羡偏。
“专心开车!”关子羡瞪了驾驶位上的alpha一眼,什么时候了还能开这种玩笑。
见omega放松一些。顾知琛一脸认真地开口:“好啦,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伯母醒了”
话还没说完,关子羡就瞪大了眼睛。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伯母还说不了话,医生说,虽然伯母还暂时不能动,但是外界的反应她都听得到。”
“太好了,太好了!”关子羡激动地就要哭出来,“知琛,真的太谢谢你!”
这句感谢是他发自内心的,虽然他跟顾知琛的开始始于交易,可是能让妈妈醒来就是他最大的愿望了。
“好啦,你再抱着我不撒手,我就没法专——心——开——车了!”顾知琛拉长声音,眼尾上扬。
臭不正经!
关子羡被顾知琛的话逗乐了,他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一年以来最幸福的笑。
——
回到淮九市的时候已经深夜。
顾知琛没有按照关子羡的意思把他送到医院,车子在小院停下。
“关关,我知道你现在一定特别想马上见到伯母。但是现在很晚了,你需要好好休息,而且我想你一定也不希望伯母担心你吧。”
顾知琛俯身帮关子羡把安全带松开后,就退开。
“等会儿你回去把医生开的药喝了,就好好睡一觉,明天收拾精神,我一大早就来接你一起去看伯母好吗?”
关子羡微怔,他确实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这个点妈妈早就休息了。而且自己现在的样子
关子羡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
“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晚安。”
第二天关子羡起了一大早,准备自己打车去医院。
结果刚出门,顾知琛就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朝他打招呼。
“关关上车!”
之前每隔一段时间,关子羡都会抽空来看望许唯情,陪着他自言自语说说话。
如今许唯情仍旧开不了口,只有眼珠在眼皮下转动,手偶尔会轻微的动一动。
不过,关子羡知道许唯情是真的能听到自己说话了。
关子羡一开始对于许唯情的反应还很激动,后面就一直坐在床边,握着许唯情的手,事无巨细地说着这一年发生的事。
他喉头哽咽,垂眸把额头抵在两人紧握的手:“我想你了我可以带你过好日子了。”
顾知琛站在门外,透过玻璃静静看着这一幕。
“你喜欢小羡是不是?”
钟环一递了一杯热咖啡给玻璃窗边的alpha。
最开始关子羡告诉自己有个老板愿意帮忙,还给他机会拍戏的时候,钟环一下意识是抵触的。
后来见到了关子羡嘴里所谓的老板还跑上跑下关照许姨的样子,钟环一更觉不妙。
他这个人从小就大大咧咧,但不代表他缺心眼。
为此,他还侧面跟关子羡提醒过。
他都想好了,如果小羡需要筹医疗费,大不了他把手上的房子都卖了,再不够,他去贷款,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从一个火炕往另外一个火炕跳啊。
可是关子羡从始至终都只是淡淡地开口让他不要担心。
兄弟心意已决,他也不好再把话说直白了让兄弟难堪。
所以一开始,他很排斥这个男人,毕竟圈子里那些破事他可听过不少,在他看来这些人都不过是装大尾巴狼罢了。
每次alpha来医院,他就找借口走开,态度也冷冷淡淡的。
可是这人跟小羡在一起时,规规矩矩,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好老板。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小羡跟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很是鲜活,不是他以往揣测的那种迫于无奈的相处,而是发自内心的放松。·
他很久没见小羡这么开心过了。
“不把我当拐带你哥们儿的坏蛋了吗?”顾知琛接过咖啡喝起来。
“哎,你这人有意思。”钟环一笑了笑。
“小羡从小过得苦,很小就在挣钱养家了。但他自尊心强,从来不在我面前抱怨。认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但是你别看他这样,他其实可爱哭了。偷偷躲起来哭,不让我跟许姨知道。但是我知道,他怕疼,怕黑,怕孤独。”
“你别怪我之前对你的态度。小羡之前那段婚”钟环一看了顾知琛一眼。
“小羡之前的事我很后悔,如果早知道我一定不会让他受这么多委屈。但这一年我算看明白了,你这人靠谱”钟环一跟顾知琛碰了碰杯,“不要再让他哭了。”
第70章 清醒
回到淮九市后的日子并不轻松, 电影还没完全上映,关子羡就被工作缠地脚不离地。
为了多陪许唯情,他直接就在许唯情隔壁安置了一个临时休息室, 得空就直接在医院住下。
刚给许唯情活动了一下手脚, 回到房间,关子羡的手机就被经纪人的消息塞满。
他揉着额角回了电话, 还没出声, 就被电话那头高昂的声音炸得直皱眉。
“子羡!你可算看到消息了!你知不知道现在你多火?电影还没上, 你的热度已经爆了!”
“我跟你说,你这个势头,娱乐圈独一份”
经纪人什么时候见过这个阵仗啊,之前他也只是一个刚入行的小菜头。别说关子羡如今一炮而红, 就连他这个无名小卒也要跟着涨身价了。
关子羡静静听着,好不容易等到经纪人喘气的间隙,才缓缓开口:“哥,辛苦你了。不过我想这些工作咱们还是慢慢筛选, 不着急接。”
因为你红上赶着来的人,也会因为你一朝落魄离开你。
但是好的口碑和能力是谁也抢不走的,也是他将来能走得更远的底气。
“子羡, 你要知道, 机会是稍纵即逝的”关子羡的话,让还在打鸡血的经纪人冷静一些。
“我明白哥对我的关心,只是电影宣传期还没开始,我不想过度消费热度。你知道我之前的情况,现下我只想走得踏实一些。咱们可以先挑一些有诚意有质量的合作, 我相信咱们会越来越好的。”
经纪人沉默片刻,笑了:“行, 子羡你有想法就好。另外有个事,星媒那边递了个独家专访邀约,据说是汪太太亲自推荐的。你看咱们要不要接?”
汪太太之前顶着被网暴的风险为他站台的事他一直感恩在心。这个邀约他不会不接。
只是片刻思索间,关子羡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笑眯眯却眼神锐利的电台领导。
当初他被温琪打压调离岗位,如果不是老板的关照,他早就彻底被踢出电台了。
后来他陷入丑闻,也是领导顶住压力,没有落井下石。
“哥,这个采访咱们接。”关子羡轻声开口,语气却很坚决,“但是这个专访,我想给E台。并且我想要跟汪太太一起。”
关子羡要接下采访,经纪人并不意外。只是关子羡拒绝星媒这个业内的主流标杆媒体,却选择E台属实有点不划算。
“星媒的曝光量更大,电台毕竟”
“我知道。”关子羡打断经纪人的话,语气却越发柔和,“哥,你知道吗?当初我最难的时候,是我的老东家给了我一口喘息的机会。有些事情不是只靠价值来衡量。”
本欲继续说服关子羡的经纪人,沉默了。
“行,你等着,哥一定给你办妥!”
——
办公室里,alpha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多次试图接近关子羡未果,顾知琛将关子羡保护得密不透风。
他从山上回来后就接到了下属的调查报告。
事并不难查,没几天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之前他自以为很多事都已知晓,如今看到这份报告,他才明白自己了解的不过冰山一角。
关子羡的童年。
关子羡如何在关家艰难求生。
关子羡跟温琪的恩恩怨怨。
以及当年温琪顶替关子羡救他的真相
那些他曾经模糊知道又不知道的细节,现在全都被他知道了。
每一份资料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傅司修早已鲜血淋漓的心。
而真正击垮他的,是一份药物检测报告。
当初他投资HELTH不过是顺势而为,没想到却成了宣判他罪行的最大证据。
HELTH为omega群体发声支持多年,一直暗地搜索各处迫害omega群体的证据。
之前爆炸案疑似跟医疗迫害有关。
在组织不懈努力下,最近查出一大批权贵参与了该医疗迫害。
而傅婉虽没有直接参与,但也曾通过中间人利用灰色地带的技术进行违法人体实验。
毕竟傅家少爷是他们的几大投资方之一,为了保险起见HELTH组织在准备曝光前选择跟傅司修通气一番。刚好他们也想看看傅司修真正的立场和态度。
傅司修在看到报告后,一个令人心惊的想法骤然浮现在脑海。
他派人将他一直吃的药送去检验。
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有屏幕幽蓝的光打在alpha苍白的脸上。
他以为之前调查出来的东西已经足够让他痛彻心扉,可是这份报告再一次昭示着他曾经是多么愚蠢,多么狂妄。
他跟关子羡离婚后,傅婉带给他的为了缓解易感期不适的特效药,竟然是关子羡配合制作而成的。
傅司修看着报告上那行字,心痛地无以复加。
实验流程极其残忍,为了保证药物效力最佳,实验体需在无任何麻药的情况下承受一切。
他的子羡,他的傻子羡,当初自己明明对他那么恶劣,他竟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自己却爱错了人,报错了恩,也错待了那场婚姻。
他想要的最纯粹,不掺任何算计的爱,他早就得到过。
只是被他亲手毁灭了。
——
淮九市里一家私密性很好的居酒屋内,暖灯融融,热烘烘的话语把包间塞得满满当当。
关子羡,omega同事,方哥,钟环一几人围坐在一起。
这些年慌慌张张讨生活,关子羡朋友不多,但今天到场的都是真心实意的自己人。
“小关,真为你高兴,你电影预告我看了十遍”omega同事一年不见,瘦削不少,“就知道你这人是干大事的!看以后谁还敢在电台欺负你!”
众人被omega同事的话逗笑了。气氛到了,大家说话也更热切起来,平时不好意思开口的话,都冲着酒里没了遮掩。
关子羡看着屋子里大家眼里的真切,他感觉一年的辛苦都值得。
遇到困难不要向命运低头,你看,只要努力往前走,马上就会柳暗花明。
他端着酒杯站了起来,郑重地敬大家一圈。
话到此处,大家都眼眶温热。
关子羡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有几个人能像他这样绝地翻身的?
就连关子羡本来都忍不住感慨,在他全网被黑的时候,他没想到这些老朋友,老同事不仅没有远离他,反而支持鼓励他。他觉得再大的名利都不如一颗真心。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有得就有失。
如今他事业也慢慢恢复,母亲也渐渐好转,他想,这就是幸福吧。
“哎呀,不愧是我们未来巨星,哭起来也这么好看!”经纪人话一出,众人破涕而笑。
关子羡也乐得感觉肚子抽了一下。
他严重怀疑经纪人是跟顾知琛待久了,学到了那家伙说话不着调的坏习惯。
聚会散场时已经深夜,关子羡婉拒了经纪人要送他的提议,而钟环一也没像以往那样缠着他,痛痛快快告完别就走了。
等把大家都送上车,一回头,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到他面前。
两人相视一笑。
“关关,上车!”
——
回去的路不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一会儿就到住处了。
关子羡一边喝着顾知琛递过来的热姜茶,一边取下礼物上别住的玛格丽特。
很温馨美好。
就像身旁的人一样。
他从没认真观察过顾知琛,最开始是防备,后来是感激,到现在他也说不清道不明他对顾知琛是什么样的情感。
一团雾蒙蒙中,热气真真切切拂过耳边。
“预祝你明天首映顺利!”顾知琛倾身过来,利落地帮他松开安全带。
两人距离骤然拉进,关子羡清晰看见顾知琛垂眸时乌黑的睫毛,就连平时嘴角那抹一贯玩世不恭的弧度也微微翘起。
只是这份弧度里从来都没有捉弄和伤害。而是一如既往的周到和真诚。
在顾知琛准备像往常一样准备退开时,omega的指尖轻轻勾住他西装上的口袋边。
还没等alpha搞懂omega要干什么,那支被取下的玛格丽特稳当当插进了他胸前的口袋。
四目相对,omega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繁星,更像火焰。
只是这红并不烫人,反而诱人不自觉想靠近那团热。
“今天你很开心”顾知琛喉头滚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嗯。”关子羡眼神更加大胆,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瞧着顾知琛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一种微妙又悸动的情绪在心口蔓延。
“关关,你喝醉了。”
顾知琛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就要往后退。
下一秒omega双手攀上alpha的颈脖。
退无可退!
“我在顾总心里是不是”omega顿了顿,一把将alpha往身前又拉近几分,带着戏谑的声音落在耳边,“也是个坏omega了。”
那团热终于被吮吸入腹,来回纠缠。火热之下被烫到的还有那颗克制隐忍已久的心。
“子羡!”
“咚咚咚”的拍打声如暴雨般擂在车窗上,火还没烧起来,就被浇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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