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抛妻弃子
关子羡的脚踝终于好了。
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快,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这几个月还是不要做剧烈运动。
关子羡点头应下,心里已经开始在盘算着最近积压的事了。
他先去了一趟医院。
许唯情还是老样子, 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刚到的时候护工正给许唯情擦拭完毕。
护工说她最近手指动得更加频繁了, 有时候眼皮也会微微抬起。
关子羡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 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的话。
说他工作一切都顺利, 说他有钱了, 说他最近在看房子,等她醒过来,说不定就能住进他们自己的家了。
正说着,许唯情握着的手, 重重收拢,好像真的听懂了关子羡的话一样。
“妈,我明天又要忙起来了。”他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你放心, 我现在真的很好,有工作,有朋友, 还有一个对我很好的人。你要早点醒来啊, 我想你了。”
窗外阳光正好。
让他感到暖心的事不止一件。
回到公司那天,关子羡才知道自己的粉丝后援会在他养病期间也做了很多事。
不仅最近代言的数据热销第一。超话里也全是手写祝福,有人画了他的Q版头像,有人把他出道以来的角色片段做了各种二创。
“关关早日康复”这个话题点击量也攀登热搜头条。
关子羡坐在休息室刷着手机,眼眶止不住落泪。经纪人看着他:“小关你才生病没好多久, 别情绪激动。”说着就递过来一张纸。
关子羡吸了吸鼻子,这样的生活好幸福啊, 这么多人都在关心着他。
公司本来计划训练课再缓缓的,关子羡坚持要上课,本来就休息了这么久,再不抓紧他心里慌得很。
为了不让关子羡太过于劳累,经纪人松了口,声乐课可以先上,但舞蹈这些动作的课必须延后。
一个小时下来,关子羡本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喉咙也发干。
“行吧,关老师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儿。”老师收起资料,“你伤刚好,别太拼了。”
关子羡点了点头,用纸杯接了好几杯水咕咕喝下,这才推门出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
关子羡楞住。
正疑惑间,走廊尽头亮起一团跳跃的光。
“Surprise——!!!”
透过光,关子羡看到一张张熟悉又真诚的脸。
蛋糕奶油上写着巨大的“生日快乐”四个字。
经纪人把蛋糕推到面前,给关子羡戴上生日皇冠:“愣着干嘛,快许愿啊。”
关子羡眼眶含泪,他低下头,捧着双手。然后再吹灭。
蜡烛熄灭,灯光骤亮。
掌声和欢呼声在走廊炸开,彩带冲上半空又缓缓落到关子羡的肩上。
众人说着祝福,分着蛋糕,关子羡被围在中间,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
热闹了好一会儿,人群渐渐散去,经纪人收拾着残局,朝关子羡使了个眼色:“走吧,有人在外面等你。”
关子羡一路狂奔,来到地下停车场,果然车门前站着一个人。
不过他有些失望——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关先生,上车吧,老板安排我来接你。”秘书恭恭敬敬迎上去。
车子在一栋熟悉的建筑前停下。
他只来过一次,但永不可忘。
当他推开那扇门,漫天玛格丽特花瓣落下,幽兰的发光步道从脚下蔓延,一直延伸到房间中央。
只是不远处的男人没有第一次那么从容。
顾知琛手忙脚乱把糖人黏好,朝关子羡跑来。
“子羡,生日快乐。”目光灼灼明亮。
关子羡瞅了眼身后的巨型糖人,笑出声:“怪不得这几天都没见你,你就在弄这个?”
顾知琛难得露出赧颜:“你爱吃糖,我想着亲手给你做个等身糖人。我希望你余生都是甜。”
本欲调侃的关子羡,闻言眼眶一热。
他想,人生或许也爱捉弄人,当他已经不相信爱的时候,爱却主动朝他奔来。
顾知琛牵着关子羡的手来到糖人前,看着歪歪扭扭几乎看不出是“关子羡”模样的糖人,他自己都笑出了声。
餐厅一如当初的模样,只是两人的心境都同曾经全然不同。
气氛柔和,灯光暧昧,巨大的玻璃窗外城市夜景像一条流淌的星河。
顾知琛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目光沉沉:“关关,你还记得那晚你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那晚他说了很多,但他不知道顾知琛指的是哪一句。
“你说,”顾知琛也没买关子,“顾老板,你真是商人吗?”
闻言,轮到关子羡眼神乱晃,他低头喝了一口酒。
“关关”顾知琛叫了一声,声音清浅又温柔,像古典音乐一样。
关子羡抬头,对上一双赤诚的眼睛,心口一跳。
顾知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关子羡面前。
“这是我们开始的地方,我想了很久”
“关子羡,”顾知琛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关子羡嘴角还噙着笑,但却把丝绒盒子推了回去。
男人见状,表情没有变化,但关子羡看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不是要拒绝你。”关子羡呼出一口气,“我只是,有件事也想了很久,我想今天正是时候告诉你。”
顾知琛被揪紧的心,瞬间被安抚,他静静等着关子羡往下说。
“我的本名叫许子羡”
他说的很慢,好像是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
“我的生父把我接回去的时候,给我改了姓。我不是关家少爷,我嫁过人。”关子羡顿了顿,“我当初没得选,但你有得选。我不想骗你,如果你要跟一个人在一起,我希望你知道真正的我是谁。”
顾知琛轻笑出声,他不是没去查过关子羡的过往,但是对于他来说,他看中的是眼前的人,跟他的经历没有关系。
他伸出手,覆盖在关子羡手背上,握住。
满目诚挚,一如初见。
“许子羡。”他念了一遍,好像品味这个名字的味道一般,百转千回,“很好听。”
“所以,”顾知琛又拿起那个丝绒盒子,“许子羡先生,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关子羡目光没有离开顾知琛的眼睛,他歪着头:“你帮我戴上。”
——
关家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关慈坐在书房,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陡然下滑的数字像钝刀,一刀一刀折磨着他的神经。
不仅老客户突然终止合作,连违约金都赔得干净利落,很明显只是想跟他关家划清界限。
银行那边谈好的贷款也被卡住,各种理由卡着审批。
关慈闭着眼,狠狠吐出一口烟。
他很清楚这一切是谁在捣鬼。
那个他曾经拿捏过的年轻人,如今已经长成了他够不着的人物。
当年他从傅家得来的好处,正十倍百倍被扒下来。
甚至不需要傅家亲自动手,那些闻着风声想要攀附的人,自然会顺傅司修的心意。
他想起那天赵姝宁的质问。
“你把他关起来,和当年把那个孩子送去傅家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当年关子羡只是一个被他送去谋好处的工具,如今他关起来的是他最疼惜的儿子。
——
站在走廊尽头的赵姝宁朝着书房方向望了许久。
这些天关慈只要没出门都把自己关在书房,烟一根根抽,饭一顿也不吃,甚至整晚整晚都不回房睡觉。
但她不在乎。
当年她凭姿色当上关夫人,因为得宠,关慈连那个孩子都不认,她很得意自己赢了。
赢得不体面,但她的指甲实实在在染红了二十多年。
她要的只是一张饭票,如今关家日渐衰败,她早就暗自收拾了不少细软,她有的是退路。
但关以乐是她的命根。
她儿子被关在地下室受苦,关慈不许她去探望,每次送进去的饭,佣人端进去的时候还剩一大半。
虽然她没看见关以乐如今什么状况,但她心在滴血。
等看见院子里的关慈的车驶远了,赵姝宁这才猫进书房,朝一个不显眼的地方伸手。
这个秘密,关慈以为他瞒的很好,但毕竟她跟他夫妻这么多年了,他真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地下室除了那道铁门进出以外,还有一道暗门可供出入。
叩击三下后,通往地下室的暗道就出现了。
赵姝宁一把脱下高跟鞋,光着脚跑起来。
看到关以乐那一刻,她瞬间哑声哭了出来。
关以乐靠在墙角,多日不见阳光,脸色苍白得吓人,瘦得像一根竹竿。
他听到声响,目光涣散好几秒才聚焦:“妈?”
赵姝宁眼里更加汹涌,她扑过去,解开关以乐脚上的绳子。
“乐乐,你现在赶快走,离开这儿,越远越好。”赵姝宁急切地交代着,告诉关以乐自己哪里藏的多少钱,让他先出去躲一阵子。
母子二人一番商量后,关以乐握住赵姝宁的手,眼眶通红,“妈”
“快走!”赵姝宁推了他一把,“你再不走,等会儿被发现了就更走不了了!”
“妈,你保重。”关以乐回头看了一眼母亲,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
关慈是凌晨回来的。
他刚一开灯,就看到大开的暗道和端端正正坐着的赵姝宁。
“我把乐乐放走了。”赵姝宁声音很平静,没有平日里殷切讨好的语气。
关慈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你疯了!”他一个巴掌给赵姝宁扇过去,赵姝宁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哇得吐出一口血。
“老爷,当年我生下乐乐,你你说过希望乐乐一生幸福快乐。”赵姝宁低着头,语气不咸不淡,“他是你的儿子,你的亲生儿子。你把他关在地下,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把他关到死吗?”
“你知道他要干什么吗?他要毁了关家!”
赵姝宁转头盯着关慈,嘴角咧开,露出染满血的白牙,大笑在书房放肆开来。
“哈哈哈哈——!”
赵姝宁一把拍开关慈的手,眼神里没有半分以往的娇弱,她站起来,冷冷盯着眼前这个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关家?关家还有什么可毁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你还想保住关家?”
她上前逼近一步:“我跟了你二十多年,你背地里那些事我不是不知道,我装聋作哑天天伺候你。但乐乐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许你伤害他!”
关慈没想到一向在他面前伏低做小的女人敢对他这么放肆,他捏着赵姝宁的脖子抵在墙上:“贱/人,你不想活了是吧!”
赵姝宁一动不动,但眼神没有半分退缩:“哈哈哈哈——!关慈!你当初抛妻弃子抬我进门,我是贱/人,你又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大肥章!
关家的戏份删减了不少,就不展开写了。
第82章 吹蜡烛
顾知琛刚把手镯给关子羡戴上。
“砰——!”
门被猛地推开, 两人同时转头。
傅司修立在门口。
他的视线从那串亮如碎星的手镯缓缓移到关子羡笑意未散的脸上。
太耀眼了,他手不自觉握紧,指节泛白:“子羡”
顾知琛迅速挡在关子羡身前:“傅总, 这是私人场所。”
酒店经理带着侍从和保安鱼贯而入, 顾知琛眼神示意把人带出去。
傅司修挣扎着,目光越过挡在前面的人, 始终望着关子羡:“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你无话可说, ”关子羡声音冷下来, “那天你救了我,我欠你一句谢谢。但是麻烦傅总从此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我们之间早就一刀两断。”
“子羡,你不欠我,都是我对不起你, 我救你是心甘情愿的。”
缠斗间,一个东西从alpha口袋里掉出来,滚落到关子羡脚边,泛着莹光。
是一枚胸针。那天周正送过来的礼物。
关子羡起初只当是老同学的心意, 他戴着它参加一个活动,一个艺人朋友认出来,直夸这枚胸针价值不菲。
关系再好的朋友也不至于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更何况只跟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周正。
经纪人还打趣他, “不会是周公子在追你吧。”
不过一句玩笑话,倒是提醒了他。
关子羡拖以前的朋友去打听了一圈,这个胸针是刚被人从拍卖会上高价拍走的,而那位顾客正是傅司修。
关子羡蹲下身把胸针捡起,对着幽兰的灯光瞧了瞧:“傅总, 你跟踪我?”
他随手丢进垃圾桶的东西,没想到被傅司修捡回来。
顾知琛要说点什么, 关子羡摇摇头,又挥手把保安等人都打发出去。
安保见顾知琛点了头,立刻退出去把门关上。
偌大的餐厅,只剩三人。
傅司修穿着一件深色风衣,一段时日不见,身上好像又瘦削不少,看到胸针的瞬间,眼里的血丝瞬间蔓延开来。
今天是关子羡的生日,他知道关子羡不会想看见他,可他就是想贪婪地再看关子羡一眼。
他以前从来不关注关子羡的一切,别说给关子羡庆生,他连他生日是哪一天都不知道。
他跟着关子羡去了医院,又跟着关子羡去了公司,他看到被众人围在正中央低头许愿的关子羡。
他会许什么愿望呢?
傅司修猜不到,但他很肯定一点——关子羡的愿望里绝对没有他。
关子羡厌恶他,憎恨他,他知道自己不配被原谅,也不配再出现在他面前,所以他托周正把礼物带给他。
“唯一的爱”是胸针的寓意,也是他此生最想剖白的心意。
“子羡,我没有”傅司修试图解释,“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关子羡把胸针往桌子上一放,金属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傅司修,你托人送礼物,又一路追到这里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司修站在原地,嘴唇翕动。
“你说你都知道了,你说你对不起我。所以呢?你觉得说一句对不起,我就应该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感恩戴德地回头?还是说,你救了我一次,过去的那些年都可以一笔勾销!”
“我没有”
“这个胸针的标语,”关子羡不屑地侧头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傅司修,当初你怎么对我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在你身边待了两年都不被承认,你现在搞这一出,你不觉得很可笑?”
傅司修脸色惨白如纸。
顾知琛一直站在关子羡身侧,没有插话,直到关子羡说完,他才轻轻按了按关子羡的肩膀。
关子羡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顾知琛一眼,眼神里的锋利瞬间褪去,全然依赖信任的模样。
傅司修看得清清楚楚,这样的关子羡他见过,也拥有过,只是当时的他没有接住。
“子羡,我知道我不配求你的原谅,你恨我讨厌我都行,我只是只是想远远看着你就可以了,你别连这个都剥夺”
“傅司修。”
关子羡喊住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斩断所有。
“我不恨你。”
他目光陌生地看向这个曾经占据了他整个青春的男人。
“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值。”
话音落下,关子羡一把将胸针扫到地上。碎钻崩落,在幽蓝的灯光下四散飞溅。
他再没有看傅司修一眼,牵着顾知琛,转身离开。
傅司修慢慢蹲下身,试图将一地破碎的莹光捡起来。
可惜,再也拼凑不回原样了。
——
关子羡跟顾知琛刚出电梯,手机铃声就响了。
关子羡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他皱了皱眉,经纪人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不会是工作上又出什么事了吧。
他接起电话:“哥,怎么了?”
电话那头经纪人的声音焦急又兴奋:“子羡!你怎么才接电话啊!伯母醒了!”
关子羡脑子有些发蒙:“啊?”
“啊什么啊!刚刚医院打你电话没打通,就打到我这儿来了,说你妈醒了!你快过来哈,医生叫我了。”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就挂断了,只留下急促的忙音。
关子羡握着手机的手发抖,哭出了声。
顾知琛被吓一跳,赶紧把人抱住:“子羡,怎么了?有什么事给我说。”
关子羡抬起来,嘴角哆嗦,挤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我妈醒了我妈醒了!”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顾知琛悬着的心一下子着地,指腹轻擦关子羡眼角的泪水:“是好事啊,走,我现在就陪你去医院。”
“对,对,对!”关子羡胡乱抹了一把脸,“咱们赶快去医院。”
夜色如墨,轿车一路疾驰。
车子刚停稳,关子羡就推门冲出去。
他跑得太急,好几次都差点绊倒,却一秒也没有停下,等关子羡一路狂奔来到病房门口,他抖着手不敢推开。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门从里面开了。
“关先生,您可算来了!许女生醒了,正问你呢。”
这下关子羡再也顾不上道谢,冲了进去。
病床上,许唯情半靠在床头,脸色还很苍白,但眼睛是睁开的。
钟环一正一勺一勺给她喂着水。
见关子羡来了,众人都默默退出了门外,把空间留给母子二人。
门再一次合上。病床里彻底安静下来。
许唯情嘴唇动了动:“儿儿子”
关子羡再也忍不住,扑到床边,一把搂住许唯情,哭得像个孩子。
第83章 要名分
日子愈发平顺。
自从许唯情醒来后, 状态可见得好起来。关子羡只要有空就会去医院陪她,仿佛要把他们错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许唯情的康复训练进度也非常迅速,医生说再等不了多久说不定就可以出院了。
关子羡听到这些, 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比酬劳到账还高兴。
只是这份高兴里藏着一丝丝的心虚。
这天他刚从医院出来,手机就震了。
“羡羡, 晚上一起吃饭?”
“今天可能不行, 晚上有个品牌方的邀约。”公司已经对他格外优厚了, 能推的琐事和一些不重要的活动,经纪人都帮他拦了,再不好好工作,他都有点过意不去。
信息发出去, 对面罕见地没有立刻回复。
关子羡赶紧补了一条:“明天我一定空出来,陪你吃晚饭。”
这次回复得很快,但只有两个字:“好吧。”
关子羡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顾知琛那张英俊的脸,正瘪着嘴。明明一个在外说一不二的顶级alpha, 在他面前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说起来顾知琛提过好几次想公开关系的事。
第一次是在医院走廊。
他来医院陪许唯情做完康复训练,顾知琛正靠在墙上等他。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刚打开车门, 顾知琛忽然开口:“羡羡,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伯母说我们的事啊?”
关子羡握住把手的手一顿。
“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想有个名分。”
关子羡当时含糊过去了,说再等等,等许唯情身体好一些。
第二次是在一个深夜。
关子羡窝在床上翻剧本,燎云乖乖趴在一旁, 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顾知琛处理完工作进来,二话不说把人捞进怀里:“羡羡, 我下次能不能不绕路,直接去公司接你。”
关子羡被他这幅赖皮样逗笑了:“你怕不是嫌我黑粉还不够多?”
“谁家正牌男友天天搞得跟偷/情一样啊。”顾知琛语气闷闷,“见面得分开走,网络账号也不互关,在外面还得装不熟。”
关子羡放下剧本,转头看向他。
灯光下,顾知琛的眉眼深邃又温柔,像一湖清水,里面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关子羡揉了揉他的脸:“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妈妈那边我不想让她担心。”
不是关子羡想藏着捏着,他知道那种见不得光是什么滋味。
他上一段婚姻是一场交易。
如今好不容易开始新生活了,关子羡不想让母亲觉得他又在重蹈覆辙。
虽然许唯情对他的事没多问,但他怕许唯情多想。
他想等时机成熟一点,再郑重地把顾知琛介绍给她。
顾知琛沉默了几秒,眼底那点失落很快敛去,嘴角又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行吧,我等你。”
“乖。”关子羡心里一软,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亲啄了一下。
“不乖。”顾知琛说着,一把将燎云从床上拎起来丢到门外,顺手把门锁上,转身就扑了回来。
关子羡被他压进柔软的被褥里,哭笑不得地推他:“诶,你昨晚才——”
“不管。”顾知琛用/嘴一颗颗把关子羡睡衣纽扣咬/开:“你总得补偿我。”
关子羡被一股清冽的味道包围,他闭着眼,嘴角弯起,伸手环住了顾知琛的腰。
窗外月色如水,有只小狐狸在呜呜呜地叫。
——
关子羡刚走出会议室,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个温和的女声。
“关先生您好,之前您登记的购房需求,我们这边筛选到一套非常符合您要求的房源。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房?”
关子羡眼前一亮:“明天上午可以吗?”
“可以的,我把地址发给您。”
挂断电话,关子羡立刻就想到钟环一,钟环一自己就装过公寓,那套店铺也是他自己盯下来的。看房还是得带个靠谱的人一起才好商量。
他拨出号码,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
“环一,你明天上午有空吗?陪我去看个房子。”
电话那头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没人吭声。
关子羡往旁边挪了几步:“喂?”
钟环一的声音隔了好几秒才传过来:“行,你你把地址给我,我们明天见。”话刚说完,电话啪地就挂了。
关子羡盯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
这家伙最近怎么总是奇奇怪怪的。
——
钟环一刚把手机扔开,就被人抓住脚踝拽了回去。灼/热的身躯贴上来,声音慵懒又餍足:“谁啊?”
明知故问。
钟环一咬了咬后槽牙:“死变态。”
周正轻笑出声,动作越发放肆:“他听出来了吗?”
“你闭嘴!”钟环一反客为主,翻身坐/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精致到过分的脸,“看大爷我不收拾你!”
周正仰躺着,蓝宝石般的眼透出蛊惑的光芒,他慢悠悠开口:“钟环一,你知道男人最喜欢骑什么马吗?”
钟环一下意识一愣。
“烈——”周正弓起腰,凑到他耳边呵气:“马。”
话音刚落,一阵天旋地转,钟环一再次被/压在身/下,周正掐着他的脖子:“想骑/我?可以。但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把我驯服。”
周正的手轻滑过钟环一侧脸,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不然,被/骑的可是你哦。”
钟环一眼底的火彻底燃起来:“周正,你特么——”
后面的话被一个吻堵了回去,房间里只剩下澎湃交缠的喘息和偶尔泄出的分不清输赢的低笑。
第84章 学坏了
HELTH公益活动定在周六上午。
是电台主任推荐关子羡来的。
他如今热度正高, 这种正能量的宣传既能提升形象,又能实实在在为民众做点事,他当场就答应了。
所有艺人筹到的款项都无偿捐出, 为此关子羡特意练习了一曲新舞。
关子羡结束完活动, 刚坐上车,经纪人就递过来一杯水:“我的祖宗你也太拼了, 顾总要知道你脚伤才好没多久, 就跑来热舞, 我就要被炒鱿鱼了。”
经纪人正哀嚎着,又有几个电话打进来,因为剧的播出,工作邀约越来越多, 经纪人一天到晚忙得跟陀螺一样。
关子羡喝着水拿出手机:你最近有派人跟着我吗?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秒回:你发现了?
闻言,关子羡松了一口气。
之前有次活动,他正在后台换衣服, 一个自称粉丝的人溜进休息室,把他吓了一跳。
还好对方没有做什么过激行为,只是想给他递一封手写信。
经纪人要抓着那个人去警局, 关子羡见她一副学生模样, 年纪又小,最终还是心软了,告诫她好好学习,就放她离开了。
他说怎么最近总感觉有人跟着他,他还在想是不是遇到了私生。
关子羡:那你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顾知琛:嗯, 我就是又加了个保镖。放心,不会影响你正常生活的。
顾知琛又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我不是怕你嫌我管太多嘛。
关子羡:好啦好啦,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吧?
这段时间不仅他工作忙,顾知琛也经常应酬到半夜,这不又出差去了。
有人哄,顾知琛马上就顺杆子爬:还行啊,我应该过两天就能回来了。羡羡想我啦?
关子羡:嗯,想你。
看着屏幕上的字,顾知琛胸口涌上一股热意,他赶紧拨过去,电话立刻就被挂断了。
哼,学坏了。
秘书看着自家老板笑出声的样子,心想男人果然不能谈恋爱,一谈就会变傻。
——
两三天过得很快。
晚上,关子羡窝在沙发上翻剧本。
手边摊着好几个本子,都是经纪人筛选过挑给他的。
关子羡手指划过剧本扉页上的人物小传,心想,火了就是不一样。
以前他跑剧组,能有句台词都不错了,大多时候都是当背景板。
如今,不仅可以自己挑剧本了,连片酬都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佣人端着盘子走过来,恭恭敬敬:“许先生,该喝药了。”
关子羡道谢,接过汤羹,挥手让佣人退下。
这是顾知琛特意去找医生给他开的补品,本来他觉得没必要,自己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了,但顾知琛说,“好了,还可以更好。”
关子羡拗不过他,也就每天乖乖喝药。
那天钟环一陪他去看房子,他当场就买下了。
房子是在一处普通的居民区里,一户一栋,进门就是一个大大的花园。
他一走进去,几株桂花一片灿黄,甜丝丝的香气随风飘来。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许唯情说过的一句话。
“等以后有钱了,咱们就买个小房子,不用太大,够住就行。不过一定要有个花园,花园里种上桂花,到了季节,妈妈就给你酿桂花酒,不管你以后工作会不会走远,只要你闻到香味,就知道回家了。”
医生说母亲就这两天可以出院了,他打算就在搬新家那天把顾知琛正式介绍给许唯情。
正思考着,手机忽然震动,是视频通话请求。
关子羡擦了擦嘴,点了接通。
屏幕里,顾知琛靠在酒店床头,头发湿漉漉的,睡袍松松垮垮系着,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处露出一道浅红的划痕。
关子羡耳根一热,转移视线:“你不是明天一大早的飞机吗?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羡羡,我可能得晚一点才能回来了。”
“啊?”关子羡搅着药汤的勺子顿住了。
“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必须去看看,估计可能得耽误小半个月。”
见关子羡有点失落的模样,顾知琛凑近镜头,嘴角勾起一个欠揍的笑:“不过要是男朋友开口不让我去,我马上取消行程。”
“少来,”关子羡翻了个白眼,“你忙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就是小孩。”顾知琛的语气柔了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熬夜,有事找管家。别自己硬扛知道吗?”
关子羡低头又乖乖喝了一口:“知道了,顾大管家。”
两人隔着屏幕说了一会儿话,正准备互道晚安挂电话,顾知琛突然想到:“对了,燎云怎么办?要不我让管家把它送回我爸妈那儿去吧。”
关子羡看了眼在沙发另一头咬着玩具玩的狐狸。
狐狸见玩具被抢走,一把扑过来,被关子羡满满抱在怀里。
“不用,我养着。”
“你别累着了,这家伙调皮得很。”顾知琛看着打闹的一人一狐,笑出了声。
“对了,给你看燎云最近学会的新技能。”
“什么?”
关子羡把屏幕一转,从茶几下拿出一盒肉干,放在燎云鼻子前晃了晃。
只见狐狸鼻子翕动几下,迅速翻身坐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肉干。
关子羡把肉干举起来:“坐下。”
燎云眨了眨眼睛,真就坐下了。
关子羡又说:“转个圈。”
燎云前爪一伸,乖乖趴好。
关子羡笑着把肉干递过去,燎云一口叼住,美滋滋嚼起来。
“怎么样?我们燎云听话吧?”
顾知琛看得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训的?”
“就这几天啊,”关子羡摸摸燎云的脑袋,燎云顺势往他手心蹭了蹭“它聪明得很,一教就会。”
“哼,你夸它的时候都比夸我多。”
关子羡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天天跟一只狐狸吃醋。”
“我没吃醋,我只是觉得你对它比对我有耐心。我都不用你喂肉干,你多哄我几句就行了。”
“少来这套。”
“不过你不想我吃醋也行”顾知琛语气放缓“等我回来你得补偿我。”
一听到“补偿”两个字,关子羡头都大了,这人一天到晚就想着得寸进尺,才买的套子一个晚上就用完了,脸臊得慌。
“做梦!”关子羡果断挂了视频通话。
脚边的燎云捧着肉干,正嘎嘎咬得起劲。
第85章 桂花酿
搬进新家的第一顿饭是在欢声笑语中度过的。
房子是精装好的, 直接拎包入住。
买下它的当天,关子羡就把自己的东西从钟环一公寓里搬了过来。
唯一的遗憾,顾知琛因为工作耽搁了, 计划的惊喜泡了汤。
关子羡扒着螃蟹, 看了眼厨房窗户上的自己,撇了撇嘴。
“许姨, 你这手艺见长啊。”钟环一酱汁糊了满嘴, 嚼着蟹腿含糊不清地称赞:“我以后要天天来蹭饭。”
说话间, 关子羡把最后一块蟹肉夹入碗里。
“诶——关子羡你都吃五只了——”钟环一看着关子羡面前堆的蟹壳,眼神哀怨。
关子羡把肉蟹放在鼻间闻了一下,狠狠咬住。
“你们爱吃,下次阿姨再做。”许唯情笑出声。
饭后, 钟环一刚收拾完碗筷,就被一个电话急匆匆叫走。
夜色如墨,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关子羡挽着许唯情在院子里坐下,晚风轻抚, 几朵桂花不偏不倚,簌簌落在许唯情掌心。
“妈,你喜欢这儿吗?”关子羡头靠在母亲肩上。
许唯情没有说话, 只是把儿子搂得更紧。
“喜欢就好, 以后这儿就是我们的家了。”
——
第二天,关子羡被一阵窸窣声吵醒,“妈,你怎么不多歇息会儿?”
关子羡看着满满一桌被采下来的桂花,眼眸瞪得通圆。
“我这些年睡得够多了, 闲着没事嘛。”许唯情弯着嘴角,头也不抬, “锅里早饭蒸的包子,你自己去吃。今天趁太阳好,我把这些桂花洗干净,好拿去晒晒。”
关子羡本想找个保姆照顾许唯情,但许唯情说她又不是动不了,直接就拒绝了。
对于母亲大人的积极性,关子羡不好打击,也就随她了。
关子羡洗漱完,几口就把包子和豆浆下肚,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妈,你别太累,医生说你虽然出院了,但还是要好好休养的。重的活儿别逞强,等我晚上回来一起弄哈。”
“放心吧,妈心里有数,你路上注意安全。”
——
活动结束得很顺利,关子羡作为推广大使上台发了言,又配合主办方拍了几组照片。
经纪人晚点还有别的安排,顺道把关子羡送回去。
窗外的景色急速变幻,关子羡脑海里冒出很多念头,昨晚母亲说酿桂花酒,他想等他空了也学着做,以后还能开一家酒坊。
一想到许唯情精神奕奕的样子,关子羡嘴角就忍不住勾起,这样的日子太好了,真想早点回家。
“妈——!!!”
变幻的景色骤然定格,一摊刺目的红扎进了关子羡的眼。
倒在血泊的许唯情了无生气,早上还温柔望着他出门的那双眼睛,再次紧闭上了。
而多日不见的傅司修正拿着刀蹲在一旁。
血顺着刀尖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入那团黏腻的暗红里。
桂花的香气荡然无存,带着腥味的风袭来。
“子羡你”傅司修瞬间神色惊慌,刀从手里滑落,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关子羡冲上去,一把揪住傅司修的衣领,从地上拽起来。
“傅司修!你到底想干什么!”
“子羡,不是”
“这就是你的报复吗?!”关子羡嘶吼着,“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你为什么要对我妈下手!”
他不是没有恨过傅司修,也许人一旦泡进幸福里,就会变得宽容。
他放过了那些不堪的过去,也放过了自己。
他以为傅司修口口声声说的“对不起”总有几分真心,到底是他天真了。
在傅司修眼里,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低贱的人,不仅他贱,他母亲的命也微不足惜。
他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傅司修,又在众人面前羞辱过他。
关子羡想起离婚前傅司修对他的那句警告。
“你最好别后悔。”
后来许唯情就被刺激得躺了整整一年,一次次在鬼门关徘徊。
怪不得最近傅司修没有再来纠缠他了,原来这就是对他不知好歹的又一次惩罚。
傅司修浑身沾满了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气音。
关子羡一把将他狠狠掼到地上,再无理智可言。
高大的alpha被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身后的拳头砸在身上。
“她好不容易才醒过来!她好不容易才出院!你那么恨我,你就冲我来啊!”
“我哪点对不起你,要你这么报复我!”
“你恨我就把我杀了啊!”
关子羡一拳比一拳重,每一下都使出了所有的力气。
他分不清身上的血是许唯情的,还是傅司修的,或许也有他的?
他们早就纠缠不清了,早就肮脏不堪。
人们总说有情人身上有月老的红线,他想,怪不得他跟傅司修连陌生人都做不了,绑在身上的不一定是红线,也有可能是诅咒,把他永困于无边苦境。
傅司修没有躲,那双染红的眼,定定地看着关子羡。
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了无波澜的平静。
关子羡被那样的眼神刺得心中一颤,他一把捡起地上的刀,对着傅司修捅了个对穿。
傅司修发额瞬间冷汗淋漓:“我在你眼里就是是这样的人吗?”
伤口在汩汩流血,就像关子羡的恨意一样,泛洪滔天。
傅司修忽地笑了。
“恨吗?”傅司修止不住地痉挛,握住关子羡持刀的那只手,下一秒猛地发力,“如果你还觉得不够”
刀在肉里碾转,血流得更多,傅司修嘴角的笑却更大。
“疯子!”关子羡猛地抽回手,刀还插在傅司修身上,“你是个疯子!”
“你恨我就恨到底,”傅司修定定地看着关子羡,“这样你就永远都不会忘记我了”
关子羡红着眼起身:“傅司修,当年你用权势欺压我,今日你又敢如此肆无忌惮。但我告诉你,我不会再任你摆布。你想怎么样都行,我等着你有命来收。”
关子羡抱起许唯情,往外跑去。
这一次,再没有人回头。
——
鲜红的急救灯不知亮了多久。
关子羡不是第一次签病危通知书了,只是他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麻木。
他拿起来笔,手一点都没有抖。
“关先生,你需不需要去包扎一下?”护士见关子羡浑身是血。
关子羡只是签好又递给护士,摆了摆手。
他跟许唯情好像永远都在挣扎,挣扎着救生,挣扎着讨生活,挣扎着过上原本就应该属于他们的安稳日子。
在里面的是许唯情,走不出来的却是他。
“不行,劳/资要报警!无法无天了!”钟环一掏出手机就要拨。
“环一,你冷静一下。”经纪人一把按住,把人拽到走廊拐角,压低声音,“这事不能这么办。”
“不能这么办?那怎么办?!”钟环一一想到昨晚还乐呵呵的许唯情如今又上了手术台,声音都在发抖,“子羡那副样子你也看到了,他什么都不说,我不可能不管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的心情跟你是一样的。”经纪人手上的力道没有松,“但你想过没,如果闹大了,消息传出去,媒体会怎么写?”
钟环一赫然抬头:“你什么意思?人都这样了,你还在考虑这些?!”
“正因为许姨还在抢救,我们也还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所以我必须这么做。”经纪人一字一句说道,“环一,我是没有你跟子羡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深,但不代表我就不关心他。他走到今天你是很清楚有多不容易。关子羡是公众人物,你知道网上那些人有多会捕风捉影吗?多得是人想把关子羡拉下来。不管事情真相是什么,只要‘关子羡’三个字和‘血案’这些词扯上关系,他的事业就全完了。”
他今天刚把关子羡送到楼下,他就赶紧往下处赶。结果车还没开多远,他就收到关子羡发的信息。
看到信息内容,他心猛地一紧,片刻,他就做好了决定。
找了个理由把司机支走,自己开车回去。
他是关子羡的经纪人,他不仅要保证公司的利益最大化,更要保证把所有不利于关子羡的损失降到最小。
一荣俱荣,他手上只有关子羡这一个艺人,他必须对他负责。
“对不起,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怕子羡想不开,而且这事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钟环一看了眼走廊另一头缩在椅子上的人。
“我明白,我们都是为了子羡好。现在最重要的是许姨能平安出来,其他的事,咱们再从长计议。”
钟环一沉默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一拳砸在墙上。
第86章 暗涌动
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关先生, 许女士脱险了,你们要”
后面的话关子羡什么都听不到了,大悲大喜他经历了无数次, 走廊上晨光渐起, 一缕金色的光飘落到关子羡脸上,他眼睛眨了眨, 抬头往外望。
天亮了。
关子羡跟着医生去了监护室。
他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许唯情面色平静地躺在病床上, 不同颜色的细线从身体各处延伸出来又接到不停闪烁的仪器上。
“小羡,刚刚医生说许姨伤得不重,只要渡过今晚应该就没事了。”钟环一拍了拍关子羡的肩膀。
关子羡点了点头,呼出一口气, 冰冷的玻璃上瞬间蒙上一层白雾,他闭眼又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既然许唯情醒了,有些事他就得早做安排。
手机刚一打开, 消息铃声就一个个冒出来。
屏幕上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顾知琛的。
昨天他跟经纪人把许唯情送到医院时,顾知琛就得到消息了。
顾知琛有事赶不回来, 但派了秘书过来, 一番利落的安排,虽然关子羡有些失落,但总归心里安定了不少。
关子羡:我妈暂时安全了,我先处理其他事,晚点回你电话。
顾知琛:好, 有事联系我。
消息回得很快,关子羡看了眼, 就跟经纪人商量后续的工作安排。
经纪人的意思是让他专心处理许唯情的事,工作先推一推,关子羡难得直接拒绝了。
这段时间大家都很照顾他了,工作尽可能配合他的时间,也没有给他太多压力。
但是交情是一方面,他现在还是柏宇旗下的艺人,他得对公司负责。
“子羡,你要不要歇歇,工作的事咱们真的可以不急”
他见过太多因为打击而崩溃的人,要不是昨天他亲眼见到关子羡抱着许唯情冲出来,一脸失魂的模样,他都怀疑眼前的人还是不是关子羡。
本来他还想趁机问问昨天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哥,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关子羡看了眼一旁还在跟医生沟通的钟环一,又转过来。
说起来他跟经纪人一起合作的日子不长,但他就是莫名信任他。
昨天他被刺激得失控了,根本没有想过如果这些事闹出去了,会对公司产生多严重的后果。好在经纪人稳住了他。
“昨天的事我不方便跟你细说,我不想把你搅和进来。我这边的想法就是任何事,咱们都尽量不要影响工作,不给公司添麻烦。我后面需要去处理一些私事,所以工作上到时候还是需要哥您多费点心。”
闻言,经纪人松了一口气:“行,子羡你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哥别的能力没有,但是给你把大后方看好还是没问题的。”
两人商量好工作计划后,关子羡又想起之前被许唯情拒绝的找阿姨照顾的事。
如今这样子,许唯情再不愿意,也必须有个贴身的人来照顾她了。
这事好办,经纪人一听就答应下来。
“那我就先去忙了你就等我消息。”
——
关慈回家的时候,整栋楼都安静得可怕。
他提着包看了眼别墅,当年这栋楼还是他专门请海外的设计师精心设计的,气派又温馨。
如今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像一座坟。
佣人上前要伺候,关慈摆了摆手。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关慈上楼,来到他跟赵姝宁的卧室门口。
“老爷”一个佣人正端着食盘从房间出来。
关慈瞥了眼一口未动的餐盘,没说话,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
赵姝宁喜奢华,无论黑夜白昼,以往都要让人把屋子的灯光尽数打开。
她娇滴滴的婉转从红唇飘出,“老爷,我要你无论在哪里都能看见我,看得清清楚楚。”
关慈伸出手,把卧室点亮。
赵姝宁半躺在门口的美人卧上,一身裸色旗袍,头发没梳,也没有化妆。
几天不见,颧骨都突了出来,她的手腕和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淤痕。
两人隔着距离对视。只是那双从前对他笑吟吟的眼睛再无半分殷勤暖意。
“老爷回来了。”好半晌,赵姝宁先开口,声音淡淡的。
“收拾一下,跟我走。”
既然在淮九市混不下去了,他总要找生路。
“去哪儿?”女人还是一动不动。
“别问那么多,赶紧的。”关慈拿出柜子里的皮箱,把东西往里塞。
赵姝宁看着男人的动作笑了。他一直都是这样,想什么,干什么都不需要跟她说。她只需要做一个听话的关太太就行了。
“老爷,这又是要带我私奔?”闻言,关慈拿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都这个时候了,还跟我闹?”
赵姝宁轻呵一声,她起身朝关慈走近。
“老爷,您锁了我这么久,连窗户都让人钉死了。今天又说要带我走,您二十年前带我走的时候也是这样。”赵姝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老爷我跟你说实话吧,当年我是怀了乐乐所以不得不跟你走,现在你觉得我还会跟你走吗?”
“赵姝宁!”
赵姝宁不在乎地看向他,她忍了二十年了,她不想忍了。
“老爷,我知道你总是有主意,当年你能把许家的财产吞并后把许唯情母子扫地出门,能把那个孩子骗进傅家,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对我是真爱。”她的声音越来越冷,“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所有人都当棋子,总有一天,棋子也有不甘摆布的一天!?”
赵姝宁一把挡住关慈要扬起的手,迅速绕到男人身后,削得尖利的簪子直抵他的颈脖。
“来——”
关慈正要喊人,赵姝宁呵着气侧头,又用以前惯常的甜腻声音低声说道:“老爷,您可别喊,我只是一介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您要是吓到我了,我可不保证手会不会抖。”
说着,簪尖划出一道轻浅的血痕。
“之前是我气糊涂了,才关你的。姝宁,咱们这么多年夫妻,我对你是什么心意你还不清楚吗?你先放开我,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不想走就不走,你想要啥就跟我说,我都满足你。”
赵姝宁感受着关慈的颤抖。
他在害怕。这个在商场上不择手段的男人,连儿子都能当棋子用的男人,也有恐惧的一天啊。
赵姝宁忽然觉得好笑,她手劲未松:“老爷,您觉得我还有那么好骗吗?我真把你放开了,你马上就会把人喊进来,又把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了吧。”
关慈一只手试图往上:“夫人,你想多了。你知道的,咱们家现在遇到一些暂时的麻烦,我今天就是想回来带你去别的地方。我要心里没有你,我完全可以自己走,何必回来接你呢?”
“别动!”关慈的小动作被赵姝宁一眼看穿,手上的劲儿又大了几分,簪子刺进血肉,“把我送到码头,我就放你走。”
赵姝宁本来打算带着关以乐一起跑的,结果这些天关慈把她关起来,今天就是她跟接头人约好的日子。
“行!你别用力!都依你,依你!”
关慈动作很快,一路被赵姝宁挟持到码头。
“老爷,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说。”
命捏在在女人手上,关慈只想赶紧把她打发掉。
“当年,你抛弃许唯情母子,到底是为什么?”
关慈一愣:“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吗?”
说话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作者有话说:==========
关慈跟许唯情当年自由恋爱,两情相悦,一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一个机灵有抱负的穷小子。穷小子攀上了许家,无意间撞见了许家的秘密,最开始关慈是想守护许唯情的天真,可是穷小子突然获得了滔天的财富,在权力的游戏里渐渐迷失了初心愈发堕落,因此也再也无法面对自己纯真的爱人。许唯情没有错,也没有对不起他,关慈深刻的知晓这一点,可也正因为许唯情没有做错过什么,关慈对自我的厌恶导致他亲手毁灭了他跟许唯情之间的感情,连带着许唯情腹中的孩子,也就是关子羡也被关慈憎恶。而此时娇滴滴又不那么单纯的赵姝宁出现了,关慈不是不知道赵姝宁的真面目,但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关慈才可以获得一丝放松的机会。
相似的人更容易被命运纠缠在一起,正所谓,“人以类聚”。关慈和赵姝宁有相同的地方,但是也有不同,在对子女的问题上,演了一辈子的赵姝宁是有真心的。当年她为了孩子与有妇之夫的关慈厮混,如今她又为了孩子选择摆脱关慈。因果有论,做错事的人,不会逃脱命运的制裁。赵姝宁最后问关慈这句话其实是对关慈的报复,她要关慈余生再无法逃避他自己曾经做过的罪孽。
主线快要结束了,父辈的故事大概就是这样,这篇里面不会再扩写了。
第87章 愁丛生
许唯情醒得很快。医生检查后确认没有大碍, 就把她转入了普通病房。
她刚醒,就把那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关慈看出傅司修对关子羡不一样的心思,如果能找关子羡说上几句好话, 关家的生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关子羡被顾知琛的人保护得密不透风, 关慈想找他根本就找不到突破口。
走投无路之下,关慈就把主意打到了许唯情身上。
只是没想到许唯情一改曾经温顺的脾性, 当场破口大骂, 坚决拒绝了关慈的要求。
关慈派去的人本只想吓唬吓唬这个身体羸弱的妇人, 不曾想在拉扯推搡中,竟把许唯情伤到。
“妈,傅司修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家?”关子羡喉咙发紧。
“我当时滚下楼梯他们还要把我拖走我不肯那个那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就冲出来了他跟那些人打起来,刀被他夺下来那些人跑了他流了好多血还一直让我撑住, 说要送我去医院”
关子羡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推开院门,看到傅司修蹲在血泊里,手里握着那把刀。
他没有给对方半句解释的机会,就直接下了判书。甚至亲手将刀捅进傅司修的身体。
关子羡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双手。
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可他却觉得手上全是血,眼前也是一片殷红。
“子羡”许唯情吃力地侧头, “你怎么了?”
关子羡猛地回过神来, 他起身喂了些水给许唯情,声音恢复了平静:“妈,你好好休息,别说话了。医生说你刚醒来不能太累。后面的事我会处理,你别担心。”
——
关子羡才站起身走出病房, 经纪人的电话就来了。
“子羡,你就在医院呆着, 哪儿也别去。如果要出门就让司机送,我这边会尽快把热搜撤下来,你最近最好不要上网”
关子羡没有挂电话,打开了热搜。他的名字占据了半壁江山。
#关子羡傍金主#
一条又一条,明晃晃带着他的大名。
点进去,全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嘲讽。
“这下彻底塌房了吧?我看他这次还怎么洗白。”
“我就说嘛,娱乐圈哪有什么好人,都是包装出来的。”
“前段时间不是吹什么励志人设吗?哈哈哈哈果然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我说这人怎么突然火了,果然背后有人啊。”
“所以那个金主是谁?有人扒出来了吗?”
“看图啊,这不明摆着吗?深夜同进一栋房子,第二天才出来,而且不是说他节俭吗?这个房子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吧?”
图片里,关子羡上了一辆黑色轿车,驾驶座的人脸被挡住。
另外几张是两人在车里接吻的侧影,角度刁钻,男人的五官模糊不清,但关子羡的脸清清楚楚。
评论热闹得很。
“之前不是装可怜说他无辜吗?这不是玩得挺花吗?”
“难怪资源越来越好,搞半天人家早就有金主爸爸了。”
“恶心,太恶心了!”
当然也有人提出了质疑。
“你们一个个能不能别听风就是雨,之前那几次的事忘了吗?别到时候又被打脸!”
“照片都能P的,谁知道是不是黑子干的。”
“再说了,关关又没立过单身人设,接吻就是金主吗?说不定人家是在谈恋爱呢!”
公司反应很快,热搜一个个下去,大量正面的宣传紧跟铺上来。
关子羡没心思多看。
他赶紧叫来护工和秘书安排的人,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最近千万不要让我妈上网,除了我们几个亲近的人以外,不许任何人接近她。”
他早就经历过网暴,已经练就了一颗铜墙铁壁的心,不会再轻易被这些所谓的爆料打击到。
这些事是谁做的目前还没明晰,但有前车之鉴,他不能让许唯情再受任何刺激了。
事情交代完,关子羡又给经纪人回拨过去。
“子羡,公司的法务和公关团队已经到位,咱们”
他正想着怎么跟经纪人说明情况,一个新热搜又冲顶。
#关子羡参与人体实验#
关子羡瞬间呆在原地。
一份医疗记录报告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一项项数据被呈现在大众眼前。
而报告的照片正是关子羡的脸。
他呆呆看着屏幕,指尖冰凉。
——
一个平常的午后。
电台食堂师傅做了清蒸大闸蟹,关子羡吃了个饱撑,打算下楼消消食。
刚走出大门没几步,一个人噙着笑拦住了他的脚步。
关子羡一愣,随即就跟着上了车。
车子开得很平稳,关子羡心里却暗自打着鼓。
他想问一句傅女士找他有什么事,但来人只是一贯礼貌的口吻,“您去了就知道了。”
礼貌不代表亲近。
车子在一家私人美容院停下。
服务生给他换上浴袍,领着他来到傅婉跟前。
“小关,这里的按摩师傅技术特别好,今天我刚好没事,想着一直没有机会跟你好好聊聊,没打扰你吧?”傅婉靠在沙发上,姿态悠闲。
他还在上班就被喊走,现在问他有没有打扰是不是太晚了。
关子羡摸不清傅婉的心思,索性不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来吧,别愣着,跟我还客气什么。”傅婉边说,边挥手示意按摩师傅上前。
日光柔和,淡淡的香氛萦绕在鼻间,指尖在身上不急不缓地游走,点按,揉转。
期间傅婉还真一句话都没说。
等按摩结束,一道道精致的私厨美食摆在面前,关子羡实在沉不住气:“太太,您找我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傅婉笑了笑,挥手把伺候的人打发出去,宽阔的敞景阳台只剩下他们二人。
“我今天找你来,确实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司修的情况你应该清楚,”刚刚做完按摩,傅婉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却一如既往的锐利干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跟他匹配度是百分百,这个数值很罕见,但你也知道,他对这桩婚事很抵触。”
关子羡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傅司修对他的态度他比谁都清楚,要不是傅女士施压,傅司修根本不会妥协让他进门。
“我担心以后有变故,万一哪天他执意要离婚,治疗就断了。到时候再想找一个百分百匹配的omega就更难了。司修再讨厌我这个做母亲的,但我也不得不替他考虑。”
傅婉顿了顿,眼神朝关子羡胳膊上不经意瞟了一眼,白皙的胳膊上有一道浅淡的印记。
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喜欢司修吧?”
关子羡眼眸倏地瞪圆。
“我也是过来人,你们小年轻的心思还看不出来啊。小关,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傅婉笑意不深不浅。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关子羡面前。
“我有一个私人医疗团队,专门研发信息素紊乱救治方案,如果能成功,就可以做成长效药,稳定人体的信息素水平。”
关子羡接过文件袋,没有立马打开。
“需要我做什么呢?”
傅婉眼神微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需要你配合做一些实验。过程不会太轻松,但医疗团队会全程监控,确保你的安全。作为补偿,傅家会额外付你一笔钱,数额你来定。”
数额你来定。
这是多么大的诱惑,他本来就为许唯情的医疗费恼心,如果有一笔可观的备用金,将来哪怕关家不管许唯情了,他也能撑得住。
傅婉看着关子羡捏着文件,沉默的样子。她补了一句:“如果实验能成功,你跟司修说不定就可以过正常夫妻的日子了,你也不需要那么辛苦”
“行,我可以配合,”关子羡一把将文件袋推了回去。他对于傅婉哄骗的话没有兴趣,真能成功估计傅婉是第一个要解除婚约的人吧。
他想起傅司修上个月易感期发作时的模样,他因为加班晚回来晚了两个小时,刚打开卧室的门一股浓烈的苦艾味信息素味道朝他扑面而来。
傅司修蜷缩在床上,浑身战栗,脖子上的青筋随时要爆裂开。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底的无助竟然平复了一点。
关子羡一想起那个场景,胸口又开始发闷。
他不要傅司修再那么痛苦,他也不要任何人再受疾病折磨。
“钱,我不需要”
两人合意很快,傅婉提出这个实验对任何人都得保密,尤其是傅司修。她不想让傅司修觉得她又在安排他。
傅婉的要求,关子羡也答应的很干脆,对于他来说,他对傅司修付出,他从来没想过拿去邀功。只要傅司修越来越好,他就很满足了。
第88章 祸难消
“我儿子就是被这些打着医疗救治幌子骗去做实验丧命的!”
淮九市中心广场, 一个中年女人,举着横幅声嘶力竭地喊着。
横幅上写着血红的大字:还我儿命来!”
广场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举着手机,有人跟着喊口号, 还有人跟警员扭打起来。就连车道也被堵得水泄不通, 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城市往日的宁静。
“抵制人体实验!还我亲人公道!”
“抵制人体实验!还我亲人公道!”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警队在努力疏散人群, 但在混乱的压力下, 渐渐力不从心。
“会长,我已经从隔壁区调人手过来了”
窗外天灰蒙蒙,傅婉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眼底一片青黑。
电话骤然响起。傅婉赶紧挥手让汇报的下属退出去。
“是, 是,是,您放心,我一定处理好, 绝不让事态进一步扩大”她忙不迭点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三下四。
电话那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傅婉眉头越发皱起。
等电话挂断, 傅婉才又重新把人喊进来, 声音恢复惯常的冷静:“先把群众疏散开来,注意千万不能有伤亡”
下属接到指令赶紧行动去了。办公室又重新安静下来。
傅婉闭上眼,轻叹一声。
当年她跟关子羡签下协议的时候,她承认她拿捏了关子羡对傅司修的心思。
但她确实只是为了傅司修的病,毕竟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只可惜实验数据被曝光了。
她不知道是谁把这份报告捅出去的, 但她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 她的政治生涯就彻底完蛋了。
——
医院走廊外。
关子羡本来等着经纪人接他回公司商量怎么处理舆论的事,网上闹得沸沸扬扬,集团股价都被波及暴跌。
公司那边催了好几遍,再拖下去公关就不好做了。
他想走之前去跟许唯情打声招呼,找个借口走一段时间,毕竟现在盯着他的人太多了,虽然医院是顾知琛安排的,安保也算严密,但难保不被人扒出来。
“妈?”他敲了好几下门都没人应声,直接拧开门走进去。
他看着空荡荡的床,愣了两秒,心里隐隐闪过一丝不对劲。
他先给护工发了一个消息,护工很快就过来了。
“我之前给许女士擦了身子,她说她要睡一觉,让我不要吵她,我就出去了”
“今天有谁来过吗?”
“早上我一直守着。除了医生,没有人进来过。”护工细细回忆着。
许唯情没有去做检查,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要出去。她的随身物品都还在。
关子羡一想到最近的事,心里一阵乱跳。
关子羡转身冲出房间,正好撞上赶来的钟环一。
“小羡,怎么了?许姨怎么了?”钟环一跑得满头是汗。
“我妈人不见了,你刚才有见到她吗?”
“啊?没有啊,我刚刚下楼找了点东西吃。那你找过了吗?”
“这样,你去找护士站问问今天有那些人来过,顺便在周围找找。我去监控室看看。”
“行。”钟环一没有废话,带着人,转身就跑。
关子羡也往住院楼后面的监控室一路跑去。
不过两栋楼的距离,关子羡却觉得格外漫长,许唯情刚刚才从手术台上下来,身体禁不起任何损伤。
走廊都是急促的脚步声,电话突然响起,关子羡拿起来贴在耳边,步子不停:“哥,麻烦你跟公司说一下我得晚点才过来,我妈不见了。”说完就直接挂了。
关子羡推门进监控室的时候,值班保安正在打瞌睡。
“师傅麻烦帮我调调一下A302病房的监控”关子羡气息不匀。
保安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的脸,手忙脚乱开始操作。
屏幕前的画面一帧一帧往回放。
这个医院住进来的人非富即贵,私密性极好。而顾知琛给许唯情安排的病房又是最顶级的房间。
宽敞的走廊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不到十分钟,护工从病房出来,又进电梯下去了。
没多久,钟环一也从房间出来。再后面就是关子羡自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敲门。
从许唯情被送进这个病房再到发现人不见了,中间监控没有任何异样。
关子羡让值班师傅来回放了三遍,都没有任何线索。
“师傅,还有其他监控角度吗?”。
“就这儿了啊,病房外面两边都给你”
值班保安在屏幕上点了点,正回应着,门口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
关子羡坐在副驾驶,顾知琛开着车,一只手盖住关子羡的手背。
“别担心,有我在。”顾知琛面色疲惫,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感觉。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嗯。棘手的我都处理好了。”顾知琛言简意赅,把关子羡凌乱的额发拨开。
他是一个商人,在他能力范围内,他要做的就是利益至上。
好在关子羡也不是离了人就不能活的菟丝子。
耽搁了几天,他今天总算把必须做的事搞定了,其他不太重要的就推给下属,自己连夜赶回来。
“不知道我妈为什么会一个人走?”
病房走廊的监控确实没有许唯情的身影,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从走廊出去的。
在关子羡和值班保安一无所获的时候,顾知琛走了进来,直接让把监控调到后面小门。
一个穿着长衣长裤,带着口罩左右张望的人正是许唯情。
“伯母特意从厕所通风口出去再绕到小门,估计就是为了避开走廊的监控。”
顾知琛一回来就朝病房去,只剩清洁阿姨在收拾,他给关子羡打电话没人接,他又给钟环一发了信息。
钟环一说了情况,顾知琛本来准备去监控室找关子羡,阿姨的一句话让他起了疑心。
通风口的格栅被人撬开,又重新安上,四周散落着细渣。
所以后面顾知琛让保安直接查小门的监控就找到了许唯情。
车子还在路上急驶,眼见越来越熟悉的关宅,关子羡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他跟关家早就一刀两断了,许唯情也不愿跟关慈还有什么联系。
那天她醒来之后,说到关慈想把她绑了,逼他出现,一脸愤恨咒骂的样子,关子羡还历历在目。
她怎么会一个人又往关宅跑呢?
顾知琛把车停在大门口,关子羡推开车门直接往外冲。
关宅的门竟然一推就开,院子没有一个人。
“妈——!”
他一路小跑搜寻,终于在房子后面的台阶上看到一个孤单的人影。
许唯情衣着单薄,一脸苍白地靠在墙上,双眼紧闭。
一股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关子羡扑过去:“妈,妈”他抖着手在许唯情身上摸索。
许唯情眼珠在眼皮下转动了几下,缓缓睁眼,哑声道:“儿子”
“欸,是我,妈,是我。”关子羡眼睛瞬间红了,把许唯情冰冷的双手放在怀里搓,“妈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身体还没好,你”
“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关子羡浑身一僵。
“网上那些话,我都看到了。”许唯情把手从怀里抽出来,颤抖地摸上他的脸,“他们骂你,还说你说你参与了什么实验”
许唯情声音断不成句,泪水止不住流。
关子羡握住许唯情贴在自己脸上的手,声音哽咽:“妈,那些都不是真的,你别信。我会处理好,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许唯情含着泪的眼,瞬间变得凌厉,“可是我不信关慈,我不信他!”
“是他,一定是他。”许唯情声音尖锐,“上次他就想用我逼你现身,他没得逞所以就要毁了你!我必须要找他算账,要他给我一个说法!”
一个母亲能为孩子做的就是不顾一切地挡在他身前。
当年她就错了一次,如今哪怕拼上她的命,她也不许谁再来伤害她的儿子。
许唯情说着就要挣扎起来,关子羡赶紧扶住他,说道:“妈,你别急,你”
“你受了这么多苦,就是因为他!他当年怎么对你,我清清楚楚!如果不是他,你不会”
“伯母”
一直站在一旁的顾知琛走上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许唯情肩上。
许唯情这才注意到这个高大的alpha,她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关子羡。
“妈,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朋友。”关子羡犹豫了一瞬,“是他一直在帮我。”
许唯情没有说话,目光复杂。
顾知琛稍微弯腰,语气温和又沉稳:“伯母,外面冷,我们先上车好吗?子羡找了您一路,他很担心你。”
第89章 风波平
一番检查, 医生说许唯情身体没有大碍,打了镇定剂,她沉沉睡去。
关子羡吊着的心, 终于落地。
因为这个插曲, 关子羡又把护工找来特意叮嘱了,千万不要留许唯情一人待着, 有任何事第一时间给他说。
只是一想到千防万防还是让许唯情看到了网上的东西, 关子羡顿感头疼。
关子羡正掏出手机准备给经纪人联系, 好多消息弹出来,关子羡点开一看,算算时间应该是他去找许唯情之前。
他打开链接,柏宇集团官方账号发布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声明。
核心内容对网上的谣言都作出了正面的回应。
第一、网传所谓的“金主”照片, 与关子羡同框的人是柏宇集团掌权人顾知琛。两人系正当恋爱关系,不存在任何“包养”或“交易”行为。
第二、关于“医疗事故”和“人体实验”相关言论,柏宇集团已经委托律师团队进行全面取证,并积极配合有关部门调查。在事实查明之前, 请公众勿信谣传谣。
第三、对于恶意造谣、诽谤等侵犯隐私名誉的行为,集团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声明落款处,是柏宇集团鲜红的公章。
最开始还有人质疑, 后面舆论不知不觉变了走向。
“卧槽!关子羡的男朋友是顾家少爷。”
“柏宇集团太子爷跟旗下艺人谈恋爱?”
“所以不是傍金主, 人家是攀上金枝了!”
“得了吧,谁知道不是公关手段呢,说不定是为了洗白才这么说的。”
“楼上是不是傻?照片里那个男人根本看不清脸,顾家少爷一向低调,网上都没半点痕迹。要不是真男友, 谁会为了一个艺人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我相信关关就是被冤枉的!”
当然也有人不买账:“谈恋爱的事姑且不论, 那个医疗事故是怎么回事?报告都出来了,这做不了假吧?你们别想转移话题。”
“就是,别想用恋情转移话题!”
柏宇集团声明发出没多久,另一则声明出现了。
HELTH公益组织直接@关子羡。
内容很简单,但彻底让舆论消停了。
网传所谓“人体实验”记录系本组织于数年前开展的医疗公益项目。
该项目旨在研发针对信息素缺陷病的长效治疗方案,所有流程均经过伦理委员会审批,并在法律允许范围内进行。
该项目所有志愿者均为自愿参与,签署了完整知情同意书,并接受全程医疗监护。
需特别说明,关子羡先生是以无偿志愿者身份参与该项目。他所提供的医疗数据,为项目的推进作出了重要贡献。
HELTH组织力在为弱势群体发声护航,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迫害和加害行为。
我们呼吁公众理性看待医疗科研,不要被不实信息裹挟,更不要让善意蒙冤。
声明下方是审批文件以及关子羡当年签署的知情同意书。
关子羡盯着文件上的字迹和日期微楞。
那是他的字迹,他也记得那天。
他告诉傅婉,他不要钱,但是他有一个条件。
“钱,我不需要。如果实验能成功,这个药必须无偿提供给患者。”
他亲眼见过傅司修发病时的样子,包括他自己小时候也因缺乏信息素而患病,许唯情也因此落下严重的后遗症。
当年他原本是想学医,苦于分数差了一点。但他的初心一直不灭,他希望能为社会多做一点贡献。
“谁说关关迫害人的?!你们狗眼看清楚!我们关关是大善人!大善人!”
“无偿志愿者,时间还是好几年前,别家做了屁大的事巴不得天天挂嘴上呢?看到没有这就是格局!”
“他用自己的身体冒险,吃了这么多苦,就为了让更多人不受病痛折磨,骂他的人有良心吗?”
“是啊,前面集团发声明你们可以说是公关,HELTH组织可是公益组织,这种事谁会造假!”
“这他妈就是英雄啊!”
“我之前骂了他,我道歉。”
“得了吧,你们这些墙头草,反转了就道歉,没反转就往死里踩,上次你们不也是道歉吗?昨天事情没搞清楚就开骂的是谁?”配图一个鄙视表情包。
“说实话,信息素紊乱有多痛苦我深有体会,如果谁能为我吃这种苦,我记他一辈子。”
“HELTH怎么会发这个?”关子羡声音有点涩。
“我联系的。”顾知琛目光微闪,双手扶住关子羡的肩,“子羡,很抱歉,我没有提前跟你商量就发布了声明。”
关子羡摇了摇头,他并不怪顾知琛,本来就是他自己一而再再而三连累了公司。
哪怕不是因为被许唯情的事耽搁了,他可能也想不出这么合适的方案。
“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羡羡,我现在是你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我帮你做事是应该的。”顾知琛一把搂住关子羡的腰,“你可以陪我去吃饭吗?好饿。 ”
——
办公室内。
几天没合眼的傅婉看到声明后,久久没有说话。
没想到危机解除得这么快,幸好没有把傅家扒出来。也没有在声明里提到她半个字。
关子羡从头到尾没有出卖过她,哪怕她当初找上他是为了利用他。
傅婉睁开眼,朝窗外望去,忽然觉得很讽刺。
她这辈子机关算尽,丈夫同她变心,儿子跟她对立,到头来,却是一个她从未在意过的omega替她护住了最后的遮羞布。
在她记忆里,关子羡沉闷又老实,跟他父亲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当初关慈提出让他大儿子嫁过来,她不是没有去查过这个所谓的大儿子。
关子羡是关慈原配所生,只是不知道为何生下孩子没几天,关慈就抛弃妻子,迎娶她人。甚至不承认关子羡母子俩的身份。
傅婉对这样负心无情之人,天然感到厌恶。
可是傅司修的病等不起了,关子羡又是同她儿子百分百匹配的omega。
左右不过一场交易,又不是真的挑儿媳妇。
不过她同意归她同意,傅司修根本不听她的安排,为此她安排关慈去给关子羡沟通,她的想法很简单,两人是百分百匹配,傅司修再不听话,他到底是个alpha,没有人能抵抗信息素天然的吸引。
只要关子羡主动一点,说不定傅司修会对其有所好感呢?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关慈竟然是直接给两个孩子下药。
事已至此,一切都生米煮成熟饭。
但傅司修闹得更凶了,对这门亲事坚决不同意,而关慈又拿此事逼她尽快让傅家把关子羡娶进门。
她那个时候正是上升期,看似风光,实际每一步都走在钢丝上。
关家不足为俱,但关慈如果拿这件事做文章,多少也会对她的政治前途有影响。
她知道傅司修有个追求对象,所以她向傅司修提出了要求,是要那个人的身败名裂,还是乖乖接受联姻。
说实话,这个选择在她看来不难选。
人生不可能处处如意,她的儿子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她想让他学会怎么做一个没有软肋成熟的傅家继承人。
不要像她一样,付出了真心,却被现实打脸。
如果成长的代价是痛,那么第一课就让她这个母亲,亲自来给他上。
果然,傅司修妥协了。
时至今日,她并不后悔,逼傅司修去做那个选择。但是她有点后悔对她那个前儿媳那么忽视。
关子羡其实是挺好的一个孩子。
她以为自己拿捏住了关子羡的心思就能处处得偿所愿,可当时关子羡要求无偿将药提供出来的时候,她是有些惊讶的。
在她的价值观里,任何事都可以明码标价,只有抓在手里才是真的。无偿付出无异于愚蠢。
在她眼里一直窝囊好摆布的孩子,给她上了一课。
无偿供药没有任何受益,甚至还是亏本。但看着关子羡坚定的眼神,她鬼使神差爽快地答应了。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傅婉的思绪。
下属进来:“会长,广场那边人群已经疏散了,没有人员伤亡。抓住几个引导闹事的人,正在审问。您看?”
“走吧,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傅婉理了理衣角。
既然路没走绝,她就要把事情处理漂亮。
第90章 孽障缘
傅司修是在一阵钝痛中恢复意识, 他抬手去按揉,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睁开眼,灰暗的房间只透出一点点光线, 手被粗粝的绳索捆住了。
他强撑着坐起来, 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低头看去,双脚也被绑住, 他试图动了动, 却发现手脚因为绑得太紧, 已经麻木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他努力让自己冷静起来。
他记得昨晚自己明明在去夜店的路上,现下这儿又是在哪里?
傅司修借着微弱的光线四处张望。
这是一个逼仄的空间,没有窗户, 杂物横七竖八地堆满了角落,木板箱、旧渔网等,歪歪倒倒散落在地上。
寒气从地板透上来,把他骨头都冻得打颤。他咬着牙, 挪动着靠在墙板上。
耳边依稀有水浪拍击的声音,隐约好像还有人在说话。
傅司修刚屏住呼吸,试图探听外面的动静, 整个空间就剧烈晃动起来。
杂物在地上翻滚, 发出刺耳嘈杂的声音。
身旁的木架也骤然失去重心,结结实实砸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空间突然刺亮,紧闭的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一股湿润又带着海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哟, 我们傅总可算醒了。再不醒,我都准备把你丢下海喂鱼了。”
原来在海上。
傅司修看到来人, 有瞬间的微愣,随即又恢复如常。
“不愧是傅总,你们看看都这幅田地了,还能如此淡定。”说话的人走进来,鞋子踩到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身后的小弟跟着呵笑起来。
“谢公子,你大费周章把我绑来,不会就是为了夸傅某吧?”
说实话,傅司修一贯不喜欢跟蠢人打交道。
谢平川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不是因为他狂妄,而是这个人脑子不够聪明,做事又没有章法。
如果说谢二小姐难缠又善钻营,那么谢家少爷就是一根筋死轴,迟早把自己坑死。
太笨的人交手都没有意思。
“怎么能说是绑呢?我可是真心实意请傅总过来做客呢。”
“所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谢平川像是才注意到似的,夸张地“哎呀”一声,转过身冲身后的小弟骂道:“你看看你们怎么搞的,一点规矩都不懂!还不赶紧给我们傅总扶起来。”
两个小弟迅速上前,一人一边,拽着傅司修脚上的绳索就往后拉。背脊磕在地板上,那两人像拖麻袋一样把人拉到墙边,又狠狠掼出去。
傅司修闷哼出声,液体洇湿了衣服。
谢平川在小弟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跷起二郎腿,身体往后靠:“傅总,我招待得不错吧?”
傅司修背靠在墙上,缓了好几秒才从剧痛中回过神来。
“怪不得你家老爷子会让谢小姐接班。”
“你——”谢平川眼睛一转:“傅总,你想激怒我。我可不上当。”
傅司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平川重新靠回椅背:“我知道你们一个个总是看不起我,觉得那个死丫头哪里都比我强。”他身体微倾,语气变得认真,“今天我还真是有正事找你,我跟你做一笔买卖。”
“既然是谈买卖”傅司修顿了顿,眼神朝绑着的绳子看去。
“你要跑了怎么办呢?”
“你们这么多人,我往哪里跑?”
空间没有再剧烈晃动,但偶尔还会左右摇晃,海浪声一阵一阵灌进来。
谢平川盯着地上的人好几秒,然后大手一挥:“给傅总解开。”
身后的小弟照做,上前把绳子割断。
傅司修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处一圈乌青。
“说吧,什么买卖?”语气平淡。
谢平川举起一只手,身后的小弟立刻递上一份协议。
“傅家在淮九市根基深,你们一年前又拿下环盛项目。我觉得吧,咱们这么斗没什么意思,不如傅总跟我合作,咱们化敌为友,一起把南边的港口项目拿下来。”谢平川语气真诚得像个生意人,“事成之后,你占六成,我只要四成。”
傅司修根本没有看合同一眼。
“谢公子的消息不太灵通。南边港口项目是政府今年的首号工程,我傅家没有这个胃口吃下来,你合作找错人了。”
这话不假。
傅家产业主要在内地,港口项目涉及海陆联运,各方势力都虎视眈眈,就连他好兄弟周正都对其颇有兴趣。
这么大一个蛋糕,不是某一家就能独吞。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傅司修没说,他不想跟蠢人合作。
谢平川的笑容收住。他微微俯身,目光逼视:“傅总,你这话就没意思了。你母亲正在接受调查。你要不要看了这些,再好好考虑一下呢?”
他抽出文件,一页页翻给傅司修看。
“尤其是这个,不知道交出去后,傅会长的位置还能不能坐得稳?”
他举在傅司修面前的正是当年傅婉医疗团队做人体实验的数据原件。
船舱的瓦灯明亮,密密麻麻的数据被照得清清楚楚。
傅司修看目光扫过纸页,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你想怎么做都行,如果能帮我把我妈斗下去,我到真要给谢公子碰一杯。”
谢平川面对傅司修一副滚刀肉的样子,猛地起身,一脚踢翻椅子。椅子撞到墙上,瞬间断了一个腿,发出“咔嚓”的脆响。
“傅司修,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一把揪住傅司修的衣领,挥拳,“凭啥你从小到大就万人瞩目,都是alpha,你哪点比我强!你不就是运气好,把环盛项目拿到手了吗?!”
傅司修没还手,他用手臂护住要害,左右躲闪着。
“要不是我爹偏心,我早就把谢家掌控了,让你们一个个看不起我!”
两个alpha的缠斗越发激烈。谢平川不让小弟来帮忙,他就是要亲自教训这个他一直看不惯的人。
“咋不说话!你不是总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吗?上次悬崖让你跑了,看老子今天不整死你!”
傅司修被逼到一个角落,谢平川又一拳挥来,他侧身躲过,身后的木箱瞬间被砸出一个大洞。
他擦下嘴角的血,看着谢平川,忽的笑了:“谢平川,你就这点本事?”
笑容在灯光下明晃晃刺眼,明明身处弱势,却依旧气场从容。
谢平川彻底红眼,他大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冲过来。
在即将要被冲撞到时,傅司修侧身一闪,抬起膝盖,狠狠顶进谢平川的腹部。谢平川瞬间失去力气,身体弯下去。
傅司修趁机反扣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卡在他脖子的要害处。
“都别动!”
傅司修目光凌厉,视线扫过围上前的小弟,手上力道加重,“不然”
谢平川感到一阵窒息,胡乱摆手,小弟们见状不敢再轻举妄动,后退两步。傅司修这才松了力道,只是手依旧扣在命门处。
谢平川涨红着脸,大口喘气:“你傅司修你放开老子我告诉你,你敢动我一根毫毛,总”
话还没说完,门口一个人鼓着掌走进来。
——
“少爷。”
傅司修没接话,他看了眼女人身后愤懑的谢平川,视线又落回站在他面前的人。
瓦灯随着船体的晃荡,光线颠沛流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傅司修盯着女人的眼睛,缓缓开口。
在他印象里,女人一直都是噙着笑的平和模样。
她是傅婉的贴身管家,看着他出生,又看着他长大,在他心目里,她早已是家人般的存在。
傅司修实在没想通,来的人为什么会是她?
“少爷,我们直接谈正事吧。”
“梅姨!”
船舱里没有人敢说话,沉默许久,女人嘴角又挂起熟悉的弧度:“少爷,我没有害过你们,也是真心对傅家。”
“那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妈这般骗她!这些又是谁泄露出去的?!”傅司修将那一沓文件丢过去。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生病的样子吗?”
“你不用扯——”
梅姨打断他,神情未变,眼神却散漫失焦,她望着眼前的人,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影子。
“我记得。人躺在床上,越来越瘦,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会说胡话,会控制不住行为,会拿刀往手上划。那一地的血一滴一滴砸在我心上”
傅司修闻言,眉头渐渐拧紧。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腕,目光变得锐利又复杂。
“当初老傅总不是研究信息素缺陷疾病的专家吗?会长也专门给你组建医疗团队研发新药。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怎么就一点成果都没有呢?!”
梅姨面色终于狰狞起来:“少爷你命好,你年轻,还等得起。我老了,我没时间了。他还等着我去救他!”
“他?”
“你们都不记得了吧?我丈夫还在病床上等着我呢!”
梅姨年轻时候据说结过婚,但丈夫去世了。
进入傅家后,傅婉也提过几次帮她重新介绍。
傅司修还记得,有次自己无意间撞见她们谈论此事,那时小小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他天真地对梅姨说,“梅姨,有个新叔叔照顾你不好吗?就像我爸爸对妈妈一样。”
童言无忌,傅婉打趣他说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但傅司修还记得那是一个午后,梅姨郑重开口:“我会等他。”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梅姨的“等”是跨越百年的承诺和期盼,情深义重。此后再没有人提过改嫁的事。
“叔叔不是”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他们说了,只要你能跟他们合作,就能救回我丈夫。”梅姨眼里亮起来,“司修,我带了你这么多年,你一定会帮梅姨的吧。”
“梅姨,你清醒一点。且不说人生不能复生,你们现在干的事是犯法的,你明白吗?你们费那么大的劲儿把我抓来,不会就为了一个港口项目吧?”
==========作者有话说:==========
傅婉确实参与了人体实验,但是她一直以为自己做的是合法合规的公益项目。一个女人苦苦撑起偌大的傅家,她很信任陪她渡过风雨的梅姨。只是她算漏了,梅姨一开始就是有目的而来的。
梅姨前文出现过,大家找到在哪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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