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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摄影师不知是明白大家想看什么, 还是忘了调动设备,后半场镜头一直聚焦在时临的脸上,当视角稍稍转动时, 挺立的鼻梁在侧面投下阴影,五官更加突出,大屏幕上的脸清冷又干净。


    时安婷举着手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一会拍拍大屏幕, 一会放大拍摄倍率抓拍时临的动作, 身边是被她薅来帮着录像的室友。


    这种场合她必须全部好好记录下来才行!


    她一边这么想着, 一边转头去看室友录得怎样,然后发现她哥一直在屏幕的画面正中没有动过,室友几乎没有手抖。


    时安婷嘿嘿一笑, 继续去看时临,小声对室友道:“谢谢,一会请你吃饭哦。”


    半晌没等到室友回应,她疑惑看去,发现室友目光呆滞看着台上的时临,嘴微微张着,就差流口水了。


    台下的人反应各有不同。


    梁瞻眨眨眼,缓缓靠回椅背, 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坐得笔直听完了演讲全程。他摸了摸后脑勺, 自言自语道:“我出息了。”


    他没走神不说, 还听懂了时临大概在讲什么。就算他是个门外汉, 此刻也能看出来谁最有可能获得第一名。


    他曾经见过几个傅瑾砚身边那些人, 抛开傅瑾砚对他们不爱搭理的态度不谈, 那些人的神态与气质与时临根本无法相比。


    不简单呀。梁瞻怀着这样的感叹,转头看向傅瑾砚。


    他是时候提醒一下这位难得认真的好友。这位时临与之前的人不同, 他有野心有算计,可不是能简单摆弄的花瓶。


    “诶”他一转头,却是一愣,本要说的话哽住。


    傅瑾砚直视台上的人,微微歪着头,正抿唇浅笑,眼中含光,仿佛如今大放异彩的是他自己。


    梁瞻嘴角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本来认为傅瑾砚难得认真是件好事,如今再看,是不是有点陷得深了。


    他连着捅咕傅瑾砚数次,直到对方不耐烦地皱起眉,却仍然没投来视线,牢牢注视着台上的人。


    傅瑾砚嘴唇微动:“说。”


    梁瞻凑近耳语:“我看这人不简单呐,是个有野心有心计的。你没看出来么?我是觉着吧,他要的肯定不止是你的爱……”


    他絮絮叨叨半晌,最后无奈又捅了捅他:“傅瑾砚!你听见没?”


    “然后呢?”


    梁瞻迷惑皱眉。还有什么然后,他就差直说这人你平时得提防着点了。


    “我说,他”


    傅瑾砚忽然转头,淡声道:“他就该是这样。”


    梁瞻一愣。啥玩意?


    傅瑾砚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台上:“这世上不缺天真愚蠢的人。一眼望到底的蠢货有什么意思?”


    形形色色的人见了那么多,只图他感情的人不少,但他没那么多爱分给他们,也不想分。一个视爱为全世界、满脑子感情的人,与满眼大米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时临的野心对他来说,恰恰是磅礴的生命力。


    傅瑾砚哼笑:“况且,不论他要什么,我给得起。”


    说完他便转回头,继续认真盯着前方。


    梁瞻挠挠头,他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边思索边漫无目的摇头晃脑,目光在观众席里扫来扫去,然后顿住。


    斜后方不远处的座位上,封茗正坐在那里。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外套,头发披在肩上,姿态放松,含着笑意望着台上。


    梁瞻倒吸了一口气。封家涉猎并管理这个方向的不是封茗吧?


    随即他便意识到原因。


    封茗眼神与傅瑾砚有六七分相像,因为什么而来的不言而喻。


    梁瞻嘴角翘了起来。这俩人是未婚夫妻吧?虽然两家只是口头上提过联姻的事,但圈子里都知道有这回事。现在好了,两个人看上同一个了。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哎呀我去,真刺激”,然后用手肘捅了捅傅瑾砚。


    “你看那是谁?”


    傅瑾砚不想看,他现在对除了时临的任何人都不感兴趣。时临穿着他为他定制的西装,真是好看极了。


    梁瞻不依不饶,又捅了一下:“你看看嘛,看一眼。”


    傅瑾砚随意往他指的那边看了眼,笑容消失。


    又是封茗。


    他把目光收回来,顺带着掠过前面的傅泽霖。


    好东西会引得众人争抢,优秀的人自然也会有许多人欣赏。


    时临的演讲进入了尾声,按照惯例鞠躬,台下响起雷动的掌声。主持人上台说了几句串场词,下面的项目继续。


    吴经理趁旁边两人不注意看了眼手机,卫祥恒果然发来了消息。


    【卫总:正常打分】


    吴经理若无其事放回去,大脑疯狂运转这其中蕴藏的含义。


    *


    进入国赛的项目不多,很快所有的项目都演讲完毕,工作人员开始收打分表。会场的光线暗了一些,大屏幕切换到倒计时画面,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减少。


    参赛团队的人坐在一起,有的在小声说话,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的大屏幕。


    时临坐在京大团队的位置上,陈序在他旁边紧张地直抖腿,抖得椅子一直晃,响起细微的咯吱声。


    他把手按在陈序的膝盖上,陈序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手指紧张地抠裤子。他曾经给他爸夸下海口,说时临的项目一定能拿第一,到时候公司的名声打开,国赛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企业合作,前景非常好。


    当时看他爸的表情明显是被说动了,陈序没忍住往观众席看了眼,但那里的光线昏暗些,看不清人脸,不知他爸来了没有。


    他对时临的项目很有信心,但此刻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屏幕上的倒计时进入最后六十秒。大屏幕上的数字从秒跳变成毫秒跳,快得让人眼花。


    三,二,一。


    画面切换成一条计算中的排名走势图。


    主持人上台:“各位来宾,各位选手,经过评委们的认真评议,本次大赛的最终排名已经产生。按照惯例,我们从第十名开始公布。”


    屏幕上的曲线变成了一列名字。一个学生站起来,周围的人拍拍他的肩膀,他小跑上台,接过证书,对着台下鞠了一躬,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了几下。


    第九名。第八名。


    时安婷坐在观众席里,手指一直按着拍摄键不放。


    第七名。第六名。


    第五名。第四名。


    到了第三名公布的时候,主持人道:“接下来,我们将逐一请前三名的项目代表上台领取奖杯。”


    第三名是那位紧张得翻错讲稿页码的女生,她推了推眼镜,在主持人念出名字后快步上前,姿势僵硬,感觉就要顺拐了。第二名是燕大的项目代表,紧挨着女生后面上台。


    接着屏幕上的画面暗了一瞬,再次亮起时,中央出现第一名项目的名字。


    “麟跃”两个大字跳出来的瞬间,京大团队的位置上有人站了起来。


    陈序站起来的时候凳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转身一把抱住刚刚起身的时临,时临被他勒得往前倾了一下。


    旁边的周安琪和赵淼也凑过来,几个人挤在一起,挡住了镜头。


    傅瑾砚在台下轻蹙眉头。好在陈序很快松开,时临整了整西装领口,走上台。


    他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拉长影子。


    抱奖杯和证书已经由三名工作人员端了上来。那三个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白手套,胸前别着工作证,在台上一字排开。


    时临站定,正对面那个工作人员双手捧着奖杯,微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他伸出手,准备接过奖杯。手指碰到奖杯底座的一瞬间,他感觉到对方的指尖也在同一位置,微微发抖。


    时临稍稍抬眼,那个人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胸口的工作证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是紧张?他余光扫过另外两人,那两人动作整齐,一看就是经过了统一的排练。只有他面前这位,奖杯递了一半,手指还捏着底座不放


    一切发生在呼吸间,递过奖杯后,三人依次从另一侧下台。


    时临垂眸扫过奖杯的侧面。奖杯是镀金的,分量颇重,表面光滑,能映出人的模糊的影子。而就在背对镜头的一侧,底座与杯身的连接处沾着一些细微的粉末。粉末极少,几近透明,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若不是刚刚那人的异常太明显,他也不会看得这样仔细。


    主持人带着笑容,声音激昂道:“比赛有排名,技术没有。我们办这个比赛的初衷,从来不是分出高下,而是让更多人看到国内青年的科研劲头与实力。”


    主持人声音很有感染力,一套话语说得行云流水。


    “第十一届中国大学生人工智能创业大赛总决赛,到此结束。我们明年再见。”


    台下响起掌声,主持人退到侧方,把舞台让了出来。摄影师示意前三名靠近一些,站得更紧凑一点。


    时临趁着左边第二名项目代表过来的时机,顺势也往那边走了过去,两人很快碰到,时临微微后退半步,小半边身子站在那人侧后方,宛如平时拍大合照时的侧身样子。


    借着遮挡,时临的手垂下去,指腹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第52章


    观众席大半的人散去, 时安婷遥遥摆手和时临打了个招呼先回学校了。


    其他人中,部分穿着打扮较为正式的人则起身向着这些项目团队而来。


    已经有几个人朝京大团队的方向靠去,陈序在那手忙脚乱地收名片, 挨个握手,身边是一位笑得一脸褶子的有着大肚腩的中年男人,男人时不时会和过来的人握手,似乎是旧识。


    有的人则是直接奔着时临过来。


    其中行动最快的就是傅泽霖。评委席本就距离台上很近, 一路上有人跟他搭话, 希望交谈几句, 他简单点点头,脚步不停很快到了时临面前,身后那些还在等机会的人不约而同地让出空间。


    时临余光瞥到了豁然起身的傅瑾砚。


    傅泽霖在他面前站定, 笑道:“时临,恭喜你。”他的笑容明显比之前面对其他人时真诚许多,眼里都是欣赏。


    时临:“谢谢傅总。”


    傅泽霖伸手向一旁京大的休息位置,示意时临边走边聊。上次他就发现时临似乎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看得出来对方眼底微弱的抗拒,这次便注意着保持距离。


    想到这,他目光没忍住描绘了下对方的侧脸。近距离观看后, 这张脸对人的冲击力不亚于方才大屏幕上的放大版。


    若单论外貌, 时临便已经是顶尖, 但他同时具有他人难以企及的内涵与气质, 这才是最迷人的东西。


    傅泽霖及时收回视线, 免得被察觉, 他无视旁边的视线,开玩笑似的叹息道。


    “上次你离开后, 我担心影响你备赛,一直没联系,也期待着你今天的表现。现在看来,你比我想得还要优秀。”


    “傅总过奖了。我只是将能力范围内的事尽力做好。”


    附近一个个人精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显得冒昧,也能听见他们交谈的内容,耳朵恨不得伸过来。


    听闻两人对话,这些人默不作声互相对视,心中几番计较。


    他们腿长走得快,这会已经到京大团队的位置边缘。陈序他们看时临和傅泽霖正在谈事,便没有过来,坐在原位置等待。


    “不用谦虚,这次比赛的结果足以证明你的实力。”傅泽霖见时临不骄不躁,眼中的欣赏愈发浓厚,同时也有几分失望。似乎无论他说什么都激不起这人的情绪波动。


    他一向清醒,现在更能清晰意识到自己对时临的态度是与众不同。


    时临把奖杯随手放在一旁的一张空桌子上,趁机扫了眼指尖。触碰到粉末的地方并未泛红,却隐隐泛着一丝酥麻的感觉。


    除此以外,倒没有其他不适。


    傅泽霖目光随着时临动,继续道:“说起来,你和那位项目合伙人,商议得如何了?”


    上次时临离开后,他给对方打过电话,却没被接通。不知是何原因,与那位合伙人是否有关。若是有关,那合作的事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时临正要开口回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在说我么?”


    傅瑾砚声音传来。他从时临侧后方走上来,长腿迈了一步,已经站在时临身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和傅泽霖一身正式的西装形成对比,站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明明有相似的面部轮廓,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两位长相相似而气质截然不同的人站到一起,再结合上旁边的时临,构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但这道风景线显然还有再加码的余地。


    “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封茗勾起一抹笑,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一步不停,来到时临面前。


    她迎着几人同时看过来的视线,只单独看向时临:“时同学,你真是每次见面都让我刮目相看呀。”


    时临:“封小姐似乎也与上次不同了。”


    封茗挽了一下鬓角:“哦?哪里不同?”


    时临当真看了她几秒。这副认真劲搞得本是随口调侃的封茗莫名有些紧张,也吸引得另外两人视线投来。


    时临看了半晌,道:“瘦了。”


    “封小姐平时要注意休息。”


    封茗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你观察得倒是仔细。”她没有看傅瑾砚,但她的余光能感觉到傅瑾砚的目光已经变得不太客气了。


    她这段时间确实称不上称心如意。自从那天拍卖会上的事被父亲知道后,对她一顿啰嗦,要她再多见一些人,连工作都增加了,生怕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和傅家闹得不愉快。


    这算不上什么麻烦,但她不胜其烦,若说因此瘦了些也是合理的。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或许是时临的表情太认真,或许是她本就对他有些许好感,导致产生了一些滤镜,或许是这张脸说出什么她都爱听。


    总之,她现在看傅瑾砚越来越不顺眼。


    傅瑾砚当然也是一样的,他清楚对方这段时间的处境,直接道:“封茗,你很闲么。”


    封茗转向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忙呀,都瘦了呢。”她刻意把最后一个字拖长了一点。


    傅泽霖在旁边接了一句:“我认识几位擅长各地菜系的主厨,可以推荐给封小姐。”


    “呀。”封茗偏了一下头,目光在傅泽霖和傅瑾砚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这不是配合得很好么,是谁传你们兄弟不合的,连我都差点信了。”


    傅泽霖摇摇头:“外人最会以讹传讹,实际没有几句话是真的。”


    傅瑾砚懒得和他们打嘴炮,他侧过身,面朝时临,微微弯了一下脖子:“学弟,累么?我们回家吧。”


    家?傅泽霖和封茗同时望过来。


    时临:“好。”


    他看了一眼远处长风的席位,下一刻便和坐在那里的人对视一瞬,然后两人都状若无意移开视线。


    时临转向远处的陈序几人,对傅瑾砚道:“我先过去一下。”


    他朝着他们走去,走远些后,还能隐隐听见身后傅瑾砚几人又开始针锋相对的声音。


    “时临!”陈序脸上一喜,立马迎过来:“你们聊完啦?现在要回学校么?”


    “今晚先不回去了,有些事要处理。”


    陈序啊一声,一脸失望。


    “那好吧。”他神色略有些担忧,偷偷瞥了一眼身后那几个人,悄咪咪小声道:“我爸刚和我说了,他们都不是善茬,你要小心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和我说。”


    时临点点头,视线望向后方的中年人,淡笑着点点头,中年人背着的手放下,昂首回应。


    他收回视线,主动拍拍陈序的肩膀:“放心。”想了想,他继续道:“陈序,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


    时临往几人的方向走去,就见狄阳不知何时也过来了,站在傅瑾砚旁边。他靠近后可以听见他们的对话声。


    傅泽霖:“小砚,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


    傅瑾砚嗤笑一声:“我一直都感兴趣。这一点,应该没人比你更清楚。”


    时临听得出来傅瑾砚的潜台词,但傅泽霖仿佛听不懂般点了点头:“肯上进,终归是好事,爸也会很高兴的。”


    封茗则是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瞥见时临后,绽开笑容,主动走过来:“时同学,今晚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见。”


    “明天?”


    “哦,你还不知道吧。”封茗笑笑:“比赛结束的第二天,圈子里一般会开一场技术研讨会,与之有关的企业和家族都会来。今年举办方”她沉吟一下,道:“轮到长风了吧。”


    “你的项目拿了冠军,明天肯定是很受瞩目的,对你来说是很好的交流机会。”


    时临:“原来如此。谢谢封小姐,明天见。”


    封茗眨眨眼:“既然谢我,那就加个联系方式吧。”


    她拿出手机,两人互换了号码加了好友。


    时临刚把手机收起来,封茗突然凑近了一步,气息落在他耳侧。


    时临浑身一僵,就听封茗道:“长风的人对你格外关注呢。”


    她说完退回到社交距离,侧头余光瞥了一眼过来的傅瑾砚,撩了一下头发,转身走了。


    时临看向奖杯的位置,那附近正有工作人员在清理卫生。他走过去,发现上面果然已经被擦拭干净,找不出一点粉末的痕迹了。


    动作倒是够快。


    “时临,我们走吧。”傅瑾砚找过来,脸色不是很好。他总感觉这里就像一个狼窝,而时临就是那只小白羊,多的是人虎视眈眈。


    更何况,接下来他还有事要与时临一起做。


    时临:“嗯。”


    时临与傅泽霖和狄阳各自示意后,拎着奖杯一角与傅瑾砚离开。


    傅瑾砚先是带着他去吃了饭,再出门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时临坐上副驾驶时有些疑惑,今天居然没有司机。不过他没有多想也懒得多想,脑中全是那些奖杯上的粉末。


    他重新拿起奖杯,借着车内灯光仔细端详摸索。


    随后看了一眼右手。右手上的麻意减弱了些许,但长风的人费这么大周折,安排工作人员在奖杯上做手脚,总不会是只为了涂抹一点无关痛痒的麻药。


    当年卫家私下运输违禁药品,被发现后将罪名安在所有司机身上撇清干系,毁了那么多家庭,他们一向是不择手段的。


    截至目前没有出现其他不适,只能说明还有后招。


    会与明天的会议有关么。


    时临正想着,手机提示音响起,他打开,是陈序发来了一个视频。


    【陈序:时临!你叫我帮你留意奖杯那的情况,我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陈序:[视频.mp4]】


    【陈序:都拍下来了】


    时临没有在车上点开视频,免得被傅瑾砚听到动静。现在还不到和他摊牌的时候。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和感情,不排除傅瑾砚得知情况后,选择与他切割的可能性。


    他打字回复陈序。


    【时临:谢谢,我晚些看。有人注意到么?】


    【陈序:我找借口上厕所,偷偷躲起来拍的,没人知道,你放心,我谁也不说】


    【陈序:[嘴上拉拉链.jpg]】


    【时临:谢谢】


    【陈序:这有啥的,你先忙吧,我在寝室等你】


    【时临:好】


    时临收起手机,望着窗外,有些出神。长风的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观察他的反应,他怕这件事连累到陈序他们,现阶段尽量避免与他们接触,可到底还是叫陈序帮了这个忙。


    可除了陈序,他实在不知道还能相信谁,委托谁。


    时临无声叹息,垂眸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他必须在药物可能代谢掉之前抽血,保留血样,进行后续的检测。


    但这件事同样充满难度。


    如果卫祥恒长了脑子,就会派人关注他刚刚是与谁离开,后续是否去了医院。傅瑾砚是他最好的挡箭牌,但此时要瞒着傅瑾砚同样不容易。


    自从上次家庭医生来过,傅瑾砚便购买了许多医疗药品和设备,其中包含了抽血的设备。


    这件事想要解决,要么把傅瑾砚牵扯进来,要么支开他。


    时临垂下眼帘,脑中思索着借口,预演到时该说的话。


    “到了。”傅瑾砚突然出声。


    时临回神,扭头看去。


    傅瑾砚下车,来到他这边替他打开车门:“下车吧。”


    时临心中疑惑,下来的同时观察了一下周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到了一片没有灯光的位置。


    京市的夜晚灯火通明,除非大面积停电,否则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微微蹙眉,被傅瑾砚牵着往前走。


    直到走到河岸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往前望去,黑夜中的江水微微翻滚,正是俪蔡江。俪蔡江位于京市繁华中心,四周布满写字楼和纸醉金迷的场所,此刻却毫无亮光,周围也没有人群。


    他站在江边,打量半晌后,耳边传来傅瑾砚的声音。


    “时临。”


    时临看去。


    傅瑾砚深吸一口气,神色模糊不清:“把手给我。”


    时临心脏一跳,一瞬间怀疑傅瑾砚发现了一切。


    下一刻,傅瑾砚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带着紧张,不像是要质问。


    时临稍稍放下心,犹疑片刻伸出了右手,搭在傅瑾砚掌心。


    他绷着脸,最坏的结果是傅瑾砚发现了一切,那么只能把他牵扯进来,就算不是这样,那也不亏


    正想着,就见傅瑾砚缓缓低头,双唇轻柔触碰他的手背。


    随着他的动作,高耸的写字楼突然排排亮起规律的灯光,视野范围内所有的写字楼依次亮起,每一栋都勾勒出他的名字,江中久待的游轮缓缓靠近,耳边隐约响起嗡鸣声。


    时临转过头看了一圈,天穹上响起了嗡鸣声。


    数不清的无人机从江面两侧升起,它们首尾相接,排成两行,缓缓上升。无人机下面挂着发光条,组成一片流动的图案,在夜空中慢慢展开,描出两个名字的轮廓。线条是暖金色的,和月光混在一起,在黑暗的天幕上格外清晰。


    “跟我来。”傅瑾砚轻轻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向靠岸的游轮。


    游轮靠在岸边,甲板上玫瑰和绣球混在一起,沿着栏杆排成两排,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花台,台面上摆着翡翠和黄金镶嵌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人像的轮廓,低着眉眼,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


    时临认出那是他自己的脸。翡翠做成衣领的形状,黄金勾勒出下颌的线条,珍珠排列成肤色的过渡,用细密的金线固定在底座上。


    “它叫流光。”


    时临转身。傅瑾砚站在他身后,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眼睛里映着江面上的倒影,亮晶晶的,像水和光揉在了一起。


    “‘流光容易把人抛’,它却代表着在时光中紧紧相拥。从今天开始,流光,和流光上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包括我。”


    话音落下的同一秒,他身后炸开了第一朵烟花。时临的视线被吸引过去,金色的火花从水面上升起,在半空中绽开。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烟花在夜空中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每一次爆炸都映亮傅瑾砚的侧脸,把他的轮廓勾亮,大片大片的火花从天顶泼洒下来。


    烟花的色彩映在时临的面孔和瞳孔,比远处的天穹更要艳丽。


    时临喉结滚动,缓缓低眸,看向正痴痴望着他的傅瑾砚,对方眼中的真挚那样明显,烫得时临右手抽动,想缩回来,却被握得更紧。


    傅瑾砚:“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它们远远配不上与你相比,也代表不了我的心意。”


    人只有将自己珍稀的东西送人才称得上珍贵,傅瑾砚有太多钱,深知这些替换不了他对时临的感情的千分之一,若是这些物品可以换得时临一个微笑,那便是再值得不过了。


    “这只是我展示对你的感情的方式,但绝不是唯一的方式。”他接着道:“我之前说过的所有话都作数。我会尊重你爱护你,珍惜你的感情,接受你的选择,努力理解你的想法。”


    “时临,遇见你是我的幸运。请你相信我,愿意让我弥补之前犯下的错误。”


    天空的烟花仍在炸响,一声接一声,时临觉得那些响声撞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的心跳也加快了。他垂着眼,避开傅瑾砚的视线,看着那些玫瑰的花瓣,花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仿佛也在为傅瑾砚的话语助力。


    他没想到会这样。他准备了那么久,想了那么多话,预演了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傅瑾砚或许发现了他的动作,或是傅瑾砚质问他的动机,他们之间闹翻,或者他找借口支开傅瑾砚然后偷偷处理掉那些事。


    他预演了所有情况,唯独没有预演到这一种。


    他没想到有一天能在傅瑾砚眼中看见这样的感情。哪怕傅瑾砚从前恶劣不堪,但这一刻这种感情与他刚才心中的算计相较,却显得他才是位玩弄人心的恶人。而这种比较,让他难以面对,难以像以前一样说出迎合的话。


    傅瑾砚还不如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时临。”傅瑾砚伸手托住时临的下巴,要他看着自己:“你还有什么顾虑?你告诉我,我可以改可以学。”


    时临声音沙哑,缓缓开口:“没有。”


    “那,做我男朋友,好么?”


    时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满天的烟花。


    他把所有不该露出来的情绪都压下:“好。”


    傅瑾砚笑出来,颤抖着双手捧住时临的脸,轻吻上额头。


    时临放下右手,在身侧紧紧攥成拳,片刻后,他反握住傅瑾砚的两只手腕,在他愣怔的眼神中,闭目吻了下去。


    傅瑾砚呼吸一滞,双眸不可置信地瞪大。


    见惯了各色奇淫技巧的他,此刻像个青涩的孩子,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时临不会深吻,仅仅只是贴着傅瑾砚的双唇,一瞬间呼吸交融,心跳共振,两个极端的念头在他脑中作响,一个念叨着这真是疯了,一个低声说着对不起,徒劳地抵消心中的愧疚。


    傅瑾砚手指微颤,搭在时临耳后,指腹轻轻移动,停在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时临身体瞬间紧绷,热度从耳垂窜到后脑勺,随后窜到脊椎蔓延至全身。他的呼吸乱了一拍,嘴唇微微离开了一点,右手抬起搭在傅瑾砚的后腰上。


    那片衣料下面,傅瑾砚的身体从最初的僵硬逐渐柔软。


    傅瑾砚喉结滚动,微微仰头回应,呼吸变重,鼻尖相触。


    片刻后,时临抬起头,嘴唇离开的那一瞬间,江风重新灌进来,带着凉意,吹在他还残留着温度的嘴唇上,烫凉的交替让他恍惚了一下。


    傅瑾砚的嘴唇还微微张着,比平时红了一些,下唇上有很轻的齿痕,胸口微微起伏。


    他对上傅瑾砚晶亮的双眼,微微一怔。他竟然一直没闭眼?而正是这时,他才看见傅瑾砚身后那些缓缓升空的飞艇。


    挂着他们名字的飞艇缓缓升空,上面的灯光叫地面的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那些飞艇越升越高,暖白色的光从它们身上漫开来,把天幕分成一格一格的亮区,一眼看不到尽头。


    傅瑾砚轻笑出声,愉悦极了。他握住时临的手抵在心口。


    两千五百架飞艇在这一刻同时升起,今夜京市所有人都会知晓他们的关系。


    天空架着摄像头的无人机也在时临回应后开启,今夜过后,凡是网络连接的地方,所有人都是他们的见证者。


    第53章


    江俪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一尘不染, 按理来说这个高度可以将整座俪蔡江的夜景尽收眼底。


    卫祥恒穿着舒适的白色家居衬衫站在窗前,握着手机。


    窗外晚风浩荡,吹得高层窗帘微微浮动, 却吹不散他眼底沉淀的阴鸷与算计。


    手机听筒里传来下属的汇报声:“卫总,前面全是傅瑾砚的人在清场布控,再贸然靠近,大概率会被对方发现。”


    卫祥恒眉眼微蹙, 视线望向莫名黑暗的俪蔡江方向。


    他手下的人在比赛现场全程监视时临的举动, 没有发现异常。在时临结束比赛与傅瑾砚离开后便一直跟在后面, 直到现在。


    以他所处的高层视角,能清晰看见俪蔡江边周遭连片的商圈灯带、景观灯尽数熄灭。


    “那就退远点,保持安全距离, 等他们离开立刻换车跟上去。”


    “是,卫总。”


    卫祥恒挂断电话,蹙眉望着俪蔡江的方向,眼底掠过几分不耐与嘲弄。傅瑾砚仗着傅家权势肆意妄为,全然不顾商圈规则与舆论影响。不过这都不重要。


    辛林早已顺利将药附着在奖杯上,明天,一切就会结束了。


    届时,时临引以为傲的一切, 都会尽数毁掉。


    他的天赋、他的心血、他耗费数年打磨的科创项目、他的学术口碑, 还有那双手……通通都会沦为他的囊中之物。


    脑海中浮现私人藏馆里摆放的精致人体模型, 想象着不久之后, 这里会多上一具完美无瑕的手部标本, 卫祥恒胸腔里瞬间涌起极致的满足与愉悦。


    他喉间轻轻溢出一声细碎的气音, 低低笑了出来,眼尾兴奋到露出艳红色, 狭长的眼中是满满的恶念和占有欲,整个人病态又阴戾,如同蛰伏暗处、淬毒蓄势的蛇蝎,令人胆寒。


    真是美妙的期待啊。


    手机的震动打断他的想象,他接起来,不耐烦道:“怎么?”


    片刻后,他挑眉,有些意外:“卫淅?他明天也要参加?”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敲门声,他随口应了句“进来”,门外按照他的口味穿戴好的一男一女走入,眉眼温顺,姿态讨好,乖巧立在原地等候吩咐。


    卫祥恒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示意两人上前,随即转身缓步走向卧室深处。


    两人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指尖轻柔地替他松解衬衫纽扣、褪去外衣。


    卫祥恒垂着眼,听着听筒里的后续汇报,神色慵懒,随口敷衍:“随便他。”


    正当他要挂断电话,远方的天空突然炸开大片的烟花,璀璨火光倾泻而下,映得整片江岸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晕。


    卫祥恒褪去衣物的动作骤然一顿,手机还悬在耳边。


    心中隐约的预感在看到窗外飘忽升起的飞艇后落实。


    不惜清空江岸、燃放漫天烟火,闹出这样满城皆知的盛大阵仗,就为了昭告天下他和时临的关系?


    傅瑾砚脑子被驴踢了吧。


    烟花再好看,也不过是片刻就散的东西。


    卫祥恒嗤笑一声,转身往浴室走。旁边的两个人立刻回神,接过他的衣服进了浴室。


    在这一刻,处在夜幕下的所有京市人纷纷抬起头。


    *


    飞艇的暖光缓缓升入高空,部分悬在墨色江面之上,将整片俪蔡江照得温柔朦胧,江风卷着玫瑰的甜香吹过来,吹散了几分灼热的暧昧。


    傅瑾砚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空中所有负责拍摄记录的无人机镜头全部关闭。


    他可以倾尽整片夜空向所有人宣告爱意,让全城见证自己的真心,可那些私密的相拥与亲吻,他不想分给世间任何一个旁观者。


    傅瑾砚收回手机,转头看向身旁的人,眼底是未散尽的烟火柔光:“外面风有点凉,进内舱坐一会?要是觉得闷,我们随时可以直接回去。”


    时临垂眸。事已至此,就当今日疯狂一把。他淡淡应声:“嗯。”


    内舱隔绝了江面的晚风,灯光调至柔和的暖调,满地散落的玫瑰花瓣还带着新鲜的水汽。


    傅瑾砚目光灼热又克制。如今真正和时临确定关系,他反倒变得有些无措。


    时临抬眸,直直看向他,主动往前缓步走近半步:“离这么远,在怕什么。”


    近距离对视之下,傅瑾砚清晰看见他纤长的睫羽,看见他眼底平静倒映出的自己,心跳骤然失控,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手环住时临的腰,鼻尖轻抵在时临颈侧,温热呼吸漫过后颈与耳廓:“时临。”他终于有名分了。


    时临脖颈飞快泛起一层薄红,生理性的反应完全不受控制,酥麻一路从耳后蔓延到脊椎,脖颈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身体的敏感不受理智控制,但他的理智会永远凌驾于身体之上。


    他直视着傅瑾砚,主动抬手搭在他肩头,轻轻收拢:“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傅瑾砚缓缓收紧手臂,将人拥入怀中,他低头,唇瓣轻轻蹭过时临泛红的耳尖,看着那片肌肤红意更深,喉结狠狠滚动,压抑心底翻涌的占有欲与破坏欲。


    “这里一直都很敏感。”傅瑾砚低声呢喃,唇瓣贴着耳廓说话:“碰一下就会红。”


    时临本能地闪躲:“别闹。”


    这两个字反而让傅瑾砚更加心痒。


    轻柔的吻一下接着一下,缓慢又磨人。细嫩脖颈被温热唇瓣触碰,时临浑身燥热愈发明显,锁骨都漫开淡粉,呼吸变得绵长,胸口微微起伏,却始终没有躲开,任由他亲近。


    傅瑾砚察觉到他的反应,看向他泛红的眼尾:“不舒服就推开我。”


    时临垂眸看向他,指尖轻轻捏住他下巴,微微上抬,声线微哑:“继续。”


    一句话彻底击溃傅瑾砚所有理智。告白时,时临主动的亲吻叫他头脑发懵,这个吻太过美好,却更加显得浅尝辄止,激起他更深的渴望。


    此时此刻,他俯身吻上时临的唇,呼吸纠缠,唇齿相依。温热相贴的间隙,傅瑾砚指尖无意擦过他腰侧肌肤,只是一瞬的裸肤触碰,时临猛地一颤,后背绷紧,唇间溢出破碎的气音。


    傅瑾砚喘得比他更急,呼吸间尽情嗅闻时临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沐浴露与洗衣液的味道非常清新,远胜以前闻过的所有香水。


    明明他们两个用的洗漱用品完全一致,怎么时临就这么香。


    傅瑾砚极力忍耐自己用力咬下去的冲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要温柔,把自己的劣性藏起来,揪着时临身后衣服的手指用力到发抖,生理的燥热席卷四肢百骸。


    良久,两人分开后彼此唇瓣都染上一层水润的绯色。


    “像这样,可以么?”傅瑾砚额头抵着时临的额头:“以前我都按照你喜欢的方式来。”


    时临抬眸直视他滚烫的眼眸,滚烫直白的心意毫无保留袒露在眼前,他心口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他压下心口泛起的异样:“不用刻意为我改变,做你原本的样子就好。”


    毕竟他的喜欢只是假的,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总会有结束的一天。


    傅瑾砚一愣,时临这句话明明很是包容,却无端让他心头泛起一丝无措。这一闪而过的情绪很浅淡,他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时临轻轻活动了下右手,上面残留的酥麻感逐渐消退,留给他抽血取证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故意蹙了一下眉,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


    傅瑾砚立刻发现他细微的变化:“怎么了?”


    时临顺着他的话开口:“有些累了。”


    傅瑾砚立刻停下所有动作,想起时临准备比赛辛苦一天,心疼道:“好,我们现在就回去休息。”


    路上,傅瑾砚时不时侧头看向副驾的人,刻意放缓车速,尽量让车身行驶得更加平稳。


    时临透过敞开的车顶往上望。数不清的飞艇高悬空中,飞驰的跑车将喧嚣与繁杂落在身后。他侧眸,便是眉目舒展、满含笑意的傅瑾砚。


    时临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疑惑。


    傅瑾砚这样的人,也会有纯粹的爱意么,也会为了这种感情动容?


    他下意识试着回想,自己是否也曾有过这般赤诚热烈的少年心绪。


    可想了许多,仍是没有结果。


    他的年少时光,从来没有烂漫风月、松弛肆意,更没有为心动奔赴的勇气与机会。


    学生时代的日子,充满了密密麻麻的书本、堆积如山的习题、永无止境的考试。


    他的人生仿佛被提前设定好轨迹,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考取优异成绩、拿到亮眼名次、走出旁人期待的人生。


    活着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附加状态。


    进入大学后,纯真松弛的氛围使他稍稍放松。可年少时还没来得及热烈的情意,就已被现实击得粉碎。


    短暂的恍惚与动容被一路疾驰的晚风尽数吹散,上楼后,时临转头看向弯腰收拾拖鞋的傅瑾砚:“学长,我有点累,今天想自己去卧室休息一晚。”


    傅瑾砚一愣,自己?他们两个才刚确认关系,就要分开睡么。


    方才的温存还历历在目,他无比笃定,时临在那时也是动了情的。


    怎么转瞬就要分开睡?


    心底涌上难言的失落与委屈,傅瑾砚抿了抿单薄的唇,喉结轻轻滚动,藏住心底的不情愿与怅然。


    时临今天比赛,精神高度集中一定很疲惫。他轻轻点头:“那好吧,需要我帮你按摩一下么。”


    “不用了。”时临换好鞋走向卧室。


    自从上次时临胃痉挛后,傅瑾砚在每个卧室里都配备了一套常用的医用简易设备和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直到进入卧室,轻轻合上房门反锁,时临脸上淡淡的疲惫伪装立刻消失。


    他走到医疗收纳柜前,取出全套的采血工具和储血盒,把采血针和采血管都插好,坐到桌前,打开台灯。


    时临脱掉上身的衣服,在肘窝上方系上压脉带,把光线对准侧面的手臂位置,反复握拳、松拳,很快在前臂找到了相对笔直的清晰的血管。


    随后他用酒精棉轻轻擦拭那处的肌肤,冰凉触感落下的瞬间,略显尖锐的刺痛感蔓延开来,擦拭的位置泛起淡淡的红痕。


    时临努力让自己忽视这些不适,深吸一口气,指尖稳稳捏住采血针,对准血管刺入。


    霎时剧烈的疼痛传来,他手臂应激性地收缩,针头微微偏移。


    细密的冷汗很快浸湿额前的碎发,时临眉头微蹙,拔出针头按压止血。


    闭眼平复几秒心底的生理性的不适,他稳住手上的力道,再次刺入血管。


    痛感依旧剧烈,皮肉传来钻心的疼,浑身肌肤都下意识泛起一层薄红。好在这一次没有再发生偏移,血液顺着透明针管缓缓流入真空采血管。


    成功后,时临快速拔针,贴上一片肉色止血贴,随后密封好血样,放入恒温冷藏盒,做完这一切,他才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不过无论在哪里的静脉扎针,针眼在24h内很难完全消失。他需要做最坏的打算。


    想了想,时临穿好衣服,出去敲响傅瑾砚房门。


    房门很快打开。


    傅瑾砚穿着睡衣,见到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期待,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时临,怎么了?”


    “你之前玩那些Play的时候。”


    傅瑾砚笑容一僵,以为时临是来翻旧账的,脑子里飞速想着解释的说辞。


    谁料时临却道:“我想看看你常用的工具,了解一下。”


    ==========作者有话说:==========


    相关医疗内容来自网络,大家还是要去医院就医ovo


    第54章


    傅瑾砚没想到时临会提出这种要求, 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行动力极强, 立刻联系手下的人备齐东西。


    前后不过十分钟,一个收纳箱便被送进屋内。


    傅瑾砚抱着箱子,打算跟着时临一起进房间。


    “不用陪我。”时临抬手拦住:“我先自己看看就好。”


    傅瑾砚闻言只能作罢。


    时临抱着箱子返回房间,放好后, 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他先是打开和陈序的聊天界面。


    【陈序:视频.mp4】


    【陈序:那个工作人员在每个奖杯旁边都转悠了一会, 好像是擦奖杯, 我特意去找了去年的视频,没有这个环节!】


    【陈序:去年决赛录屏.mp4】


    【时临:好,谢谢。】


    时临点开第一个视频查看。视角来自一个阴暗小角落, 透过墙角拍摄斜对面的画面,画面在微弱发着抖,拍摄的人应该有些紧张。


    画面中,现场的一位工作人员,用一瓶透明喷雾和清洁布擦拭奖杯,来往路过的参赛选手和志愿者都没多想,只当是赛后常规清洁。有个路过的女生还礼貌地道了声谢。


    结合陈序找来的往年赛事视频,往年决赛结束后, 根本没有专人逐一擦拭奖杯的流程。


    时临眸底冰冷, 把这边的情况给卫淅发过去, 静静等待几秒, 确认对方已读之后立马撤回。


    与此同时, 时安婷发来了不少图片和视频, 头像旁边显示99+的标识。从他上台开始照到领奖。时临打开后,见许多照片没有什么区别, 估计是连拍的。


    【妹妹:哥!你太帅了!】


    【妹妹:我都哭出来了】


    时临看着屏幕里小姑娘直白又热烈的夸赞,唇角不自觉轻轻弯了弯,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暖意。


    他刚准备点开语音回复,视频通话的请求就直接弹了进来。


    他随手将身侧的纸箱往桌边推远,避开镜头范围,指尖轻点接通。


    时安婷在屏幕里笑得见牙不见眼,状态比他还兴奋。


    “哥!你忙完啦?”


    “嗯。”时临看眼她身后的背景,见她已经在宿舍了,放下心。


    “嘻嘻,现在我们学院都在讨论你呢。”时安婷一脸骄傲。


    这比赛不仅涉及计算机,还有许多计算机与其他领域的交叉研究,热度一直很高,直播间常常上万人。


    今年的直播间一传十十传百,观看人数直接逼近了十万,但大多数人讨论的都不是项目,而是人。


    “刚才妈还在说,她今天和同事一起看了直播,全在夸你,截了许多你的照片。”


    庄母白天需要上班,她那的餐厅忙,去不了现场,但一直开着直播间,在休息间隙关注着,后来同事和店长发现这件事,还跟她一起看了会。


    她不想打扰到时临,便和时安婷视频聊了好一会,现在已经休息了。


    “嗯。”时临温声应声,习惯性叮嘱:“你也要早点睡,不要熬夜。最近生活费还够用么?”


    “够的,我都花不完,剩下的哥你自己留着就行。”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日常琐事,直到宿舍熄灯提示音响起,才不舍得挂断视频。


    宿舍阳台,时安婷端着洗漱盆准备去洗漱,身边几个凑在一起聊天的室友突然叫住她。


    “安婷,你哥是不是叫时临啊?”


    “对啊,怎么了?”时安婷转头应声。


    “我的天!那刚刚深夜江面被告白的就是你哥?!也太壕了吧!”


    一个室友连忙拉着她往阳台栏杆边凑,抬手指向远处依旧隐约可见的飞艇:“你快看!天上还有飞艇呢,名字超级显眼!你刚刚洗澡错过大瓜了!”


    时安婷顺着室友的目光抬头,夜空之上,悬浮飞艇的字样清晰醒目。


    其他室友感叹:“这世上的有钱人多我一个人怎么了!!”


    “富二代的浪漫也太夸张了吧”


    “天呐这就是我爱的双男主啊!!纯爱小说诚不欺我!”


    陪着时安婷一起去录像的室友道:“这不就是人生赢家么。”她笑着去看时安婷,表情一顿,疑惑道:“安婷,你咋看着不高兴啊?”明明平时时安婷也很爱嗑cp的。


    “啊。”时安婷勉强笑笑,不同于室友的兴奋和嗑cp,她只觉得沉重。


    另一位室友接话:“现在同城热搜已经爆啦。给你看。”她拿着手机过来,先是给时安婷看了眼热搜。


    #京市深夜告白、#傅瑾砚,时临、#时临是谁啊、#傅瑾砚身份。


    同城的热搜一大半都是与他们两人相关的词条,室友点进第一条最热那条,下面每刻都有新的帖子刷出来。


    【多多肉:我靠我家就在旁边,还纳闷咋停电了,物业光说是上面通知的】


    【我不是狗诶:你们都是他们Play的一环】


    【牛马不怕累啊哈哈哈:芜湖,我只知道我们今晚没加班!!】


    【来我屁股底下乘凉:我超,这两人是什么建模怪。图片.jpg 图片.jpg】


    【格桑花开了:不止,这俩人身份也不简单,霸总小说走进现实了】


    【吃吃吃吃吃吃:啥呀啥呀,我瓜都没吃明白】


    【格桑花开了:就这么说吧,那块地方每秒都能产生数不清的利益,停摆那么久,我估计上亿是有的吧。而且能把那一片都控制住,不是有钱就行的】


    【BOBOJI:???】


    【钱来钱来:别忘了,还有那么多无人机和飞艇呢,游轮上也可以说全是money [羡慕痴笑].jpg】


    【超了!:我超啊】


    有部分帖子发的是直播切片,室友点开几个,时安婷只一眼看去就认出了两人。


    底下的评论翻都翻不完,她端着盆,扯扯嘴角,笑得颗粒感十足:“哈,哈,哈,这样啊。赶紧去洗漱吧,晚点没热水了。”


    她端着盆就要走,被室友叫住。


    “诶,安婷,你洗面奶没拿呢。”


    “哦哦,对,谢谢。”


    几位室友对视一眼,也不再像刚刚那样兴奋了。看时安婷这态度,好像其中有什么隐情似的。


    *


    时临挂了电话,打开旁边的箱子。


    里面装满各式各样的用品,时临翻了翻,很快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编织绳质地柔软,粗细适中,刚好是可以留下痕迹但不会太痛的类型。


    他拉开衣袖露出刚刚采血的部位。止血贴附近已经蔓延开一圈红色的痕迹,隐约发着青。他一圈一圈把绳子缠绕在前臂,覆盖住针孔的位置,试探着左右用力拉扯。


    柔软的绳子相对于皮肤也过于粗糙了,痛感强烈,尤其是已经开始青紫的针孔位置更加强烈。时临加重力道,争取让摩擦的痕迹彻底盖过针眼。


    片刻后,他取下绳子,等待了一会,直到痕迹显现,见针孔被彻底覆盖,松口气。


    但只有前臂有痕迹反而是欲盖弥彰,哪怕他对这方面不了解,也知道他们玩这些的时候不会只绑住手臂,还是单只的。


    他打开手机,去网络上搜索绳子捆绑的方式


    好复杂。


    时临蹙眉看了半晌,相关帖子要么是绑好的图片,要么是绳结教程,至于怎么从绳子变成成品,却是没有,而且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后背等位置他就碰不到。


    但总比没有痕迹好。


    时临脱掉上衣,对照着网上的图片纹路,手握绳子,一点点在腰腹、侧腰、手臂等位置反复摩擦。


    粗糙的绳体反复蹭过细腻肌肤,火辣的灼热痛感瞬间铺满全身,密密麻麻的不适感层层叠加。


    正当他握着绳子,在腰腹位置细细摩擦时,房门门锁忽然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时临一惊,他竟然忘了反锁!


    他强迫自己冷静,保持着这个动作,现在慌乱只是欲盖弥彰。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出现:直接把一切告诉傅瑾砚。


    他以身涉险搜集证据,而傅瑾砚是后续不可或缺的一环,若是现在告诉他,这件事会轻松许多。


    可念头刚升起,今夜漫天烟花、整片夜空的告白尽数涌入脑海。


    心口猛地一闷,浓烈的愧疚猝不及防席卷全身。


    时临垂下眼,捏紧绳子。感情本就是最虚无缥缈、最不可控的东西。


    傅瑾砚今日可以百般迁就,来日也可以心意更迭,收回所有偏爱,抽身离去。


    他没有半分试错的资本。他赌不起人心,更赌不起傅瑾砚一时兴起的爱意。


    利用本就是这段关系最初的底色,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愧疚毫无用处,心软只会害自己。


    几秒之间,他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眼底最后一丝波澜褪去。


    傅瑾砚是一个商人,只有利益是永恒的。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或许等卫祥恒损害到了他的利益,到那时候,他才会真的站在他这边。


    傅瑾砚原本是放心不下,想来问问他挑选得如何。可推门进来的瞬间,看清屋内的画面,他脚步猛地顿住,呼吸骤然一滞。


    暖黄灯光落在时临白皙干净的肌肤上,少年身形挺拔利落,指尖握着黑色绳具缠绕在腰腹,与白皙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他安静垂眸,周身氛围安静又暧昧,无端让人心头发紧。


    傅瑾砚站在门口,一瞬失神:“时临?”


    第55章


    宴会地址选在俪蔡江边的宴会厅, 汇聚了相关行业中的顶尖科创团队、投资方代表、企业高管等。


    时临与傅瑾砚并肩抵达会场。


    两人一同进入大厅后,周遭此起彼伏的交谈声稍稍淡了些,视线集中在他们身上。


    昨日赛事的夺冠加上夜晚搞得全城人尽皆知的盛大告白, 让时临理所当然成为了全场最受瞩目的存在。


    傅瑾砚身着挺括哑光西装,西装和胸针的款式与时临的一看就是同款。


    他扫视一圈,唇角勾着笑,离得时临更近了些, 低头凑近他的耳畔:“我去和几位熟人聊几句, 这边的人你若是应付累了就告诉我, 或者去二楼休息。有我在,不用勉强自己。”


    时临微微点头:“嗯,你去吧。”


    他一眼扫去, 在场的人都是在互联网上见过的熟悉面孔,或许是他们两人同时出现让他们有些迟疑,大多数人第一时间去了傅瑾砚那边。


    然后时临就看见,那些人开口没说几句,傅瑾砚便伸手示意他所在的位置,那人一顿,视线移过来,点点头后, 脸上换上更和蔼的笑容走来。


    余下的时间, 来攀谈的人越来越多, 多数是关于市场适配、各类模式与体系、后续融资等问题, 都是时临一早就准备好的。


    过了很久, 围拢的人渐渐散去, 时临余光瞥到角落的卫淅,未作反应, 独自走到侧边僻静的休闲区,刚抬手捏了捏眉心,身侧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陈序端着杯温水和一盘子糕点递来,一脸兴奋。他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面,在旁边看了时临好久,现在终于找到机会过来。


    “快歇歇。”他拉着时临坐下,摆摆手让陈父先别过来打扰。陈父无语地摇摇头,转身找其他好友去了。


    “别的不说,这些吃的是很香。”陈序选了几种刚刚尝过的糕点,把味道不错的放到一个盘子里,推到时临面前。


    “嗯。”时临轻呼口气,肩背微卸力道。


    “昨晚没休息好?”陈序突然道。


    时临:“嗯?”


    “昨晚你们”陈序欲言又止,余光时不时瞥向傅瑾砚。那场告白他看见了,很难相信那之后傅瑾砚会什么都不做。


    而且时临喜欢傅瑾砚,没准半推半就就陈序犹犹豫豫不知怎么开口,一方面为时临开心,一方面又担心傅瑾砚那人的脾气秉性会欺负人。


    “我没事。”时临想了想,多安慰一句:“他对我很好。”


    昨夜傅瑾砚进他房间发现他的行为后,时临便顺水推舟,以尝试为借口让他动手,弥补了碰不到后背的缺点。


    绳子在皮肤上磨出了大片深浅交错的红痕,细碎灼热的痛感遍布腰腹与手臂。今日只要轻微抬臂、侧身、转身,衣物摩擦过肌肤便是一阵阵钝痛。


    或许是因为绵长的痛感持续耗神,才让他脸色苍白。


    陈序假笑:“啊,嗯。”他根本不信。他看向陈父,突然明白了望父成龙的滋味。


    要是他家比傅家强,他现在就冲上去狠狠敲打傅瑾砚,可别仗着家室比时临强就为非作歹。


    可惜呀。陈序摇头叹气。


    两人正低声闲聊,一道脚步声靠近。


    来的中年男人拿着两杯酒,身着制式正装,脸上挂着笑,对时临示意:“昨天的比赛有幸见过时先生,可惜没机会聊上几句。”


    他端起酒杯:“时先生,您的项目夺冠是实至名归,我代表长风特地来敬你一杯,希望您在这里宾至如归。同时预祝后续项目落地顺利,合作可期。”


    男人把一杯酒递到时临面前,一副他不接就不准备放下的样子。


    陈序站在一旁微微蹙眉,这人看着有礼貌,但怎么就让人这么不舒服呢。


    他上前一步想要代替时临喝,被时临一把拦住。


    时临余光看到远处立柱阴影处,卫淅佯装整理物品,悄悄朝他轻轻点了下头。


    他抬手端起身前酒杯,浅酌示意后,将杯中酒饮尽。


    酒水清冽入喉,顺着食道滑入腹中,与一般的酒别无二致。


    那人见他饮完酒,又客套寒暄两句行业合作的场面话,便不再多做逗留,转身离开。


    陈序蹙眉:“时临,你胃不好,为什么不拒绝啊?”有傅瑾砚在,就算时临不喝,不给那人面子也不会怎样。


    “没事。”时临轻轻摇头。


    话音刚落,一名侍者缓步走来,躬身低声通报:“时先生,封小姐在二楼独立包厢等候,邀您移步一叙。”


    时临微微蹙眉,封茗在这里找他,只是为了闲谈么?


    陈序:“封小姐?”他看看时临,以为两人也有合作:“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陈序看着时临跟侍者离开,小声嘀咕:“傅瑾砚发现了会不会吃醋啊?”


    二楼包厢隔绝了楼下大厅的喧嚣嘈杂,安静通透。


    封茗一身精致素雅的礼裙,气质清冷,桌上提前备好两杯低度果酒,见着时临进来,从容笑道:“请坐。”


    时临坐下,目不斜视:“封小姐找我,是有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聊聊天?”


    “我与封小姐不是能随意闲谈的关系。”


    “你还真是直接。”封茗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抬眸看向时临,眼底带笑。


    偏偏她就喜欢时临这样直接,别人那些绕弯子的话她早就听腻了。


    她翘起二郎腿,开叉的裙子掀开一角,露出细长的双腿:“好,那我就直说了。”


    “要不要考虑离开傅瑾砚,来我身边?他能给你的一切,无论是资源、人脉、平台、庇护,我通通都能给你。而且我不会用这些去限制你,你可以完全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时临直言道:“你要我做你的情人?”


    封茗一愣,随即笑出来:“你要这样说,倒也没错。”她微微歪头:“怎么,是条件不够好么?”


    曾经她刚认识时临就暗示过他,给出过橄榄枝,可惜被拒绝,她不愿意做勉强人的事,只当他是个单纯不爱沾染这些的普通学生。


    如果早知有这一天,时临会出现在傅瑾砚身边,她就该早点下手。现在说出的这些条件,她有信心打动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时临或许不一样,她愿意为了这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多些耐心和纵容。


    见时临垂眸不语,她继续道:“只要你答应我,傅瑾砚那边我会处理。”


    时临低低叹息一声,摇头,缓声道:“封小姐,我要的,你给不了。”


    “哦?”封茗挑眉,双手环胸:“比如呢?”


    她不认为有什么是傅瑾砚给得起,而她给不起的。


    时临抬眸望她,眼底澄澈:“昨夜的事,你应该也看见了。”


    封茗闻言,反而轻轻哼笑一声:“没错,我可是好好观摩了下你们现场的直播。”


    直播的画面环绕着两人,从上而下,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可总有些画面能够清晰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神态。


    傅瑾砚眼神炙热温柔,爱意藏都藏不住,全身心都在时临身上。可反观时临,眼底没有半分深陷热恋的悸动与暖意。


    他似乎永远置身事外,承接了旁人轰轰烈烈的奔赴,却不会轻易交付自己的真心。


    “我看人可是很准的。”她直视时临,眼角笑意扩大加深,一字一句笃定道:“你并不喜欢他,不是么?”


    时临表情没有变化,她也不在意,继续道:“傅瑾砚没被人爱过,所以看不明白。但我看得很清楚。你的眼里没有对他的爱意。”


    她靠在沙发里,姿态松散:“看傅瑾砚的样子,他应该是认为你们两情相悦吧。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你应该分得清楚。”


    “你对他没有感情,但你还是接受了他的告白。而我承诺给你更多资源你却不动心。感情与利益,你都不要。”


    封茗莞尔一笑,眼神探究:“我很好奇,时临,你从他身上到底是想得到什么呢?”


    “封小姐。”


    封茗微抬下巴。


    时临:“你会为了我做出昨夜的事么?”


    封茗没想到他是说这些,想了想,道:“你应该不看重这些吧。”


    时临继续问:“如果我与你合作,你,或者说封家,会不会想要吞并我的项目和成果。”


    封茗微微蹙眉,抿着唇没有回答。封家在人工智能方面涉猎不多,可现在是互联网高速发展的时代,不能与时俱进的家族必然会落后。


    她有开拓此类产业的想法,和父亲商议过,得到了大力支持,这或许也是她格外看重时临的原因之一。


    沉默就是答案。时临靠着脸部肌肉勾勒出一个没有感情的笑容:“这也是他与别人的区别。”


    他靠回椅子,脑袋隐隐有些发晕,他闭了闭眼,尽量不表露出异样:“所以,封小姐,无论我要的是什么,你都给不了。”


    望着时临眼中的笃定,封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消失。说这么多,她不知道时临想得到的具体是什么,但已经有所猜测。


    “时临,你这样对傅瑾砚,被他发现,他会毁了你。”


    时临没有否认。


    身上绳痕下的钝痛持续不断,倒是有效缓解了脑中的眩晕,他面色愈发苍白,唇色浅淡,灯光下瞧着增添一份脆弱的美感。


    封茗有些恍惚,就听时临道:“封小姐会说么?”


    她回神:“不会。”


    “多谢。”得到这个答案,时临点点头,站起来准备离开,却在起身的一瞬间晃了下,扶住身后的沙发才站稳。


    “时临!”封茗惊了一下,忙过来要扶他:“你怎么了?”


    时临侧身避开她的触碰:“没事。”


    封茗蹙眉,她闻到了面前人身上淡淡的酒味,可看时临的面色也不像是喝醉了的样子。


    “你在这休息一会吧。”二楼的包厢配备了基础的用品,虽然没有床,但宽大柔软的沙发足以躺下一个一米八往上的成年男人。


    “不用。”时临扶着额头,强撑着站直身体,独自离开。


    走廊里的光线比包厢中亮了一些,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痕迹,显得其他位置更加昏暗。


    时临伸手扶住墙面,越走越慢,下一刻,肩膀撞了一下墙壁,险些偏离方向。


    他摸索身上的手机,没等拿出来,身侧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拉开门缝,同时他的身体被往后一带,整个人被拽进了那扇门里。


    咔哒一声轻响,门重新合拢,走廊安静下来。


    后方拐角处探出一个人影。


    卫淅推推脸上的眼镜,嗤笑一声。


    卫祥恒还真是肆无忌惮。


    他转身,向着楼下而去。


    第56章


    包厢中窗帘拉得很严实, 遮住了所有阳光,只留下天花板四周的氛围灯。


    时临随着力度踉跄了两步,左右分别有人压住他的肩膀, 身后的门前另有人守在那,防止他跑出去。


    他抬眼望去,房间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卫祥恒。


    卫祥恒两条腿交叠,偏了一下头, 眼含恶意的笑:“时临, 好久不见。”


    他勾勾手指, 那些保镖立马压着时临到他身前。


    卫祥恒眯了眯眼,嘴角勾出兴奋的笑。他的高度,刚好可以直面时临的手。头顶的光带照在这双手上, 把手指的轮廓照得更加分明好看。


    他直勾勾看着,伸手要去牵那几根手指。


    时临的手立刻往后撤了一下,避开他的触碰。


    卫祥恒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微弯,不怒反笑:“还有力气。那就再补一针。”


    他旁边的人立刻从制服内侧口袋拿出一只钢笔形状的物品,把盖子拔开,露出里面的针尖,然后把东西递给他。


    卫祥恒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白色的手套, 慢条斯理地戴上, 然后接过注射器, 摆手示意后, 保镖扣住时临的手, 强硬地伸到他面前。


    灯光落在时临的手背上, 骨骼的轮廓被照得清晰。腕骨微微凸起,指腹的弧度饱满均匀。他伸手用指尖碰了一下时临的掌心。时临的手指在他的触碰下蜷了一下很快松开。


    他笑着抬眼, 和时临对视后忽然一愣。


    时临眼底极冷,眉骨投下的阴影使得眼中的情绪厚重到让人诧异,与他平日淡漠的样子大相径庭。


    自尊心这么强么?卫祥恒挑挑眉,却更有兴趣了。


    他伸手再次抓住了时临手腕,指节扣紧腕骨两侧的凹陷,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手指的边缘,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甲盖透着淡淡的粉色。


    此刻这双手的温度比他低了一些。他的手指沿着时临的手背慢慢往上滑。


    突然,他发现在时临手腕内侧的一处位置上,有一小块淡淡的青紫色,像是一处淤青。


    他压了一下那片皮肤,确认那片痕迹不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卫祥恒笑容瞬间消失。这个位置,难道时临和傅瑾砚发现了昨日的情况,去抽血检查了?


    他朝身后那个人冷冷道:“把他衣服脱了。”


    那个人走上前来,娴熟地伸手向时临的肩膀,不顾他的挣扎,快速解开衬衫扣子,抓住衣领向下拉开。


    包厢中的光线足以让人看清眼前的一切。


    长条状的红痕从锁骨下方延伸到腰侧,深浅交错,有些是完整的环形,有些是拉拽留下的断续的线条,密密匝匝地分布在肤色偏白的皮肤上。最重的那几道已经泛了紫,边缘微微肿胀。


    手腕处的痕迹正是其中之一。


    卫祥恒的目光从那些痕迹上扫过,瞬间明白了这是谁的杰作。


    片刻后,他呼出一口气,重新靠回沙发里。


    “你们昨晚过得很精彩啊。”


    他视线落回时临手上。那双手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光泽。


    “他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回去之后就是这样对你的?”


    卫祥恒端起旁边那杯水悠哉地喝了一口,故作怜惜地摇头叹气:“我以为他会温柔点。”


    不过这样看来,傅瑾砚或许也没那样在乎时临。傅瑾砚习惯了宣告自己的欲望,昨夜的阵仗虽然盛大,但对他来说不痛不痒,是一时兴起也说不准。


    时临的呼吸不稳,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开口的时候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正在努力维持清醒:“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靠着身边两个保镖架着才勉强站稳,眼神略有些涣散。


    卫祥恒站起身,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你倒是能撑,不过也没关系,你现在撑得越久,后面越难熬。”


    “哦对了。”他像是刚想起什么:“昨天拿了大赛第一,今天就有人举报你的项目涉嫌抄袭,你说巧不巧?”


    时临微愣。


    “我看过了,他交上来的材料非常齐全。作为这场宴会的主办方,长风不得不管呐。”


    卫祥恒推了推注射器:“到时,这支针剂上会检测出你的指纹,再从你的身上检测出药物残留你认为大家会怎么想?”


    他眼神阴冷,低低笑出声:“一个刚刚凭借第一名的身份接受全行业祝贺的年轻人,被发现在宴会上偷偷给自己注射违规药物,而你恰好身陷抄袭的丑闻中,你觉得傅瑾砚到时候还会管你么?”


    他派人在奖杯上放了某种药物,那药与现在注射器里的药都不是对人体有害的物质,单独用起来或许会麻痹、晕眩,但这两者合起来却会产生新的药效,轻则让人出现幻觉、身心愉悦,重则丧失理智、装若癫狂。


    原本那杯酒里的药已经足够,足够让时临失态,达到他的目的。可时临这样能忍,不再加点药量倒是辜负了他的努力。


    况且,平时清冷克制的人失去自我,沦为欲望的奴隶,才更具有反差的乐趣。


    “这些都是你做的。”时临顿了顿,开口辩解。


    这句话让卫祥恒笑出来,他重新打量起时临。这人说的话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学生,现在看来真是不过如此。


    “我随时可以让它们成为事实。”


    时临垂下眼,倔强地抿着唇,身体微微摇晃。


    卫祥恒拉起时临的手,舍不得在这上面留下针眼,便选择了上臂。


    注射完,他心情极好,拍拍时临的脸:“你放心,今天过后,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不会浪费。”


    随后卫祥恒拍拍西装上的褶皱,对身后的男人说道:“等药效上来,给他衣服脱了,闹出点动静来。我要傅瑾砚找到他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废物。”


    男人点了一下头。


    卫祥恒走到门口,停下来侧头看了时临一眼:“到时候傅瑾砚看到你那副样子,会怎么想,还会庇护你么?”他笑了一声,推开门出去,其他保镖跟着一起。


    男人转向时临。那些保镖放开他后,大概是失去了逃离和站直的力气,他此刻靠着沙发,头微微垂着,仿佛全身都倚靠在上面。


    他朝时临走去:“别费力气了,自己躺上去,省得我动手。”


    他靠近后,现在也没有别人,终于可以仔细打量面前这人身上的痕迹。


    青紫色交缠在白皙皮肤上,勾勒出的痕迹太过显眼,稍微懂些的人一眼看去就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男人咽口口水,一直板着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他架住时临胳膊,时临身体往他那边偏了一下,像是已经站不稳了。


    他喉结滚动,视线贪婪地在这具身体上扫视。


    卫少让他来做这种事,他就已经是个弃子了,但卫少给他和他家人的好处让他心甘情愿做这些。


    更何况,现在看来他也不亏。这包厢里没有监控,无论过程如何都不会有人知道。


    他思绪发散,待走到床边,时临的身体忽然往下沉了一下,膝盖弯曲,脱力地要倒下去。他下意识加重了扶着的力气,另一只手去托时临的腰。


    然而就在那只手离开时临身侧的那一瞬,时临的身体忽然朝相反的方向折过去,借着矮柜的边缘矮下身,滚进了床底。


    床底的光线很暗,灰尘的气味扑进鼻腔。时临的手在床板底面摸了一下,在卫淅所说的位置摸到了用双面胶固定在床板底侧的针剂。


    他动作迅速地把那支东西握进手心,抵住推杆。


    男人愣了一下,弯腰往床底看,心中升起淡淡的警惕。他看不清床底的画面,只看清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往床的最深处退,耳边是时临凌乱的粗喘。


    无用的挣扎罢了。


    他低骂了一声,单膝跪地,伸手去抓时临的脚踝。


    时临就等着这一刻。他借着那股力往外滑出了半身,针尖从床底的阴影里刺出,扎进了男人的手背。


    男人猛地抽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枚细小的针孔,针孔处凝出一粒极细的血珠。下一刻,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晃了一下,倒在床边的地毯上。


    确认男人彻底失去知觉后,时临从床底爬出来,身上再不见方才那无力的样子。


    时临瞥一眼房间北面的天花板一角,架住男人的肩膀往床上拖,调整他的姿势让他侧躺脸朝里,被子拉到胸口,看着就像是正在休息,随后擦拭了针剂上的指纹,放到他手心。


    傅瑾砚再次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给时临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复。


    他巡视了一圈大厅,也没有见到时临的身影。


    “听说这次冠军的项目被举报了!”


    “你从哪听说的?”


    “长风的调查队都来了。”


    耳边响起低声的谈论,傅瑾砚朝着声源看去,却发现不止一伙人在窃窃私语。


    他看向身边的狄阳,狄阳摇摇头,示意他也没得到这方面的消息。


    那就是卫祥恒借势出手了。


    傅瑾砚转身向着二楼而去。


    *


    不出所料,卫祥恒没过多久便站在宴会中央,声音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


    “各位,我不得不和大家说一个很遗憾的消息。”


    他身边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一半是穿着正装的职业人士,一半是举着摄像机的记者。


    他面对镜头朗声道:“就在刚刚,有一名京大的学生匿名给长风发了封邮件,声称他才是‘麟跃’项目的开发者。”


    满意地看到众人惊诧的样子,他继续道:“大赛多年来一直秉持公平公正的理念,决不允许抄袭等学术不端现象,现在出了这样的事,长风身为承办方之一,有责任进行调查并还‘麟跃’真正的开发者一个公正的结果。”


    卫祥恒扫视一圈,静静看着这些人互相窃窃私语后,抬眸对上了傅瑾砚的目光。


    傅瑾砚站在二楼,单手插兜,眉眼低沉,正冷冷凝视他。


    卫祥恒勾唇,扬起个不易察觉的微小弧度。


    这么多年来大赛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注定引起广泛的关注。从这一刻起,在结果出来之前,大部分人都会倾向于相信这所谓的冒名顶替情况,许多人甚至不会有意关注后续的真相,直接将此刻的印象加在时临身上,根深蒂固。


    卫祥恒示意众人不必担忧:“各位放心,长风会尽快带时临同学接受调查,妥善安排项目后续的负责人,不影响大家的商业合作。”


    说着,他便带着人往二楼去。


    身边的调查人员和媒体跟着他一起,摄像头已经在工作,兢兢业业录制着发生的一切。


    第57章


    卫祥恒上了二楼, 却被傅瑾砚挡住。


    傅瑾砚一人站在走廊,身姿挺拔,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卫祥恒故作疑惑:“傅瑾砚, 你这是要阻碍长风的调查?”


    他稍作停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听说,你和时临早就就‘麟跃’项目签订了合同,你”迟疑的话语让人浮想联翩。紧接着, 他道:“想必你也是被欺骗了, 放心,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呵。”傅瑾砚低低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卫晋明眼睛不太好啊。”


    卫祥恒听他说自己父亲,脸色微变, 有些不愉:“你什么意思。”


    但问出这话他就后悔了,傅瑾砚能说出什么好话,,他纯属自讨没趣。


    果然,傅瑾砚双手环胸,眼神讥讽:“你演戏天赋这么好,让你跑来经商,真是暴殄天物。”


    卫祥恒笑容微僵, 但他很快压下戾气:“我知道你和时临的关系不一般, 一时接受不了是正常的, 我理解。谁没有看错过人呢。”


    “等这事了结, 你可以多向你哥请教请教, 尽量挽回‘麟跃’项目的损失。”


    “现在, 麻烦你让开,别耽误正规调查。”


    “调查, 凭你也配?”傅瑾砚毫不买账:“卫祥恒,你屁股都歪到太平洋了吧,别的本事不出众,睁眼说瞎话方面的能力倒是无人能及。”


    “‘麟跃’项目由科技部审查过,毫无问题,怎么到了你这就多了一位京大的学生要举报?合着科技部、京大校方都在联合起来包庇时临,刻意欺瞒你们长风?”


    傅瑾砚步步紧逼:“卫祥恒,你说刚刚收到举报,但初审时就针对过时临,你居然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看来刚才是我说错了,卫晋明的眼光真是好。”


    卫祥恒嘴角的笑容更僵硬了。


    傅瑾砚这个给脸不要脸的贱人!面对摄像头竟然还一点名声和体面都不顾,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判断。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周围已经有人在低声赞同傅瑾砚的话,他不能在这争辩,等傅瑾砚看到了包厢中的一幕,所有维护都会变成笑话。


    卫祥恒重新扬起笑容:“傅瑾砚,你一直在找时临吧?找了这么久都没踪迹,不觉得奇怪?”


    傅瑾砚蹙眉。


    卫祥恒:“李庆亲眼看到他进了前面的包厢,一直没有出来。”


    李庆就是这场宴会的管理人,此时正低眉顺眼站在卫祥恒身边,点头附和,姿态恭顺。


    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傅瑾砚的心神。


    “我们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卫祥恒顺势道:“继续拖延,万一里面出了意外,长风担不起这个责任。”


    如他所料,暗示性极强的话一出,傅瑾砚果然不再阻拦。


    卫祥恒勾出一抹得逞的笑,带着人走到包厢门口。李庆拿出备用钥匙,拧开房门。


    门开的瞬间,傅瑾砚冲进去,狄阳立刻跨步挡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堵住入口,门外的人群、摄像机,全都被挡得严严实实。


    卫祥恒怒道:“狄阳,你也要蓄意包庇?”


    狄阳一言不发,身形纹丝不动。


    狄家手握顶尖媒体资源,政界人脉深厚,话语权极重。


    卫祥恒握紧拳头,却无法硬是推开他,像傅瑾砚一样不顾一切撒泼耍横。


    身边举着摄像机的人认出狄阳的身份,对视一眼,没人敢上前冒犯。


    傅瑾砚进包厢后,眼睛一时不适应昏暗的光线,几秒后才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他一眼先看到床上隆起的人形轮廓,他快步过去,一把掀开被褥。


    床上躺着的是个陌生的男人。对方衣衫凌乱,满面潮红,身体不安扭动,蹙着眉头嘴里发出细碎凌乱的呻/吟,手里攥着一只空了的针剂。


    见到这一幕,傅瑾砚呼吸一滞,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扫视一圈,终于看到床的另一侧倒地的时临。


    “时临!”他大步冲过去,俯身将人捞起。


    时临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醒醒!时临!”傅瑾砚接连几声呼唤,怀里的人毫无回应。


    想到刚才看到的针剂,他急忙撩开衣物,翻看时临身上的皮肤。


    心中微弱的侥幸在看到上臂崭新的针孔后消失,一瞬间他宛如身陷冰窟,浑身僵硬,脑中嗡嗡作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掏出手机想拨打急救电话,却发现没有一点信号。


    这间包厢被装了专属信号屏蔽装置,所有通讯全部切断,一通电话都打不出去。


    傅瑾砚沉声开口:“狄阳!”


    狄阳回头。


    “你手机有信号么?”


    狄阳闻言拿出来查看,在发现没有一点信号后立刻明白过来,蹙眉冷冷盯着卫祥恒。


    “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卫祥恒心中冷笑,嘴里关切道:“这里有准备好的医疗队,时临同学若是不适,可以立刻送医。”


    傅瑾砚从包厢中走出来,声音冷硬,咬牙切齿道:“让开。”


    “傅瑾砚,你不要意气用事。”卫祥恒摇摇头:“我说了,时临需要接受调查。看你的反应他出了事?那你更应该立刻把他交给我,这里有医疗队随时待命,就为了处理这种突发情况。”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这宴会上的都是人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卫祥恒步步设局就是为了毁掉时临的名声和前途。一旦时临落入他手里,绝无脱身可能。


    他们互相对视,有的垫脚往里看,有的直接垂下了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时临!是时临出事了么!”


    陈序气喘吁吁跑上二楼,他刚上完厕所,从父亲那听说了情况,不顾阻拦一路跑上来,两条胳膊挥舞着推开身边所有人就要往包厢里冲。


    但这是长风的场子,也就是卫祥恒的场子。早就在身边待命的保镖立马拦住陈序,任凭他像个小鸡仔一样挣扎也无法前进半分。


    “放开我!让我进去!时临不可能抄袭,‘麟跃’全程都是他自己做的!放开我!我是人证!”陈序有些语无伦次,说着说着对上卫祥恒。


    “长风要调查什么,我是人证!时临没有抄袭!你告诉我举报的人是谁!他肯定是嫉妒!”


    “时临呢,他在哪,他出事了么?!”


    说到这,陈序猛地朝向封茗:“封茗,是你把他叫走的,你对他做什么了?!”


    封茗摇头:“我与他只是闲谈。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


    可陈序看她神情难看,分别是知道什么的样子:“你们谈什么了,他为什么没有下来找我,他”


    “行了。”卫祥恒不耐烦地掏掏耳朵,抬手示意保镖。


    保镖立刻上前捂住陈序的嘴,将人强行拖拽到一旁。


    陈父呼哧带喘跑上来,见状忙拉着陈序往边缘扯。


    卫祥恒道:“好了,傅瑾砚,现在该让开的是你们,不要逼我动手。”


    “小砚,别任性了。”傅泽霖淡淡插话:“爸知道了这的事,在等我们回去。”


    傅瑾砚充耳不闻。他抬眸扫视一圈。


    周围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对时临表达过善意、欣赏、喜爱,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话。


    傅瑾砚抬手,开始解自己的领带。


    卫祥恒蹙眉:“你做什么?”


    傅瑾砚不语,将领带一圈圈缠在掌心,末尾在手心攥紧,包裹住右手。


    随后他不打一声招呼,猛地砸向面前的一个摄像头。


    咔嚓一声,镜头随着众人的惊呼碎裂,趁着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傅瑾砚一把拽过卫祥恒,强行将人拖进包厢,反手甩上门。


    砰的一声,门在身后关上,卫祥恒瞬间慌了,强装镇定呵斥:“傅瑾砚,你敢乱来?你——”


    话音未落,剧痛骤然袭来。


    傅瑾砚双目赤红,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卫祥恒,你就是个败类。”


    卫祥恒的身体被这力道带得倒在地上,后脑勺撞地发出咚地一声闷响。他还没从这一下缓过来,第二拳已经砸了下来。


    卫祥恒痛得失声惨叫,双臂慌忙格挡。


    傅瑾砚的拳头毫无章法,力道凶狠,一下下落在他的脸、肩、手臂上。


    掌心缠绕的领带沾染了碎裂的镜片碎屑,混着渗出的血迹,颜色暗沉刺眼。


    卫祥恒的手臂很快被砸得麻木,彻底抬不起来,只能蜷缩在地。


    “傅瑾砚,你他妈疯了!……”血沿着下巴往下滴,滴在他浅色西装的衣领上。


    “不是有医疗队待命?”傅瑾砚嗓音沙哑:“你倒是喊人来救你。”


    他仿佛不知疲惫,满脑子都是一件事:卫祥恒给时临用了药。


    圈内人都知晓卫家私下触碰禁药交易,只是没人愿意插手得罪人。


    他万万没想到,卫祥恒敢把心思动到时临身上。


    项目抄袭的事环环相扣,卫祥恒已经准备好了一系列拟造的“证据”,叫时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就算他有办法自证清白,紧随其后的滥用违禁药品的风波必定让他百口莫辩。


    两者结合,卫祥恒就是要毁了时临,或者说他已经成功了!这种禁药一旦沾染,成瘾性极强,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心智与人生。


    时临心性高傲,醒来发现自己沾染了那样的药品必定痛不欲生!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前途一片光明,就要因为卫祥恒这种败类毁掉。


    一想到这里,傅瑾砚下手愈发狠厉,心底的恐慌和暴怒彻底失控。


    他不能失去时临。


    绝对不能。


    不知打了多少拳,身下的卫祥恒渐渐没了动静,只剩微弱的喘息。


    傅瑾砚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


    “傅砚傅瑾砚,傅瑾砚!”耳边仿佛有呼喊传来,他身形一僵,混沌的神志骤然回笼。


    他缓缓抬眼,视线聚焦,看到了不知何时醒来,正半跪在地眼中含着惊惧的时临。


    “够了傅瑾砚,停手!不能再打了!”


    傅瑾砚松开力道,转身将他扶住,眼底满是慌乱焦急。


    “时临,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时临伸手拉住他,稳住身形。


    “我没事,你先冷静。”


    傅瑾砚怔怔看着他。


    “你没事?”


    时临先俯身探了探卫祥恒的鼻息。气息微弱但平稳,只是被打晕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心头却乱得厉害。


    整件事的走向,彻底偏离了他的计划。


    他没料到傅瑾砚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将卫祥恒打成这样。他无法再任由自己装晕等待后续的计划一一实现。


    可若是现在坦白了情况,他所有的算计和盘算都会暴露,傅瑾砚届时一定会怀疑他,会意识到他潜藏的目的。


    那他还会


    “我”时临声音低哑,还是道:“我找机会调换了药。”他示意床上的那个男人:“是他用了。”


    他垂眸,刚刚阻拦傅瑾砚拳头的那只手上沾了碎渣,此刻隐隐作痛。


    这件事对于傅瑾砚来说,有太多不符常理的地方。


    比如卫祥恒亲手给他用了药,他为什么没事,是如何在一个专业保镖面前调换药品的,这药又从何而来。


    疑点太多了。


    时临闭上眼,脑子飞速梳理说辞。


    下一瞬,一双温热的手臂骤然将他拥入怀中。


    他一怔,睁开眼。


    “太好了。”傅瑾砚紧紧抱住他,像要把他嵌入自己体内:“太好了。”


    他声音颤抖,劫后余生般不断重复这三个字。


    时临眼睛微微睁大,所有的思绪卡住,愣愣由傅瑾砚紧拥,清晰听见对方急促滚烫的心跳。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是产生了吊桥效应么。


    为何他的心也跳得这样快。


    第58章


    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涌进鼻腔, 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时临慢慢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视线下移后, 悬挂在支架上的吊瓶映入眼帘,他试着动了动右手,感受到了手背的针管。


    清晨的日光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呼吸间仿佛混合了阳光的气息, 叫人心神安定。


    意识清醒后, 昨日的记忆一一浮现。


    傅瑾砚带着昏厥的卫祥恒出去,长风的人立马乱了阵脚,关闭信号屏蔽装置拨打医疗电话, 没人再敢打他们的主意。


    接下来傅瑾砚带着他一路驱车到联系好的医院接受检查,他虽然与那人调换了药,但身体里到底是混合了多种药品,难免虚弱,过程中便昏睡过去,直到现在。


    时临无声叹了口气,在傅瑾砚身边,他如今竟会觉得安心。


    他微微起身, 在不远处沙发上工作的傅瑾砚立刻抬头。


    “醒了。”傅瑾砚合上电脑走到床边摇起床板, 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他俯身仔细打量时临的面色, 眼底关切:“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临摇头, 接过傅瑾砚递来的温水, 小口饮下, 缓解喉中的干涩。


    随后道:“卫祥恒情况怎么样了?”


    “卫淅早上去看过,还在昏迷。”


    卫淅?时临蹙眉, 正要开口,病房门板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说曹操,曹操便至。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刚好赶上人醒。”


    卫淅拎着精致的果篮,敲门示意后笑眯眯走进来。


    傅瑾砚啧一声。


    “不欢迎我么?”卫淅明知故问,放下果篮,搬个凳子在傅瑾砚旁边坐下。


    他对时临道:“我为了你的事,从昨天宴会结束一直忙到现在。卫晋明得知卫祥恒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当场大发雷霆,又拿傅瑾砚没办法,怒火无处宣泄,险些迁怒到一起去宴会的我头上,我好不容易周旋下来。”


    随后他从外套口袋拿出一个银色U盘:“给,能收集到的卫祥恒的所有罪证都在这里了。卫晋明这么多年一直在给他擦屁股,最有价值的还是这次。”


    时临接过:“嗯,昨天的事也在里面?”


    “嗯哼。李庆提前安的微型摄像头把卫祥恒对你动手的全程都录下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卫淅表情得意。这么多年他在卫家步步为营,如今终于等到能够撼动卫祥恒地位的机会。


    当初安排李庆坐上宴会现场管理人的位置,只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没想到刚好在这次行动里派上大用。


    最初给时临敬的酒中不仅没有卫祥恒以为的药物,还是它的解药,为了拿到这份解药,他付出了不小代价。好在这一切没有白费。


    时临握紧U盘:“好。辛苦了。”


    一旁的傅瑾砚双手环胸靠在椅背,面无表情看着两人交流。


    他本以为卫淅主动传递卫祥恒的消息,是乐见竞争对手栽跟头,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幸灾乐祸。


    可现在他们之间的对话,分别是早有谋划。


    卫淅又和时临沟通了一会,余光看见傅瑾砚不妙的脸色,忍下笑意,起身道:“我接下来还有的忙,先走了,有消息我们再联系。”


    时临昂首,傅瑾砚理都没理。


    待他离开,关上门,傅瑾砚立马开口:“怎么回事?”


    时临瞧着他的脸色,道:“游轮的事发生后,卫淅主动找我提出了合作。”


    傅瑾砚想到昨天的事,道:“是卫淅让你以身试险的?”


    “不是,是我自己提的。”


    “你怎么知道卫祥恒会什么时候动手?”


    时临想了想,还是坦白道:“之前我在奖杯上发现了粉末状的药物残留。”他把当时比赛的事简单和傅瑾砚说了一遍,在说到独自抽血后,傅瑾砚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愈发难看。


    傅瑾砚深吸口气,压着情绪找人去取血液进行检测,交代完后,他低声问:“你就不怕他临时反水,和卫祥恒合伙算计你?”


    时临心道他们签了对赌协议,双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方不会做出两败俱伤的选择,确实不怕。


    但话不能这样说:“我没有可被算计的。”


    傅瑾砚沉默半晌,忽然道:“时临,你到底是太相信他,还是不信任我,认为我会弃你于不顾?”


    时临这样信任卫淅,敢以身犯险拿性命做赌注,他身为时临的男朋友,却对此事一无所知。


    时临解释道:“卫祥恒报复心强,不会放过我,而卫淅希望卫祥恒倒台,我们利益是一致的。”


    可这话说完,傅瑾砚脸色更难看了。


    傅瑾砚瞥向别处努力抗克制自己的情绪。


    时临的话让他突然明白过来,在时临心中,在他价值观里,利益一致的关系才是牢不可破的。


    那他们的感情呢?


    他们是恋人,他在时临心中到底是什么位置?


    更何况,明明他们在“麟跃”项目上的利益也一致,他却等这一切都发生了才知晓。


    难道在时临眼里,他们在“麟跃”上的利益捆绑不够牢固,不足以让他安心向自己坦诚,寻求庇护?


    他们的感情也被放在这样的天平上衡量不,在时临心中,恐怕他们的感情无足轻重,难以与那些相互平衡。


    傅瑾砚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时临真的有那么喜欢他么?


    他看向时临双眼,道:“那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时临没过多犹豫:“好。”


    傅瑾砚脸色瞬间和缓下来。


    他果然想多了。时临早就喜欢他,对他一开始的行径多次忍耐,还有那本写了很久的日记。


    这么多细节摆在眼前,足以证明时临对他的情意。


    大概是生长环境让时临内心缺乏安全感吧。


    倒是卫淅,目的不纯。


    不过这样难得的温馨时刻,他不想去想无关的人。


    傅瑾砚看向时临。


    大概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时临脸色红润,褪去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望着他的眸光里带着难得的懵懂与关切,模样格外勾人。


    傅瑾砚心脏轻轻一动,心底慢慢泛起燥热。


    时临眼睁睁看着傅瑾砚脸色一阵变幻,多云转晴,有些茫然。


    不过他松口气,这一关应该是过去了。


    可很快,他发现这口气松早了。


    傅瑾砚忽然坐上床边,蹙眉道:“你刻意隐瞒了我,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一点补偿。”


    时临:?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他又看一眼傅瑾砚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晃晃自己扎针的手,委婉拒绝:“不太方便。”


    傅瑾砚眼睛一亮,时临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同意了:“没关系,我来。”


    他的手搭上床沿,身体往前倾|了一些,膝盖顶着床垫的边缘,视线从时临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那里的颜色比平时浅一些。


    傅瑾砚低下头,唇瓣缓辗转摩|挲。


    时临下意识想后退,后背却抵着抬高的床头,无处可退。


    “别躲。”


    傅瑾砚低声呢喃,一只手小心垫在他后腰,另一只手虚虚圈住他一侧肩膀,牢牢将人圈在自己怀抱范围内。


    吻缓缓加深,裹挟着后怕与积攒已久的念想,两人呼吸逐渐凌乱。


    吻一点点下移,掠过耳侧的时候,傅瑾砚刻意放缓动作,在这处摩挲。


    时临猛地一颤,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


    傅瑾砚鼻尖蹭着他发烫的耳廓,时临胸腔起伏不断,偏过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可这微小的动作反倒给了傅瑾砚空隙,他轻轻含住一点颈侧肌肤。


    时临理智摇摇欲坠。他心里清楚眼下环境并不合适,身体却很难听从大脑的指令。


    傅瑾砚嘴上不停,单手一点点解开病号服的扣子,指尖顺着淡淡的粉色痕迹滑动,落在胸|口。


    时临上半身微微抬起,喉咙溢出气音。


    傅瑾砚贴着他的嘴角,声音低低的:“你的心跳好快。”


    他的手继续下移,擦过腹部,碰到裤腰。那里的布料松紧带边缘刚好卡在髋|骨上方,声音沙哑:“可以么?”


    时临按住他的手:“还没锁门。”


    傅瑾砚低笑:“放心。他们不敢进来。这里也没有监控。”他手指打着圈滑动,又问了一遍:“可以么?”


    时临嘴唇微动:“嗯。”


    傅瑾砚的手指立刻顶开布料,感受着逐渐升高的温度,指节在布料下形成清晰的轮廓,所有的动作也无所遁形。


    第59章


    傅瑾砚说交给他处理, 当真动作极快。


    两天后,时临在病房刷着手机消息时,在多条热搜词条中看到与长风相关的内容。


    #长风继承人涉嫌故意伤害罪、#长风股票、#卫祥恒是谁


    点进去往下拉后, 多个主流媒体在同一天先后发文。


    各大搜索平台一时间全是与卫祥恒相关的事件,下面每次刷新都会有新评论涌现。


    卫晋明一开始出力保他,奈何傅瑾砚和狄阳合起伙来不顾利益得失与他们的威胁,下定决心要他付出代价。


    傅瑾砚自不用说, 狄阳嫉恶如仇, 之前听说卫祥恒的事情便厌恶至极, 迫于没有立场、损失太大只好眼不见为净。


    现在无论是出于帮助傅瑾砚与时临,还是出于他自己的私心,他都不会就此收手。


    卫晋明联络了可以动用的所有人脉, 但卫家说到底主业在商界,往常帮忙的律政界的人纷纷明哲保身,无人援助。


    长风的股价大跌,他的电话每天都快接爆了。


    卫家所有人明面上都处在低气压中,为到来的麻烦烦心。


    但他无论怎样挣扎,事情的结局都已经注定。


    普通人的拳头打不破他们的权势。当公理失效时,能够审判恶人的只有更强大的权势。


    *


    第二日,各大媒体便又发了长文。


    【好日头条V:近日, 经过记者多方求证获悉, 警方已于日前抓获一名嫌疑人。


    据知情人士透露, 嫌疑人卫某长期利用其社会关系, 接近受害人后实施控制。部分受害人家属此前已报案, 但因线索有限, 案件一度陷入僵局。


    记者了解到,嫌疑人家中查获大量可疑物品, 其中包括疑似人体组织的模型。此外,现场还发现了大量不明化学制剂和违禁药品。目前,警方正在对物证进行鉴定,案件仍在进一步侦查中。


    视频.mp4(视频中内容可能引起不适,请谨慎观看)】


    时临点开下方附带的视频。


    视频开头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人脸,但他通过这人的轮廓可以看出是卫祥恒。


    卫祥恒手拿一把锋利的尖刀,从视角判断,这视频应该是他自己录制留作纪念的。镜头翻转后,他手起刀落,溅起一片打了马赛克的模糊液体。卫祥恒的大笑与那人的惨叫经过变声处理后混在一起,叫人听得毛骨悚然。


    随后画面再度变化,这次的视角高了许多,仿佛是高处的监控设备录制的,但内容与之前大同小异,都是他在身边保镖的帮助下控制并伤害受害人的过程。


    视频的进度条很长,雷同的画面数不胜数,下方评论不断喷涌。


    【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么???】


    【我屮艸芔茻,他是人?!】


    【生砍啊】


    【这种人渣快抓起来啊!!别让他在外面危害社会!!】


    【这就是长风继承人?】


    【这辈子不会再用长风设计的东西】


    有网友好奇这片段到底有多少,直接把进度条拉到了最后,顿时更加震惊。


    【这是在下药吧,这么猖狂?】


    【变声了的语气都这么让人恶心】


    【捏造比赛冠军抄袭的证据?最近长风参与的比赛就是那个创业赛吧】


    【我靠这是时临啊】


    【前段时间告白的那个?】


    【长风这么牛还举办什么比赛,直接把奖杯给选定的人得了,别滚出来祸害好人】


    【如果不是知情人士透露,这抄袭的罪名已经定下来了吧】


    【谁这么倒霉】


    时临咬牙看着这一幕,眼眶发酸。


    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让这个人渣原形毕露,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他捂住脸,脑海中父亲的面孔和曾经的一幕幕不断涌现,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就在大家的关注逐渐向比赛的事转移时,科技部的官方账号发布了声明。


    【近日,我部已针对“麟跃”项目开展技术与数据审查。经核验,该项目所涉技术、实验数据、研发路径均符合相关规范要求,未发现任何违规行为。此前长风的初步审核结论与事实不符,我部对此表示高度关注与严肃处理。


    大赛始终秉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为高校青年创新人才提供成果展示与转化平台,不应成为个别人物用于操纵结果、打压优秀项目的工具。基于上述审查结果及相关事件的严重性,即日起取消长风集团作为创业大赛合作方的参与资格。我部将继续强化赛事监管机制,确保评审过程的独立性与权威性。


    同时,经综合评估,我部已决定启动与‘麟跃’项目团队的合作对接程序,围绕技术创新、成果转化及产业应用方向开展合作,推动项目发展


    】


    底下的评论相比起长风相关词条下的那些愤慨,更多是迷茫。


    【做得好,这种企业早该清出去了】


    【以前还不知道污蔑过多少人,建议严查!】


    【第一次看科技部发文支持具体的人和项目[懵.jpg]】


    【不懂,“麟跃”干嘛的,时临是谁,很牛么】


    【我是搞计算机的,刚去了解了一下,已经辞职,打算等时临的公司创立就去递简历】


    【?】


    【就这么说吧,“麟跃”用软件解决了计算机硬件的瓶颈,往前跨了一大步】


    【有公司了?】


    【官方的账号都有了@麟跃科技】


    【人家门槛肯定要本硕985起】


    【官号下面有求职通道,要求里没卡学历,不管了我去冲一波】


    下方的评论逐渐跑偏,从谴责变成求职。


    时临想起傅瑾砚这两天确实说过,打算让“麟跃”尽早上市,可当时只是简单提过一嘴,而且当时他们正在


    时临忙摇摇头,甩掉脑子里凌乱的记忆,点进评论中艾特出来的账号。


    麟跃科技的主页很干净,目前只发了两条内容。一条对公司业务等情况进行了介绍,一条就是招聘信息。


    时临浏览了下招聘需求,与他构想的相差不大,最下方留下的发送简历的邮件是他的。


    他立马登录邮箱账号,这才发现未读信箱中已经多了上百条内容,并且还在迅速增加。


    卫祥恒的事已经不足为虑,趁现在有时间刚好可以处理下邮件,满意的再让傅瑾砚一同参考并商定面试的时间地点。


    不过傅瑾砚或许会让他全权负责。


    手机震动声猛地响起,打断时临的思绪,这才意识到他又在想傅瑾砚。


    时临蹙起眉,这几天他总是时不时就想起傅瑾砚,同时还伴随着莫名其妙的身体状态。


    那天的吊桥效应还在持续?或者是药物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他拿起手机查看消息,是时安婷发来的,很显然她也看到了网上的信息,想要一起吃大餐庆祝。


    时临没接她打来的视频,以免被发现他在医院,她们担心。


    语音聊了会后,时临挂断通话,刚好赶上医生来查房。


    专业的医疗团队见他挂断电话才进来,领头的医生笑得非常和蔼:“时先生,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时临道:“很好。”


    傅瑾砚为他配备了专业的医生和营养师、护理师,每天的饭菜都是精心准备的,味道和营养俱全。


    惯例进行了一套每天进行的问答后,时临开口道:“张医生,我身体里的药物已经清除干净了么?”


    “是的。”


    “会留下后遗症么?”


    “不会”医生顿了顿,表情严肃下来:“是有哪里不舒服么?”


    时临:“偶尔我会感觉呼吸不畅,心跳加速。”


    医生立马拿起听诊器,听了半晌,没听出问题:“再做个CT吧。”


    “好。”


    *


    傅瑾砚这两天担心打扰时临休息,和狄阳商讨事情的时候都是回了家,在书房里。


    此时他依靠在书房椅背上,刷着手机上关于卫祥恒的讨论,淡淡开口道:“卫晋明今天骚扰你了么?”


    对面椅子上办公的狄阳抬起头:“没有。找你了?”


    傅瑾砚:“我把他拉黑了。”


    早在决定帮时临解决卫祥恒的时候,傅瑾砚就把除了卫淅之外的卫家人全部拉黑,陌生电话也一律不接,杜绝一切联系到他的可能。


    狄阳嗯一声:“可能是放弃了。”


    傅瑾砚轻嗤:“他对这‘最宠的小儿子’的爱,也不过如此。”


    就和他的父亲一样。无论爱与不爱,有多么爱,但到底最重要的是家族的企业,是家族的利益。


    相比之下,其他任何人事物都可以让步。


    狄阳赞同:“对于卫晋明来说,这次想保住卫祥恒,性价比太低。他有那么多儿子,再培养一个就是。”


    日渐下落的股票和股东们的谴责与催促,也不允许他再维护卫祥恒。


    傅瑾砚哼一声,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忽地一顿,从椅背上直起身。


    狄阳:“怎么了?”


    傅瑾砚低头望着手机中网友的讨论:


    【活该,这样的人渣就该枪毙】


    【是啊,只会找替罪羊的人渣!】


    【那些无辜的人是不是该无罪释放啊】


    【同意,支持无罪释放!】


    【+1】


    【可惜了有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不是都背锅在牢里么】


    【不是吧,我记得之前有一个人出车祸了】


    【啥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查到?】


    【被删了呗,我隐约有点印象,好像叫时什么】


    【时军!我记得!因为当时涉及到长风,我还想呢,这人敢算计长风私自利用车队运输药品,果然遭报应了】


    时军。傅瑾砚微怔,连忙翻看邮件中,曾经派人调查的时临的基本信息。


    在家属那一栏,果然看到了这两个字。


    时临的父亲,时军。


    第60章


    川川滋味菜馆一如既往得生意火爆, 尤其是饭点,店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位置供不应求。


    服务生忙碌的同时, 不忘给在门口长椅上等候的顾客续上免费的瓜子和茶水。


    庄婉音出来加完瓜子,余光忽然瞥到不远处街边的一个人影。


    实在是这人气质身形太过出众,身后依靠的豪车亦吸引了许多目光偷偷拍照,她想看不见都难。


    她眯了眯眼, 看清后一愣, 这不是小时的那位爱吃辣的朋友么。


    她下意识往他旁边瞅了瞅, 可惜没看见时临。


    正犹豫要不要去打个招呼,那人同样看过来,随后缓步走近。


    傅瑾砚捻灭烟头, 随手扔进垃圾桶,朝着门口的庄婉音靠近:“阿姨。还记得我么,我是傅瑾砚。”


    “诶,记得记得。”庄婉音忙扬起笑容。


    时临几乎没有带朋友见过她,傅瑾砚是第一位,而且这人身上的气势不同于常人,所以她印象很深。


    她往傅瑾砚身后看了看:“小时没和你一起啊?”


    “嗯。”傅瑾砚应声,淡笑:“方便聊一聊么。”


    顿了顿, 他补充:“是关于时临的事。”


    “我”庄婉音当然想, 可她回头看着满屋子人满为患的顾客, 有些犹豫。


    现在这么多人都忙不过来, 她实在不好意思和傅瑾砚站在这聊天。


    “我预定了包间, 进去说吧。”傅瑾砚伸手示意庄婉音先走。


    “你先走你先走。”庄婉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退后一步。


    “你是时临的母亲,是长辈, 不用和我客气。”


    进去后,傅瑾砚叫来经理直接付了五千块,不要菜品,只要求庄婉音和他单独交流一会。


    经理满面笑容地同意,并声称聊多久都行。


    包间还是上次那个,傅瑾砚为庄婉音拉开一个椅子:“阿姨,请坐。”


    庄婉音:“好,你也坐。”


    她心中困惑,这孩子态度怎么比上次好那么多啊,还花那么多钱就为了聊聊天。


    傅瑾砚给两人倒上水才坐到她对面。


    庄婉音道:“小傅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当然可以。”


    “小傅,你来找我,是不是小时出什么事了?他在哪呢?”


    “您别担心,他没事。不过”傅瑾砚面露犹疑:“他最近心情不太好,我很担心。所以想来问问您,您知道是因为什么么?”


    庄婉音一怔。心情不好?她立马就想到了时安婷给她分享的最近的热搜。


    这件事是好事,可难免让人想到过去。


    难怪最近小时都不主动联系她们,也不接视频通话。


    庄婉音心中泛着酸,恨不得把时临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但是小时为什么没有和这位唯一的朋友说呢?


    “时临的性格一直很要强。”傅瑾砚端起茶水,突然感慨道:“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瞒着我,但随着我们关系的发展,他很少还会隐瞒,也答应过我以后坦诚相待。可这次我问起来他总是欲言又止,像是又回到以前,不愿意别人看到他的脆弱。所以我很担心,怕他憋出问题,这才来打扰您。”


    见庄婉音表情有所松动,他垂下眼,语气略带失落:“如果您也不方便说的话,我不勉强。他对我来说就是家人,那么您也一样。我不想您为难。”


    “哎呀。”庄婉音受不住内心的谴责,如坐针毡。


    这小傅太真诚了,这样关心小时。她以前还怀疑这孩子目的不纯,真是不该。他这么关心小时,怎能辜负孩子的一片心意。


    况且这事不是什么大事,她了解时临的性格,确实不爱吐露心声,如果能有这样一个朋友关心、说说心里话是好事。


    她叹口气,缓缓道:“是因为他爸的事。”


    傅瑾砚抿一口茶水,不动声色:“嗯,您说。”


    “最近的新闻你也看到了吧。”


    “您是说,卫祥恒?”


    “对。小时的父亲是车祸去世的,就是那位卫祥恒派人撞的!”庄婉音情绪有些激动:“我们家以前给他开车运送物资,可是没想到车里面居然是违禁的药啊!明明是他犯了罪,败露后却让我们顶罪。”


    “小时的父亲不愿意,他要是蹲监狱了,以后小时工作可怎么办呀,有一位犯事的父亲,这怎么能行呢,而且我们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要认。”


    “当时没有律师愿意为我们辩护,大家都向着卫祥恒,我们就想着自己上,自己为自己辩护。”


    庄婉音眼眶通红,嘴唇发抖:“可那卫祥恒居然,居然敢杀人啊!!他居然敢买凶杀人!!!”


    “小时不认,但是撞了时军的司机主动认罪,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拿那些人没办法啊。”


    庄婉音声音哽咽,接过傅瑾砚递来的手纸,深呼吸强压下情绪,缓了缓后勉强笑着开口:“好在恶有恶报,那人现在被抓起来了。”


    “小时肯定是想到了过去的事,心里难过。他这两天和我们聊天没表现出来,我还以为他放下了,现在想来,只是不想我们担心。”


    她前倾身体:“小傅,你是小时最好的朋友,能不能拜托你陪陪他,开导开导他?”


    傅瑾砚放下茶杯,点头安慰道:“当然了,我来找您就是因为想关心他,不希望他对我有所隐瞒。”


    “那就好,那就好。有你陪着他,我就放心了。”庄婉音松下身体,擦拭眼角的泪痕。


    小时身边终于有一位知心朋友了。


    待她平复下情绪,傅瑾砚才道:“阿姨,不瞒您说,我与时临还有商业上的合作。”


    庄婉音一愣:“啊?”


    “我们打算合伙创建公司,我投资,他提供技术。”


    庄婉音不懂这些,有些无措。


    “阿姨,我是想着,可不可以去家里看看,我想更多了解他,从小到大事无巨细。毕竟无论是出于感情还是商业合作,彼此知根知底都很重要。”


    “啊,当然可以。”庄婉音一口答应:“你想什么时候去?”


    “就今天,方便么?”


    “方便方便,我现在就出去和经理请假。”


    *


    一小时后,庄婉音从傅瑾砚车上下来,眼睁睁看着他从后备箱搬出一箱箱礼品。


    庄婉音有些傻眼。


    “第一次拜访,不成敬意。”


    庄婉音忙摆手:“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她不认识这些东西和品牌,但只看包装就知道绝不便宜。


    “您就收下吧,不然我可不好意思进去。”傅瑾砚拎起东西,微笑道:“我与时临是最亲密的朋友,您对我来说就和家人一样,不要和我客气了。”


    “这”庄婉音怕一直拒绝反而对这俩人的关系不利,显得生疏,只好接受,打算到时候和时临交代一句,找地方还回去,不能白拿人家东西。


    一路带着人进了屋,她热情招呼:“进来进来,不用换鞋啦,我也没有收拾,直接进来就行。”


    傅瑾砚放下礼品,从兜里掏出一双鞋套戴上:“没关系,不能麻烦您。”


    庄婉音愣了一下。这么齐全?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领着人进客厅:“你先坐,想喝什么,阿姨给你准备。”


    “您不用忙。”


    庄婉音点点头,道:“好,我去把小时的相册拿出来,你等等。”


    她很快回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本相册。


    傅瑾砚亲手翻开,最前面是两个差不多一般大的幼儿靠在一起。庄婉音指着左边表情淡淡的孩子说:“这是小时,这是她妹妹安婷,这俩孩子从小就黏得很。”


    一张张翻过去,傅瑾砚发现一开始时临脸上还有笑容,随着长大表情愈发淡漠。


    庄婉音也发现了,尴尬笑笑:“我们小时候对他要求比较严,每天忙着学习。”


    傅瑾砚点点头:“理解。”


    相册中的人逐渐长大,轮廓渐渐清晰,隐约可以看出如今的影子。


    待看完相册,两人又相继聊了一会其他话题,傅瑾砚仿佛无意道:“时临不爱和你们交流心情,那要怎么疏解?我听说很多人都有记日记的习惯,时临小时候也爱写日记么?”


    “日记?”庄婉音摇摇头:“小时从来不写这东西。”


    傅瑾砚垂下眼,低声道:“是么。”


    可那本日记第一页的时间就在时军的事情发生后不久。


    时临凭空多了个写日记的习惯,并且在日记中丝毫未提关于父亲的事,每日的心情只与他息息相关。


    父亲车祸去世后,反而醉心于情爱?


    傅瑾砚清楚,时临不是这样的人。


    可与之相对应的,他越是清楚,另一种猜测便越是呼之欲出,难以抑制。


    这样一来,那日记中的内容、涉及到的情绪、深厚的感情,到底到底会有几分真几分假。


    之后庄婉音又给他展示了时临从小到大得到的奖状和成绩单,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全都留着,用夹子分年级整理成一沓沓文件。


    但他已经没心思再看了。


    找个理由告辞离开后,傅瑾砚脑海中两种观点相互排斥对抗,让人心烦意乱。


    他想了想,给梁瞻这个大情圣发去消息。


    【傅瑾砚:在哪?】


    梁瞻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在瑶光山庄度假啊,咋了】


    傅瑾砚没回复,直接开车去了瑶光山庄。


    这座山庄是梁氏旗下的产业之一,他之前就曾来过,所以轻车熟路,管理人员见到他便一路将他带到了梁瞻的私人区域前。


    梁瞻正和女朋友一起泡温泉,嬉笑玩闹,搂得很是紧密。


    傅瑾砚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了,梁瞻女朋友换得勤,他便总能见到这种画面。


    他见怪不怪地搬来一个椅子就在池边坐下,浑身散发着不爽的气息。


    梁瞻女友见到他冷硬的脸色,往梁瞻怀里缩了缩。


    梁瞻无奈抚摸女友后背安抚:“大哥,你不觉得你有点冒昧么。”


    傅瑾砚闻言,这才向他的女友投去视线,却发现她只注视着梁瞻,眼神依赖又炙热。


    “好了,你先去旁边玩会。”梁瞻叫女友先走,转头对着傅瑾砚道:“你下来呗,来都来了,好好享受一下,我这样仰着头很累的。”


    傅瑾砚想了想,轻车熟路起身去换衣服。


    进到温泉里后,他向后仰靠着池边,喟叹一声,借着周遭的氛围努力放松自己的心情。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没有一点实证,是多想了也说不定。


    梁瞻靠在他身边:“说说吧,谁惹你了。”


    他猜道:“是感情的事吧,其他时候很少见你这样。”


    傅瑾砚默认。


    “恋人之间要多沟通,实在不行就换人。”见傅瑾砚黑脸,他转而道:“那就多包容,你有多喜欢就有多能忍。”


    傅瑾砚狠狠闭了闭眼,道:“我不确定他对我是几分真几分假”


    梁瞻挑挑眉,哦,是信任危机,他问道:“怎么说,他出轨了?”


    “没有。”


    “脚踏多只船?”


    “没有。”


    “你们床上不和?”


    傅瑾砚无语得白他一眼:“没有。”


    他们还没上床呢。


    “那他咋了?”梁瞻耸耸肩:“既然都没有,有时候你就要学会眼不见为净。”


    傅瑾砚不敢苟同:“这就是你能处这么多女朋友的原因?”


    梁瞻撩撩头发:“当然还有我的人格魅力了。”


    “可是你怎么保证她们是真的喜欢你。”


    “为什么要保证?”梁瞻轻笑:“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她们是喜欢我的人还是我的钱,都会对我言听计从,给予我情绪价值满足我的生理需求,所以她们到底喜欢什么对我没有区别。”


    傅瑾砚第一次知道梁瞻在这件事上竟然这么豁达。


    不过梁瞻摸了摸下巴,补充道:“但好像也有些不一样。”


    看他的样子,傅瑾砚想到刚才那女生的目光,道:“因为这次这个,是真的喜欢你这个人?”


    梁瞻讶然:“你看出来了?”


    傅瑾砚心道她眼神都黏在你身上,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梁瞻表情得意:“确实,她等了我很多年,看我对象换得勤就一直默默等待,要不然我前段时间无意间发现,她还不知道要等多久”说着说着他鼻子发痒,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没当回事,那女生却很快过来,端了一杯热水和毛巾给他,眼里都是关切和担忧。


    梁瞻笑着喝光。


    傅瑾砚盯着女生的脸,心道就是这种眼神。所以他一下就能发现这女生是真的喜欢梁瞻。


    喜欢一个人都是这样的眼神么?


    他略带茫然看着两人互动,忽然想到,如果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那我为什么从未在时临眼中看到这样的神色?


    是因为旁观者清,他身处其中所以没有发现么?


    傅瑾砚沉默半晌,突然对梁瞻道:“你让她也用这种眼神看我。”


    梁瞻转头:“哈?”


    傅瑾砚对上那女生的目光:“用你现在看梁瞻的眼神看我,我给你一百万。”


    女生错愕地张开嘴,向梁瞻投去询问的目光。


    梁瞻感觉到事情不对劲,直了直身体:“不是哥们?”可傅瑾砚眼中并没有对他女友的其他想法,眼神坦荡。


    傅瑾砚有多喜欢时临他是看在眼里的。


    想到这,他点点头,对女朋友道:“行,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女生尴尬地抿抿嘴,低头酝酿。


    傅瑾砚目光专注地盯着她。


    等女生再抬起头,看向他的眼中依旧只有陌生和不解等种种复杂的情绪,却唯独没有喜爱。


    女生也知道自己没做到,面对沉着脸的傅瑾砚有些害怕,凑近了梁瞻后才为自己辩解。


    “对不起,我做不到。”


    傅瑾砚:“两百万。”


    “这不是钱的问题。”女生小声道:“我不喜欢你,实在做不到。”说着,她红着脸瞥了梁瞻一眼,眼神含羞带怯,像带着钩子,惹得梁瞻没忍住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没得到想要答案还被秀了一脸的傅瑾砚深深吸口气。


    梁瞻注意到他的情绪,停下亲嘴,把女友揽在怀里,道:“说吧,到底怎么了,你现在真的好奇怪。”


    傅瑾砚:“连演都演不出来?”


    梁瞻撇撇嘴,要不是他清楚情况,就看傅瑾砚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以为他对自己女友情根深种呢,瞧给遗憾的。


    女友软软的身体依偎着他,梁瞻气血上涌,下意识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要找演员肯定行。但普通人应该都做不到吧。”


    “哎呀,你在这纠结啥呢,你想看那种眼神就去找时”


    说一半他突然顿住,反应过来,浑身的热血也一点点冷却。


    傅瑾砚的脸色在他面前一点点沉下去。


    “哎呀你看这哈哈哈,这天气还真有些凉呢。”


    梁瞻把女友刚才拿来的毛巾围在身上,脚趾在温泉下面抠地。


    “那我们现在回去?”女生立刻关心道。


    “好好好。”梁瞻立马翻上池岸,想了想,还是摸摸鼻子,道:“那个,有些事还是要找当事人才清楚,说不定他就是性格内敛不爱表达”


    说着说着他自己声音都小下来。


    想到最近卫祥恒的事,他明白是傅瑾砚为了给时临撑腰做的,便转而委婉道:“哥们,你这么优秀,为他做了那么多,他肯定会越来越喜欢你的。”


    傅瑾砚:“如果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呢?”


    梁瞻没听懂:“啊?”


    傅瑾砚猛地从温泉里起身回到岸边,带着一大片的水花,溅了梁瞻一身,转身就往出走,温泉水跟着淅淅沥沥染了一地。


    梁瞻抹了一把脸。幸福者退让幸福者退让,他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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