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求助 来都来了就
果不其然,阮明湖幻象的这一番介绍,成功勾起了其他幻象的兴趣,纷纷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出生于普通人家,但一点也不普通的少女——
如今五州界魂修体系中,修为最高的便是阮家家主阮思源,单单是“差点被阮思源收做义女”这一条,就足够让这几个同样是魂修的幻象高看芙黎了。
“芙黎……”卢母幻象咀嚼着这个名字,几个呼吸后她便惊叫:“哎呀!是你啊!我们阿承在信里老提起你,想不到今天就在这儿遇到了呢!”
裴家三姨婆幻象:“哦?你们认识?”
“哎哟!何止是认识,她简直是阿承的救命恩人呢!”
卢母幻象眉飞色舞地把玄门三宫宗门大比中,卢亦承弄丢传送符的事说了一遍,“要是没遇到芙黎,别说头名了,阿承恐怕就死秘境里了!”
芙黎刚想解释并不是她一个人把卢亦承带出秘境,却被柳家家主堵住了话头,“哦?阿承总在信里提起他的救命恩人?他是怎么说的?”
许二姨幻象笑嘻嘻地道:“哎哟!莫不是阿承心悦她吧?”
跪在一旁的卢亦承连忙解释:“没有的事,芙黎是我三姐,而且她已经有对象了,你们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对对对,我有对象了!”芙黎连忙冲着凌彻招手,“你快过来给前辈们看看!”
说完,她垂下眼,传音道:【你和娇娇传音商量,趁乱站到幻象身后,找到机会就下手打晕他们!】
然而凌彻刚动了动脚,就被阮明洲拽住衣袖,“你别去。”
想到凌彻五感极其敏锐,阮明洲把声音压得极低,声如蚊蚋,“这几个幻象不但实力和本体无异,而且还是让许彤惧怕的心障,看这逮谁都能骂上几句的架势,似乎在许彤的认知里还无形中放大了幻象的恶意。”
是的,尽管阮明洲拜入玄门三宫后就鲜少参与世家之间的人情往来,但对于自家堂哥可是再清楚不过,如果是阮明湖本人,都不用提他曾心悦芙黎的事,单凭芙黎和玲珑阁的关系,阮明湖就不会当众让芙黎下不来台。
阮明洲觑着阮明湖幻象,“我怕你过去之后听到什么不中听的,又会像阮娇娇那样忍不住冲幻象动手。”
凌彻哼笑一声,“我和阮娇娇不一样,我无亲无故,这几位和我也毫无关系,他们能说什么难听的?”
下一秒,凌彻就知道了答案——
“没想到你们俩竟然走到一起了。”阮明湖幻象瞥了眼凌彻,又看向芙黎:“你们几人成天形影不离,这日久天长的,他钟情于你很正常,可你……真的心悦于他吗?”
完全没想到阮明湖幻象会这么问,芙黎错愕地瞪着他,“你是突然疯了吗?我当然喜欢……”
阮明湖幻象打断:“可你之前和我说过,修至渡劫境你才会考虑找道侣,然而这才多久就这么匆匆定下……小芙,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柳家家主挑了挑眉梢,“小芙?”
吃瓜看戏的“联盟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芙??”
“咻”的一声,自从做好就只被芙黎搞出来的“万剑归宗”征召过一次的黑金剑飞到了凌彻手中。
“锵……”
黑金剑第一次被真正的主人拔出了剑鞘。
凌彻眼神阴鸷,他倒是不在意那声“小芙”,他在意的是阮明湖幻象凭什么质疑芙黎对他的心意?
“你别冲动!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芙黎考虑吧?”阮明洲死死拽住凌彻的胳膊,“这里没有识别灵力的阵法,她就不能抵抗精神力的攻击,而且她离幻象那么近,一旦你和幻象动起手来,她根本躲不开!”
一个呼吸后,凌彻卸下力道,收剑入鞘,他郁闷地吐了口气,沉声道:“你不让我过去,那芙黎的计划怎么办?总不能让这几个碎嘴子一直叨叨下去吧?”
阮明洲忍不住提了提唇角,刚才是谁说他和阮娇娇不一样的?
与此同时,他又紧了紧抓着凌彻胳膊的手,这次是劝住了,但看阮明湖幻象火力全开的架势……
阮明洲叹了口气,“你先把她的计划告诉我。”
凌彻言简意赅地把芙黎的计划通过传音告知阮明洲,末了又恨声补充:【你快点拿主意,我是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
“这么多高阶魂修。”阮明洲眯起眼,“直接打晕也太便宜他们了。”
*
就在女修幻象明里暗里打听芙黎和阮明湖的关系时,阮明洲带着凌彻走出了人群。
阮明洲径直走到阮明湖幻象面前,“问你个事。”
然而没等阮明湖回答,其他几个幻象就看了过来——
卢母幻象:“哟!明洲来啦?许久不见,都挺好吧?”
尽管在走出来之前阮明洲就做好了应酬幻象的心理准备,但此时此刻,他还是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般握紧了拢在袖中的双拳。
良久,阮明洲冲着卢母幻象点了点头,语气淡淡,“挺好,就是还没突破金丹境,听闻您卡在化神巅峰期已有一甲子,可有寻到突破之法?”
卢母幻象瞳孔震颤,“你……我、我……”
“哎呀!干嘛提那些不开心的事?”许二姨幻象笑呵呵地转移话题,“明洲啊,明年你就弱冠,该和娇娇结契了,你们小两口准备好怎么办结契礼了吗?”
“家里自会操持。”阮明洲接着说:“像我家这样的人家,面子活必然会做到最好,您与其替我和阮娇娇操心,不如想想到时候挂多少礼金才合适。”
许二姨幻象:“……”
裴家三姨婆幻象:“啧,这小子白长年岁了,说话怎么还是这么不中听?”
“极品灵根嘛,脾气古怪些也正常。”柳家家主幻象叹息一声,“只是这孩子非得修习医道,着实有些浪费这天生的极品水灵根哦!”
“道法自然,心之所向,浪费不浪费的,没有先例的情况下谁又说得清呢?”阮明洲抬起头,学着凌彻提起一边唇角,“修什么道都一样,天门不开,大家迟早都是要死的。”
裴、柳:“……”
“我去……”
芙黎瞳孔震颤,映入眼帘的阮明洲既熟悉又陌生,五人组朝夕相处了三年,她早就忘了阮明洲原本的模样,忘了他本是个丧里丧气的,命缩力十足的,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能要人命的嘴强王者!
阮明洲扫视着眼前的“嘴下败将”,视线再次锁住阮明湖幻象,“现在能问你个事了么?”
都不需要幻象同意,阮明洲就直截了当道:“这里是三宫主所做的秘境,里面有幻兽和参赛弟子的心障所制造出的幻象,我们遇到过两次幻象,第一次制造出幻象的弟子在打坐,第二次则是在聊天,依你看,触发幻象的机制有迹可循么?”
围观吃瓜的“联盟军”:“???”!!!
芙黎脑袋上的感叹号都快实质化了!
这小子究竟是医修还是邪修?他竟然去问幻象触发幻象的机制?
怎么?还真当羊毛出在羊身上了???
阮明湖幻象思索一阵,“你们遇到幻象的时候,是白天还是晚上?”
“……”
芙黎麻了,幻象还真会回答……
阮明洲:“晚上。”
柳家家主幻象凑了过来,“有具体时间吗?”
阮明洲:“大概戌时初。”
许二姨幻象跟着开动脑筋,“幻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的?”
……
眼瞧着魂修幻象们围着阮明洲问东问西,芙黎一边啧啧称奇一边给凌彻传音:【牛啊牛啊!少阁主是彻底把幻象玩明白了,啊不,应该是被他玩坏了!】
凌彻憋笑憋得库库直抖,【他说这几位都是高阶魂修,来都来了就别浪费,等他榨干幻象的利用价值再打晕他们也不迟。】
对哦……这五个幻象都是魂修,甚至连最次的阮明湖都是元婴境!
芙黎看着这堪比场外求助的奇观,脑海里顿时亮起了灯泡。
*
不消多时,幻象们就根据阮明洲提供的蛛丝马迹得出了结论——
心障幻象会在戌时初准时产生,但似乎是随机挑选弟子制造出幻象,至于触发机制……大概是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在作祟。
裴家三姨婆幻象:“三宫主亲自制作的秘境,其中的玄妙自然不是我等能勘破的。”
“是这个道理。”柳家家主幻象提议:“你们与其纠结产生幻象的机制,不如各自把话说开,知晓队友的心障是什么,这样应对起来心里也有个数。”
阮明洲点点头,继而冲着幻象们做了个拱手礼,“多谢。”
就在他直起身子,给凌彻打手势时——
“打扰一下!”
芙黎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恭敬做礼,“阮老前辈曾和我提起各位,多是赞不绝口,今日有幸遇上,正好晚辈也有个问题想请教,不知道各位前辈可否为我解惑?”
阮老前辈……
五州界也就只有那一位魂修执牛耳者的阮老前辈!
柳家家主轻咳一声,“芙小友客气了,相逢便是缘,你且问,我必知无不言。”
其他幻象也纷纷表态,期待地看着芙黎,那殷切的模样,仿佛能回答芙黎的问题是多大的荣幸一般……
芙黎心里乐开了花,然而脸上却笑得矜持,“正如少阁主所说这个秘境是由三宫主所做,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秘境是以《山经》和《海经》为底本……”
芙黎把秘境的背景和规则通通说了一遍,“麻烦各位前辈帮我参谋参谋,这最终的传送阵会在哪里开启?”
作者有话说:
阮明洲: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第132章 推理 你究竟都带
秘境外。
三宫主默默地翻个白眼,这几个心思没用在正处的小鬼还真是防不胜防!
与此同时,东州代表队观赛区。
眼瞧着阮明洲凑到五个魂修幻象跟前,俨然一副打算舌战群儒的架势,阮明湖“嘶”了一声,继而朝着端坐在主位上的阮思源做了个拱手礼,“家主,需要给那几个幻象的正主准备赔罪礼么?”
“赔什么罪?”阮思源笑意凉薄,“那几个成天没事就凑在一起编排这个挖苦那个,就连老夫都听过几耳朵她们说一竹的不是,呵,该是他们给一竹赔罪才是!”
“就是!”阮一竹翻个白眼,“你没看刚才娇娇都要揍他们了么?肯定又是在说我的坏话才激怒了娇娇!”
阮明湖:“可是明洲他不善言辞……”
阮思源瞪他一眼,“世家之间谁不知道明洲的性子?再说那几个只是心障幻象,与其被参赛弟子打杀了,还不如被明洲拿话噎死得好!”
阮明湖噎了噎,他家家主这般喊打喊杀,是不是忘了里头还有个他的幻象……
“明湖,借此机会,老夫考考你。”阮思源看着秘境中被幻象团团围住的阮明洲,“这眼瞧着芙丫头想要把场面搅乱趁机偷袭打晕幻象的计划都快要成功了,你说为何这时候明洲还要主动搅合进去?”
阮明湖失笑,“自然是让那几个心思活络的高阶魂修帮忙分析幻象产生的机制,或者再大胆一点,还能让幻象帮着推理最终传送阵的位置。”
阮思源颔首,“那依你看,最终传送阵会设在哪里?”
*
秘境中。
阮明湖幻象:“两个地方,玉山,或者昆仑丘。”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更倾向于玉山。”柳家家主幻象认同道:“玉山是西王母的道场,西王母掌管不死药,我记得上古神话中,后羿从西王母处求得不死药,被嫦娥偷食后便奔月成仙,依我看,这则神话正好与离开秘境相贴,暗示着不死药就是开启最终传送阵的钥匙。”
裴家三姨婆:“另外西王母代表始阴之气,与东王公代表的始阳之气形成孕育万物的阴阳二气,二者被奉为天地尊神,从秘境的设置来看,这二位很有可能就是镇守传送阵的幻兽了。”
卢母点头:“哪怕幻兽只有本体的三成实力,这二位也是极难对付,恰好附和最后一程的难度。”
另一边,岳灵扯掉许彤身上的木偶符,“没你事了,走,我们也过去听一听。”
“听什么?”许彤试探性地睁开眼,就见刚才还用异样眼神打量她的“联盟军”此时都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一处,“咦?那几个幻象死透了?”
“嘘!你声音小点!”岳灵把许彤从地上拉了起来,“别让幻象听见了又把矛头指向你,这就坏事了!”
许彤越听越糊涂,“坏事?坏什么事?”
岳灵莞尔,“过去就知道了,你现在可是为我们搬来智囊团的大功臣呢!”
*
芙黎拿着李蔚送的“自动铅”在纸上记录着幻象推理的要点,“那昆仑丘呢?有没有什么站得住脚的推理依据?”
“有有有!”许二姨幻象踊跃发言:“正好前几年教导家中小辈重新翻阅过古籍,除了《山经》之外,还有很多古籍,比如《河图括地象》中也强调了昆仑丘的地理中心地位,比起玉山,我认为作为上古世界中心的昆仑丘更像是秘境的最终地址。”
卢母幻象:“有理,关于昆仑丘的记载的确比玉山多很多,我记得有个上古神话还说过昆仑丘是天帝在人间的都城,没有一定修为的闲杂人等是无法踏上昆仑丘的,这不正合了你们的情况吗?没有实力的参赛弟子是找不到最终传送阵的。”
“另外昆仑丘的山神战力也不比西王母弱。”阮明湖幻象继续说:“它是天帝手下握有实权的得力干将,不仅镇守昆仑丘,还要管理天之九部,让它来看守秘境出口再合适不过。”
“昆仑丘上还有个山神?”
有这么多魂修在场,芙黎都懒得搜寻绘本记忆,直接问:“那山神长什么样子?”
许二姨幻象抬头望天,“虎形,人面,九头……还是九尾来着?记不清了。”
卢母幻象:“好像是九尾!”
阮明洲直接背诵全文:“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
郎朗背书声还在继续,然而愣在当场的芙黎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此时此刻,她仿佛又回到了洗心阁试炼的最后阶段,此前被忽略的细枝末节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飞速闪现——
乾坤楼。
三宫主:【你并非是什么穿书,而是被人特意送回来的。】
她:【您一定知道那人是谁,对吧?】
三宫主:【如你所想,正是千年后的本尊。】
琅嬛阁。
约摸有20寸行李箱那么大的藏品目录,硬壳书封上没有书名,只在右下角烫了个金色的小字:陆。
许彤猜测道:【陆?第六本?意思是像这样的藏品目录还不止一本。】
她挑了挑眉梢,【大概是这样。】
医院病房。
闺蜜把《岳灵传》发到她手机上,她点开链接,【作者叫……陆吾?新手作者吗?没听过呀,而且这书名也太土了!】
《山海经》绘本。
陆吾,身体似虎,面容如人,长着老虎的爪子以及九条尾巴。
陆吾的位格较高,它要管理天之九部即整个上层宇宙,还是帝之下都的第一天神。
陆吾……
芙黎抬起头,若有所感地看向某处虚空,正好对上了秘境外三宫主的视线——
与五州界同生共灭的三宫主,就是昆仑丘山神,陆吾。
眼瞧着幻象们还在头头是道的分析,芙黎深吸一口气,传音给阮明洲:【我知道最终传送阵在哪里了。】
阮明洲抬眼看来,就见芙黎给了他一个笃定的眼神,阮明洲提了提唇角,那这些幻象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哦对了,我突然想到还有一样东西,有劳各位前辈帮我掌掌眼。”
阮明洲抬起右手的同时给凌彻使了个眼色,继而把右手放到五个幻象的眼皮底下,在幻象们低头看来的时候便摊开了手心,“你们看。”
凌彻传音道:【阮娇娇,动手!】
一个呼吸后——
挨了手刀的五个幻象两眼一翻,纷纷软倒,柳家家主幻象在倒地前还莫名其妙地吐槽:“传送符有什么好看的……”
阮明洲把自从幻象出现就一直捏在手心的传送符收进芥子囊,“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突如起来的变故让围观的“联盟军”彻底傻眼——
裴景初眨巴着眼,“这还没推理出个结果,怎么就打晕了?”
“这么大的秘境都给缩小到两个地点了,你还想怎么样?”芙黎直接戳他肺管子,“难不成还想听他们讲你被家族除名的事?”
眼瞧着裴景初吃瘪,芙黎摆了摆手,“行了,都过来搭把手把幻象处理了,弄完以后我给你们接着讲!”
随着卢母幻象陷入昏迷,之前被精神力控制的高家代表队以及卢亦承也恢复了行动能力。
可卢亦承却没有起来,而是换了个方向坐到地上,用后脑勺对着众人,“你们动手吧,打杀以后劳驾各位帮忙埋了,千万别让我看到尸体,求求了!”
许彤也皱巴着脸地退到一边,“我也不行,我二姨和柳家家主就在外面看着呢!”
卢亦承:“我全家都在外面呢!”
“想什么呢?谁说要杀掉他们啦?”芙黎气笑了,“只是让你们过来想个办法把他们困住就行!”
阮明洲摇头,“都是能操控一切的高阶魂修,平常的手段是困不住他们的。”
“直接斩首,以绝后患。”凌彻冷觑着阮明湖幻象,“你们下不了手就都退开,我来。”
“你来什么来?”芙黎扯了扯醋坛子男友的衣袖,“刚才不是分析过了嘛,幻象会在戌时初准时出现,我想先困住他们一晚,看看天亮以后这些幻象会不会和七情秘境里的腐尸一样自动离去。”
凌彻抿了抿唇,妥协地“哦”了一声。
“唉?平常的手段困不住他们,那不平常的呢?”
松年从芥子囊里拿出两个巴掌那么大的水缸,放在地上后又催发到最大,他指着足有一人高的大水缸,“这里面是凝结的癸凝水,少阁主你先将其化成水,咱们把幻象扔缸里再冻上呗!”
许彤眼前一亮,“可行!精神力控制不了天材,并且习惯使用精神力的魂修也不会想到用水灵根控水的法子!”
“这就是癸凝?”李蔚伸手探进水缸,摸着如同果冻般Q弹的癸凝,而后又五官扭曲地看向松年腰间的芥子囊,“你究竟都带了些啥啊?”
*
秘境外,东州代表队观赛区。
阮思源眼睁睁地看着“联盟军”将打晕的幻象像捆年猪一样绑好手脚,继而放进盛满蓝色液体的水缸中,最后再由阮明洲将液体炼化成固体将幻象冻在里面……
“咳……”阮思源尴尬地咳了一声,“一竹,那是你给芙丫头的癸凝吧?”
“是,当时想着芙黎那么聪明,就让她帮我研究下癸凝的用途。”阮一竹不忍直视地闭上眼,“谁能想到那丫头不但做出了癸凝膜,这会儿还把癸凝玩出花来了!”
阮思源看向阮明湖,“芙丫头是不是还不愿对外公布是她发明的手机?”
阮明湖:“嗯,她想靠自己证道。”
“那此时出现癸凝就不合适了。”阮思源吩咐道:“你去给那几个幻象的正主一人送一个二代手机,就说癸凝是一竹给娇娇玩的,没想到被小孩子拿着瞎用,害他们的幻象当众出丑,再赔个不是吧!”
阮一竹缓缓打出问号,“只给那几位送吗?现场这么多人看着呢!”
“呵!”阮思源冷笑,“以那几位的神通,不出一个时辰,在场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第133章 喜欢 你那感觉是
玄门三宫观赛区。
瞧着被冻在癸凝里只露出脑袋的五个魂修幻象,钱长老乐呵呵地道:“那几个幻象出现的时候着实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我宗代表队的五州大比就要到此为止了。”
确实,高阶魂修比昨晚那低配版的南方七宿难对付多了,在高阶魂修面前,这些平均修为不过是筑基巅峰期的参赛弟子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我宗弟子阅历有限又心思单纯,心障只是看上去比较唬人罢了。”孙长老忍俊不禁,“不过没想到这些年轻人竟然会如此应对,瞧刚才那架势,想必已经从那几位魂修嘴里套取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钱长老:“哈哈哈哈……说不准都知道最终传送阵会设在哪了!”
比起钱、孙两位长老的轻松惬意,万长老却是眉头紧蹙,“奇怪了,反观别的代表队,他们的心障幻象虽然也需要联手应对,却都不像我们队伍遇到的这般凶险。”
“这是因为队伍里的人太多了。”看出门道的陈长老接着说:“多支队伍结伴同行自然提升了应对幻象和幻兽的战力,由于幻兽是地图固定的,并且实力是死规定,那么势必会在出人意料的心障幻象上增加难度。”
“还真是。”钱长老看着万幻宗代表队所在的方向,“万幻宗弟子脱离联盟以后,今晚遇到的幻象也只是金丹中期的水准。”
毕竟是供给五州大比团体战的秘境,设定上必须做到公平、公正、公开,按理来说都是十人一组的队伍,但往届也不乏有结伴同行的例子,比如蓬莱仙宗和剑阁,在团体战中更是形影不离了数千年,所以公平起见,人数是其他代表队数倍的“联盟军”遇到的幻象自然更难招架。
“人数增多恐怕只是一个原因。”执事长老指着位于秘境最西边的一支代表队,“你看他们今晚就没有遇到幻象。”
“这……”陈长老下意识地看向三宫主。
三宫主若有所感,无波无澜地看了过来,“大比已经过去两天,陈岚,你已是合体巅峰期,想必比那几个幻象看得更长远,你可猜到最终传送阵会设在何处?”
突如其来的考校让陈长老愣住,几秒后她才恭敬做礼,“弟子以为会设在昆仑丘!”
三宫主:“如此笃定?为何不考虑玉山?”
“因为秘境开启时,参赛弟子就在昆仑丘。”陈长老侃侃而谈:“结合秘境设置来看,《山经》的底本只是噱头,本次大比意在为年轻修士拔除心障,阴阳五行,周而复始,待参赛弟子们超拔之后,定然要回到最初的地方。”
“身为魂修还能如此通透,竟未被《山经》的障眼法所带偏,不错。”三宫主冲陈长老点了点头,“待周睿闭关突破渡劫境时,你便顶替他的位置,到本尊身边来罢。”
闻言,执事长老和陈长老皆是瞪大了眼,瞳孔震颤——
执事长老心跳如擂鼓,完全没有被徒弟顶替职务的愤恨,反而是满心欢喜,三宫主可是无所不知的大存在,这时候提起的根本不是职务变动,而是……
执事长老要破境了!
“说回秘境,如你所想,最终传送阵的确就在昆仑丘,且昆仑丘附近幻兽实力最低,然而参赛弟子修行体系众多,才智不一,并非每个人都能在前几天就想通关窍,公平起见,才有每日辰时缩小范围并旋转地图的设定。”三宫主话锋一转:“当然,为了防止某些才智过人之辈提前勘破,在秘境中虚度光阴起不到历练的作用,本尊自然留了后手,正是触发幻象的机制,人数只是其一,还有……”
三宫主眸光流转,看向四队联盟的目光逐渐微妙,“在传送阵出现之前,越靠近昆仑丘范围的队伍,心障的难度便越大,反之,离得较远的队伍已被战力略高的幻兽搓磨过,就无需再用幻象打击他们了。”
*
秘境中。
处理完五个幻象,高安喜便冲着高家代表队众人招了招手,“我们走吧!”
“我去!真走啊?”卢亦承连忙拽住高安喜的胳膊,“幻象都解决了,你还走啥啊?”
高安喜不语,剑修一向高高扬起的头颅,此时却蔫了吧唧地低垂着。
幻象是解决了,但他那颗知慕少艾的少男心也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眼瞧着高安喜落寞的可怜模样,许彤叹息一声,走了过来,“这大半夜的不安全,即便要走也等明天辰时再走,先过来听芙师妹的分析,完了之后……我也有话跟你说。”
高安喜盯着许彤的鞋面,良久,“好。”
片刻,“联盟军”围着篝火席地而坐,目光灼灼地盯着芙黎。
“说正事之前,我想有必要让大伙儿先表个态。”芙黎扫视着众人,“我们四个队伍是因为秘境机制才选择结伴而行,结盟时娇娇就说过,在最终传送阵开启之后,我们就分开,各自为战,毕竟大伙儿心里都清楚,这是只取头名的五州大比团体战。”
芙黎顿了顿,继续说:“现在我们是盟友,拆伙之后就成了竞争头名的对手,可是出了秘境大伙儿都还是朋友,所以,我想让大伙儿表个态,到了为头名各自为战的时候,不求大伙儿依旧守望相助,但也不要冲着昔日的盟友痛下杀手。”
是了,“联盟军”悠哉悠哉渡过了两天,但谁也没忘记,秘境中除了幻兽和幻象,每支队伍要面对的还有作为竞争对手的其他代表队。
假如芙黎把最终传送阵的位置告知“联盟军”,那么在传送阵开启以后,再次遇到的概率将大幅提升,到那时候,为了各自宗门荣誉而战的众人终将是敌非友,其他代表队的成员就和幻兽以及幻象没有任何区别,都是阻碍自家队伍夺冠的绊脚石。
“我同意。”
裴景初表态的同时还松了口气,提倡功德证道的蓬莱弟子根本做不到痛下杀手,反而还隐隐担心藏招的芙黎会对同门不利。
“我也同意。”李蔚冲凌彻扬了扬下巴,“倘若在最后一程遇到,看在咱们玩的还不错的份上,你下手轻点!”
凌彻弯起唇角,“必然是点到为止。”
高安喜:“我没意见。”
芙黎等了一会儿,见其他成员也没异议,她才开了口:“最终传送阵在昆仑丘。”
她照搬了魂修幻象的推断,并没有过多解释,“这是我的看法,你们要是不信,第六天辰时以后也可以去玉山看看。”
阮明洲抬眼朝她看去,哪怕心里还有疑问,但凭着五人组的默契,此时也什么都没说——要说也得等第六天,只剩自家队伍时再细细商量。
“联盟军”又商议了一阵,直到子时初才留下守夜的成员,各自回帐篷休息。
许彤起身,拍了拍高安喜的肩,“你跟我来。”
*
更深露重。
凌彻睁开了眼,他用右手枕着头,眉眼间凝聚着烦闷——
【他钟情于你很正常,可你真的心悦与他吗?】
【小芙,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阮明湖幻象的话像魔咒一般紧箍着他的脑袋,让他根本无法入眠。
“窸窸窣窣……”
布料摩擦的声响从旁边传了过来,凌彻转头看去,就见阮明洲正在往身上套着班服。
凌彻悄声道:“你要去哪?”
阮明洲:“外面还冻着五个高阶魂修的幻象,哪怕有人值守能及时打晕,可我始终不放心。”
凌彻:“我陪你去。”
*
女修帐篷内。
就寝将近一个时辰,然而帐篷里总隔三差五地响起翻身的动静。
当“咯吱咯吱”的声响再次响起,阮娇娇受不了地坐了起来,够着身子地一巴掌拍在动静来源的腰上,“许彤,你够了哦!扰人清梦可是要被吊起来打的!”
“哈哈哈哈……”同样没睡着的芙黎笑出了声,“你就由着许师姐去吧,毕竟她今天受到的伤害不比万箭穿心少多少,心里阴影面积大着呢!”
“嘁!那也比狗哥少一些!”阮娇娇又拍了拍许彤,“喂!狗哥心悦于你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为啥就看不上他呢?”
“嘶……”许彤坐了起来,搓着被拍得生疼的腰肢,“这什么道理?他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他啊?”
阮娇娇:“可我觉得狗哥比谢老六好多了呀!你都能喜欢谢老六,为什么就不能喜欢狗哥?”
岳灵也坐了起来,眉头轻蹙,“难道是像你二姨幻象说的那样,你们魂修瞧不起剑修?”
“不是!别再提幻象了,他们说的有一句是能听的吗?”许彤气恼地锤了锤铺盖,“哎呀!感情的事哪能讲的清楚?”
邓雨好奇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修?”
许彤:“我也说不上来,我不在乎家世,也不在乎相貌,更不在乎修行体系,我就看感觉,感觉对了,那就是他了!”
“感觉?”芙黎点点头,“你那感觉是不是又叫做‘报应’?所以才会在芸芸众生里精准地挑中了谢心野那渣男!”
阮娇娇:“哈哈哈哈……”
“嘿?”许彤跳到芙黎床上,隔着被子一把一把地拧着她的皮肉,“就数你最坏了!”
“嘶……疼疼疼!”芙黎一边抵挡一边求饶,“我错了,别搞别搞!”
许彤不解气地在她身上拍了几下,“其实我也没多喜欢谢心野,只是长辈们都觉得我们合适就定下了,联姻嘛,在世家是很正常的事,我是许家的嫡长女,结契这么大的事都是长辈操持,根本由不得我,哪怕以后长辈们觉得狗……高安喜适合,就算我再不喜欢他那也得嫁呗!”
岳灵恍然,“怪不得你说不想修至金丹,到了金丹境就能自由离宗了,到那时你就得回家了吧?”
许彤:“是呀,啧……我根本不敢去想回家后的日子!”
“不就是结契嘛!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怕!”阮娇娇无其所谓地道:“明年我就要和夫君结契啦!我姑姑说了,结契以后对我和夫君的修为都有好处!”
“得了吧,你和少阁主的思维和我们这些普通灵根的修士完全不在一个层面。”许彤翻个白眼,“阮娇娇,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阮娇娇不服道:“我当然知道!就像狗哥喜欢你,凌师弟喜欢师妹那样,是看得出来的呀!”
许彤:“哟?把你能耐的,那你喜欢少阁主吗?”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四个女修的笑意逐渐僵凝,芙黎都准备打圆场招呼大家睡觉的时候——
“我和夫君是娃娃亲,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定下的娃娃亲。”阮娇娇提了提唇角,“所以我只需要听阮家长辈的话,和夫君结契就行,喜欢不喜欢的,夫君也不在乎。”
帐篷外。
“咳!”凌彻尴尬地看向一直驻足不前的阮明洲,“你……没事吧?”
没人知道这短短十几息内,阮明洲拢在袖中的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摇了摇那颗低垂的脑袋,“没事,走吧。”
第134章 服了 谁的胜率更
翌日。
由于还冻着五个幻象,“联盟军”众人都早早起床。
芙黎为难地看着那并未如预想那样天亮就消失的幻象,“难不成真要杀了吧?”
这就像七情秘境里引发集体过敏的木材粉末一样,不处理干净的话始终是个隐患。
阮明洲提议:“马上辰时初了,先看防护阵的变化,假如我们不在秘境范围内,那就不需要管幻象了。”
是的,秘境规定缩圈之后不在圈内的参赛弟子需要在两刻钟内进入防护阵区域,过时将自动脱离秘境视为出局,同理,幻象不在圈内,两刻钟后也将自动脱离秘境。
松年想到之前遇到天神幻象时,阮明洲那堪比言出法随的乌鸦嘴,松年都懒得掏出桃木,直接招呼众人:“少阁主旗子都立好了,大家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八成是要跑起来了!”
阮明洲小声嘟哝:“哪有那么夸张?”
凌彻仔细打量着语气神态正常且智商依旧在线的阮明洲,似乎……昨晚的事对他确实没什么影响?
“松师弟说的对!要是等防护阵开始移动咱们再收拾就来不及啦!”阮娇娇一边拆着帐篷一边道:“夫君你难道忘了吗?咱们几个在秘境里可是不能立任何旗子的!”
然而瞧着和往常一样明媚大方的阮娇娇,芙黎却是默默地叹了口气——其实这看似无忧无虑的笨蛋美人,才是最会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那个。
“看什么呢?”同样看出端倪的许彤凑到芙黎耳边,悄声道:“娇娇什么都明白,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再说她和少阁主这事咱们也管不了。”
“我知道,只不过以前还当娇娇是没开窍,现在发现了难免会替他们担心。”芙黎瞪她一眼,“都赖你,聊什么不好,非得聊那个!”
许彤:“还不是心障幻象闹得我失眠了嘛!要不是你和少阁主引导幻象去推理秘境机制,倘若任由他们继续叨叨下去,你现在该担心的人就是我了!”
叨叨……
芙黎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昨夜阮明湖幻象说的那些有的没的,她连忙把东西收拾妥当,就一溜烟地跑出帐篷,在“联盟军”里搜索着凌彻的身影——
天知道这些话不及时说开,她那位在感情中敏感而又极度不自信,还像是没长嘴的男友又会瞎脑补些什么,非得把他憋出内伤不可!
就在这时——
“防护阵开始移动了!”
高安喜略显愉悦的声音传来,一夜未眠的他,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盼来了这一刻!
然而他才高兴了一秒,下一秒就敛起了笑意,高安喜指着移动中的透明膜,“防护阵后面似乎有东西。”
凌彻顺势看去——
与防护阵同时移动的,是数不胜数的,模样千奇百怪的飞禽猛兽,似乎……它们也在跑圈!
“快跑!”凌彻大喊:“是幻兽潮!”
闻言,松年观察了下四周防护阵收缩的趋势,随后便一把拽住阮明洲,撒丫子就跑。
阮明洲边跑边说:“抱歉,我……”
“咚”的一声,松年把桃木扔到他手中,冷声道:“你跟它说去吧!”
阮明洲:“……”
“阮娇娇,李蔚,高安喜,还有金丹期的剑修留下!”凌彻召出黑金枪,随手挽了个枪花,“其他人快跑,我们断后!”
芙黎和裴景初对了个眼神,继而就默契地留在防御阵内,纷纷在芥子囊中找着合适的东西。
见状,岳灵也驻足不前,“幻兽太多了。”
卢亦承直接拔出了本命剑,“是啊,太多了,他们几个人哪里应付得过来?”
剑阁和高家剑修纷纷召出本命剑,众剑修高高扬起头颅,正好用鼻孔对着防护阵外的幻兽潮。
松年瞧着还停留在防御阵里的众人,忍不住“啧”了一声,继而松开拉着阮明洲的手。
阮明洲反手拽住往回跑的松年,“你别去,我们留下来只会给他们添麻烦!”
“芙黎和师姐,还有金丹期以下的剑修又不会御剑,待会儿缩圈结束就只有两刻钟的时间,万一跑不进来……”松年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我就是去给他们送点东西,你们先往东跑,别走散了,我马上回来!”
阮明洲放手的同时又缓缓打出问号,“送什么?”
*
“我去……”
李蔚分神看了看芙黎脚边的包袱,又看着那个送完东西撒丫子就跑的少年,“服了,我全家都服了!”
“哈哈哈哈……”裴景初笑得库库直抖,“不止你全家,恐怕连你祖师爷都服了!”
不怪这俩大惊小怪,就连芙黎也吃了一惊,着实没想到哆啦松年竟然还带了……
芙黎拿起开了口的包袱,捧到裴景初面前,“你要流马还是风鸢?”
“都发给大家流马。”裴景初边笑边解释:“风鸢要的灵力太多了,待会儿跑进秘境还不知道在哪又会遇到什么样的幻兽,还是省着点灵力吧!”
“有道理。”芙黎觑着手里的包袱,眼睛眨得很慢,“不过有了这些,就没有留在这里死守断后的必要了。”
不消多时,凌彻脸上蒙着隔绝气味的布巾,带领着同样蒙面的金丹期剑修御剑升空,朝着防护阵急速飞去,他们飞到防护阵的边缘就间隔三丈的拉开距离站成一排,而后便打开芙黎给的芥子囊,往幻兽头上库库倒着迷药。
另一边。
之前留下断后的“联盟军”两人同乘一匹流马,保持距离的一字排开,坐在前面的渡入灵力驱动流马,后面的则是倒坐在流马上,隔一段距离就往地上扔几张迟钝符的同时,还顺手斩杀着没被控制住的幻兽。
用不了多久,骑马的一行人就追上了还在拼命狂奔的队友。
芙黎把包袱递给松年,“两人一组,赶紧上马!”
松年一边分发着流马,一边喜滋滋地冲芙黎道:“好用吧?”
芙黎失笑,“你早说你带了流马,那我们也不用傻了吧唧地站那儿断后了。”
松年:“嗐!我带的东西太多,不到用的时候我自个儿都不记得带了些啥!”
*
一刻钟后,防御阵停止了缩小范围,四队联盟也在缩圈结束前进入了秘境范围,然而没被迷药和迟钝符控制幻兽并没有立时停下,反而是一窝蜂地冲着“联盟军”而来。
好在松年反应迅速地拿出了他的宝贝熔炉,“咣当”一声就把毫无战力的医修们通通罩在了里面。
下一秒……
剑芒和符箓齐飞,枪风与阵法共进。
直到巳时末,这场因跑圈引发的战役才偃旗息鼓。
眼瞧着不再有幻兽来袭,高安喜都顾不上擦拭血淋淋的剑刃,就这么握着还在滴血的本命剑,带着高家代表队和其余人分道扬镳。
阮娇娇目送着高安喜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唉!狗哥这次是被伤透心了。”
卢亦承也跟着叹气,“说不好今晚他们队伍的心障幻象就是许彤姐了!”
许彤在他俩后脑勺上分别拍了个小巴掌,“你俩还有完没完?这么想知道他的心障是什么,那不如跟着他们去瞧瞧呗!”
卢亦承捂着后脑勺转了过来,“许彤姐,你昨晚究竟和狗哥说了啥?瞧狗哥那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许彤瞧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抿了抿唇,“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明白我的心意,趁早断了念想,他还不到弱冠的年纪,人生那么长,完全没必要守着我这个对他无意的人,付出真心的同时还要受人耻笑。”
话语落进阮明洲的耳里,他愣了几个呼吸,继而又像是没事人一样对芙黎说:“大伙儿都累了,就在这布阵休息几个时辰吧。”
“嗯。”芙黎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没有宗门大阵补贴灵力,这流马用起来都快把我掏空了!”
凌彻:“下次还是我带你御剑吧!”
“哎哟!求求你们别再立旗子了!”松年应激到炸毛,“少阁主,快把桃木给猛男!我把话撂这儿,明天要还这么跑圈的话,我就撕传送符了!”
众人:“哈哈哈哈……”
三队联盟就在这忙忙碌碌又想尽办法苦中作乐的氛围中安营扎寨,以至于芙黎早就忘了缩圈前想要做的事。
*
午后,休整结束的三队联盟整装出发,已经摸清缩圈机制的众人也不执着地继续向东前行,而是朝着秘境的中心行进,遇到幻兽才能确定他们身在何方。
将近半个时辰后,都不需要凌彻预警,三队联盟就停了下来,众人纷纷抬头,看着远处天空中如同鸽群撞盘,正在两军对垒的飞禽。
李蔚手搭凉棚,“稀奇了,幻兽还能自己打起来的?”
“不。”阮明洲想起刚入场时对付钦原幻兽的场面,“是丝傀门在操纵一部分幻兽。”
许彤嫌弃地“啧”了一声,“丝傀门和厌胜宗是一个队伍,这俩宗门邪得很,我们就别过去了。”
芙黎瞧着自家男友,“你看得清幻兽的模样吗?”
凌彻眯眼端详片刻,而后拿出了阔剑,“太远了,我飞近些看看。”
“先别去!”芙黎拽住凌彻的胳膊,她还记得上次就是李蔚飞过去查看情况,被法家代表队瞧见以后才引来的天神幻兽。
芙黎想了想,干脆让阮明洲拿主意,“你说我们是现在过去还是等他们打完再过去?”
嗯,在人数众多的三队联盟眼里,根本没有绕道走的选项。
“现在。”阮明洲接着说:“等他们打完了幻兽的尸体就都能为丝傀门所用,到那时候,对我们反而不利。”
闻言,芙黎顿时想到一则笑话——
假如地府和天庭开战,谁的胜率会大一些?
高赞回答:谁的胜率大不知道,但是地府的人肯定越打越多。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要不我们绕道走吧!”
似乎在精通捡尸体的丝傀门面前,他们这三队联盟也就那么回事……
第135章 心软 心软,但并
“别啊!干嘛绕道?”卢亦承踢着脚边的石子,无其所谓道:“丝傀门不就是能操纵幻兽嘛,咱们这几天打过的幻兽还少吗?”
“就是!”阮娇娇赞同道:“反正秘境范围越来越小,迟早都会遇上,那还不如现在就过去试试他们的深浅呗!”
芙黎点点头,“行吧,我们离远一点,看一眼幻兽就走。”
李蔚走在最前面,提醒众人,“武器都拿出来,以防他们会像法家一样忍不住犯贱!”
芙黎跟着大部队往前走,又不放心地对松年说:“待会儿要是和厌胜宗对上,你可要看管好随身物品,什么东西都别拿出来,哪怕是一根头发丝也不能留下!”
是的,比起丝傀门,芙黎更担心擅长巫蛊咒杀的厌胜宗,尽管不知道厌胜宗具体的修行功法,但原世界里的古装剧拍得可玄乎了,剧里的那些巫师神婆只消凭借着一丢丢的指甲头发就能取人性命……
然而“联盟军”往前走了几十米,待瞧清前方的战局时,芙黎就知道是她多虑了。
“绣太极鱼的白袍……”目力极好的凌彻看着前方草原上忙着应战的五个白衣修士,“怎么只有丝傀门的人?”
“咦?不应该啊!”林沛然一边回忆一边道:“我记得陈长老给的册子上,这一届他们队伍里还有个金丹初期的厌胜宗弟子,这才大比第三天就出局了?”
松年:“大概是今早跑圈跑散了吧!”
“别人队伍的成员是死是活都不关我们的事。”阮明洲拉回芙黎的注意力,“看幻兽。”
关注点险些被八卦队友带歪的芙黎惭愧地“哦”了一声,便抬头打量着半空中的幻兽——
正打得火热的两拨幻兽,乍看之下还以为是蝙蝠,但仔细观察就发现其实是长着鸟类羽翅的老鼠。
“咦……好恶心啊!”阮娇娇嫌弃地看着幻兽身后那条光秃秃的肉尾巴,“我们快走吧,我才不要和这些玩意儿交手呢!”
卢亦承仰头看着比他高出一截的凌彻,“三姐夫,你有没有听到‘咩咩’的羊叫声?”
三姐夫……
这小子改口改得真快……
凌彻抽了抽唇角,“听到了,就是那些幻兽发出来的。”
闻言,没等芙黎搜索完记忆,阮明洲就公布了答案:“幻兽是寓。”
说完他又蹙起眉心,“我们在极北的虢山,偏离昆仑丘太多了。”
裴景初:“如果最终传送阵真在昆仑丘,那么按照秘境缩小范围的机制,离得太远的话,我们明早还真要跑圈了。”
“趁着时辰还早,赶路吧!”松年张望着丝傀门弟子的方向,确定没有厌胜宗弟子的踪迹,他才摸出了司南,“往哪走?少阁主快拿个主意!”
阮明洲:“西南。”
松年跟着司南的指引校正着方位,转到了前方战局的斜后方,“哎嘿!不用继续往前,就不用和丝傀门打照面了!”
“联盟军”相处了三天,都不用阮明洲详细分析利弊,就跟着手捧司南的松年大步往前迈。
李蔚带着剑阁弟子垫在最后,待大伙儿走出百米,注意到丝傀门弟子只是有意无意的朝“联盟军”看来几次就没有其他动作,李蔚“嘁”了一声,这才收起了本命剑,“算他们识相!”
*
“联盟军”朝着西南方向急行了一个多时辰,杨青青拽了拽裴景初的衣袖,可怜巴巴地道:“裴师兄,能休息会儿吗?我实在走不动了。”
有了开团手,“联盟军”里顿时连声附和,尤其是早上往流马里渡过灵力又抵御过幻兽潮的,这一天折腾下来确实有些精力不济。
裴景初看向阮明洲:“你说呢?”
阮明洲抬眼分辨着太阳的位置,片刻,“可以,休整到酉时末再走,正好做个实验。”
裴景初:“什么实验?”
“少阁主想看看戌时初不安营扎寨的话还会不会产生幻象。”芙黎跟上了老搭档的思路,“前两天我们都是在戌时初前就放松下来了,万一是三宫主瞧咱们太悠闲,非得给咱们找点事干呢?”
尽管在魂修幻象的推理下让芙黎无意中发现了三宫主的秘密,确定了最终传送阵的位置,可是直到现在“联盟军”里的聪明人也没弄明白幻象产生的机制,那不如就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做个实验,哪怕只是排除个错误选项也行。
得到休息批准的“联盟军”欢呼雀跃,都不等阵修们布阵就席地而坐,累狠了的那几个甚至都懒得搭理身边的人,双腿一盘就开始打坐行气。
就只是短暂的休息一两个时辰,松年便不再拿出帐篷,待阵修们布设好防御阵,安排好值守的人员,大伙儿就或躺或坐,抓紧时间养精蓄锐。
凌彻守在防御阵边,瞧着猛打哈欠的芙黎,他勾起唇角,传音道:【累了?】
【累死了!】芙黎冲他努了努嘴,【我睡会儿,你要是困了就找人换哦!】
凌彻:【嗯,睡吧。】
*
芙黎是被争执声吵醒的,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寻找着声源——
防御阵的出入口,凌彻和李蔚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地抱手而立,二人横眉冷对地觑着防御阵外的五个丝傀门弟子。
李蔚:“吵吵啥啊?没看见我们的人都在休整吗?就算是坐堂的医修也得睡觉嘛!”
凌彻盯着伤患胳膊上被幻兽抓破且血迹斑斑的袖子,“这也没出多少血,过会儿都该结痂了,依我看根本没有治的必要。”
“这位道友说的是。”搀扶着伤患的丝傀门弟子赔笑道:“放在平时这点伤确实没有看医修的必要,但眼下我们队就只剩五个人了,能保一个是一个呗!”
同门甲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再少一个人的话,我们估计连打猎都困难了。”
同门乙:“道友,实不相瞒,我们折损了一半的成员,携带的伤药也用的差不多了,早就没了夺魁的心气,就想能在秘境里多待一天算一天,输得好看一些,你就看在两次遇上的缘分上,通融通融,让贵宗的医修帮忙看看吧,道友放心,我们带了钱,自然不让你们白看!”
这时候防御阵里大多数人都被吵醒了,李蔚看着那一张张困倦而迷茫的脸,对上了裴景初的视线,“都听到了?怎么说?”
裴景初解开防御阵的禁制,“让伤患进来。”
闻言,丝傀门弟子大喜过望,扬着张笑脸就要往防御阵里走,却被凌、李二人挡住了去路。
“你。”凌彻指着唯一受伤的丝傀门弟子,“一个人进去便是。”
其他四人愣住,一息后领头的同门拍了拍受伤的弟子,重新笑开,“你去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眼瞧着伤患走进防御阵,其他四个丝傀门的弟子不但老实本分地待在外面,甚至还往后退了数步,李蔚挑了挑眉,给凌彻传音:【他们还挺识相,这才是求人的态度嘛!】
凌彻哼笑,【就剩五个人了,还只有一个金丹初期,不老实点刚才他们就已经出局了。】
防御阵内。
裴景初让其他医修老实待着,就往前迎了几步,引着伤患在距离其他人一丈的空地上坐了下来。
裴景初一边拿出脉枕,一边示意伤患撸起袖子,“我看看伤口。”
阮娇娇看着这如同防贼一般的架势,又打量着伤患的修为跟脚——筑基巅峰期傀修,阮娇娇不屑地翻个白眼,径直走了过去,朝着伤患问出了她好奇多时的问题:“你们队伍里的其他人呢?”
“别提了。”伤患苦着张脸,“昨晚我们遇到的幻象太凶险,厌胜宗那几个师兄都尽数出局了。”
阮娇娇将信将疑,“怎么就紧着他们一个宗的出局呀?”
伤患:“唉!那幻象是个高阶符修,就在厌胜宗师兄们联手行咒杀术的时候,幻象往他们人堆里扔了雷法的符箓,等结束战斗后,他们都被劈得神志不清,我们队伍里又没医修,喂了灵药也不见效,只能帮他们撕碎传送符了。”
阮娇娇想起宗门擂台上芙黎用引雷符露的那一手,冷不丁打了个寒颤,顺手拿出装着辟谷丹的药瓶,吃了一颗全当压惊……
伤患看着那熟悉的药丸,“你们竟然有辟谷丹?”
“怎么?”阮娇娇把药品收了回去,“以为我作弊带进来的?嘁!”
“哪能呢?五州大比的检测阵法可做不了假。”伤患赔着笑脸,又忍不住地咽了口唾沫,“就是一天没吃饭,瞧着你吃就有些饿了。”
闻言,裴景初再次打量着伤患的修为跟脚,随后又看向防御阵外的四人——的确都是傀修。
提倡功德证道的他难免心软,“你带了多少钱?”
伤患:“啊?”
“辟谷丹两个灵玉一颗,一次最少买十颗。”裴景初打好了绷带的结,“另外诊金也算你两个灵玉好了。”
伤患:“……”
防御阵内众人:“……”
嗯,心软,但并不妨碍他赚钱。
*
待丝傀门五个弟子走远,裴景初笑嘻嘻地把两个灵玉扔进钱袋,这才把二十个灵玉递给邓雨,“你们自己分!”
杨青青两眼放光地看着邓雨手里的灵玉,张口就夸:“裴师兄真是我们这一代蓬莱弟子里最会赚钱的!”
“得了吧!”裴景初撇撇嘴,“这钱也就是从我手里过一道,大比结束后还得上交宗门内务堂呢!”
“唉……”邓雨叹了口气,只留下两个灵玉,其余的都递给了杨青青,“你拿着,多出来的就当我行善积德了!”
杨青青冲她恭敬一礼,“多谢邓道友助力复兴我宗!”
松年皱着鼻子地吐槽:“那你们可要勤于修行,活得够久才能等到贵宗复兴的那一天!”
蓬莱众人:“……”
李蔚假模假样地撸起袖子,笑道:“裴狗,这次我帮你们揍他!”
“来呀!”阮娇娇挡在松年面前,“要揍我师弟得先过我这关!”
芙黎看着活力四射堪比永动机的修真界体育生们,无力地扶额,“你们不累吗?”
“不累啊!”卢亦承缓缓打出问号,“三姐,这才大比第三天就累了?你是不是不行?”
芙黎“噌”地跳了起来,“娇娇,先帮我揍这臭小子!”
……
“联盟军”打打闹闹,直到接近酉时末,众人才停了下来,收拾妥当后就准备重新出发。
阮明洲:“天快黑了,大年,把油灯发给大家。”
松年:“好嘞!”
就在松年分发油灯的时候——
“噗……”
邓雨、杨青青以及蓬莱的另一个女修同时突兀地喷出一口鲜血,一息后,三人眼神涣散,软倒在地。
第136章 中计 变脸比翻书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皆是一愣,两三个呼吸后松年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把油灯放到地上,拿出三套铺盖,边铺边对离得近的女修说:“劳驾搭把手,把她们仨扶起来!”
待众人把三个医修安置好,裴景初、阮明洲以及蓬莱医修便一人负责一个地搭脉问诊——
蓬莱医修双手搭脉,“脉细,热邪破血,气虚不摄,淤血阻滞于心肺,裴师兄,这脉象好奇怪啊!”
见裴景初还在看诊,芙黎问:“怎么说?”
蓬莱医修:“明明是急症,脉象却是积劳成疾甚至是病入膏肓的人才会出现的。”
“是,邓雨也是一样的情况。”阮明洲感受着脉象,又尝试着呼喊:“邓雨,能听见我说话吗?”
邓雨有气无力地回应,继而喉头一动,她连忙偏过头,“哇”的一声又呕出一口鲜血。
阮明洲观察着鲜血的颜色,“不像是中毒。”
“确实不是中毒。”裴景初脸色如罩寒霜,“是中计了。”
*
十多里外,东南方。
七个修士围在一处,身穿黑袍滚金边的厌胜宗男修用食指和拇指捻着辟谷丹的残渣,男修冷笑,“二十二个灵玉换他们三个医修出局,不亏。”
丝傀门伤患瞧着碎了一地的辟谷丹残渣,“三个医修吗?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厌胜宗男修:“咒杀术反馈的,我也没想到这小小一颗辟谷丹里竟然有三个筑基境医修的个人灵力。”
“哈哈哈哈……”另一个厌胜宗女修笑意猖狂,“灵力啊!那必然是要出局了!”
正如芙黎猜测的那样,厌胜宗的确可以通过随身物品、头发、指甲等等媒介对他人行巫蛊咒杀术。值得一提的是,术法对咒杀之人的打击程度不但取决于施法人的修为,还要看施法媒介对咒杀之人的重要性。
在众多媒介中,类似原世界的指纹一样具有认证和识别功能,并且具备唯一性和终生不变性的个人灵力,无疑是最好以及打击力度最大的施法媒介。
知晓原由的伤患跟着笑了起来,“还真是无心插柳,没想到会在咱们分头行动的时候遇上那三个结伴同行的队伍,哈哈哈哈……更没想到那帮蠢货竟然还真信了我那套说辞!”
“呸!”丝傀门弟子甲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活该!本来只是想顺点随身物品给他们找些不痛快,没想到那几个金丹境的会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哎哟,给我那一通装,别提有多难受了!”
丝傀门弟子乙:“有啥好难受的?装一回孙子就让他们出局三个人,八成还都是蓬莱弟子,值了!”
是的,这是一场自从偶遇三队联盟起就策划好的有组织有预谋的骗局——
遇到寓幻兽的时候,厌胜宗的三个弟子见丝傀门弟子足以应付,为了节省时间,三人便脱离队伍去远处打猎解决吃食的问题,无形中造成了不在场的假象。
待厌胜宗弟子返回听说他们偶遇包含蓬莱仙宗代表队在内的三队联盟,以及丝傀门弟子的确意外受伤,八人灵机一动,就做了这场真假参半的局——昨晚他们队伍里的确有厌胜宗弟子出局,却不是全部,而是三人。
“走了走了。”丝傀门弟子甲招呼众人,“等那群蠢货反应过来指不定要来找我们报仇了。”
同门乙:“嘁!我们离开的时候是往北走的,他们要追也只会往北追!”
“怕什么?追来就追来呗,哪怕此时他们不来,后面几天也会遇到。”厌胜宗女修抠着指甲,“咱们队就只剩七个人了,你们还想拿头名不成?”
女修阴恻恻地怪笑几声,“能在出局前拉几人垫背,八成还是蓬莱弟子,也算是给咱们两宗三千年中无望飞升的前辈们报仇雪恨了,说不好宗门长老们还要嘉奖我们呢!”
“不对,我记得那群蠢货里有好几个医修,还有个金丹境的,他们完全能医治术法创伤啊!”丝傀门伤患看向金丹初期的厌胜宗男修,“道友,你怎么能确定那三个被咒杀的医修就一定会出局呢?”
厌胜宗男修冷笑,晃了晃手里的药瓶,里面是花二十个灵玉买来,却无人食用的辟谷丹。
*
“什么?咒杀术?”松年惊叫:“你的意思是厌胜宗的五个弟子并没有出局,他们还在秘境里!”
裴景初一边施针一边说:“不确定全员都在,但那个金丹初期的弟子一定在,看她们三人的伤势,的确是金丹境的咒杀术所致。”
李蔚蹙眉,“就算是咒杀术,可厌胜宗的人都没露面,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
看过古装剧的芙黎顿时醍醐灌顶,“是辟谷丹!我们唯一给那丝傀门弟子的东西就是辟谷丹!”
闻言,裴景初施针的手顿住,继而和阮明洲对了个复杂的眼神。
刚想通关窍的芙黎又冲着蓬莱医修迷茫地打出问号,“辟谷丹不是你们四个人一起做的吗?你怎么……”
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当时为了节省时间,邓道友就让我们分工合作。”蓬莱医修解释:“杨师姐负责炼化食材,白师姐炼药材,最后由邓道友炼制成丹,至于我……就只用晾晒药丸再装入瓶中。”
是了,辟谷丹是食材、药材以及医修灵力三者融合的产物,由三人合力炼制的辟谷丹,自然蕴含了三个制作者的个人灵力。
然而听完了蓬莱医修的解释,芙黎却是一脸凝重,她下意识地找到阮明洲的视线,就见后者也同样凝重地回望着她。
“马上戌时初了。”松年看了看天色,下一秒手里就多了个熔炉,“万一幻象出现,你们就躲在熔炉里治伤吧!”
邓雨强打精神地坐了起来,她拿出传送符,又解下腰间的两个芥子囊,抹除灵力烙印后就递给阮明洲,“别治了。”
蓬莱医修劝慰道:“别担心,术法创伤的表象是血症,可以治好的。”
“我也是医修。”邓雨笑容勉强,“是能治,但最快也得恢复个两三天,期间我连制药都做不到,更别说跑动了,算了吧!”
“瞎说什么呢!”阮娇娇蹲到邓雨跟前,“不就两三天嘛,还怕我们保护不了你吗?若是要跑圈,我背着你跑就行啦!”
“娇娇。”芙黎嘴巴张合数次,良久,“让她们三个都出去吧。”
阮娇娇难以置信地瞪着芙黎,“你、你说什么?”
“我们卖了十颗辟谷丹给那傀修。”芙黎低头盯着鞋面,“我不清楚厌胜宗的具体功法,就算施行一次咒杀术就会损耗一颗辟谷丹,可是……他们手里还有九颗。”
九颗辟谷丹,就意味着只要厌胜宗弟子还在秘境里,就还够他们施行九次咒杀术,先不说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拖住三队联盟行进的步子,单单是术法所造成的创伤,这三个身体孱弱的女修就完全吃不消。
裴景初拔掉杨青青身上的银针,“我宗和厌胜宗关系极差,他们肯定还会再次施法,你带着白师妹出去以后,务必让宗主帮你们想办法隔绝咒杀术。”
杨青青听话地拿出传送符,随后和邓雨一样把芥子囊交给裴景初,杨青青抹了把眼泪,哽咽道:“裴师兄,我宗处境艰难,对咱们不怀好意的人太多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知道了。”
“团体战还有四天,你和同门们都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可别再赚黑心钱了!”杨青青“哇”的放声大哭,“芙道友卖给法家的辟谷丹都才卖一个灵玉一颗,你倒好,卖两个灵玉一颗不说,只是包扎个伤口就昧着良心收了人家两个灵玉,呜呜呜……我娘说奸商都没有好下场,这不就报应到我们仨身上了嘛!”
“……”裴景初一把抢过她的传送符,泄愤似地撕成两半,直勾勾地看着自家师妹原地消失,“变脸比翻书还快!收钱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遭报应?”
众人:“……”
*
“联盟军”眼睁睁地看着三个医修传送出局,一时间吃亏上当的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李蔚沉沉地吐了口闷气,“要不我们去找厌胜宗的人吧,今晚不把他们揍出局我就不姓李!”
阮娇娇拱火:“走!我看到了,他们往北边走的!”
许彤:“别傻了,他们往哪走都不会往北走,人家两个宗门联手做局引我们上套,怎么会在这种小事上留下把柄?”
“别急,只要他们命大还在秘境里,过两天自然还会遇上。”
芙黎心里也不得劲儿,她强行稳住心神,转移注意力般地问阮明洲,“现在什么时辰了?”
是的,她还没掌握看星象或者太阳高度就能判断时间的奥义。
阮明洲愣了愣才抬头看天,被咒杀术这么一搅合,他也早忘了那还没来得及做的观察实验。
没等阮明洲分辨出星象,松年就拿出星晷,把星晷的中心圆孔对准北极星,又根据北斗七星的位置调整着指针,片刻,“快戌时一刻了。”
得到准确时间,众人同时愣住,过于机敏的几个聪明人甚至都在防御阵内左顾右盼地寻找着可疑人影。
林沛然环视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没有幻象!”
许彤:“确实没有。”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今晚和前两个晚上一样,“联盟军”都早早停下安营扎寨,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今晚临近戌时初的时候,三个医修被术法咒杀且被迫出局。
“难不成我们真得在戌时初找点事做?”
“哎呀!想不通就先放一放,趁着大伙儿精神头还好,又没有幻象捣乱,咱们就抓紧时间赶路吧!”阮娇娇挥舞着拳头,“说不好路上还能遇到厌胜宗的人呢!”
李蔚活动着手脚,“要真遇到了就先抢了他们的传送符,芙黎不是要找事做吗?咱们把他们捆了,边赶路边揍,揍到下一个戌时初!”
芙黎:“……”
她说的是找事,并不是挑事……
第137章 出鞘 能跑多远是
深更半夜。
“联盟军”憋着郁气一路急行,却没能如愿遇上厌胜宗的队伍,而是巧遇了……
“万幻宗的队伍。”芙黎看着斜前方那熟悉的防御阵中亮着的火光,问岳灵:“他们应该还没睡,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了。”
岳灵下意识地拒绝,昨晚的表态以及今天的中计,无一不在告诉这些年轻的修士,这里,是除了自家队伍成员以外,就全是竞争对手的五州大比团体战,更何况万幻宗的口碑也不比厌胜宗丝傀门之流好多少,哪怕断定李钦浩不会害她,但万幻宗的队伍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等大比结束出了秘境,她才能和李钦浩谈交情。
芙黎也不勉强,“那咱们接着往前走吧。”
“等等!”岳灵思索一阵,“我们有没有什么能告诉万幻宗的信息?”
芙黎一时间没跟上这堪比急转弯似的脑回路,“哈?”
岳灵莞尔,“打招呼就不用了,但是可以交换情报,我们走了这么久都没遇到一只幻兽,正好可以问问李大哥。”
芙黎愣住,这是……论人脉的正确用法?
片刻,岳灵拿着一瓶辟谷丹就独自朝着万幻宗的营地走去。
“让她一个人过去行吗?”阮娇娇不放心地问:“而且咱们明明可以挑拣不重要的信息和万幻宗做交换,干嘛还要送辟谷丹呀?”
许彤:“因为做辟谷丹的医修都在外面有长老们护持,就不用担心万幻宗玩阴的,另外咱们有的是辟谷丹,可万幻宗上次只分到了十颗完全不够他们撑到团体战结束,对他们来说,送辟谷丹比任何情报都实惠!”
“而且咱们除了推测出最终传送阵的位置以外也没有其他可以用来交换的可靠信息。”芙黎接着说:“更何况别人以诚相待,岳灵自然也做不到欺骗对方。”
许彤:“你就这么确定李钦浩会以诚相待?”
芙黎:“必须的必!”
“我是能瞧出来他们二人都心悦对方。”许彤小声蛐蛐:“可万幻宗是世家执掌的宗门,日后李钦浩当真能继任宗主,以岳师妹的家世,他们俩……很难。”
松年:“不见得吧?李钦浩那卖孙求药嗑的母族也不是世家嘛!”
“那是因为万幻宗老宗主是意外陨落,生前并没有订立少主,也没想到会由李钦浩他那便宜爹继位嘛,再说了,那位出任宗主后都干了什么不必我多说了吧?”许彤翻个白眼,“我可听说李钦浩的母亲离世一年后,他爹就和作为北州第二大世家的王家,家主的嫡女结契了。”
松年蹙眉,“照你这么说李钦浩已经被立为少主,万幻宗也只会在门第相当的世家中给他挑选道侣,啧……那岳灵岂不是没希望了?”
“怎么会没希望?”芙黎打了个响指,“你们的关注点都放在李钦浩是万幻宗少主上,不如换个角度,假如他不是呢?”
也是这时候芙黎才发现,那本由千年后的三宫主亲自撰写的《岳灵传》,男主不但是个打桩机,说不准还是个肯为爱低头的恋爱脑。
许彤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李钦浩会为了和岳师妹在一起放弃继任宗主位?这怎么可能?”
凌彻:“有什么不可能的?”
在上一世,那二人的确结为了道侣,不过他也只知道结果,究竟是岳灵嫁入万幻宗,还是李钦浩放弃继任,凌彻就不得而知了。
“呵呵。”许彤干笑,“如果李钦浩当真这么做,那我敬他是条汉子!”
那可是一宗主位,是他们这些世家子除飞升成仙之外最在乎的东西,岂会是说放弃就放弃的?
“那个……别怪我说话直。”李蔚冲着芙、凌二人缓缓打出问号:“你们如此笃定李少主会为了岳道友放弃继任宗主,除了他们心悦对方以外,是因为岳道友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自丛入驻大比场地以后,李蔚和玄门三宫这几个“武力值”都算熟悉,但岳灵给她的印象属实不那么亮眼——
清秀的相貌只能算中上,和阮娇娇完全没得比。
筑基巅峰期的修为放在参赛弟子中也毫不起眼,都不用提凌彻,有时候岳灵甚至都打不过卢亦承。
现在又听说她家世一般……
就在李蔚腹诽的同时,芙黎却是被她这番话点醒——
对啊!岳灵一定有什么非常了不起的过人之处!
“过人”到不仅让李钦浩为爱低头,甚至是让千年后的三宫主以她的名字命名那本用来透露五州界未来的小说!
只是……
芙黎瞧着远处防御阵外,相谈甚欢的两道人影——
不知道是她看过的小说太多还是眼拙,怎么看都看不出来作为小说男女主的岳、李二人有什么能让人一眼记住的过人之处……
“特别倒霉算不算过人之处?”卢亦承不确定地问。
阮娇娇扁着嘴,“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松年:“呵呵,那确实挺过人了。”
……
八卦积极分子还在不予余力地深挖岳灵的过人之处,而无人在意的角落,裴景初却被某句无意中透露的信息震惊得瞳孔骤缩。
*
秘境外。
邓雨和两个蓬莱女修传送出局的第一时间,就被蓬莱长老们带去治伤,赵婧瑶投桃报李,搬出三宫主的威名给一向憎恶蓬莱仙宗的厌胜宗施压,替出局的女修们要来了三张能够抵消咒杀术的平安符。
待蓬莱长老给女修们炼好灵药,赵靖瑶才带着邓雨返回玄门三宫观赛区。
眼瞧着那端坐在主位上,平生只在去年演武台上见过一面的三宫主,邓雨顿时愣住——没听说出局还有这种福利啊!
赵靖瑶连忙给她传音:【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行礼!】
邓雨眨眨眼,依言给三宫主和诸位长老一一恭敬做礼。
察觉出三宫主并没有询问的意思,陈长老把邓雨拉到身边,柔声宽慰几句后才问:“昨夜你们可有在那五个幻象身上套取了有用信息?”
“有。”邓雨把幻象的分析大概讲了一遍,“不知道芙黎用了什么法子,最后确定传送阵在昆仑丘。”
闻言,三宫主曲起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刮了一下——那小姑娘,八成又梦到什么了。
“对,的确在昆仑丘。”对于出局的弟子,陈长老也没有隐瞒的必要,“那幻象产生的机制呢?可有头绪?”
邓雨回忆道:“只确定是在戌时初产生,我出局前少阁主本来是要做个实验的,没想到都快戌时初了却遇上了这档子事,就没做成。”
钱长老凑了过来,“什么实验?莫不是和剑阁以及蓬莱的队伍分开走?不对,这也没分开啊!”
邓雨都顾不上回答前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分开走?我们之前就说好了在第六天辰时才分开!”
陈长老看向秘境,不知道岳灵丛万幻宗少主那打听到了什么消息,此时三队联盟又马不停蹄地朝着昆仑丘的方向前行。
“你的意思是芙黎他们并不知晓幻象产生的机制。”陈长老无奈地闭了闭眼,“却要和这么多人一起,提前抵达昆仑丘?”
邓雨:“唔……应该是,少阁主说了,离得太远第二天辰时就得跑圈啦!”
执事长老的血压直冲发旋,“赵靖瑶,你让杏林阁的医修……算了,你直接去蓬莱观赛区,让他们安排好得力的医修,明日戌时前务必严阵以待!”
*
“快寅时正了。”阮明洲看着星晷,“就在这里歇会儿吧。”
芙黎打着哈欠地拿出阵纹碎片,“歇吧,我也走不动了。”
之前岳灵用一瓶辟谷丹打听到万幻宗在那遇到的幻象是文鳐鱼,就确定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离昆仑丘不远的泰器山,之后三队联盟又走了一个时辰,这会儿估计都快到昆仑丘了。
松年兢兢业业地分发着帐篷,“你们修武道的安排下值守人员,如果明天辰时发现咱们还在秘境内的话,就不用叫我起床了。”
许彤举手,“也不用叫我!”
蓬莱医修:“还有我!”
……
芙黎想了一阵,继而冲裴景初道:“那我们在防御阵外再加一层雷网阵,不出意外的话,大伙儿就都睡到下午再出去找幻兽!”
凌彻弯起唇角,提议道:“也不用一起去找了,明天我御剑出去看看不就行了。”
芙黎冲他竖起了大拇指,“靠谱!”
松年鼓掌,“就这么定了!”
阮明洲看着突然放松下来畅想着美好明天的众人,“总觉得唔唔……”
阮娇娇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夫君,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打晕你!”
“……”
*
翌日。
似乎是“联盟军”的发愿有幸被神明听见,辰时缩圈后三队联盟不但在秘境范围内,午后凌彻出去望风,御剑飞行没多久就遇上了老对手——钦原幻兽。
在其他代表队打生打死的同时,得知身处昆仑丘附近的“联盟军”却在双层防御阵内彻底放飞自我,那欢天喜地如同过节的样子,一度让秘境外的观众质疑这究竟是不是五州大比团体战的现场……
酉时六刻。
阮明洲收起日晷,提醒道:“收拾东西,出去找点事做,凌彻,你带路去找钦原幻兽。”
“厌胜宗那几个没用的东西怎么还没走到这里?”李蔚帮忙拆着帐篷,“揍他们可比揍幻兽有意思多了。”
阮娇娇:“往好处想,那种多行不义之辈,说不准已经尽数出局了呢?”
“我有个好主意!”卢亦承凑了过来,“等五州大比结束以后,咱们去云舟码头堵他们,套麻袋打一顿!”
一年多前还真干过这事的许彤:“就这么定了!”
……
一刻钟后,“联盟军”在凌彻的带领下,朝着钦原幻兽出没的方向走去。
又一刻钟后——
熟悉的黑蝴蝶破茧而出,直接越过芙黎,在阮明洲的身后盘旋几秒后又飞到裴景初的眼前。
“咦?”裴景初目送着黑蝴蝶翩然飞远,“芙黎,《山经》有没有黑色蝴蝶模样的神兽?”
芙黎抬头望天地搜索回忆,“没有吧,而且蝴蝶做为神兽的话,是不是太弱了一点?”
裴景初:“也是,那估计是像猎物一样投放在秘境里应景的。”
与此同时,似乎有那个选择困难症一般,在“联盟军”里挑挑拣拣的黑蝴蝶终于下定了决心,停在了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高马尾少年的头上,停留数秒后又展翅高飞,消失不见。
下一秒——
“锵”的一声,黑金剑再次出鞘,凌彻强行稳住心神,眸光复杂地锁着芙黎,“跑!能跑多远是多远!”
第138章 天意 老天自有安
玄门三宫观赛区。
三队联盟在秘境里放飞自我的同时,长老们却仿佛度日如年,作为领队的赵靖瑶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紧锣密鼓的多方协调,确保待会儿出现大规模出局情况时,参赛弟子们都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救治。
众长老就这么惴惴不安了一整天,那个都快被看出花来的漏刻终于指向戌时初。
下一秒——
众长老看着秘境内三队联盟新鲜出炉的幻象,纷纷疑惑地蹙起眉心,顷刻间,茫然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
陈长老不可思议地盯着幻象,“怎么是他?”
钱长老:“莫不是出了什么纰漏?这位……似乎难度一般啊!”
孙长老:“是啊,貌似芙黎一个人就能拿下!”
……
和茫然又轻敌的长老们不同,当看清幻象容貌时,三宫主再一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败笔!
观山览海秘境是他和芙黎对账之后,又在五苦阵法中偷窥了芙黎的“痛苦回忆”才临时起意制作的,然而制作时只考虑到替那个异世来客遮掩一二,却忘了他还有个重活一世的好徒弟……
三宫主无奈地叹息一声,谁又猜得到上一世活得像白纸一张且心性澄澈的修行机器的心障竟然是……
*
“杨长老?”瞧着那袭渐渐逼近的白衣身影,卢亦承眼珠都要瞪出来了,“我去!真的是杨长老!”
同修剑道的李蔚自然识得这个优秀的前辈,“没开玩笑吧?这位可是合体初期的修为!”
没错,凌彻的心障幻象正是上一世和他关系最亲密,却非得把对飞升的执念强加在他身上,一步一步把他培养成修行机器的师父——鸡娃狂魔杨伟志。
芙黎怔怔地看着杨长老幻象,顿时有种想要掐人中的冲动——
在宗门演武台上被黑白不分的杨长老气得装了波大的,那时她就知道迟早会有现原形的一天!
只是没想到被派来将她打回原形的幻象,竟然还是杨长老!
怎么?主打一个“冤有头,债有主”吗?
“你们别废话了,赶紧跑!”
凌彻紧了紧手中的黑金剑,从脑海里突然冒出杨长老的身影时,他就知道这把完了。
上一世他们师徒一场,相伴数百年,没人比凌彻更清楚杨长老究竟有多大能耐,所以眼下除了让伙伴们快跑之外就别无他法,毕竟以他现在的修为,别说打赢杨长老的幻象了,能在其手下走上百招就算他前世没白修行一场。
然而除了五人组之外,其他玄门三宫弟子却显现出和长老们同款的乐观——
“跑什么啊?不就是杨长老嘛!”卢亦承看向芙黎,“三姐,你说这算不算是你的老对手?”
“来吧,展示!”林沛然冲芙黎做了个“请”的动作,“再给咱杨长老来次万剑齐发!”
岳灵:“凌彻你往旁边稍一稍,别挡着芙黎出招!”
是的,并不懂阵法的众人,还沉浸在十个月前玄门三宫演武台那万剑齐发的震惊中,依旧坚定认为芙黎是能和杨长老本人掰手腕的天才。
当看到按照幻象产生机制本该是最危险的幻象,却只是曾经被芙黎用剑直指眉心的杨长老时,玄门三宫的长老们才会质疑机制的不合理,以及并不知晓内情的队友们才会如此轻敌。
反观知晓内情的……
“咻”的一声,阮娇娇抓住从芥子囊飞出的盾牌,神色肃然地走到凌彻身边,至于松年则是轻车熟路地把熔炉倒扣在地上,随时准备着催大躲进去。
“阮娇娇,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凌彻不满道:“你掩护其他人,快跑!”
没等阮娇娇回答,阮明洲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凌彻,杨长老幻象比你整整高出四个境界,你和他交手,能赢吗?”
凌彻:“……”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来……
阮明洲:“既然赢不了,你打算怎么给我们争取逃跑时间?”
死战不退,撑到只有最后一口气再撕碎传送符,是阮明洲能猜到以及凌彻确实会采取的做法。
当然,武修男友能想到的法子,自然也瞒不过芙黎,“别犯傻,跑不了的,赢不了幻象,它就会一直存在。”
听话听音,许彤察觉出五人组反应不对,似乎杨长老幻象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容易应对,“呃……或许和我的心障幻象一样,并不是来揍我们的呢?”
话音刚落,杨长老幻象已走到近前,刚才还长剑斜指的他手腕翻转,“嗡嗡”的剑鸣声中,搅动的空气如秋风乍起,卷起地上的草叶,随后杨长老幻象看似轻描淡写地握剑一拂,合体境的剑势如同洪水猛兽般朝着“联盟军”汹涌而来!
“联盟军”躲闪不急,被凶猛的剑势横扫一大片,往后倒飞出去数米,下饺子一样跌落在草地上。
“咳!”许彤从地上爬了起来,“果然不是来揍我们的,是来杀我们的!”
另一边,卢亦承怪异地看着岳灵,“你有没有觉得杨长老这一招好像在哪儿见过!”
“七情秘境第一次遇到腐尸的时候,凌彻用枪使过类似的招数。”岳灵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我更想知道的是,凌彻的心障为什么会是杨长老?”
“稍后问三姐夫就知道了。”卢亦承拔出本命剑,“走,先过去帮忙!”
……
两米外,芙黎和阮明洲一字不落地旁听了剑修们的对话,此时他俩也是满头满脸的问号——
是啊,为什么玄三宫武修的心障会是毫无交集的玄二宫长老?更奇怪的是,完全没有师承可言的凌彻竟然能使出和杨长老大同小异的招数。
这一次,哪怕是宗门圣子的身份,也说不过去了。
“这些问题先放一放。”阮明洲问芙黎,“你有没有应对的办法?”
杨长老才是起势的一剑就把他们像垃圾一样扫得满天飞,在绝对实力面前,菜就是原罪。
可以想见,只要芙黎说她没有办法,那平均修为只是筑基巅峰期的三队联盟也就不用干耗着了。
好在——
“有!”芙黎弯起唇角,“但我需要时间!”
是的,她的担心从来不是多余的,既然害怕有朝一日被打回原形,那势必得防患于未然。
“唉!本来还想藏到最后一程再用的……”眸光流转间,芙黎看到了不远处的裴景初,落下的唇角又突然扬了起来。
*
前线。
凌彻早已和杨长老幻象交上手,应对着那再熟悉不过的每招每式,凌彻用余光看了一眼手里终于派上用场的黑金剑,忍不住喟叹——
天意。
上一世,黑金剑的第一个对手便是给凌彻喂招的杨长老,而这一世,凌彻在剑阁时婉拒了杨秋晨试剑的好意,当时只当化神境的杨秋晨并不是试剑的理想人选,谁承想……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天自有安排。
前来帮忙的剑修越来越多,却被那刚烈而迅猛的剑势震得完全找不到突破口,大家只能站在数米开外,一边焦灼地观战一边寻找着加入战局的时机。
凌彻和幻象又走了六招,看出门道的李蔚冲着岳灵眨巴着迷茫的大眼睛,“凌彻是你们这位杨长老的座下弟子?”
不怪她会这么问,毕竟这二人的某些招式主打一个复制粘贴,不论是刺、劈、点、撩、挂,执剑的角度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然而这种情况,没点师承关系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
“不是,但我可以肯定……”
以往被强行压下亦或者是被遗忘的细节陆续跃与脑海,岳灵想起了第一次初见时,凌彻那让人心惊的杀意,在七情秘境里凌彻教她的变招,以及他突破金丹时冲着黑鹰腐尸挥出去的那几剑中,透出的属于金丹境最巅峰,最圆满的剑意。
此时此刻,岳灵能肯定凌彻身上有古怪,还有——
“凌彻,你很了解杨长老,对吗?”不等回答,岳灵继续问:“那你说我们该从哪里下手才能加入战局?”
有那么一瞬间凌彻都恍惚了,仿佛回到了上一世——
这个场景在上一世出现过无数次,他和师父杨长老切磋的时候,岳师姐总会站在旁边一边观战一边替他捏一把汗。
然而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凌彻挑起唇角,“试试攻幻象的左后方!”
眼瞧着一众剑修就要蜂拥而上,凌彻一边吃力地抵挡着幻象的攻势一边说:“岳灵,卢亦承,你俩用左辅剑法破势!”
凌彻余光瞄到要如法炮制的剑阁众人,他抿了抿唇,想到今天暴露的已经够多了,也不差那么一件,便索性大胆开麦:“李蔚,你们从左侧攻,用巨门剑阵!”
闻言,李蔚震惊得本命剑险些脱手,“你怕不是个神仙吧?我宗剑阵的名字你都知道?”
与此同时,岳灵刚加入战局却又被剑势震得连连后退。
凌彻冲着跃跃欲试的卢亦承道:“左辅第一式改点为劈,照着他左胳膊劈!”
一息后——
成功加入战局的卢亦承:“牛啊牛啊!三姐夫你怎么知道杨长老会下意识地避让?”
走了这么多招,凌彻已经试出杨长老幻象并不是此时的合体初期,而是百年后才修到的合体中期,那时候的杨长老,左手臂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正是凌彻修至炼虚境,二人切磋时凌彻收势不及意外造成的。
没等凌彻回答,只见剑阁众人刚摆好的剑阵便被幻象一招化解,凌彻:“直接从第四式起手!”
两息后——
成功加入战局的李蔚:“我去……我有理由怀疑你真是神仙!”
第139章 激怒 补更
另一边。
“你一定知道识别灵力是阵道的核心。”芙黎瞄着裴景初腰间的四个芥子囊,“我藏的最大的招就是和识别灵力有关的,你呢?”
裴景初摸摸鼻子,尴尬地咳了一声,“芙道友,这才大比第四天,咱们终归是要各自为战的,现在就问这个不太好吧?”
芙道友……
半刻钟前他问黑蝴蝶时不还直呼大名吗?现在就这么生分了?
好家伙,蓬莱人均变脸王是吧?
芙黎气笑了,“过不去杨长老这一关,我们这些人的五州大比团体战之旅也就到此结束,你还藏什么藏?”
“不见得吧?”裴景初冲着岳灵等人扬了扬下巴,“我看他们对你很有信心的样子,听起来你和幻象的本体曾经交过手,似乎还赢了?”
“没赢。”在同行面前,芙黎没必要藏着掖着,她简单提了提依靠识别灵力的阵法搞出万剑齐发的事,“我们宗门连个阵道的带教老师都没有,再加上当时情况特殊,就被我糊弄过去了,可你也是阵修,自然知道金丹境的阵法不可能伤得了跨四个境界的修士。”
是,同为阵修的裴景初确实知道金丹境的阵法不可能对合体境的杨长老造成伤害,可他却不知道金丹境竟然有能搞出万剑齐发这种阵仗的阵法啊!
裴景初捂着再次摇摇欲坠的道心,“你藏的招都赢不了这个幻象,那还找我做什么?”
“演武台那事以后我就知道迟早都会有对上高阶修士的一天,所以我特意查阅了大量越界挑战且获胜的例子,都有一个共同点——仅凭术法和招式是不可能战胜高阶修士的,就像现在,在杨长老幻象面前,我藏的招只能起到打断和拖延的作用。”芙黎弯起唇角,“但你不同,你藏的招更适合用在追求极致的速度和攻击力的高阶剑修身上,只要运用得当,那就是制胜的奇招!”
“奇招?”裴景初哼笑,“你都不知道我藏了什么招就奇招?”
芙黎华妃翻白眼,“不就是和针灸有关的阵法嘛!”
冷不丁被猜中心事的裴景初顿时呛咳不止,“咳咳咳……”
“你干嘛这么大反应?很好猜啊!贵宗两大秘术——阵法和针灸,你作为医阵双修的真传弟子,肯定会花心思把二者结合起来用啊!”
“呕咳咳咳!”
“哎哟先别咳了,剑修撑不了多久。”芙黎瞧着艰难招架幻象的凌彻等人,“你就说你干不干?干的话我这就让松哥给你炼毫针去!”
“咳咳……”裴景初咳得满脸通红,“你那个识别灵力的阵法是不是有空间限制?”
芙黎实话实说:“是,原本打算留到最后一程用的,所以没做太大,只能覆盖方圆十丈的区域。”
“那你别布阵了,只用帮我炼足够多的毫针就行,我有更好的办法!”
芙黎不信任地觑着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裴景初挺了挺脊背,“我宗有的是抵御高阶修士的经验好吗?”
芙黎:“……”
这傻子究竟在骄傲啥啊?
*
前线。
“幻象改变剑法了。”凌彻分神指挥:“岳灵,你俩改用禄存剑法,李蔚,你们换防守反击的剑阵!”
卢亦承握着剑的手一顿,“我不会禄存剑法!”
“那就天相,也能与之相克!”凌彻稳住呼吸,在心里暗示自己千万不能乱。
在修为至上的五州界,除了个别天骄以外,单个修士完全不可能战胜修为比自身高很多的高阶修士,哪怕是害怕掉马从而疯狂找补想招的芙黎也没妄想过能以金丹境的修为单枪匹马的,堂堂正正的和杨长老打一场。
另外在高阶修士的修为碾压下,人数也占不到丝毫优势,要不是凌彻一直以互相克制的剑法见招拆招,那来再多的低阶修士都只是送菜。
可是……凌彻清楚地知道,这诡异的平衡并不能坚持多久。
用精神力做了无数次无效攻击的许彤彻底慌了,“芙师妹,你那千斤符呢?给杨长老的剑也来一张啊!”
“这和南方七宿那破棍子不同,剑修的本命剑里蕴含着主人同境界的‘意’,我的符对合体境的意同样无效。”芙黎一边帮着裴景初布设阵法,一边解释:“更何况剑修修的是‘道’,并不是‘器’,没了剑的高阶剑修似乎更恐怖,还是让杨长老把剑拿稳当喽!”
在芙黎查阅越界挑战的个例的同时,也对各个修行体系的法门有了大致的了解,比如剑修,化神期以下的低阶剑修,他们的“意”还在成型阶段,这时候只懂剑招的剑修就非常依赖武器,就像擂台上时有发生的那一幕——武器脱手后就默认为败方,落败的人也会随着本命剑的脱手从而丧失所有的反击手段。
但化神期以上的高阶剑修不同,他们的“意”已初具规模,从而让高阶剑修摆脱对外物的依赖,真正的向内求索,从修“器”转变成修“道”。这时候的本命剑就只是承载和施展高阶剑修磅礴力量的桥梁。
剑在手中便是神兵利器,倘若剑不在手中……
那他自身就是最锋利的那把剑。
“剑修们越来越吃力了,你们还要多久才能做好?”许彤急得跺脚。
“半刻钟!”
裴景初冲着前线大喊:“你们别站桩对打,动起来,消耗幻象的体力!”
没等剑修们行动起来,就听到杨长老幻象冷哼一声,“无知小儿!”
松年炼毫针的手一顿,“原来他会说话啊!”
站在熔炉旁充当保镖的阮娇娇:“那裴道友的战术不就暴露了吗?”
众人:“……”
芙黎无语地闭了闭眼,高阶剑修的五感极其敏锐,恐怕暴露的不止是裴景初的战术……
果然——
杨长老幻象旋身退后数米,轻巧地避开了剑修们的攻击范围,“本座不过是心血来潮同尔等玩玩,没想到尔等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话音刚落,泛着寒芒的剑刃上显现出殷红的火属性灵力,杨长老幻象持剑一挥,裹挟着合体境灵力的罡风就朝着剑修们猛烈刮来。
凌彻:“地劫剑法第六式可化解大半!”
然而为时已晚——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反应不及的剑修们被罡风震得倒飞出去,再一次如垃圾般扫得满地都是。
阮明洲和蓬莱医修连忙跑了过去——剑修们身上的衣袍破破烂烂,伤势不一,最严重的剑阁弟子伤在右胸,约筷子那么长的伤口血流如注。
阮明洲听着剑阁弟子那极为困难的吸气声,放弃把脉,“气胸,伤到肺腑了,把你的传送符拿出来吧。”
剑阁弟子死死盯着阮明洲,眼眸中满是不甘与希冀。
阮明洲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却给不出他期待的答案,“你这伤短期内不处理妥当,血水倒灌进肺部就更严重了,而且就算治好了,也得静养个十天半个月。”
言下之意是——即便留下来他也是个废的,还不如出去。
闻言,剑阁弟子不再坚持,亲手撕碎了传送符。
就在剑阁弟子身影扭曲原地消失的瞬间——
凌彻:“小心!”
猛烈的罡风再次平地而起,透着股赶尽杀绝的狠厉,朝着围在一处的医患而来。
阮明洲反应迅速地摸出丹炉放到众人身前,催发到最大化。
“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挡在医患身前扛下致命一击的硕大丹炉早已四分五裂。
须臾,终于找回呼吸节奏的阮明洲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他有一个多的是保命小妙招的伙伴,不然今天非交代在这儿了。
【夫君,你们别动!】
上一刻,阮娇娇的传音在阮明洲的脑海响起,下一刻就见阮娇娇拿着一个熟悉的熔炉冲医患们跑了过来——
倒扣,催大,躲进去,一气呵成。
躲在熔炉里的阮明洲忍不住小声问:“你把这个给我们,那大年拿什么炼器?”
阮娇娇传音:【别瞎操心了,赶紧治伤吧,他带了四五个熔炉呢!】
诚然,在阮娇娇送熔炉的时候,多的是保命小妙招的松年就已经拉着许彤等人躲进另一个熔炉里了……
瞧着松年那在大熔炉里拿小熔炉炼毫针,堪比套娃一样的骚操作,芙黎扯了扯唇角,继而看向前线“幸存”的凌彻、李蔚、岳灵以及一个剑阁金丹境弟子。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传音给裴景初:【你不是有很多抵御高阶修士的经验吗?先用个一招半式啊!】
然而裴景初只是瞪了她一眼——
就在芙黎传音的前几息,裴景初就给凌彻传音道:【你放过风筝吗?你想办法激怒幻象,然后像放风筝一样拉扯着他边打边跑,别让他有空闲伤及他人!】
闻言,凌彻皱眉,风筝战术他懂,但他不懂的是要怎么激怒杨长老的幻象……
就在这时,杨长老幻象看向那如菌菇一般突兀冒出来的硕大丹炉,“哼!这就想抵挡本座的剑势?痴心妄想!”
面对着比本人还要符合反派的刻板印象的杨长老幻象,芙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嘴比脑子快地吐槽:“杨长老,您去年起就不是玄二宫的掌事长老了,按理来说不能再自称‘本座’了哦!”
下一秒——
“竖子竟敢诋毁本座?”杨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提剑冲芙黎径直跑来,“本座今日必要斩了你!”
“我去!”
裴景初一边匆忙躲避,一边质疑刚才他是不是传音传错了人……
“啊啊啊……”芙黎就像受惊的鸟雀,撒丫子就往罩着医患的地宝熔炉跑去,“娇娇,准备开炉!”
另一边,执剑紧追在幻象身后的凌彻茅塞顿开——原来这就是“激怒”!
突然开悟的凌彻停了下来,心情大好地随手挽了个剑花——
“杨长老,就你这心性与定力,这辈子都比不上路存光!”
第140章 风筝 他就多余嘲
闻言,杨长老幻象立时僵在原地。
一旁的李蔚也是满头满脸的问号——这里面怎么还有我师父的事?
杨长老幻象转过身来,锐利的眼眸直视着凌彻,“本座为何要与剑阁掌门相比?”
凌彻笑得像个反派,:“这就要问你了,或许是因为……嫉妒?”
杨长老一字一顿地重复:“嫉、妒?”
“是,你嫉妒路前辈的修为永远比你高一个境界,嫉妒剑阁弟子在外的名声始终比玄二宫好,嫉妒旁人一提到剑道就会提起你和路前辈,但你,不管哪方面都比不过他!”
这一刻,凌彻就像是吸了猫薄荷的猫咪一样飘飘欲仙,他干了上辈子完全不敢干的事——
嘲讽杨长老!
当然,他也不是无的放矢随便给杨长老罗列罪名,不过他隐去了上一世杨长老嫉妒剑阁掌门路存光最为重要的原因——
因为凌彻,他可是杨长老最引以为傲的亲传弟子,却和杨长老嫉妒了一辈子的假想敌路存光成了忘年交!
每次收到路存光给凌彻送来的东西,杨长老就会吹胡子瞪眼地念叨个千儿八百字的酸文,之后才会捏着鼻子地把东西交给凌彻。
好在路存光送来的都是对凌彻修行大有益处的宝贝,不然就会像芙黎送来的,被杨长老识别成“破烂”的那些一样,根本到不了他的手里。
然而上一刻凌彻有多爽,这一刻就有多狼狈——
脑海里响起了裴景初的传音:【往北跑,看到红色烟花再回来!】
同一时间,刚才还站着不动的杨长老幻象毫无征兆的执剑而来,泛着寒芒的剑尖直指凌彻的心口。
凌彻深吸一口气,拔腿就跑,这时候他突然想起刚入宗时的高安悦,现在狼狈逃窜的他,像极了那时总是忍不住挑衅别人又生怕挨打的小黄毛……
眼瞧着杨长老幻象改换追逐目标,芙黎就没有第一时间钻进熔炉,完全摸不清状况的她连忙传音问裴景初:【你让凌彻干嘛啊?】
裴景初:【激怒幻象,利用风筝战术一点点消磨高阶剑修!】
【道理我都懂,但是……】芙黎眨巴着眼,【你管他刚才说的那些叫‘激怒’?】
裴景初抓抓头,【我说的确实是‘激怒’,可他理解成‘找死’那也不能怪我啊!】
“咚……”
硕大的熔炉被人抬起条缝,林沛然狐獴一样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确定安全后就从缝隙里滚了出来。
他把一个木匣递给裴景初,小声道:“你要的毫针,这里大概有几千根,先用着,松年还在炼。”
“够用了。”瞧着他逃他追越跑越远的两道人影,裴景初索性开口道:“让还有战力的剑修出来待命,其他人向东后撤一里,躲在用申金打造的熔炉里,高阶剑修的剑势,非天材地宝不可挡。”
待林沛然前去安排,裴景初把阵纹碎片以及毫针分发给同门阵修,“从这里开始,向南延伸,每隔三丈就布设一个阵法,不用激活,你们做完以后就去东边找其他人汇合。”
芙黎默数着裴景初递出去的九套阵法,依稀能猜到他的打算,可还是不放心地提醒:“高阶剑修都有罡气护体,危机预感又极其敏锐,你有把握能在前几道阵法里就破防扎中幻象吗?”
假如破不了护体的罡气,毫针近不了身,那这九道针灸大保健的阵法也只是“联盟军”在出局前垂死挣扎做的无用功。
“你刚还说这是奇招,怎么现在就没信心了?”裴景初哼笑,“你知道为什么我宗名声坏了数千年,然而时至今日世人也只敢对我等明里暗里的使绊子,却无一人想过要将蓬莱赶尽杀绝吗?”
咦?
对哦!在一些武侠小说里,对于自诩名门正道的伟光正人士,不应该把惩奸除恶,剿灭邪门歪道这种能名垂青史的头等功往自己身上揽吗?
比如围剿东方某败,亦或者是围攻光某顶,这种能让个人和宗门扬名立万的事,只要有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宗门牵头,绝对一呼百应!
可眼下的事实却正好相反,世人眼里的邪门歪道不但没被剿灭,还安居一隅,尽管过得有些艰难,却实打实的在南州“猥琐发育”了数千年。
迎着芙黎不解的眼神,裴景初扬了扬下巴,“因为我们是医修,是比你还要了解你自身情况,能救人命也能要人命的医修。”
*
秘境外,剑阁观赛区。
剑阁和蓬莱仙宗众人欢聚一堂,在蓬莱各长老点评自家弟子布阵的时候,剑阁执事长老杨秋晨的一双眼却牢牢地锁着凌彻,“好俊的身手!”
曾经在剑阁擂台上十四招内输给凌彻的唐天宇撇撇嘴,“杨师叔,您够了啊!凌彻都被幻象撵得满地跑了,这您也能夸?”
“你懂什么?”杨秋晨翻个白眼,“别说那幻象本人是玄门三宫的杨伟志前辈,那可是合体初期的修为,就说我吧,我来追你,你能一边保持高速奔跑,一边躲开我的剑势吗?”
“呃……”唐天宇想了一阵后就乖乖闭嘴了。
他做不到,哪怕只是在化神境的杨秋晨面前,他也做不到。
眼瞧着小徒弟吃瘪,剑阁掌门路存光捋着胡须宽慰道:“天宇,你不必与他人相比,只需执稳你手中的剑,坚守好你认为是对的道。”
唐天宇:“是,谨遵师父教诲!”
“剑修易受华竞攀比之苦所累乃是常态。”蓬莱宗主段延希温柔地看着唐天宇,“但莫要与谁都比上一比,有些人,生来就注定会与众不同。”
“您的意思是……”唐天宇立时闭嘴,冲着段延希躬身做礼,“多谢段宗主提点!”
路存光眯起眼,“你此时就确定凌彻是玄门三宫的圣子了?”
“不确定,但此人身上必有古怪。”段延希笑道:“您是剑修大家,凌彻有几分本事想必看得比我通透。”
路存光应了一声,继而看向秘境。
在剑阁时,路存光一眼就看出凌彻用剑会比用枪好,也曾让杨秋晨借着“试剑”的由头去试其深浅,却遭到拒绝。
然而刚才凌彻指挥众剑修抵御幻象时,路存光就肯定了他当初的眼光——
凌彻不止是剑用得比枪好,他对剑法以及招式的运用已经凌驾于绝大部分的剑修,他就像已经学会了五州界内所有的剑谱剑法并融会贯通一般,拆招、破势、克制对他来说简直信手拈来。
抛开修为不谈单比剑招的话,路存光甚至都能断言杨长老幻象并不是凌彻的对手!
可是,这古怪又魔幻的断言,完全不应该用来评价一个自学成才的玄三宫弟子,除非……
凌彻只是披了玄三宫弟子的皮!
“唉?”杨秋晨缓缓打出问号:“凌彻究竟和杨前辈的幻象说了什么?我瞧幻象好几次想停下另寻打击目标,可凌彻却总能三言两语地激怒对方,拉着幻象继续跟他跑,杨前辈为人确实莽撞了些,但也不至于如此大动肝火,真是好生奇怪啊!”
*
秘境。
“砰!”
红色烟花在远处的天空中炸开,凌彻顿时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带着幻象回去了。
他已经爆了杨长老好些黑历史,察觉出幻象的怒气值和攻势都几近峰值,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灵力也因这场实力悬殊的追逃战而越发澎湃,这“风筝”再放下去,濒临突破一个定期的他可能就没命跑回去了……
凌彻借着躲避剑势的身法索性旋身掉头,结结实实地和幻象对了两招就往回跑,凌彻甩了甩发麻的虎口,心里想的是幻象已经愤怒到起了杀心,可嘴巴又忍不住火上浇油,“你急了你急了,我就说你定力不够!”
杨长老幻象暴怒,“玄三宫宵小,受死!”
眼瞧着正隐晦打着手势的裴景初,凌彻挑起一边唇角,“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片刻,凌彻便带着幻象跑到了第一道阵法前——
就像是跑步比赛一般,在凌彻安然无恙的到达终点以后,那条本该提前布置的终点线才姗姗来迟,迎接着这场比赛的第二名。
面对着突然出现的光带,杨长老幻象本能地放慢脚步,运转着护体的罡气,挥剑试探。
就在幻象运转罡气的瞬间,裴景初唇角一勾,激活了第一道阵法——
“咻咻咻……”
从天而降的毫针如雨丝一般倾泻而下,看似无脑地直戳幻象的脑壳。
杨长老幻象冷哼,“雕虫小技!”
没错,上一世的杨长老本人都能教凌彻片花片叶,片过世间一切本就很薄的东西,现在又有罡气护体的幻象,怎么会怕这区区的毫针?
就在幻象起势并抬手抵挡的时候,正往下落的毫针像是收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使命召唤,如摩西分海般绕过幻象的头部以及肩膀,瞬间改为前后夹击——
芙黎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顷刻间消失的护体罡气,“这就……成功了?”
明明在毫针发生变化时杨长老幻象已经及时收势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应对,但那道透明而发光的护体罡气却是实打实消失了!
“你以为高阶剑修的护体罡气是怎么来的?不过是以灵脉中宫调用外界的五行之力护体罢了。”裴景初小声解释:“用灵力调用灵气为其所用,形成体内到体外的单循环,就是所谓的护体罡气,这么一来二者之间就会有一个‘接口’,我们管它叫做‘灵窍穴’,只要封住这个穴位,关闭循环通道,幻象就调动不了护体罡气了。”
所以裴景初故意让光带突然出现,就为了诱骗幻象调用罡气,好让他看出幻象灵窍穴的所在位置,作为“接口”的灵窍穴反而是罡气循环最薄弱的地方,只要瞄得准,一针就能立刻破功。
李蔚瞧着正在身上到处找针拔针的幻象,“那要是他把针拔了不就失效了吗?”
裴景初:“不会立刻失效,针刺穴位之后都会得气,高阶剑修的话,大概会持续几十息吧!”
李蔚:“啊?那搞这么半天,几十息后又白干了?”
“慌什么?这只是第一步!”裴景初没再搭理李蔚,转头传音给前线的凌彻:【和幻象交手,或者再拉着他往前跑五丈!】
凌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我不行了,我让岳灵来!】
裴景初:【你是不是武修啊?这么一会儿就不行了?再坚持一刻钟!】
凌彻:【一个呼吸都坚持不了,再搞下去我就要原地突破定期了!】
裴景初:“……”
他就多余嘲讽那一句……
不消多时,在又一波毫针攻势的掩护下,岳灵取代了凌彻,站在了幻象的前方。
岳灵抿了抿唇,“杨、杨长老。”
在幻象莫名看来的时候,这个恬静而内敛的姑娘微微低下头,用最害羞的口吻说着最直戳杨长老幻象心窝的话——
“我很高兴没能拜您为师,在我看来,我师父钱长老比您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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