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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帮助 紧绷的弦骤


    翌日,巳时正。


    阳光洒在深潭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潭边的篝火早已熄灭,养足精神且准备充分的众人合力收起帐篷,沿着规划好的路线,踏上了最后的征程。


    森林上空,树木枝梢交错,层层叠叠,宛如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


    八人分成两两一排,阮娇娇和卢亦承打头阵,身后是松年和邓雨,接着是芙黎和阮明洲,再由凌彻和岳灵殿后——


    一旦遇到危险,前后四个具备武力值且心性相对坚定的体修和武修,就能第一时间把四个弱鸡围在中间,防御的同时也能防止他们不慎陷入七情后乱跑,从而引出新的麻烦。


    松年冷不丁地问:“芙黎,你害怕吗?”


    “大白天的有什么好怕的?”芙黎顺手在松年背上贴了张净心符,“你怕就直说!”


    “倒不是怕,就是有些奇怪。”松年抬头望天,“咱们走了两刻钟,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什么声音?”阮娇娇撇撇嘴,“什么声音都没有啊!”


    松年:“对啊!就是没声音才奇怪啊!森林里不该有虫鸣鸟叫的声音吗?”


    疑惑的种子刚在众人心中发芽,芙黎就辣手摧花地连根拔除,“潭水里不也没鱼吗?我觉得吧,毕竟是人工做的秘境,没活物才是正常的。”


    阮明洲质疑:“是这样吗?”


    “大概吧!我就一筑基初期的半吊子阵修,之前又忙着搞别的。”芙黎两手一摊,“还没腾出空来研究须弥芥子。”


    四个伙伴自然知道之前芙黎在忙啥,要真算起来,她把心思放在修行上的时间,满打满算就只有宗门大比前闭关的那一个月……


    “芙师妹,你以后真该好好研究下须弥芥子。”岳灵并不清楚五人组的财力底细,由衷建议道:“天然的秘境洞天都有开启的条件门槛,现在越来越多的宗门都倾向于购买须弥芥子用来历练门下弟子……”


    岳灵咬了咬下唇,眼里闪过一丝苦涩,“万幻宗就是靠着卖须弥芥子才成为北州第一大宗门的。”


    就像玲珑阁一样,能成为“第一”的,不仅要有实力,还得有雄厚的财力。


    “真的?”芙黎心动道:“那是得好好看看哈!”


    “你那么聪明,假以时日肯定能做出来的。”岳灵莞尔,“而且我相信,你做的须弥芥子,一定很好玩!”


    芙黎挑了挑眉,倘若有朝一日她真能学会手搓须弥芥子,那不得先给伙伴们搓个迪某某主题乐园开开眼!


    “你俩就别梦到什么说什么了。”松年翻个白眼,“别说咱玄三宫了,就是整个玄门三宫都凑不出个阵修,想入门都找不到个带教老师,上哪儿学去?呵,以为在藏书阁里多看几本书就能学会?那万幻宗还有开山立派的必要吗?”


    芙、岳:“……”


    “停一下。”阮明洲拿着地图,食指点在他们所在的位置,“前面确定要往上走?”


    芙黎瞥了一眼地图,又看着前方的岔路——


    左边是条下坡路,也是地图上看起来比较好走的一条缓坡,坡下是一个低矮且平坦的山谷。


    右边则是上坡路,往上走得爬一段较为险峻的山路。


    “我还是坚持往上走。”芙黎叮嘱道:“待会儿大家注意脚下,走慢一点,应该没问题。”


    “可是往上走就得绕很长的一段路才能到中心传送阵。”阮明洲持不同意见,“路程越长,发生意外的概率就越大。”


    闻言,其他人都围了过来,发现他俩争辩的内容,在昨晚已经辩过一次。


    松年一屁股坐到地上,“我睡会儿,他们辩出结果再叫我。”


    阮娇娇挨着他坐下,“手心手背都是肉,那就让肉肉们自己解决吧!”


    岳灵和卢亦承也凑了过来——在这个团队里,并不需要他们动脑子……


    邓雨没话找话地问凌彻,“你想往上走还是往下?”


    凌彻想也不想,“往上。”


    “哦,我想往下。”


    “哎哟!你怎么就听不懂呢?”芙黎用食指戳着地图,“这是森林,白天是天然氧舱,但晚上这些植被就会和人一样呼出二氧化碳,这种气体会往下沉,要是走山谷的话,晚上就会很危险!明白了吗?”


    讲道理,这已经是芙黎替换过无数词汇后的版本,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眼前这个没学过初中化学的修真少年解释啥是光合作用……


    “不明白。”阮明洲看向一旁的邓雨,“你呢?听明白了吗?”


    “唔……应该是长在树上的什么东西会在晚上出没,那东西喷出来的气体有毒。”邓雨建议道:“芙道友,你别用符修术语,用大白话再讲一遍。”


    “……”


    芙黎气得拳打空气,到底哪个字不是大白话?


    哪个字???


    “嘘!”


    凌彻突兀的朝着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坐在地上的四人连忙跳了起来,刹那间就回到原本的位置,挤挤挨挨地站成防御队形。


    凌彻闭上眼,仔细地分辨着那道微弱的声音。


    直到他睁眼后,卢亦承才一脸崇拜地凑了过去,“三哥,你听到什么了?”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三哥?”


    “……”凌彻嫌弃道:“谁是你三哥?”


    “哦,我都给你们编好了。”卢亦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介绍:“阮大哥,松二哥,凌三哥,以及阮大姐,邓二姐还有……”


    “打住打住!”芙黎连忙阻止,继而问凌彻,“你听到什么了?”


    凌彻指着左边的岔路,“下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太小,听不清说的什么。”


    松年抓紧阮娇娇的胳膊,“你确定是人的声音?”


    “确定。”凌彻抱着手,“听声音应该是玄一宫的许彤。”


    “许彤在下面?”阮娇娇看向一直不赞同走下坡路的芙黎,“我们去看看吧!万一是遇到危险了呢?”


    芙黎点点头,“走!”


    *


    八个人往下走了一段路,岳灵便眼前一亮,“我听到了!”


    卢亦承轻咳一声,“我也听到了。”


    “我听清了。”凌彻悠哉悠哉地道:“她在问有没有人。”


    卢亦承转过头,冲着凌彻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下一秒。


    “快!”凌彻神色肃然地催促众人,“她在求救!”


    *


    许彤狼狈地坐在距离谷底还有一段距离的坡道上。


    前方,雾气蔼蔼的谷底,躺着一袭红衣,正是在丛林中把地图送给阮明洲的好心男修。


    许彤泪流满面,徒劳的,一遍遍的,冲着天空大声重复着:“有人在吗?能听到吗?有没有人?我需要帮助!救命啊!”


    “对不起!”许彤抱紧自己,把脸埋在膝盖上,哽咽地喃喃:“李师兄,我对不起你……”


    几个呼吸后,许彤又手背揩掉眼泪,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徒劳地呼救:“有人在吗?我需要帮助……”


    就在这时,一缕缕蓝色灵力从男修的身体中外溢而出,飘荡在雾气中,片刻过后,灵力的颜色渐渐变淡,最后化作透明的灵气,重新融入天地之间。


    男修,陨落了。


    “啪!”


    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断裂,许彤瞳孔涣散,巨大的悲伤如洪水猛兽般袭上心头。


    然而就在她即将失控时——


    “许彤!”


    “许彤姐!”


    阮娇娇和卢亦承前后脚地跑到许彤身前。


    阮娇娇蹲下,看着许彤呆愣的模样,担忧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许彤的理智,渐渐的,她重新掌握了情绪的控制权。


    视线慢慢聚焦,看清来人是谁后,许彤便扑进阮娇娇的怀里,放声大哭。


    随后赶到的芙黎看了看抱作一团的两人,眼眸一转就看到了雾气中的那一袭红衣。


    “先救人!”


    许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李、李师兄……他已经陨落了……求求你们帮……”


    芙黎在她背上贴上净心符,帮她补齐了后面的话:“放心,我们这就把他带出来!”


    许彤一滞,眨眼之间又滚下两行热泪,“谢谢……”


    “前面的雾气有毒,你们都站在原地别动!松哥,把隔绝气味的布巾拿出来。”芙黎拿出水囊,“你再看看刘师姐的百宝箱里有没有厚实一点的帕子,可以用水打湿后捂住口鼻的那种!”


    “我这里还有布巾。”


    阮明洲拿出四个布巾,直接分发给凌、娇、卢,而后他自己戴上一个,“四个人够了,你们就别过去了。”


    “好。”


    深知自己几斤几两的芙黎也不假客气,她招招手,把人聚集过来,“虽然师兄陨落了,但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希望能给他最后的体面,娇娇,你一个人抱得动他吗?”


    其实这种情况,把男修的尸体快速拖出来是最稳妥的做法,可是芙黎做不到。


    阮娇娇点头,“没问题。”


    “很好,那少阁主和卢亦承也不用过去了,凌彻,待会儿你陪娇娇过去,你就只用捂好你们俩的口鼻!”芙黎严肃道:“那片白雾就是我反复强调的有毒气体,吸入过量会头晕、昏迷甚至呼吸衰竭,你们一定要小心!”


    松年翻出几块类似毛巾的帕子,“这个行吗?”


    “太行了!”


    芙黎打开水囊,一边浸湿毛巾,一边道:“松哥,你也该学学刘师姐没事就在芥子囊里囤点宝贝!”


    很好,现在已经没人认为蓝色芥子囊里的东西是无用的破烂了……


    芙黎把两条湿毛巾折成合适的大小,递给戴好布巾的凌彻,“一定要捂紧你们的口鼻,尽量屏息!”


    “知道。”凌彻转头看向阮娇娇,“走吧。”


    其余人站成一排,神色肃穆地看着他俩走进白雾中。


    凌彻双手拿着毛巾,分别捂住他和阮娇娇的口鼻。


    阮娇娇弯下腰,一手揽着男修的脖颈,一手穿过他的腿弯,稍一用力便把他打横抱起,慢慢走出白雾,走到了众人面前。


    阮明洲拉起男修还有体温的手,三指搭在他的脉门上。


    几个呼吸后,阮明洲摇了摇头——


    灵力散尽,已是无力回天。


    芙黎沉沉地吐了口气,“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往上走。”


    *


    岔路口。


    松年在地上铺好防水布,阮娇娇这才放下男修的尸体,替他合上双眼,又把他的双手叠放在中丹田上。


    就当他只是睡着了吧。


    许彤跪在尸体前,诚恳地磕头,嗑到第三个时,她便用头抵着地面,痛哭出声,“对不起……”


    芙黎看向阮明洲,“修士陨落后,渡有灵力烙印的物件是不是也失效了?”


    阮明洲一愣,而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芙黎紧抿着唇,这么一来,传送符便自动失效,他们就没办法把尸体传送出去了。


    凌彻无奈道:“我们没办法带着他,先用什么东西盖住,秘境消散后应该能被强制传送出去。”


    闻言,许彤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脸色“唰”地变得苍白,浑身颤栗不止——


    “不行!不能把李师兄留在秘境里!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把他传送出去!”


    第62章 巧妙 差生文具多


    闻言,芙黎心里一个咯噔,她有预感,许彤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许彤转了个方向,面朝众人坐了下来,她双手抱着双腿,平日里世家继承人的那股精英气息荡然无存,此时此刻的她显得弱小又无助。


    “我们小队是昨天早上乘船下来的,在上游滩涂爆发集体过敏的那晚,队伍里呼吸困难的师妹都没能返回滩涂就被师兄们传送出去了,然而另外两个师兄也在激流峡谷中不慎落水,等上岸时,我们小队就只剩我和李师兄了。”许彤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当时李师兄劝我退出大比,可我打听过在我们小队之前,就只有一支玄二宫的队伍下了河,我想着他们定然也有所减员,我们是魂修又有地图,未必不能和剑修队伍争一争名次,我便好说歹说的劝李师兄留下,他拗不过我就同意了,后来……”


    后来两个魂修就挑选着地图所示最容易的路线往森林中央前进,遇到过巨石滚落,也陷入过泥沼,还差点掉进草叶铺盖下全是荆棘灌木的陷阱。


    然而就像第九天长众人发现地图有问题时,邓雨所说的那样——两个魂修不但没察觉到地图有猫腻,还只庆幸这跌宕起伏的一路,已经是地图上的最优路线。


    直到昨天夜幕降临,两个魂修跟着地图走到了一处悬崖时,他们才反应过来,地图似乎并不可靠。


    芙黎抠抠脸,这也不全是地图的锅,不过是平面视图的局限性,没办法在画面中完全呈现3D实景,就像原世界里主打一个赛博朋克的雾都,平面地图在那里完全起不到作用……


    “我们没办法就只能原路返回,等天色完全暗下来后我们就找了个开阔的地方搭帐篷,打算等天亮了再继续往前走。”许彤打了个寒颤,眼里满是惊恐,“就在那时,它们出现了。”


    凌彻眯起眼,“它们?”


    “对!起初只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和李师兄以为是野兽,就点燃了火把,想用火来吓走它们。”许彤用力地抱紧自己,“它们的确是野兽,有狼,有熊,猞猁等等,可是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因为它们都是……死去的腐尸!”


    “腐尸?”松年缓缓打出问号,“腐尸还会动?”


    “不止会动,还会依靠本能地对我们发起攻击!那些东西只是看起来是尸体,其实和活着没有任何区别!我们和那些东西缠斗了一整夜,直到破晓,它们才退去。”许彤惨笑一声,“还记得我说过,在我们小队之前下水的那个剑修小队吗?他们队伍中应该只有一个人进入了森林,嗯……我在那些东西里,看到他了。”


    “他和那些东西一样,变成了只会遵从本能攻击的行尸走肉。”许彤回头看了一眼男修的尸体,“所以不能把李师兄留在秘境里,我……不想他也变成那样。”


    说到伤心处,许彤又落下泪来,“如果不是我坚持要拿名次,我们也不会被那些东西追得迷了路,也就不会走进瘴气里,李师兄他……”


    阮娇娇坐到许彤身边,把后者揽进怀里。


    “啪!”


    芙黎稳准狠的在脑门上拍了张净心符,又转头问阮明洲,“有安神压惊的药吗?给我一颗。”


    天知道她从来不看恐怖电影不玩密室逃脱,胆子就比针尖大一点点,结果来了修真界竟然要打丧尸?


    刹那间芙黎怀疑万幻宗在针对她,但她没有证据……


    松年也熟练地贴好符,“我也要!”


    没等阮明洲有所动作,邓雨就拿出了一个瓷瓶,拔开木塞先给自己来了一颗,而后把瓷瓶递给松年,“定神丸,一次一粒,吃多了会犯困。”


    眼瞧着团队里又多了个胆小鬼,凌彻不禁失笑。


    阮明洲却捕捉到了关键点,“那些东西数量不多?”


    “挺多的。”许彤回忆道:“起初是六只狼,没一会儿又来了两头黑熊,然后猞猁,还有黑鹰,后面越来越多,逼退一波又来一波。”


    阮明洲笃定道:“所以只是普通的野兽。”


    普通到哪怕数量再多,两个魂修也足以对付的地步。


    凌彻哼笑一声,“那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卢亦承扬起下巴,“巧了,我家卢无敌从买来到现在都还没沾过血,正好用来祭她了!”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卢无敌是什么?”


    “哦,是我的本命剑!”卢亦承把剑召到手中,献宝似地捧着,“我老大说了,本命剑就是我们剑修的道侣,当然得给她取个名字喽!三哥,你的枪有名字没?要不要我帮……”


    “不用。”凌彻打断:“这把不是我的本命枪。”


    嗯……他的本命枪目前还只是一张图纸……


    卢亦承转头看向另一个剑修,“岳师妹,你的本命剑总该有名字吧?”


    “没有。”岳灵避开他的眼神,脸颊微红,“它也不是我的……道侣。”


    阮娇娇翻个白眼,“你但凡少听一点高二狗的歪理,兴许会比现在聪明很多!”


    “好了,别闹了,先想想怎么把李师兄传出秘境。”


    芙黎得知那些在夜间出没的“丧尸”有攻击力但不多,顿时觉得她又行了,“既然知道那些东西攻击力不强,那么我们得在天黑之前走完前面那段山路,找个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给它们准备点见面礼!”


    松年扯下净心符,“什么见面礼?”


    芙黎扬起唇角,“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可是大比结束前唯一能出秘境的办法只有使用传送符,而且许师姐说昨晚见过另一个陨落的师兄,那么长老们肯定不会出手相助。”岳灵看向符器二人,“你们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暂时把李师兄,咳……装起来?”


    都这个时候了,大伙儿也顾不上岳灵用词不当,装起来带走总比让他暴露在秘境中变成行尸走肉好得多。


    提到“装”,芙黎顿时看向松年,“芥子囊可以吗?”


    “我记得好像只是不能装活物。”松年从蓝色芥子囊里套娃似地拿出一个新的芥子囊,“试试呗!”


    许彤紧抿着唇,想对他们如此草率的行为说点什么,但又实在找不到指指点点的立场,索性把头埋进阮娇娇怀里,眼不见为净算了……


    松年在新芥子囊上渡入灵力,而后拉开系带,把袋口对准男修的尸体,“李师兄,冒犯了,情况特殊,望你理解。”


    下一秒。


    松年心念一动,男修的尸体便被收入芥子囊中。


    有用!


    芙黎顿时灵机一动,“少阁主,你说那些东西算死物还是活物?”


    阮明洲瞬间就对上了她的思路,不禁唇角抽搐,“你等下试试就知道了。”


    *


    随后的山路主打一个有惊无险——


    途径古树林,树木遮天蔽日,黑洞洞的不见一丝光亮,空气中还充斥着一股极其难闻的腐败气味,好在松年及时发放物资,人手一盏油灯,一块隔绝气味的布巾以及加厚的毛巾,另外魂修许彤的加入,在精神力的刺激下彻底解决了某几个队员怕黑怕鬼的毛病——他们都还没来得及怕就被许彤的精神力压制住了念头。


    随后又遭遇了温度骤降,当松年拿出棉服时,芙黎和阮明洲便挺了挺脊背——这不就穿上了嘛!


    一路走来,主打“差生文具多”的五人组,用实际行动给许彤和两个剑修上了生动的一课,以至于后来他们下山历练时,总会多带一个塞满各式各样野外用具的芥子囊……


    一行九人爬到接近山顶的位置,就在一块比较宽阔的地方停了下来。


    此处背靠绝壁,前方是悬崖,只有左右两端可以通行,大大减少了他们防守的压力。


    众人把蒙古包一样的帐篷靠着绝壁架好,芙黎又在帐篷的顶上贴了一张“千斤符”——哪怕是台风过境,帐篷都能纹丝不动。


    接着她又围着帐篷埋了一圈符箓,又在距离这一圈符箓三步以外的地方又埋了一圈,随后再来一圈,最后在左右两端的出入口处又各埋下一排。


    阮明洲缓缓发出问号,“你在做什么?”


    芙黎埋下最后一张符纸,拍着手上的尘土,“做陷阱啊!”


    她指着左边的出入口解释:“待会儿凌彻和娇娇守左边,岳师姐和卢亦承守右边,我在地下埋了迟钝符,待会儿那些鬼东西来了,只要踩到上面,行动就会变得迟缓,慢动作的行尸走肉对他们四个来说,那不得一刀一个小朋友?”


    卢亦承大声反驳:“我是剑修!”


    “……”芙黎懒得搭理他,继而指着外面那一圈符箓,“这里埋的是五雷符,融合了五方雷霆之力,万一有幸运儿闯过了第一道防线,那就让他们尝尝雷劈的滋味……”


    “……里面那圈是定身符,雷都劈不死的话,就在那里罚站半刻钟,等着凌彻他们来手动解决吧!最靠近帐篷的那圈就有意思了……嘿嘿,那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凌彻饶有兴趣地问:“是什么符?”


    “根据小型传送阵改的空间回溯符。”芙黎挺了挺脊背,“如果真有命大到能连过三关的幸运儿,当它有幸走到这一圈时,就会被传送回左右两边的出入口,那就重头再玩一次喽!”


    众人:“……”


    办法是好办法,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有点同情那些鬼东西了……


    “……”松年噎了半天才找回声音,“你是怎么想到这么恶毒……哦不,这么巧妙的办法?”


    芙黎瞪他一眼,懒得回答。


    毕竟只有玩过植物大战某尸的聪明人,才知道其中的门道有多深……


    “哦,对了!”芙黎连忙提醒:“这些符箓使用起来是不分敌我的,每个圈我都留了个口,就是没翻过土的地方,你们路过时仔细看看,千万别往符上过啊!”


    第63章 比赛 有没有从她


    闻言,邓雨拿出一个瓷瓶,“这些是我炼制的迷药,要不要也洒上一圈?”


    松年复杂地看着邓雨,她融入得还挺快啊!


    芙黎想了想,摇头,“算了,那我们还得戴布巾,万一待会儿他们打得很激烈,把布巾搞掉了就麻烦啦!”


    眼瞧着帐篷外那一层叠一层的工事,许彤突然有些恍惚,似乎在这个团队里,她这个魂修并没有太大用处。


    许彤舔了舔唇,觉得有必要为自己争取一下,“那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


    “你就站在帐篷前坐镇后方。”芙黎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许师姐,你得保证我们所有人都是清醒的!”


    许彤扬起唇角,自信道:“没问题!”


    松年:“那我呢?我能干点啥?”


    阮明洲抢答:“你和我还有邓雨留在帐篷里,别给他们添乱就行了。”


    松年:“……”


    众人莞尔,而后又都看向渐渐昏暗的天色。


    万事俱备,只等夜幕降临。


    *


    当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散尽时,守在左边出入口的凌彻耳廓一动,他握紧银枪,高声道:“来了!”


    芙黎站在帐篷前,“嘶哈嘶哈”地搓着手,兴奋完全取代了恐惧。


    眼瞧着她这副模样,一旁的许彤忍不住笑了出来,似乎昨夜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场微不足道的噩梦而已。


    帐篷里,阮明洲挑起门帘,看了看外面蓄势待发的六人,继而又不解地看向窸窸窣窣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松年,“你又在做什么?”


    松年拿出装着男修尸体的芥子囊,打上死结后递给阮明洲,“帮我拿一下。”


    随后又拿出一个新的芥子囊,“你在这上面渡入灵力烙印。”


    阮明洲不理解,却又依言照做。


    松年端水似的给邓雨也递去一个,“你也渡入灵力。”


    随后松年便在装着尸体的芥子囊外又套上两个芥子囊,纷纷打了死结,“应该没问题了。”


    阮明洲恍然,“你怕他尸变?”


    “对!”松年拿着叠了三层的加强版芥子囊,“我不知道是怎样的触发条件会把尸体变成那样,万一待会儿李师兄尸变了,一个芥子囊恐怕防不住!”


    他们的防守工事都在帐篷外,如果男修当真尸变,一旦破开芥子囊——


    男尸直面的就只是毫无还手能力的三个弱鸡……


    画面太美,谁也不敢看……


    阮明洲点点头,而后又拿出一块隔绝气味的布巾,“再裹上这个,万一尸变的条件除了天黑还有气味呢?”


    “芙道友!”邓雨跑到门边,“你那还有定身符吗?给我一张!”


    最后,故去的男修在贴着定身符,裹着布巾,以及套了三层的芥子囊里……躺得很安详。


    全程旁听的许彤:“……”


    造孽啊!


    *


    “嗷呜……”


    随着一声高亢的狼嚎,众人等待已久的行尸走肉终于出现在右侧通道口。


    芙黎站在帐篷前,掐着播音腔地玩梗:“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五秒是多久?这都贴脸上了!”


    卢亦承站在迟钝符阵的后方,一匹越过符阵从而被强行减速的狼型腐尸,张着血盆大口慢慢悠悠的朝他咬来。


    只见狼尸银灰色的毛发毫无光泽,毛发上遍布着干涸的血渍,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它的腹部破了个大洞,露出一团看不清是什么的内脏,摇摇欲坠地挂在洞口。


    “哕!”卢亦承干呕两声,而后便一剑斩在狼尸的背部,将其劈成两半,“好恶心啊!”


    一旁的岳灵干净利落地解决完两匹狼,她抽空揉了揉鼻子,“臭死了。”


    然而被四分五裂的尸体,依然在地上慢慢悠悠地蠕动着。


    同样的情况在左侧发生,这似乎是一个懂得团队协作的狼群,眼瞧着右边走不通,那就分兵往左边。


    然而腐尸的计划落空——坐镇左边通道的凌彻和阮娇娇,只会加快它们支离破碎的速度。


    芙黎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浑身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脏器暴、露在外,或是缺胳膊少腿,甚至是创口腐烂到已经能看见森森白骨,却还能行动自如的怪物,这一刻,芙黎不觉得恶心,反而还彻底从道德枷锁中解脱出来——


    如果是活生生的野兽,那她还会被根深蒂固的三观所束缚,倘若只是行尸走肉的话,那就当提前感受末日副本了。


    很快,芙黎就发现在地上蠕动的尸块,似乎是在寻找着肉、体的其他部位。


    芙黎心里一个咯噔,连忙问许彤,“师姐,这些东西被分尸后还会自动复原吗?”


    许彤释放精神力刺激着前线的四个队友保持清醒,“复原?我不知道啊!”


    芙黎眨巴着眼,“你们昨晚不是打过一遍了吗?”


    “我和李师兄都是魂修。”许彤耸了耸肩,“并没有分尸的能力。”


    “……”


    突然有种“魂修也就那样”的错觉……


    芙黎就像小朋友观察蚂蚁似的,一瞬不瞬地盯着一个在地上蛄蛹的躯体,那是匹缺了条后腿的狼尸,只见它奋力地摆动着三条腿,一瘸一拐的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缓慢前行。


    芙黎顺势看去,就见那里有一条狼腿也在缓慢地蠕动着。


    不消多时,三足狼尸就找到了它缺失的后腿,随后二者便诡异地拼接成功,之前被斩断后腿的狼尸又奇迹般的完好如初!


    “嗷呜……”


    芙黎被这堪比医学奇迹的一幕震惊得打了个寒颤,连忙冲着四个忙着“砍瓜切菜”的队友大喊:“尸体还会复原!得砍掉它们的头,能打爆最好!”


    许彤缓缓打出问号,“为什么?”


    芙黎不语,只是故作高深的保持微笑。


    她哪儿知道为什么?不过是原世界里约定俗成的国际惯例——不论是小说还是游戏,但凡是打丧尸的设定,爆、头就对味了!


    好在实际干活的都是只要芙黎敢说他们就敢做的武修和体修——


    只见阮娇娇用粉色盾牌削断一匹狼的脖颈,狼头顿时掉在地上,滴溜溜地滚了几圈。


    阮娇娇嫌恶地把狼头踹下悬崖,而后看向还站在原地依然想用爪子挠人,却又找不准方向的躯干。


    阮娇娇总结道:“没了脑袋但是身子还能动!不过应该是瞎了……”


    另外一边的岳灵同时反馈:“数量太多,来不及把头打烂!”


    阮娇娇没空看无头狼尸表演瞎子摸鱼,直接拽住它的尾巴,单手一甩就把它扔下了悬崖。


    躲在帐篷门口目睹一切的阮明洲突然高声指挥:“你们斩首以后把躯体扔下悬崖,头留下!”


    芙黎愣住,想通其中关窍后不禁脊背发凉,“你是魔鬼吗?”


    同样反应过来的许彤忍俊不禁,“不愧是极品水灵根!”


    松年扒着帐篷探出头来,“什么意思?”


    芙黎朝着凌彻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松年朝那边看——


    凌彻手起枪落,一连捅穿了两匹狼的心脏,像糖葫芦一样地将两匹狼串在一起,随后便掼到地上。


    阮娇娇打飞她身前的黑熊后,持着盾牌精准地齐根割下两颗狼头。


    凌彻手腕翻转,枪身一震间,两具狼躯便被甩下了悬崖——天亮之前,无头躯干应该是没办法摸到这里来了。


    至于那两颗狼头……那极具威胁的吻部,此时此刻就只能起到防止头颅滚来滚去的支撑作用……


    这一幕,直接把松年看傻了,他震惊地五官乱飞,继而视线在芙黎和阮明洲身上徘徊,“为什么你们两个总有那么多恶毒……哦不,是巧妙的办法?”


    “……”芙、洲二人纷纷白了他一眼。


    *


    片刻过后,越来越多的行尸走肉涌入了两端的通道口。


    “卢亦承!”凌彻大喊:“借我把剑!”


    阮娇娇疑惑,“你枪使得好好的,要剑干什么?”


    凌彻看着眼前黑压压的腐尸大军,只淡淡地回了三个字:“太慢了。”


    卢亦承目测着距离,又想到芙黎埋了三层的陷阱,顿时犯了难,“太远了,我扔不过去!”


    “你随便扔。”许彤自信道:“有我呢!”


    闻言,卢亦承想都不想地抛出了备用剑,“接着!”


    下一秒。


    蓝色的灵力朝着空中的剑飘荡而去,随后就像丝绦一样缠绕着剑身,托举着它稳稳当当地飘到凌彻的手中。


    芙黎和松年“呱唧呱唧”地拍着巴掌,“牛啊牛啊!”


    终于在新团队中找到存在感的许彤弯起了唇角。


    抽空看了个大概的阮娇娇立马大喊:“许彤,你给我运个筐过来,这些头在地上滚过来滚过去的,烦死了!”


    卢亦承:“我也要!”


    许彤弯起的唇角骤然落了下去……


    “要什么筐啊?”松年都懒得再翻芥子囊,心念一动就召出两个极其眼熟的木盆递给芙黎,“一回生二回熟,要多大你们自己变去!”


    “又不是我要的。”芙黎撇撇嘴,把变形符贴到两个木盆上,又递给许彤。


    “……”


    许彤认命地分出两道灵力,把木盆送到左右两端。


    芙黎把木盆变得和浴桶一般大,“先用着,不够再说!”


    卢亦承刚好斩下一个鹰头,他提溜着羽毛把头放进盆里,“唉?三哥,大姐,我们来比比哪边杀得多!现在盆也有了,待会儿数起来也方便!”


    “幼稚!”


    阮娇娇骂了一句,然后就粗暴地揪住熊尸头顶的毛发,杀鸡一样地割断了它的脖颈,“脑袋大的算几个?”


    岳灵连忙回:“不论大小都算一个!黑鹰好难杀的!”


    芙、松、洲、许:“……”


    武、体两道的快乐真是简单又纯粹……


    “阮娇娇。”凌彻把剑插在地上,双手握着银枪,“你退后三步。”


    阮娇娇用盾牌砸晕一只猞猁腐尸,继而后退三步,拿出帕子擦拭着盾牌,“就让你表演个三十息吧!”


    凌彻挑起一边唇角,“多了。”


    凌彻微微旋身,银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枪身嗡鸣间,搅动的空气如秋风乍起,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


    随后他换枪为剑,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拂,继而就把剑插回剑鞘中。


    一息,两息,三息……


    “砰砰砰……”


    是一颗颗头颅落地的声音。


    挤在左边通道的腐尸大军顷刻间都被摘了脑袋。


    “哇哦!”阮娇娇眼里闪着兴奋地光,“这一波得有七八十个头吧?”


    “什么?”卢亦承抽空惊叫:“这么快?三哥刚才干啥了?”


    岳灵抽空回头,继而莞尔,“得放在盆里才算数哦!”


    “……”


    凌彻和阮娇娇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看着他们面前的迟钝符阵,以及还没走到阵前就被斩首的几十个腐尸……


    阮娇娇气地捶了下凌彻的背,“你不能等它们进来了再杀吗?”


    “……”凌彻被锤地咳嗽一声,“它们不是能复原吗?等它们长好再杀一次就行了。”


    阮娇娇翻个白眼,“究竟是让你表演三十息,还是让卢亦承他们先杀个三十息啊?”


    芙黎好笑地摇了摇头,她算是看明白了,他们五人似乎有什么了不起的魔咒——但凡谁想人前显圣,下一刻必将惨遭打脸!


    别问,问就是她有经验……


    *


    在秘境里和腐尸大军玩得起劲的第九天长小队众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骚操作给秘境外的观众带来了多大的震撼与打击。


    观心楼。


    执事长老眯眼,撇嘴,眉心的疙瘩能夹死苍蝇,他指着队伍中唯一的魂修,“陈岚,你就是这么教许家丫头的?”


    秘境外只能看到画面却听不到声音,长老们自然以为能够操控一切且绝对聪明的魂修是团队中的指挥。


    尽管斩首的确是能缓解腐尸潮攻击的最优解,但这种拿个大盆装头颅的做法……


    执事长老活了那么久也是头一次见啊!


    闻言,陈长老一脸尴尬地为自家弟子辩解:“许彤是今天才加入那支队伍的,未必是她指使的。”


    “那就是阮明洲。”执事长老吹胡子瞪眼,“那不也是你曾经的弟子吗?”


    陈长老:“……”


    不惊湖畔。


    “可恶!”高安悦捡起一个石子,冲着斑斓的气罩砸去,“这么好玩的事竟然不带我!”


    “哎哟!”


    石子被弹了回来,正好砸中小弟乙的前胸,他揉着痛处,憋屈道:“我也没玩到!”


    高安悦觑着小弟丙,“我们三人里你跟芙黎玩得最久,有没有从她身上学到什么?”


    “有!”小弟丙挺直了脊背,“匍匐前进!”


    第64章 迟钝 劲儿够大啊


    武体四人单方面的虐、杀持续到后半夜,杀到后来四人都开始实行轮换制——只留一人守关,互相换着休息。


    尽管腐尸大军源源不断地涌来,但就像阮明洲说的那样,不过是两个魂修都能解决的普通野兽尸体,更何况现在还被施加了迟钝效果,对武体两道来说,一个人就足够了。


    帐篷里,芙黎睡醒一觉,打着哈欠地走了出来。


    眼瞧着已经加大成蓄水池的木盆,以及还在不断涌来的腐尸,芙黎抠抠脸,“真得杀到天亮啊?搓这个秘境的阵修是有囤尸癖吗?搞那么多尸体进来他也不嫌晦气!”


    一直在帐篷边打坐的许彤瞥了眼左右两端的巨大木盆,一时间还真分不清究竟是谁有囤尸癖……


    阮明洲走了出来,看着帐篷前的空地,埋在地下的符箓至今都没有派上用场。


    阮明洲微妙地看着芙黎,“你埋的这些符,真的有用?”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质疑我喽?”


    讲道理,阮明洲心里也没底,毕竟站在他面前的少女,把心思花在证道上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月。


    阮明洲挑拣着词汇,尽量把言语的杀伤力降到最低,“要是效果一般的话就撤了吧,有他们四个在,似乎也用不上这些陷阱,摆在这儿还怪不方便的。”


    “唉?意思在你眼里这些只是摆设喽?难道你忘了,我凭本事在上游滩涂解决那个剑修的时候,只用了三招!”


    芙黎面朝着阮明洲,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气呼呼地双手叉腰,挺直了脊背,做好和阮明洲辩上几个回合的准备。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芙黎的脚后跟正好踩在了埋着空间回溯符的土地上。


    下一秒——


    “当时你就在现……”


    双手叉腰的芙黎,依旧保持着气场全开的架势,可是在她对面的不再是阮明洲,而是一群由于她的凭空出现,从而陷入短暂茫然的猴尸。


    一息后……


    “啊啊啊!!!”


    身处迟钝符阵外的芙黎惨叫连连,继而便本能地双手抱头“咻”的一声蹲到地上……


    “唧唧唧!!!”


    反应过来的猴尸龇牙咧嘴的一拥而上。


    就在芙黎突兀出现在猴尸面前的瞬间,正在休息的凌彻就“噌”地站了起来,“阮娇娇,守好防线!”


    凌彻持枪扫倒一片腐尸,继而便想也不想地跨过迟钝符阵。


    好在凌彻此时的修为比芙黎高了两个定期,迟钝符阵对他的影响没有腐尸那么大,大概只是从正常速度降至0.8倍速,对手只是普通野兽的话,问题并不大。


    只见凌彻动作略微滞涩地杀入猴尸群,把惊慌失措的芙黎捞进怀中,下一秒就熟练地将其打晕。


    凌彻横枪扫倒扑过来的猴尸,随后将昏迷的芙黎像麻袋一样扛到肩上,带着她再一次跨过迟钝符阵。


    迟钝BUFF再次叠加,凌彻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他跨过符阵后便停在阮娇娇身后的绝壁旁。


    阮娇娇锤倒追进符阵的猴尸,看向站在后方不动的凌彻,以及他肩上的芙黎,“你要不要先把她放下来?”


    凌彻迟缓地调动着身体,几个呼吸后,才做出了一个双手拖着芙黎的后背,微微弓起背的姿势,“我……”


    “哈?”阮娇娇缓缓打出问号的同时,还顺手割下了两个猴尸的脑袋。


    又过几个呼吸,凌彻把芙黎从肩上卸下,“正在……”


    “正在什么?”满头问号的阮娇娇手起盾落,再手起盾落,“正在什么啊?话呢话呢?”


    又是几个呼吸后,凌彻终于把芙黎靠着绝壁放到了地上,“放……”


    “啊???”


    片刻,阮娇娇反应过来,“哦!我懂了,你说的是‘我正在放’,哎哟!有这么慢的吗?”


    那可不,从凌彻扛着芙黎返回,到他说完那四个字,阮娇娇都砍了七个脑袋扔进硕大的木盆里了……


    阮娇娇像发现新玩具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地上的迟钝符阵,“哟呵,没想到师妹的符对活人也这么好使呐!”


    眼瞧着芙、凌二人平安归来,帐篷前的四人长舒了一口气。


    许彤抬起双手,“要不要把芙师妹叫醒?”


    阮明洲脸色发白地看着地上的三圈符阵,其中有一圈是芙黎刚亲自验证过,能把人传送到出入口迟钝符阵前的空间回溯符,还有一圈则是号称融合了五方雷霆之力的五雷符……


    “算了。”阮明洲后怕地吞了口唾沫,“就让她在那里睡会儿吧。”


    “对啊,就让她晕着吧!”松年也心有戚戚道:“现在猛男也中招了,还是别给他们添麻烦了。”


    当众人都做出决定后时,凌彻才缓缓吐出一个字:“不……”


    邓雨瞧着动作迟缓且反应慢好几拍的凌彻,“芙道友画的符,劲儿够大啊!”


    就在这时,凌彻又补全了刚才的话,“用……”


    “哈哈哈哈……”阮娇娇笑得很大声,“抱歉,实在没忍住哈哈哈哈……”


    凌彻:“……”


    他决定暂时当个哑巴……


    *


    左、中两路被欢乐气氛包围的同时,就听卢亦承爆了句C语言。


    帐篷外的四人顺势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玄二宫班服的年轻男人混迹在腐尸大军之中。


    男人约摸二十岁,青白的脸上满是血污,一双空洞的眼睛黑漆漆的,看不见半点眼白,他右手拿着一根树枝,削尖了的枝头上沾满了不知道是谁的血渍。


    许彤错愕道:“我昨晚见到的剑修不是他!”


    帐篷前的松、阮、邓却是神色复杂的对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无奈。


    正在轮休的岳灵顿时惊叫道:“怎么会是他?”


    卢亦承一边收割着野兽腐尸的脑袋,一边问:“你认识他?”


    “我们在秘境里见过他!”岳灵话锋一转,“他就是那个在深潭里我们没能救起来的落水师兄!”


    “深潭?”许彤疑惑,“那么他都没有进入森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或许并不需要进入森林,只要是在这个秘境里陨落的修士,他们的尸体都会被聚集在森林里。”阮明洲分别眺望着左右两侧的出入口,眉头越皱越紧,“而且还不只是在这次宗门大比中陨落的。”


    众人顺着阮明洲的视线看去,只见除了刚才见到的白衣剑修,腐尸大军中还有好几个人形腐尸。


    “那是不是北州人啊?”松年指着其中一个脖子上带着玉牌的腐尸,“芙黎说过北州人都爱戴玉牌。”


    岳灵顺势看去,只是一眼她便认出了那人身上的玄色道袍,“他是万幻宗的内门弟子!”


    老队员们顿时恍然——


    岳灵说过,万幻宗的内门弟子每百日就得进入秘境接受考核,没通过的弟子都非死即残。


    只是谁也没想到,那些在秘境考核中故去的弟子,竟然被永久的留在了这里。


    只有刚加入队伍的许彤一脸茫然,“万幻宗的弟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七情秘境里?”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回头再跟你解释!”阮娇娇着急道:“他们要过来了,你们快想想办法,我实在下不去手!”


    是了,他们还只是涉世未深的年轻修士,其中年龄最大的许彤也才二十出头,倘若他们面对的只是野兽腐尸,那么砍了就砍了,可一旦换成人,即使知道他已然身故,并且还具备攻击性,但年轻修士们也做不到对同类痛下杀手。


    “许彤。”阮明洲询问道:“你们昨天是怎么对付那个剑修的?”


    “勒令他和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李师兄还能催眠,可我做不到。”许彤摇了摇头,“而且我们昨晚遇到的腐尸没有这么多!”


    松年凑了过来,“要不把芙黎叫醒吧,她鬼点子多!”


    “只能这样了。”阮明洲冲着许彤叮嘱道:“她胆子小,你不但要让她清醒过来,还要保证她处于一个平静的状态!”


    “明白!”


    许彤抬起手,片刻过后,一缕蓝色灵力就钻进了芙黎的眉心。


    一息后,芙黎便悠悠转醒。


    然而许彤的灵力仍未散去,而是围绕在芙黎的脑袋上,时刻让她保持冷静。


    芙黎缓慢地眨巴着眼,缓慢地抬起手揉着后脖颈,而后缓慢地张开嘴,“谁……”


    “……”


    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阮明洲抬手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我忘了,她也跨过一次迟钝符阵……”


    松年冲着芙黎大喊:“你这迟钝符多久时效?”


    芙黎看都没看他,“又……”


    “哈哈哈哈……”阮娇娇笑弯了腰,“许彤,给我也来点精神力,他们太好笑了,再笑下去待会儿我就陷入七情了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芙黎终于把话说完:“打我?”


    阮娇娇像个变态一样,笑嘻嘻地解决掉一只豹尸,而后还抽空指着凌彻,告状道:“我们都看见了,他打的你!”


    一息后才有所反应的凌彻:“……”


    “你们别闹了!”阮明洲严肃道:“芙黎,你先什么都别想,听我说……”


    阮明洲把眼下的情况说了一遍,“你有什么好办法?”


    一息,两息,三息……


    芙黎就像某个动画片里的树懒一样,慢慢悠悠地眨眼,蹙眉,开口:“你……”


    邓雨扁着嘴,“要不用写的吧?”


    许彤:“那不是一样的么?说不好等芙师妹拿出纸笔来,那几个陨落的修士就打到我们脸上来了。”


    松年都快心梗了,“还是把她打晕吧,听她这么讲话我憋得慌!”


    “不用,让她慢慢说。”阮明洲话锋一转,“不过在她说完前,先听我的。”


    阮明洲抬起头,有条不紊地指挥:“许彤,你先拖住那几个修士的脚步,尽量让它们排在野兽腐尸群的后面,阮娇娇,你们几个别比赛了,最好能像凌彻那样,把靠前的腐尸清理干净,然后就都撤回来,记得注意脚下!”


    被点到名的几人依言照做——


    许彤找到那几个陨落的修士,用精神力控制着他们原地转圈。


    眼瞧着“修士”暂时脱离了腐尸大军,凌彻示意阮娇娇带着芙黎先撤,而后他又慢动作的如法炮制之前的招式,片刻过后,挤在左侧出入口的腐尸大军又统统掉了脑袋。


    守在右侧的卢亦承和岳灵则是合力击溃靠前的腐尸,便不再恋战。


    待众人安全撤回帐篷前时,阮明洲看向武体四人,“现在你们就守在帐篷前,以防万一,许彤,你站在他们后面,其他人都先到帐篷里。”


    岳灵看着右侧通道即将跨过迟钝符阵的腐尸群,焦急道:“然后呢?”


    阮明洲瞥了一眼帐篷前的三圈符阵,学着凌彻挑起一边唇角,“然后……游戏就开始了。”


    *


    没过多久,右侧的野兽腐尸就跨过了迟钝符阵。


    它们身体一僵,随后便举步维艰的朝着帐篷的方向缓慢前行,场面极其滑稽,逗得阮娇娇笑个不停,其余人也忍俊不禁。


    半刻钟后,第一波野兽腐尸便来到了五雷符阵前。


    眼瞧着腐尸还差几步就要踩到埋着符箓的土地上,松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它们真的会被雷劈吗?”


    “马上就知道了,即便雷电的效果一般,这不还有两道防线吗?至少我们可是亲眼见证过空间回溯符的效果。”阮明洲话锋一转,“芙黎刚才的话说完了吗?”


    “说完了,她说……”阮娇娇转述:“你声音大点,我听不清!”


    阮明洲:“……”


    另一边。


    一只熊尸缓慢地抬起前腿,继而踩到了符阵上——


    融合了五方雷霆之力的五雷符被激活,刹那间,熊尸就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一般忽明忽暗,发出刺眼的蓝白色光芒,棕色的被毛瞬间被电得焦黑,冒着滚滚黑烟,不消多时,烧焦的熊尸“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然而躯体上还“噼里啪啦”地闪着电火花。


    目睹一切的众人噤若寒蝉,又都神色复杂地看着芙黎。


    三息后,芙黎才有所反应地开了口:“看……”


    “你想说看你干嘛,对不对?”松年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知道了,求求你别说话了!”


    第65章 不动 我有一个大


    随着越来越多的腐尸大军缓步来到五雷符阵,顿时炸出了过年放鞭炮的架势,“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帐篷前冒着滚滚黑烟,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焦糊味。


    然而一刻钟过去,都没有一个“幸运儿”能从五雷符阵中再爬起来——


    毕竟不论古今,雷法大多用于驱邪禳灾以及降妖除魔,此时用来对付这些死而不僵的腐尸,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眼瞧着在五雷符阵中倒下的焦尸越叠越高,阮娇娇冲着芙黎竖起大拇指,“我单方面认可你是咱宗门的最强符修!”


    松年揉了揉鼻子,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少阁主,别把那几个修士放进来了。”


    邓雨附和:“雷法和砍头非要选一个的话,我更能接受砍头。”


    卢亦承拿着刚擦干净的剑,“我这就去给它们个痛快!”


    阮明洲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之所以决定放弃出入口,退守大本营,是因为看到了空间回溯符的效果,就算埋在前方的雷符和定身符的效果一般,那么最后一道防线也能把腐尸送回入口处。


    如此循环往复,就谁也不用动手,只需要看着它们自己玩就行了。


    然而阮明洲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芙黎这个筑基初期的符修竟然能画出威力如此之大的五雷符……


    阮明洲看向许彤,“你能把它们拖到天亮吗?”


    “不能!”许彤解释:“它们虽然没了灵力,但修行中磨砺出的心性还在,有几个生前应该是金丹期的阵修,我快拖不住了!”


    岳灵抿唇想了几个呼吸,随后也召出了佩剑,“还是斩首吧!”


    “等……”


    拖长了尾音的话语响起,众人纷纷扭头看向芙黎。


    只见她慢慢闭上眼,同时又缓慢地抬起手,摸向腰间,松解着芥子囊的系带。


    “等……”


    急性子的松年感觉呼吸都不通畅了,“等等?等什么?你要干嘛?”


    阮明洲:“你别说话,她好像要拿什么东西。”


    芙黎:“……”


    其实符箓中的确有和迟钝符相克的符纹,只是芙黎之前并没有准备,此时以她这个状态现画的话……


    那估计就是许彤说的那样——等画好了迟钝符的时效都过去了……


    众人就这么大气都不敢出,眼巴巴地看着芙黎闭上眼,抬起一只手,摊开手心……


    将近十个呼吸后她才从芥子囊里召出一沓符箓。


    阮明洲对芙黎的修行成果再无质疑,他顿时眼前一亮,“这什么符?算了,别解释了,直接说怎么用!”


    芙黎迟缓地转头看向凌彻,随后想到他比自己情况好不了多少,继而又看向岳灵,“贴……”


    “贴?”松年急得跺脚,“贴哪儿?”


    然而却换来六人异口同声的——


    “你别说话!”


    还有一人……


    在凌彻还没开口前,松年就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凌彻:“……”


    众人屏息凝神地等着芙黎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好在芙黎清楚自身的情况,只挑拣着重点,没一会儿就说完了,“贴它们头上!”


    岳灵刚要接过符纸,卢亦承就抢走了一半,“我们一起去,娇娇姐,你留下保护大家!”


    阮娇娇点头,“好!”


    “等一下!”阮明洲完善着方案,“你俩和刚才一样,就站在迟钝符阵后等着它们过来,千万别出去!”


    他可不想待会儿又再多出两个动作还没流马灵活的同伴……


    卢亦承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凌彻,而后缩了缩脖子,“明白!”


    随后岳灵和卢亦承兵分两路,小心翼翼地穿过三道符阵,顺带解决了还没抵达五雷符阵前的腐尸。


    卢亦承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挨雷劈就被他踹下悬崖的腐尸躯体,突然生出“我也是做过好人好事的好剑修”的自豪感……


    *


    当两个剑修又重新站到通道口时,满头冷汗的许彤终于支撑不住,她撤回部分精神力,“交给你们了!”


    只见刚才被精神力操控着转圈亦或者是走走停停的人形腐尸,就像突然挣脱囚笼的野兽,凶神恶煞的朝着两个剑修奔袭而来。


    许彤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提醒:“你们小心!它们没有灵力,但身体素质要比同境界的修士强!”


    卢亦承不以为意,“没灵力还怕个毛啊?”


    下一刻,之前溺水的白衣剑修就跨进了迟钝符阵——


    然而迟钝符阵对剑修的影响和凌彻第一次过阵时相差无几,只比平时慢上些许,并且哪怕没有了灵力,但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剑招还使的得心应手。


    剑修手持染血的树枝,熟练地使出每招每式,尽管变慢了的出招有破绽,但每一招都直指要害!


    轻敌的卢亦承差点翻车,他收敛起玩心,认真对待。


    几招过后,卢亦承大惊,“我去!它是钱长老的亲传弟子!”


    钱长老是玄二宫中最为重视剑招的长老,他带出来的徒弟对招式的掌控都要比同境界的剑修更为炉火纯青。


    假如此时没有迟钝符的效果加持,卢亦承未必能打赢剑修腐尸。


    另一边,对上阵修腐尸的岳灵就要轻松许多——


    没了灵力的阵修,就只是身体倍儿棒的普通人。


    岳灵用剑鞘打在阵修腐尸的腿弯处,迫使它双膝跪地,随后一脚踩在它的背上,用剑鞘压着它的肩膀。


    岳灵拿出一张符纸,回想着芙黎每次贴符的模样,然后就“啪”的一声贴到了腐尸的额头上。


    下一秒。


    腐尸就保持着跪趴的姿势,不动了。


    岳灵欣喜地大声汇报:“有用!是定身符!”


    芙黎一眨不眨地看着跪趴在地的玄衣男尸,那青白的脸色,以及眉心处的黄色符纸。


    “……”


    很好,完美呈现了港恐片的刻板印象……


    “三姐,这符一定要贴头上吗?”卢亦承和剑修腐尸打的难解难分,完全没机会触碰到腐尸的脑袋……


    没等芙黎反应过来,就见凌彻冲着卢亦承,挑捡着重点,一字一顿地艰难道:“武曲,天相可破!”


    然而等凌彻说完这几个字,卢亦承那边都走了五招了。


    卢亦承分出心神思考,随后恍然——


    凌彻是在指点他!


    腐尸用的是武曲剑法,那么他用天相剑法的话就可破解!


    卢亦承调整了下握剑的姿势,依言用天相剑法的招式应敌,三招之后,剑修腐尸果然落了下风。


    与此同时,芙黎最后一个字才落定。


    阮明洲加加减减地连忙转述:“定身符只用贴在它的身上,随便什么位置都行!”


    此时卢亦承正好逮到剑修腐尸的破绽,连忙挑开它手里的树枝,把符纸贴到了他的胳膊上。


    确定剑修腐尸不动后,卢亦承转了转手腕,一边对付着野兽腐尸,一边给凌彻念叨夸夸文,“三哥,你可以啊!武曲这么冷门的剑法你都知道,并且还知道天相剑法能克制它!”


    岳灵也心服口服的会心一笑,她知道凌彻很强,至今她都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道莫名出现的杀意,每每想起,岳灵都还会觉得头皮发麻。


    然而被现役剑修夸奖的凌彻却浑不在意,眼见危机暂时解除,他又紧抿着唇,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哑巴。


    徒留芙黎还在急死人不偿命地往外蹦着词汇,听得松年抓狂地拳打空气。


    阮明洲耐心地听她说完,而后整合好信息,才指挥道:“定身符用在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身上,时效只有一刻钟,如果对手的修为高于筑基期,那么时效就会更短,你们注意观察,一旦发现它们能动了就换一张新的贴上!”


    “明白!”岳灵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们挪开点?离得太近了恐怕会误伤!”


    许彤提议:“待会儿它们能动的时候,我控制它们往前走一点你们再贴符。”


    “哦?”卢亦承觑着静止不动的剑修腐尸,突然灵机一动,“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


    不惊湖畔。


    高安悦抱着手,嘴巴撅得老高,周身散发的怨气都快实质化了——


    秘境里,他的小弟卢亦承三下五除二地斩下越过迟钝符阵的野兽腐尸的头颅,再把头颅和躯体按照之前的方法清理干净,随后卢亦承在几个静止不动的人形腐尸中找到剑修腐尸,迫不及待地撕下它身上的符纸。


    下一秒,双方就见招拆招地打得火热。


    直到下一波腐尸涌来时,卢亦承才拿出一张新的符纸,贴回剑修腐尸身上……


    一人一尸就这么玩得不亦乐乎……


    “凭什么?”高安悦不服气地大吼:“凭什么卢亦承能让钱长老的弟子给他喂招!”


    与此同时,观心楼。


    “好啊!”内务长老笑呵呵地道:“这几个都是心性纯良的好孩子!”


    陈长老露出笑容,两侧唇边露出括号一样的纹路,“这支队伍压根就没把七情秘境当做是宗门大比,我看他们玩得还挺开心的。”


    内务长老点头,“这一关倒是能看出那个符修资质甚好,想不到筑基初期就能把符纹画得如此出神入化,效果可见一斑!”


    陈长老看着那三圈埋在土里的符阵,不禁加深了笑意,“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还能这么用符的。”


    两位长老谈笑风生的同时,看向森林的另一边的执事长老却神色冷然——


    那是一支只有四人的魂修小队,他们的处境并不像第九天长小队那么天时地利人和,却又比第九天长更像是来参加宗门大比的。


    被腐尸大军团团包围的四人背靠着背,他们将包围圈分成四份,每人负责一个区域,魂修们纷纷用精神力控制着区域内的腐尸自相残杀,其中当然也有人形腐尸。


    这本该是非常合理且正常的御敌手段,可是此时和秘境另一边的第九天长两相对比,执事长老突然觉得魂修小队过于冷血无情了些。


    执事长老估算着两队之后的行进路线,片刻过后便松了口气——


    大比结束前,两队应该是没机会碰面了。


    第66章 扫雷 二更


    当天际微明时,挤在两侧通道口的腐尸潮便自动退去。


    守关的人早已换成了阮娇娇和已经恢复正常的凌彻,二人也不追,由着腐尸自行离开,然后便一脸纠结地看着那六个贴着定身符的人形腐尸。


    阮娇娇顿时犯了难,“这些腐尸怎么办啊?要撕掉符纸放他们离开吗?”


    “别撕!先继续用定身符控制着,等我过来!”


    同样恢复正常的芙黎连忙阻止,她心念一动,埋在土里的所有符纸便无火自燃,顿时亮起火光,一息后又尽数熄灭。


    芙黎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符修就这点不好,被激活的符箓都是一次性用品,不能被回收再利用,对于一夜暴富的她来说,浪费纸张是小事,关键在于这些都是她一笔一画费时费力画出来的……


    美术生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杰作顷刻间尽数烧成灰烬,顿时心痛得无法呼吸!


    凌彻冷觑着木盆里堆得满满当当还在互相乱咬的头颅,以及五雷符阵前叠得老高的腐尸,“这些尸体又怎么办?”


    是的,哪怕是天亮了,这些腐尸依然存在,并没有变成泡沫消失不见。


    地上的陷阱统统解除后,阮明洲走到五雷符阵前,眼尖地发现地上掉落着一片片琉璃一样的碎渣,似乎是被雷电劈碎的。


    岳灵凑了过来,“这是什么?”


    “阵纹碎片。”


    芙黎蹲下,捡起一片稍微大一点的碎渣,冲着太阳的方向仔细端详,然而透明的碎渣上什么都没有。


    咦?不应该啊!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找了个背光的角度,又用手挡在碎渣上,当光线彻底暗下来后,碎渣上显现出了些许纹路——原来如此。


    想通其中关窍,芙黎直勾勾地盯着地上被雷劈焦的腐尸,确定它们已经死透,她随便挑了个猴尸,扒拉着它的脑袋。


    阮明洲嫌弃地蹙起眉头,“你在做什么?”


    “腐尸不是尸变,而是被阵法控制了!”


    很快,芙黎就看到猴尸脑袋上有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挤压过的伤口,伤口处也有星星点点的阵纹碎渣,“它们被植入了阵纹碎片,所以才会死而不僵,而且控制它们的是阴性阵法,只有在光线昏暗时才会起效。”


    “阴性……”阮明洲环视着四周的腐尸,“也就是说它们不是畏光,而是喜阴。”


    芙黎:“嗯,而且不一定是晚上才会出现,只要光线不够时,在它们脑袋里的阵纹就能被激活。”


    松年凑了过来,“为什么要放在脑袋上?”


    许彤抢答:“阵法和符箓用在生灵身上时就像我们的精神力,是通过控制思维来操控的。”


    凌彻一点就通,他撕掉一具人形腐尸的定身符,随后用枪身打在腐尸的背上,腐尸踉跄两步便趴在了地上。


    凌彻又给它贴了张新符,继而开始扒拉他的脑袋,“的确有伤口!啧,这一块的头骨都碎了。”


    芙黎靠了过来,也不嫌脏地摸了摸那块伤口,碎骨“咯吱咯吱”的手感让她很不舒服,“符纹碎片应该是被阵法中的某种力量强行压进它们脑袋里的。”


    许彤接过话头,“并且那种阵法只存在于森林中某个光线不好地方,所以不论修士在七情秘境的哪个地方不幸陨落,尸体都会被聚集到那个地方植入可以操控它们的碎片!”


    芙黎给了她个肯定的眼神,“嗯,另外操控腐尸的阵法的有效范围应该只是整个森林,并且森林也给阴性阵法提供了避光的天然条件,好让腐尸藏匿其中。”


    松年后怕地拍着心口,“还好我们之前走过的那片黑暗古树林不大,这些腐尸才没选择藏在里面,不然突然蹦出来还不吓死我!”


    邓雨缓缓打出问号,“那你说它们都藏在哪里?”


    二人对了个眼神,纷纷打了个寒颤……


    芙黎恶狠狠地道:“你俩赶紧摸木头呸三下去!”


    “那是不是把碎片取出来,它们就只是普通的尸体了?”阮明洲拿出手套,戴上,“我试试。”


    邓雨也跟着戴好手套,拿出小刀和镊子分给阮明洲。


    两个医修忙活的同时,芙黎擦干净手,冲着松年问:“还有新的介子囊吗?”


    “最后一个了。”松年把介子囊递了过去,“你要干嘛?”


    “如果把碎片取出来,他们就只是普通的尸体……”


    芙黎看着远处从树梢上坠落的树叶,慢慢悠悠地落到地上,“似乎带着他们出去也没什么危险。”


    *


    当两个医修把阵纹碎片从腐尸的脑袋上取出后,腐尸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便恢复正常——眼眶里显现出浑浊的眼白,以及那早已扩散且失焦的瞳孔,正死不瞑目地瞪着虚空。


    凌彻撕掉尸体上的定身符,这一次,趴在地上的尸体没能再次爬起来。


    阮明洲把了把脉,确定尸体中再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这次应该死透了。”


    众人:“……”


    芙黎正要在新芥子囊上渡入灵力,就被凌彻抢了过去,“还是我来吧,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也能立刻感应到。”


    芙黎点头,而后便由凌彻渡入灵力,将六具修士的尸体装入介子囊中。


    随后她又拿出一张五雷符,把从尸体头上取出的六块阵纹碎片摆在符纸上,引动。


    顷刻间阵纹碎片就被炸成了碎渣。


    许彤拿着地图凑到阮明洲身旁,“后面没有多少路程了,我们天黑之前应该能走到中心传送阵,不过前面不远处有个岔路口,从地图上看左边要更好走一些……”


    许彤苦笑,“但我已经不敢相信地图了。”


    阮明洲拿出地图,找到许彤说的岔路——


    只见阮明洲的地图上用朱砂标着他们用枚举法规划出的行进路线,在这个岔路口选择的也是左边。


    “我看看。”


    芙黎凑了过来,找到争议地点后便仔细回想着那一夜枚举出来的危险,随后又瞧着左侧道路的地形,而后又一拍脑门,“当时并不知道森林里有腐尸才选了左边,现在嘛……你们看左边,这树木茂密的……像不像腐尸大军的栖息地?”


    “……”阮明洲噎住,“那走右边?”


    众人又再次端详着地图——


    右侧道路有一段曲折蜿蜒又极其狭窄的羊肠小道,过后便是一条较为开阔的树林,直通中心地带。


    “右边吧。”芙黎看向许彤,“现在队伍里有许师姐在,就不用怕陷入七情啦!”


    许彤莫名地挺了挺脊背。


    “那就走右边。”阮明洲收起地图,“都休整半个时辰,到点出发!”


    *


    观心楼。


    眼瞧着第九天长小队众人走进了右侧的岔路,执事长老气得拍打着护栏,“应该走左边啊!穿过密林就到中心点了!他们当中也就器修和医修没战斗力,哪怕没有提前准备陷阱,那些藏匿其中的腐尸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哈哈哈哈……”内务长老笑得开怀,“恐怕是他们自觉参透了地图的破绽,反而不敢选择看似容易的道路了。”


    陈长老看着右侧崎岖山路下,较为开阔的地带,惋惜道:“这条路,的确不好走啊!”


    随后她眸光流转,看向九人队伍中的符修少女,哪怕秘境外听不到声音,但陈长老早就看出了符修少女才是团队的指挥。


    陈长老的神色顿时松弛下来,继而背起手,俨然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轻松模样。


    *


    半个时辰后,第九天长小队众人通过了崎岖的羊肠小道,来到了开阔得仿佛是观景大道的树林中——


    两旁茂密的树木是类似梧桐和枫树的落叶乔木,粗壮的树干目测得要两人合抱,枝丫肆意张狂的向四面八方伸展着,橄榄绿的椭圆形叶片像蒲扇一样,一片挨着一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在半空中撑起一蓬巨大的绿云。


    郁郁葱葱的乔木下,以及前方足够三人并排通过的道路,已然被落叶铺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泥土。


    凌彻伸直了右腿,用脚尖试探性地踩了踩落叶堆,落叶没过脚踝后才踩到地面,“能踩到底,就是落叶堆得太厚了,看不到会在哪里藏着陷阱。”


    阮明洲眯起眼,“许彤,你们小队是不是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记得许彤诉说他们小队的经历时,提到过差点掉进草叶铺盖下全是荆棘灌木的陷阱中。


    “类似的。”


    许彤拿着刚才在羊肠小道中捡来充当登山杖的树枝,扒拉着落叶堆,清扫了好一阵才露出一小块土壤,“我和李师兄遇到的陷阱上铺陈的草叶没那么厚实,至少能一眼看出是个陷阱。”


    松年又从蓝色介子囊里拿出剩下的半截竹子,“咚”的一声立在地上,“那我们就一路扫过去!”


    芙黎:“……”


    搁这儿玩扫雷呢?


    “可能不太行得通。”


    许彤拿着树枝戳了戳露出来的泥土,她都没怎么用力就戳出了一个洞,“这么松软的土,万一也是和落叶一样的障眼法呢?”


    “竹子给我!”


    阮娇娇双手握着竹子,像扫把一样左右扒拉着落叶,片刻后就露出了一大片湿润的红色土地,随后她把竹子斜插进土壤里,左右移动地翻着土。


    其中一块土壤被竹子挑开,露出黑漆漆的一角,阮娇娇调整了下握着竹子的手,随后沿着那一角往下挖。


    不消多时,被挖开的土壤下,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众人够着头的往里面瞧,却什么也瞧不见,完全不敢想象掉进洞里会遭遇什么。


    芙黎悬着的心终于沉了——果然是要玩扫雷啊!


    她无奈地吐了口气,然后……


    就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


    松年唇角一弯,讨好地问:“芙真人,您怎么看?”


    “……”


    芙黎抽了抽嘴角,她又不是元芳……


    “本真人暂时还……”


    话到一半,余光刚好扫到许彤。


    芙黎转头看向道路两侧亭亭如盖的大树,继而又目测着树与树之间的距离。


    与此同时,她满脑子都是昨晚大战腐尸时,许彤用精神力把两个木盆稳稳当当送到两侧出入口的画面。


    “许师姐。”


    芙黎直勾勾地看着许彤的双手,她的眼睛眨得很慢,旁人很难看不出她在算计。


    许彤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噗通!”


    凌彻和松年的心脏同时猛地下坠,继而又纷纷同情地看着许彤——


    她的手,马上就要和他俩的熔炉以及匕首一样……不干净了。


    第67章 人祸 把“吗”字


    半个时辰后。


    许彤把微微发颤的手举到眼前,她紧抿着唇,生怕自己哭出声音——


    左侧的大树上,树与树之间都斜拉着一根有手腕那么粗的特制绳索,这些都是她用精神力操控着绳子绑上去的……


    许彤现在就是很后悔,如果她昨晚没有用精神力表演隔空取剑的话,此时也不会被芙黎指挥着开发出隔空打绳结的新技能……


    尽管精神力的确可以隔空控制一切物品,可在高高在上二十多年的魂修姑娘看来,这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些。


    与此同时,松年也做好了芙黎需要的东西——


    那是用青铜炼制的九个简易滑轮,滑轮的两侧各连接着一块食指那么长的青铜片,青铜片的另一端则连着一个扶手,上面缠着防滑的织物材料。


    这就是芙黎用八百个心眼子打出来的如意算盘——


    既然地上走不了,那就在树上做滑索,往树上走!


    滑轮在五州界很常见,这一关的难点在于绑绳索,然而这对于能用精神力操控一切的魂修来说,根本就不是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许彤绑的绳索不但具备滑索需要的高低落差,而且还精准的控制好落点,让大伙儿滑过去就能踩到树干的枝丫,完美得就像她在景区里打过工似的。


    另外由于树与树之间的距离较短,他们也不需要考虑太多的安全问题,抓紧扶手滑到对面的树上就行了!


    “哎嘿!”松年从百宝箱一样的蓝色芥子囊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质梯子,“还真有现成的!”


    讲道理,这时候松年从蓝色芥子囊里掏出什么,众人都不会觉得惊奇。


    松年把梯子放到离众人最近的一棵树边,催大,随后靠着树干放得稳稳当当。


    芙黎把滑轮分发给所有人,“凌彻,给大伙儿打个样!”


    “我来我来!”


    阮娇娇冲到梯子边,三两下便爬了上去。


    梯子的高度正好够爬到主干的枝丫处,阮娇娇灵巧地站到枝丫上,把滑轮架在绳索上,双手拽紧滑轮两侧的扶手。


    阮娇娇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就丝滑地溜了出去。


    “哇哦!”


    滑轮沿着具备高低差的绳索滑行,不消多时就把阮娇娇送到了下一棵树上。


    “哈哈哈哈……”阮娇娇笑得眉眼弯弯,“好好玩呀!”


    “看到没?把滑轮卡在绳索上就可以了,记得抓紧扶手啊!”芙黎交代着滑索的要领,“许师姐,你上吧,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哪里的高度是需要调整的。”


    眼瞧着阮娇娇玩得不亦乐乎,许彤哪里还会纠结大材小用的事,她点头答应后就爬上了梯子,没一会儿就滑到了下一棵树。


    “呜呼!”许彤把滑轮卡进另一段绳索里,兴奋地大喊:“阮娇娇,你等等我!”


    眼瞧着高贵魂修爆改野丫头的现场画面,芙黎不禁笑出了声。


    还真是没人能逃过“真香”定律呐!


    芙黎抱着手,顿时化身景区工作人员,“下一个!”


    *


    观心楼。


    眼瞧着穿梭在树林之间的九个年轻修士,陈长老忍俊不禁,“现在的年轻人,鬼点子真多!”


    “这主意是那符修出的吧?”内务长老笑着摇头,“得亏许彤肯放下身段,帮忙绑绳子。”


    天知道他们玄一宫的少爷千金,除了都是各大世家的未来继承人之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魂修的身份。


    更何况许家也是五州界中有头有脸的魂修世家,谁曾想他家家主的嫡长女竟然会给玄三宫弟子打下手?


    “我师父不是说了么?三宫分化已久,也该合而为一了。”陈长老由衷道:“我瞧着挺好的。”


    “好什么好?”执事长老指着森林的另一边,没好气地道:“陈岚,看看你们玄一宫弟子干的好事!”


    闻言,之前一心扑在第九天长小队上的陈长老和内务长老转头看去——


    森林的另一边,原本是四个人的魂修只剩两人,他们根据地图上的最优路线走进了一片荒芜的古树林。


    古树林里压根就没有路,他们脚下是过膝的枯草,密密匝匝地缠绕着,歪斜的老树,枝丫光秃秃地伸展着,仿佛是一个个可怜的乞讨者。


    这里不但温度极低,还藏匿着陷阱,能操控一切物品和思想的魂修,在这样的环境里,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两个并没有准备保暖用品的魂修举着火把,冻得瑟瑟发抖,身体僵硬得连迈开腿都很是艰难,哪怕这里距离中心地带已不远,但他们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无奈之下,他们拿出了传送符。


    然而就在两个魂修撕碎传送符的前一刻,他们将手里的火把随意地扔到了枯草上——


    两道人影原地消失的同时,火把引燃了枯草,片刻过后,在距离中心传送阵不到两百米的地方,燃起了熊熊大火。


    陈长老无奈地闭了闭眼,天灾可避,人祸难免。


    内务长老看着迅速蔓延的火势,焦急道:“执事长老,要暂停比赛吗?”


    执事长老稳住心神,“不用。”


    内务长老:“虽然这火烧不到中心传送阵,但会把……”


    “本座的话不管用了?”执事长老冷声道:“那宗门大比的规则总还算数吧?秘境之中生死不论,谁,都一样。”


    *


    秘境里。


    第九天长小队众人陆续从最后一棵树上下来,踩到没有落叶的土地上。


    阮明洲看了看地图,唇角提起些微弧度,“马上就到中心传送点了。”


    “我记得我们前面就只有三个小队,那个剑修小队都没人了,现在许师姐又在队伍里……”松年眼前一亮,“哎嘿!我们至少是第唔唔……”


    芙黎手动禁言,恶狠狠地瞪着松年,“答应我,从现在起当个安静的美男子,好吗?”


    他们走到这里不容易,可不能干半场开香槟的蠢事啊!


    更何况第九天长是四个小队拼凑出来的加强团队,此时人数最多的五人组说出这种话,确实不利于团结。


    “你们……”凌彻皱眉,鼻息翕动,“有没有闻到一股焦糊味?”


    这一次,卢亦承并没有落于下风。


    他指着一个方向,“那里是不是着火了?”


    众人随之看去,在和他们呈对角线的位置,冒着滚滚浓烟。


    “中心地带是片空地,这火应该烧不过来。”阮明洲循着一个方向迈开腿,“先走!”


    “松哥!”芙黎边走边道:“把剩下的防火防水的法衣拿出来!”


    松年拿出三件法衣,“只有这么多了!”


    芙黎看了眼已经穿上法衣的凌、娇、卢三人,而后便拿过两件法衣分给岳灵和许彤,“松哥你也套上,以防万一。”


    剩下的两个医修对此并没有意见,毕竟在自保这一块,他们有没有法衣都一样……


    *


    众人注意脚下,小心翼翼的规避着可能存在的危险,两刻钟后终于走到了密林的尽头。


    然而当打头的卢亦承扒开遮挡视线的树枝时,他顿住了脚步,使劲地揉着眼睛,“咦?我瞎了?”


    前方,空旷如广场的中心地带一片漆黑,只有坐落在中央的传送阵亮着莹莹微光,以及东北方向隐约可见的火光。


    “是吗?”松年连忙拿出一盏盏油灯,分发给众人,“你点上灯再看看。”


    “等一下!”


    凌彻一把抢过松年手里还没打开的火折,不适地揉了揉鼻子,“这里气味不对,除了有烟味,还有一股腐臭味。”


    阮明洲条件反射地拿出布巾,与此同时,就听卢亦承叹了口气,“早上的时候,是谁问腐尸平时都藏在哪里?”


    卢亦承扒着树枝让到一边,将前路的情形展现在众人眼中,“都在这里。”


    大伙儿抬眼眺望,当适应了光线后就看到传送阵下都是密密麻麻的腐尸,就像是守护者一样里三层外三层地保卫着中央的传送阵。


    芙黎和松年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斜睨着邓雨。


    新晋乌鸦嘴邓雨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解释一下,“我只是提问,又没说它们就在这里……”


    “从这里到传送阵目测不足三十丈。”阮明洲收起地图,目光扫过队伍中具备战力的四人,“能直接杀过去吗?”


    卢亦承召出本命剑,又熟练地把备用剑递给凌彻,“把‘吗’字去掉!”


    第68章 年少 二更


    就在卢亦承要拔剑的瞬间,三道声音响了起来——


    凌彻:“且慢!”


    岳灵:“等一下!”


    许彤:“别动!”


    其余人皆是一愣,继而都狐獴一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岳灵率先开了口:“这里的腐尸和昨晚出现的不太一样,我感觉到了很强的杀意!”


    “嗯。”凌彻猜测道:“这里大概有能增强它们战意的阵法。”


    “不是阵法,我能察觉出它们很焦躁。”许彤悲哀地看着东北方向,“是火催发了它们的七情……不,应该是本能!”


    腐尸的本能……那便是由阵纹碎片激发出的——


    无尽的杀意。


    凌彻握紧手里的剑,打消了召出银枪的念头,事已至此,已经没了掩藏的必要。


    “你们在这里别动,我去会会它们。”凌彻走到最前方,转头对着芙黎说:“保护好自己。”


    芙黎下意识地看向他手里的剑,慌乱的心绪突然就安定了不少,随后又想到黑暗中的那些东西都能迫使他把枪换成剑,不禁又担忧道:“你也一样,不要勉强。”


    凌彻最后看了芙黎一眼便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就跨出了明暗交汇处。


    此前还在焦躁徘徊的腐尸大军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顷刻间便倾巢而动,它们嘶鸣着,低吼着,从空地上,从树林中,亦或者是从半空中疾驰而下,潮水一般地从四面八方扑向凌彻,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彻底吞没,撕成碎片。


    芙黎双手紧握成拳,屏息凝神地看着孤立在黑暗中的少年——


    身穿银白色法衣,马尾高束的凌彻长剑斜指,在腐尸潮距离他还有数丈时,他身形骤动,衣袂翻飞间,只见寒芒点点。


    银白色身影在黑暗中时而跃起,时而旋转,众人看不清他的招式,甚至看不清具体战况如何,但半刻钟过去,还没有一个腐尸能越过凌彻的剑。


    这个黑与白极致对冲的场面,让美术生芙黎叹为观止,她呆愣愣地看了一阵,才意犹未尽地敛住心神,绷直了唇角,“有些话,我想现在有必要说清楚了。”


    阮明洲看了看她,默契的没有出声。


    “你们知道的,有阵纹碎片在,这些腐尸是杀不死的,凌彻未必能为我们所有人清出一条路。”芙黎转头看向两个剑修,“卢亦承,你没有传送符,现在就杀出去,什么都不要想,直接杀到传送阵前,岳师姐,许师姐,你们俩跟他一起走,从旁协助,实在不行就用传送符,当然,许师姐也想要名次的话就自己想办法吧!”


    被点名的三人没动,岳灵直接问:“你们呢?”


    松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们几个肯定是走不过去的,就不拖你们的后腿了。”


    许彤皱眉,极其不赞同,“倘若我们三个走了,那你们就更没可能走到传送阵了!”


    阮娇娇不耐烦地翻个白眼,“哎呀!喊你们走就走,哪儿那么多话!”


    “你们是想等我们走了就使用传送符!”岳灵恍然,“我想起来了,你们五个人的传送符是捆在一起的!”


    是的,如果凌彻不能给毫无战斗力可言的伙伴杀出一条血路,那么他们就止步于此。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五人组,缺了谁都不好玩!


    “没能走到最后确实有些遗憾,但你们也清楚,我们几个就这点本事,实在没办法走到传送阵前了。”芙黎扬起笑脸,“卢亦承,许师姐,如果你们拿了第一,看在这几天我们在一起玩得还算愉快的份上,庚金分我们一半呗!”


    许彤眨巴着眼,“哪里来的庚金?”


    “第一名的奖品啊!”很好,现在换芙黎眨巴着眼了,“高安悦说过奖品里有庚金!”


    卢亦承纠正道:“是我们师父说的!”


    许彤嫌弃的从鼻子里喷出口气,“第一名的奖品是,小队成员能在三宫主的库房里每人挑选一样东西,谁说一定是庚金了?”


    “……”芙黎噎了噎,“那也差不多,总之你们拿到庚金分我们一半就行了!”


    “想要庚金就自己去拿!”卢亦承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芙黎,“没遇到你们几个,我恐怕早就被做成腐尸了,你们没到达传送阵前,我是不会先走一步的!”


    “锵!”


    卢亦承拔出本命剑,两步跨进黑暗中,“小爷我这就帮你们杀出一条路来!”


    “卢亦承!”芙黎焦急地大喊:“这时候你就别意气用事了!”


    “什么意气用事,这叫年少轻狂!”卢亦承迎上腐尸大军,一边挥剑一边大吼:“我老大说了,‘年少轻狂’从来就不是贬义词!”


    “锵!”


    又一把剑出鞘。


    岳灵飞身跃进黑暗中,“卢师兄,我来助你!”


    松年手慢地抓了一把空气,继而连忙手掐子午诀,虔诚祈祷:“天道保佑,希望这次岳灵是真的能帮上忙!”


    只见两个剑修快速杀到凌彻身边,三人背对着背,默契地组成牢不可破的三角形。


    凌彻弯起唇角,“要比赛吗?”


    岳灵莞尔,“比就比!怕你啊?”


    卢亦承挽了个剑花,“来啊!”


    明暗交汇处。


    “阮娇娇,从小到大你都压我一头,但这一次,是我心甘情愿让你的!”许彤笑看着阮娇娇,一步一步地退进黑暗中,“倘若你们不是宗门大比的第一名,我许彤第一个不服!”


    “唉?”


    阮娇娇刚想追出去,又想到剩下的同伴都是毫无战力的弱鸡……


    阮娇娇抹了把湿润的眼睛,朝着忙着和三个武修汇合的许彤别扭道:“谁要你让啦!”


    “……”


    剩下的玄三宫众人就像被遗弃的留守儿童一样,无助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芙、松、娇、洲又默契地看向邓雨。


    “……”邓雨捏着刚才就掏出来的传送符,“那我走?”


    “噗……”


    松年被她逗笑,目光在芙黎和阮明洲身上逡巡,“别人都在为了我们浴血奋战,二位真人就别闲着了,赶紧想办法吧!”


    阮明洲看向芙黎,“你还有什么符?”


    “它们数量太多了,什么符都不够。”芙黎飞速转动着大脑,“除非能用什么东西把中心地带全部点亮,那么阴性的阵纹碎片就自动失效了!”


    这个方法在原世界非常容易实现,比如体育馆里就有能瞬间将球场照得亮如白昼的照明灯。


    闻言,松年连忙解开蓝色芥子囊的系带,“我找找看!”


    “你先找几个盆给他们装脑袋!”


    阮明洲看着东北方的火光,以及从那个方向源源不断涌进来的腐尸,“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前就先用老办法!”


    至少斩首分尸后能暂时阻止腐尸再生,不至于像永动机一样只有增加却没有消亡。


    “有办法了!把盆给我!”


    芙黎在木盆外贴上变形符,随后又拿出一沓五雷符,整整齐齐地贴在木盆内侧的底部。


    “许师姐!”芙黎晃动着手里的木盆,“帮个忙把盆运过去给他们装头!”


    许彤:“……”


    *


    等木盆被运到合适位置时,芙黎把木盆催到最大,而后心念一动,激活了五雷符。


    芙黎大声提醒:“头扔进去就行,千万别碰到盆!”


    她也不清楚粘着腐尸那些红的黑的体、液的木盆究竟导不导雷电……


    这边话音刚落,凌彻就把一个狼头扔进了木盆中——


    “咚……”


    是狼头落入盆底的声音。


    “噼里啪啦……”


    是五雷符被引动的声音。


    “轰!”


    是无头狼尸猝然倒地的声音。


    阮娇娇竖起大拇指,“牛啊牛啊!”


    尽管看不见盆里的景象,却也不妨碍松年震惊又害怕地吞咽着唾沫。


    阮明洲给了芙黎一个肯定的眼神,“你才是魔鬼。”


    芙黎:“……”


    邓雨收起传送符,眯着眼分辨着黑暗中的情况——被激发本能的腐尸的战力拔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哪怕是四人合力,也只帮他们清出了一小块空地。


    可以想见,只要躲在光明处的五人踏进黑暗里,周围的腐尸就会疯了一样咬上来!


    邓雨缩了缩脖子,“问题来了,我们该怎么过去啊?”


    “我有个办法!”


    众人循声看去,愕然地发现说话的竟然不是芙黎。


    “都什么眼神?”松年郁闷地撇撇嘴,“我就不能想出办法吗?”


    “并没有这个意思。”芙黎讪笑,“你说说看,难不成是找到能点亮全场的照明灯了?”


    “那倒没有,不过我们就这么走过去的话,他们四个,哪怕再加个师姐都护不住我们。”


    松年拿出他的宝贝熔炉,“我是这么想的,我把熔炉催大,然后我们躲在里面,哎嘿!他们护个熔炉还不手拿把掐?”


    芙黎用舌尖顶了顶腮,“你这熔炉结实吗?”


    “那当然!”松年挺了挺脊背,“这可是我爹传给我的,全身用地宝申金打造,只要这些腐尸不是天材做的,哼哼!都别想在我的熔炉上留下一个洞!”


    芙黎看向阮明洲,“你觉得呢?”


    阮明洲看向松年,“现在就变大!”


    *


    阮娇娇站在明暗交界处,冲着正在酣战的四人大喊:“你们退回来一点,我们要出来了!”


    闻言,四人慢慢压缩着战线,确保交汇处前没有一具腐尸。


    阮娇娇“邦邦邦”地拍打着熔炉,“可以走了!”


    只见熔炉下方露出一点点缝隙,隐约可见有几只脚在缓慢地挪动。


    “嘶!”芙黎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谁踩我脚了?”


    阮明洲:“听我口号,左右左,左右左……”


    邓雨:“慢点慢点,这熔炉也太沉了!”


    许彤看了看这硕大的熔炉,一脸木然地问阮娇娇:“这又是哪个人才想出来的办法?”


    第69章 破境 你们都信啊


    阮娇娇召出粉色盾牌加入战斗,“什么人才?明明是天才!”


    许彤噎住,几个呼吸后又释然了——


    可不是天才吗?哪个正常人想得出这种办法?


    没过多久熔炉里就传出了松年的声音,“师姐,还有多久到传送阵?”


    “……”阮娇娇拍飞一具腐尸,抽空翻了个白眼,“你们从出来到现在,就走了不到一丈!”


    “怎么可能?”芙黎惊叫:“我手都举麻了你告诉我才走了一丈?”


    卢亦承挂着个大笑脸,“现在才一丈!”


    “……”阮明洲吃力地问:“芙黎,你有没有什么能把熔炉变轻的符箓?”


    芙黎:“你傻啊?变轻了待会儿腐尸撞上来,熔炉不就飞了?”


    “哈哈哈哈……”阮娇娇笑得手软,斩首时都多割了两下,“你们别说话了,我笑的都没力气啦!”


    *


    观心楼。


    “那个熔炉是申金做的吧?”内务长老好笑道:“那得多沉啊!”


    这一次,却没人搭茬。


    尽管那个巨大的熔炉在这种时候出现,的确有些怪诞滑稽,可陈长老依旧拧着秀眉。


    那两个随意丢弃火把的魂修刚被守在湖边的内务执事捞起来,就被告知他们已被玄一宫通报除名,即刻逐出师门。


    然而他们引发的火灾还在秘境蔓延,并且就像许彤推测的那样,尽管火烧不到中心地带,但火灾催发出了腐尸的本能,集体陷入了狂暴状态。


    七情秘境本就更适合用来历练金丹以及元婴期的修士,现在狂暴后的腐尸战力直线拔高,哪怕是野兽腐尸的体质都等同于套了个筑基期体修的空壳,更别说那些在秘境中陨落的修士了。


    这个马上就要走到终点传送阵的团队,尽管他们总会用千奇百怪的,出人意料的方式破局,可是修为就摆在那里,并且团队中还有一半的人是毫无战力的修行体系。


    陈长老握紧双拳,没人知道她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火越烧越大了。”


    执事长老看着已经蔓延到半个森林的火势,以及那从火灾方向源源不断涌入中心地带的腐尸……


    执事长老眉头紧皱,但愿这九个年轻人能快点到达终点传送阵。


    最好能……再快点!


    *


    秘境,中心地带。


    两刻钟过去,五人互送着大熔炉连一半的路程都没走到。


    一方面是因为催大后的熔炉实在太重,炉中四人得边举边走,着实举步维艰。


    另一方面则是——


    “怎么越杀越多?”岳灵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你们是不是没把脑袋扔去盆里?”


    卢亦承:“我肯定扔进去了,就砍头和扔头这两个动作,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做!”


    “我也是!”阮娇娇换了只手持盾,“不过这些腐尸比昨晚的强很多,确实有点难杀。”


    “是啊,我的手还被一只熊尸的牙齿刮到了。”卢亦承自我安慰:“嘿嘿,不过我看三哥杀的也没刚才多了”


    “……”


    凌彻意外的没反驳。


    诚然,卢亦承说的没错,凌彻出招的动作变慢了,招式也有所变形。


    那是因为凌彻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他的额头以及鼻尖沁出冷汗——


    杀不尽的腐尸潮让他体内的灵力如洪水般汹涌澎湃,再也无法压制。


    凌彻咬紧牙关,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我可能……要破境了。”


    许彤惊讶道:“现在?”


    凌彻现在要突破的是金丹期,破境需要内观灵气,将体内的灵气按照引气入体时的路径运转三个大周天后才能化灵气为灵力,而后再运转三个大周天才能化力为精,初步凝丹,最后再运转三次,中宫才能结成金丹。


    说人话就是——


    他需要时间以及一个非常安全的空间。


    许彤环视一圈四周,他们深陷腐尸潮包围圈,进退两难,而且火光蔓延的方向,大量的腐尸还在不断地涌入。


    许彤看向身旁的硕大熔炉,咬了咬牙,“你需要多久时间?”


    空间有了,只是时间……


    凌彻笃定道:“半个时辰,甚至更快!”


    闻言,不仅是许彤,其他三个忙活着御敌的同伴也是一愣。


    许彤尴尬地抽了抽唇角,“都什么时候了,别开玩笑了。”


    尽管每个人的行气路径是固定的,熟能生巧的确能加快速度,但每一次突破都是全新的,体内的灵气浓度和凝实而成的灵力强度都不一样,正常人怎么着都得花上大半天的时间。


    半个时辰?呵呵,说的像他以前就结过丹似的……


    “没开玩笑。”看出了同伴们的不信任,凌彻随口胡诌:“我有特殊的行气方式!”


    熔炉里传出了阮明洲的声音,“你确定只要半个时辰?我有能辅助灵气凝结的丹药,兴许能更快!”


    “不就是半时辰吗?”卢亦承抽空擦了擦手心的汗,“三哥你安心破境,我们顶得住!”


    阮娇娇挥了挥盾牌,“快去快去!”


    “等你突破金丹了……”岳灵都懒得斩首,扯着劈成半截的猴尸就甩进木盆里,“再多的腐尸都不是你的对手!”


    熔炉里,邓雨瓮声瓮气道:“我有能暂时增补体力的丹药,许师姐,我从底下扔出来,麻烦你给他们仨发一下。”


    松年:“哎呀!实在不行我再把熔炉变大一点,大伙儿全都进来等猛男破境呗!”


    芙黎:“凌彻,待会儿你准备好了就说一声,我们把熔炉举起来你就赶紧钻进来!”


    全场唯一没出声的许彤:“???”


    你们都信他能在半个时辰里突破金丹期啊???


    第70章 没招 补更


    讲道理,凌彻确实没想到同伴们不但同意他在此破境,甚至还七嘴八舌地帮着出谋划策。


    此时此刻,最没信心的人反而成了他自己。


    凌彻费劲地解决掉身前的几个腐尸,“你们四个真的能撑半个时辰?”


    “哎呀!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磨叽了?”阮娇娇戏谑道:“你赶紧进去打坐,有这功夫都运转完半个大周天啦!”


    这时候许彤也妥协了,“别浪费时间了,撑不住的话我们也会躲进熔炉里的!”


    “好。”


    凌彻想了想,又给四人加了道保险,“岳灵,这些腐尸只是等同于筑基初期的体质,并不是真正的修士,只需要几招就能解决!我只做一遍,你分神看好了!”


    说完,凌彻竭力压制着灵力,一边执剑演示一边同步解说:“恩光剑法第七式变刺为劈,之后衔接伏兵第二式,或者是息神第四和第五式,记得改劈为扫!”


    最后一个字落定的同时,凌彻面前的六个腐尸,头颅顿时落地。


    岳灵怔住,险些被近身的腐尸咬到胳膊,她一边劈砍着腐尸,一边怪异道:“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些剑法?”


    是的,武道是相通的,说到底只是武器不同以及招式有所变化,岳灵并不奇怪凌彻会用剑,也不奇怪他熟知某些剑谱剑法。


    可是剑道是五州界中人数最多,最百花齐放以及最完善的修行体系,仅仅是玄二宫,每个老师掌握的剑法就都不一样。


    然而凌彻却能精准地指出岳灵所掌握的三种剑法,并且还相互衔接甚至是自行变招……


    这就很奇怪了!


    “……”


    凌彻体内澎湃的灵气撑得他头昏脑涨,实在没精力去给重生的漏洞打补丁,他只虚弱地回了一句:“难道你不会?”


    凌彻不再废话,抬手敲了敲熔炉,等里面的人帮他抬起个口子,便矮身滚进了熔炉里。


    “咚!”


    眼瞧着被彻底放下的熔炉,卢亦承用舌尖顶了顶腮,“我三哥真是深不可测啊!”


    “卢师兄!”岳灵依旧存疑,“你会他说的那三种剑法吗?”


    岳灵和高安悦一党并不是同一个带教老师,所学的剑法自然也不一样。


    卢亦承实话实说:“只会伏兵和息神,我们师父说恩光的招式太简单了,没必要学。”


    岳灵缓缓打出问号,简单吗?她怎么觉得恩光反而是这三种剑法里最难的?


    “有什么好奇怪的?”许彤淡笑,“你们带教老师的学识有局限性,可是全宗门的教习资源都对玄三宫弟子开放啊!凌师弟掌握的枪法剑法自然比你们多。”


    阮娇娇帮腔道:“就是!我们玄三宫的武修就是那么强,你们嫉妒不来的!”


    岳灵:“……”


    很好,她彻底没问题了。


    *


    熔炉里。


    凌彻听见许彤为他辩经,便彻底松了口气,他刚盘腿坐好,一张净心符就拍在了他的心口上。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


    熔炉上贴着的符纸发出微弱的荧光,照亮了芙黎的脸,“安心突破!”


    她没说的是,凌彻能不能在半个时辰里突破金丹期,决定着第九天长众人能不能走完最后的路程,甚至是……


    能不能全员存活下来。


    凌彻拿出捆成一打的传送符,扯掉上面的红线,感应了一会儿,便将渡有他灵力烙印的传送符抽了出来,又把剩下的四张符递给芙黎,“万一他们四个没能撑到我突破金丹,那就让卢亦承进来,你们先用符传送出去,我突破后一定能带他走到传送阵!”


    如此一来,哪怕伙伴们先行离开,他也有办法保全没有传送符的卢亦承,以及……


    拿到宗门大比的第一名。


    芙黎攥紧了手里的传送符,什么都没说。


    阮明洲把能辅助灵气凝结的药丸倒在凌彻手心里,“你别管那么多了,开始行气吧!”


    凌彻还想交代什么,毕竟一旦开始运转灵气就无法中断,他顾虑太多,尤其是……


    他抬眸看向芙黎,却被后者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


    凌彻咽下药丸,缓缓闭上了眼睛,“都活着等我。”


    眼瞧着凌彻开始运转灵力,芙黎咬了咬下唇,凑到凌彻的耳边轻飘飘地道:“答应我,半个时辰后你一定能突破金丹,在此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分心,拜托了!”


    随后又是“啪”的一声,一张符箓便贴在了凌彻的后背上。


    下一秒。


    凌彻就知道芙黎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松年好奇道:“你给他贴了啥符?”


    “木偶符,能让人暂时失去五感,大概一刻钟吧,免得他听到点什么动静就分心。”芙黎招呼道:“松哥,拿个沙漏出来计时,他修为比我高,估计半刻钟就得换一次。”


    芙黎又拿出一张千斤符贴在炉壁上,继而冲着外面大喊:“娇娇,凌彻已经在行气了,熔炉暂时不用移动,你们就不用围在旁边了,赶紧收缩队形保证安全!”


    阮娇娇:“明白!”


    邓雨一脸崇拜地凑了过来,“芙道友,你的符怎么千奇百怪的?我都没见过啊!”


    芙黎唇角扯出个笑,不过是修为不够,脑洞来凑……


    谁不想像那些高阶修士,随便扔出几张符做出几个阵就能搞出“砰砰砰”“唰唰唰”的特效大场面,然后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打过去?


    奈何修行不是多看几本书多背几道题就能学会的,筑基初期的修为,要什么自行车啊?


    此时此刻芙黎和某皇后共情了,终归是——


    臣妾做不到啊!


    芙黎从四张传送符中拿走她的,继而摊开手掌,“少阁主,松哥,把你们的拿走,有许师姐在就不用担心陷入七情,有的是传送时间。”


    阮明洲顺带把阮娇娇的也拿了过来,“你怎么打算的?”


    “不知道。”芙黎耸耸肩,“先看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大年的办法我看可行,万一撑不住就让他们都进来。”阮明洲接着说:“等凌彻破境的同时他们也能休整……”


    “不需要!”熔炉外传来了阮娇娇的声音,“夫君,不用担心我们,邓雨的大补丸效果很好,我现在强得可怕!”


    “是啊!”卢亦承接过话头,“我学会了三哥的组合剑法,好使又省力!”


    “别贫嘴了,西南方向有修士的腐尸,你们小心。”许彤拍了拍熔炉,“暂时不用担心我们,芙师妹,你先想想怎么减少腐尸的数量,哪怕让它们暂时不动也行!”


    “……”


    你在为难我胖芙!


    大家都是筑基期的菜鸡,凭什么认为她能掌握这种大规模AOE的高端技能?


    阮明洲提议:“我们都各自清点下还有什么能用上的东西。”


    芙黎一边翻着芥子囊,一边问:“松哥,蓝色芥子囊里有符纸吗?”


    松年感应了下,“没有,刘文静再怎么着也不会囤符纸啊!”


    确实,当初芙黎选择做符修,除了被松年忽悠着搞传信炉之外,也有符纸相对便宜增加不了多少负债额度的原因……


    芙黎看着芥子囊里那些乱七八糟但没多大用处的符箓,以及所剩无几的空白符纸……


    很好,她没招了。


    之前并不知道宗门大比究竟要比什么,并且五人组和其他玄三宫弟子一样,只当是来陪跑的,所以芙黎闭关的一个月里,尽管有在好好钻研符阵两道,但她为大比准备的多半都是类似定身符,空间回溯符以及瞬移阵法这样可以用来自保的符箓和小型阵法,五雷符已然是芙黎闭关一个月的最大成果了……


    邓雨扒拉着芥子囊,“迷药,辣椒水,痒痒粉……好像这些都不适用啊!”


    感受到另外三人古怪的眼神,邓雨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干什么?我辈医修出门在外,不可以随身携带点自保的东西吗?”


    芙黎唇角一勾,“你说得对,下次我们都应该多备点随、身、物、品!”


    前有刘文静攒“破烂”,后有邓雨带防狼神器,这次宗门大比,让芥子囊里除了必备物品就啥也掏不出来的芙黎学到了很多。


    闻言,一旁的松年和阮明洲四目相对,下次……懂得都懂。


    *


    计时沙漏一点一点地落着细沙,然而凌彻身上的木偶符都换了三张,谁也没能像哆啦某梦一样,从芥子囊里掏出个能闪瞎众人双眼的物件。


    芙黎单手托腮,一双眼低垂着,直勾勾地看着芥子囊的袋口,盘点着她的宝贝——


    五雷符所剩不多,关键现在也找不到地方铺开,若是折成纸飞机的话……不行,飞行轨迹不可控,万一掉头折回来误伤自己人就GG了。


    定身符也不行,贴不过来,而且时效只有短短一刻钟。


    瞬移阵法……距离不够移动到布置着传送阵的高台上。


    癸凝……


    “少阁主!”


    许彤骤然惊叫道:“给我止血的丹药,卢师弟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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