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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00

    第191章 师兄 你可能马上


    闻言,阮明洲一向毫无波澜的眼神变得茫然,讲道理,这条线索在他看来着实是边角料一样的存在,如果没有前一句“结契礼定在两月后”,他都不会把这句话当做线索写下来。


    相知三年,阮明洲还是头一次跟不上芙黎的脑回路,他完全不理解这句话有哪里值得老搭档挑出来细细咀嚼?


    然而让阮明洲更没想到的是,伙伴们的关注点全被芙黎带偏了——


    阮娇娇歪头想了一会儿,“十分圆满……如果把这四个字拆开来看呢?十……就是圆满的意思啊!难道这句话的重点是‘分’?”


    “唉?你这想法倒是提醒我了!”松年撞了撞凌彻的胳膊,“猛男,六十甲子中排第十位的是哪对天干地支?”


    别看凌彻和伙伴们扎堆站一起参与解谜,其实他的脑子一片混沌,被松年这么一撞,凌彻放空的眼神才慢慢聚焦,五感一向过分敏锐的他不得不承认:“你……”


    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见……


    然而没等凌彻说完,许彤就没好气地打岔道:“你俩就别在这儿瞎猜了!人家说的是‘十分圆满的日子’,哪有只考虑一个字的?”


    也正是这一句话的功夫,不但让心绪不宁的凌彻有了暂定心神的时间,也让所有人错失了发现他状态不对的最后机会。


    “师妹说这关有一半考的是文字游戏呀!”阮娇娇双手叉腰,不服气地说:那不得逐字逐句地抠字眼?”


    松年附和:“就是!解谜靠的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我还觉得是十分圆的意思呢!”


    许彤缓缓打出问号,“什么是十分圆?”


    松年:“十分之一圆,也就是六十甲子的十分之一!”


    很好,许彤的思路彻底被带偏,冲着凌彻缓缓打出问号,“排第六位的是哪对天干地支来着?”


    这次,迁思回虑的凌彻听清了,“己巳,五行属木。”


    许彤摆摆手,“那肯定不对!属木的日子和人渣师叔的八字日柱相克,又和白衣女子那天河水的命格八竿子打不着。”


    松年不依不饶,“那排第十位的呢?和那二人有关联吗?”


    “嘿!你还猜上瘾了?”许彤抱起手,“好好好,你继续猜吧,倘若你能猜对,我从今天起就管你叫‘师兄’!”


    下一秒——


    阮明洲瞳孔骤缩,“还能这样?”


    芙黎大为震撼,“不是吧?不是真的吧?”


    舒慕如遭雷击,“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许彤被他们仨吓得一激灵,“有、有什么问题吗?”


    嗯……虽然玄一宫高人一等的魂修管放牛班玄三宫弟子叫“师兄”确实惊世骇俗了些,可她只是反讽口嗨而已,这三位的反应有必要这么大吗?


    “没说你。”舒慕略过许彤,两眼放光地看着松年,“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没那个必要了。”


    芙黎拉起凌彻的胳膊,带他到桌前坐下,“你从丙戌开始,按顺序写出后面的六十甲子,一直写到丙午。”


    凌彻没问,只一味地执笔默写,而脑子处于兴奋状态的芙黎也没发现男朋友过于沉默,甚至都没给过她一个眼神。


    瞧着凌彻一撇一捺地默写,松年缓缓打出问号,“丙戌排第几位?为什么要从它开始?这有什么说道吗?”


    阮明洲言简意赅:“青衣男子的日柱就是丙戌,另外白衣女子的是丙午。”


    “然后呢?”松年越听越糊涂,“这和我说的话又有什么关系?”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芙黎拍了拍松年的肩,“不出意外的话,你可能马上就要当师兄了。”


    松年:“!!!”


    许彤:“???”


    *


    凌彻写完最后一笔,便起身把桌子让给聪明人们。


    路过芙黎时,凌彻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而一心只想验证答案的芙黎却没捕捉到男朋友的眼光。


    阮明洲看着纸上按顺序写下的二十一对天干地支,从排在“丙戌”后一位的“丁亥”开始数,“一,二,三……九,十。”


    看到阮明洲的手指在第十位“丙申”上,舒慕默契地翻开历书,在丁酉月和戊戌月中寻找丙申日。


    芙黎也没闲着,她指着纸上排在最后一位的天干地支——“丙午”,随后从“丙午”前一位的“乙巳”开始倒着数,“一,二,三……十。”


    数到“十”的时候,她的手指也停在了“丙申”上。


    芙黎唇角上扬,和阮明洲对了个眼神,随后二者又看向舒慕,像等待老师改卷的学生一样期待又忐忑地等着舒慕公布结果。


    松年一脸茫然地问许彤:“他们到底在干嘛啊?”


    许彤在阮明洲数数的时候终于跟上了他们仨的思路,她叹息一声,感慨这三人比自己聪明太多之余又懊恼她那破嘴怎么就比脑子动得快那么多?


    “没干什么,就是在找我管你叫‘师兄’的证据罢了。”


    “找到了!”舒慕照着历书念:“丙午年,丁酉月,丙申日,五行山下火,值神是……黑、道凶神白虎!”


    火日,值神亦是不利于嫁娶的黑、道凶神,从卦修体系的理论来看,把这一天定为婚期的话,对白衣女子着实不利。


    “就它了。”阮明洲舒了口气,之前因为心急没看完所有线索就带着大伙儿做无用功的愧疚在此刻才尽数消散。


    芙黎冲着松年竖起大拇指,“天才!”


    舒慕看向松年的眸光里也尽是认可与欣赏。


    然而再次被夸“天才”的松年直到现在也没转过弯来,“什么就它了?我怎么就天才了?”


    同样不明就里的“武力值”们也一脸疑惑地等着下文。


    许彤又感慨地叹息一声,“正是你猜的那些有的没的才点醒了芙师妹他们。”


    确实,正是因为阮娇娇不走寻常路,把句子拆开只看单个字,这才让松年有了之后一环扣一环的猜想——


    他先从“十”联想到六十甲子的排序,接着凭借他离奇的脑回路提出排第六和第十位的天干地支分别是哪个,最后再提出“排第十位的和那二人有关联吗”的疑问。


    就是这一系列看似哪儿都不挨着的胡思乱想,却让芙、洲、舒找到了破解迷题的关窍——


    在修士看来“十”就是“圆满”的意思,而六十甲子排第十位的天干地支不一定和青、白二人有关联,但倘若他二人的八字日柱“丙戌”和“丙午”之间存在一个中位数,且这个中位数还恰好处于第十位的话,那就值得深究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丙戌到丙午之间一共有二十一对天干地支,而不论从丙戌正数还是从丙午倒数,丙申都处于第十位。


    这一点,就彻底满足了“对我们来说”以及“十分圆满”的文字游戏。


    “呼……”芙黎把开锁的机会留给阮娇娇,“去吧!开锁字符是‘丁酉丙申’。”


    丙午年,丁酉月,丙申日,就是青、白二人定下的婚期,这个日子不但符合卦修理论又满足文字游戏的要求。


    “咦?”卢亦承缓缓打出问号,“丙申日我没意见,可为什么‘两月后’就是丁酉月而不是戊戌月呢?”


    舒慕怜悯地看着卢亦承,“因为丁酉和戊戌是挨着的,丁酉月有丙申日的话,戊戌月就没有。”


    六十甲子用来纪日的周期为六十天,然而一个月只有二十九或三十天,连在一起的两个月不会出现同样天干地支的日期。


    正因为纪日周期的特性,才彻底排除了“乙未月之后两个月”的语言习惯所造成的歧义,让“丁酉月丙申日”成为了所有线索指向的最终答案。


    “原来是这样!”松年羞赧地抓抓头,“嘿嘿……还真被我歪打正着了!”


    “唉?那许彤就得管松师弟叫‘松师兄’了呀!”阮娇娇给自己来了个超级加辈,“那是不是也得叫我‘师姐’呀?”


    “有你什么事?一边玩去!”许彤垂死挣扎,“这不还没开锁嘛!急什么?等开了再叫也不迟!”


    阮娇娇把开锁机会让给了松年,“去吧,让咱们许师妹输得心服口服!”


    尽管“丁酉丙申”是所有线索都指向的最终答案,但稳妥起见,大伙儿还是做了防御准备。


    待芙黎布设完小型防御阵,泛着淡金色光芒的龟甲把大伙儿罩在其中,舒慕清了清嗓时刻准备好开口,松年这才捧起衣橱上挂着的密码锁。


    瞧着松年小心翼翼地拨动着轮盘,芙黎冷不丁“咦”了一声。


    “怎么啦?”许彤眼前一亮,以为芙黎有了新的,或许能推翻目前的结论,让她不用叫松年“师兄”的想法。


    “没什么。”芙黎解释:“只是好奇为什么把锁挂在衣橱上。”


    阮娇娇:“是哦!这是为什么呢?不过这间婚房里也没有其他的门和锁呀!”


    与此同时,松年依次拨完了四个滚轮,密码序列停留在“丁酉丙申”上。


    密码锁发出“咔哒”的声响,应声弹开的锁舌验证了芙黎等人推理的正确性,同时也……


    许彤愿赌服输,冲着松年做了个拱手礼,红着脸别扭道:“松师……兄!”


    众人:“哈哈哈哈……”


    松年也跟着笑,几息后他又冲许彤摊开手,“你给我一个灵石。”


    许彤莫名其妙,“干嘛?”


    “别问,给我!”


    松年握紧手心里的灵石,“哎嘿!许师姐用钱收买了我,那么从现在开始师兄的事就不作数了!”


    “……”


    许彤怔怔地看着这个浑身傻气的大男孩,看着看着,唇角便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一个灵石算哪门子的收买?”


    许彤不需要放什么大话,反正都是要在一起玩一辈子的伙伴,有的是机会“收买”松年。


    这边有说有笑,另一边却……


    阮明洲取下密码锁,拉开柜门朝衣橱里看去。


    下一秒……


    成功开锁的喜悦瞬间消失,阮明洲蹙起眉心,“芙黎,你知道为什么要把锁挂衣橱上吗?来,自己看答案吧!”


    第192章 捣乱 你再捣乱试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高安悦扒着柜门,探头探脑的往衣橱里张望,“我去……”


    卢亦承紧跟他老大脚步,只看了一眼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完没了……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听着两个剑修毫无内容全是情绪的言论,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走到衣橱前探究地朝里面看去——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衣橱,而是一道看起来像衣橱的门。


    门里是一个和这间婚房差不多大的漆黑空间,借着婚房的光线能依稀分辨出里面空无一物,而在尽头墙壁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黑乎乎的宛如漩涡般的门洞。


    难怪卢亦承会有那样的抱怨,还真是开了一扇门又来两扇门,别人是山外有山,他们则是门里有门……


    “咦?”阮娇娇把脑袋搁在芙黎肩上,“似乎只是两个黑窟窿,上面并没有门呀!”


    李蔚眯着眼,仔细分辨,“好像是,不过门头上有字。”


    阮娇娇:“写的什么?”


    “看不清。”李蔚迈开腿,边往衣橱里走边说:“我进去看看。”


    “哗……”


    芙黎连忙抓住李蔚的衣袖,“上吊也得让人先喘口气吧?咱们又不赶时间,不如在这儿休整几个时辰补充补充体力再继续呗!”


    秘境里不见天光,分辨不出时辰,然而实际上大伙儿已经在里面待了将近一天一夜,期间却又只囫囵睡了两个时辰,或许“武力值”们还吃得消,可对于那几个自从进到一梦秘境脑子就没停止转动的聪明人,无异于是精力和体力的双重考验。


    反正芙黎是不行了,她就只想在这间婚房里待着,能待到沙漏流完最后一粒沙子的时候就最好不过了……


    “呃……”舒慕看着房间角落里的巨型沙漏,“我们可能没办法在这儿待几个时辰了。”


    闻言,众人顺势看去,就见之前流速特别缓慢的巨型沙漏这会儿就像是在赶时间一般,沙子以惊人的速度向下方容器流淌,大概一刻钟后,芙黎就能亲眼见证沙漏流完最后一粒沙子……


    “啊啊啊啊……”芙黎对着空气来了套王八拳,“还让不让人活啦?”


    “哈哈哈哈……”李蔚搂着她的肩,“走吧,估计不剩几关了,出了秘境你想怎么歇就怎么歇!”


    *


    当大伙儿都走进衣橱里的空间后,衣橱的门便自动闭合,同时也隔绝了婚房里的光线,新空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卢亦承一边点亮油灯一边吐槽:“有这个必要吗?搞得像我们会走回头路一样!”


    确实,对年轻剑修来说,别说走回头路了,他们走路都不带回头的。


    一盏盏油灯陆续点燃,在暖黄灯光的照耀下,这个全新的空间才显现出它的原貌。


    瞧着这空无一物的场地,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什么都没有?”


    阮娇娇提着油灯检查着空间里的每个角落,片刻,“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这儿呢!”


    李蔚举着油灯站在空间左侧那黑乎乎的门洞前,灯光照亮了门洞上的牌匾,只见黑底金字的牌匾上写着“入相”。


    与此同时,站在右侧门洞边的许彤:“这边也有牌匾,写的是‘出将’。”


    “这是戏台啊!”松年灵光乍现,他激动道:“结束了!我们可以出秘境了!”


    然而——


    “哈?”阮娇娇一双杏眼迷茫地眨巴着,“什么意思?怎么就结束啦?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不仅是阮娇娇,可以说在场的年轻修士没人能听懂松年的这番话。


    “你们没听过戏曲吗?”迎着伙伴们一个比一个茫然的眼神,松年恍然地一拍脑门,“哦,忘了,你们大部分都是世家子,哪怕是引气入体之前也接触不到普通人的生活。”


    没错,他的伙伴们大部分都来自修真世家,生来就和普通人不同,更不可能接触到诸如看戏这样的普通人的娱乐活动,也只有松年这样家世不显的修士,在引气入体之前才会和普通人打成一片。


    当然,凌彻和芙黎也不是世家子,只不过前者过于特殊,没有普通人的经历也实属正常,至于后者嘛……松年至今都记得刚认识芙黎时,她那穷困潦倒的模样,就算她成为修士前就是个实打实的普通人,八成也没钱看戏……


    然而松年不知道的是芙黎没接触过戏曲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她的灵魂来自异世——那个世界科技高速发展,娱乐活动数不胜数,已经没多少人会在生活中看戏听戏,对芙黎来说,唯一能看到戏曲的途径就只有每年大年三十的某晚舞台,可那个舞台很大,布局也不按传统戏台来。


    刹那间,优越感油然而生,松年挺了挺脊背,指着门洞上的牌匾,给这群只知道修行的“差生”耐心科普,“这是戏台上惯用的布局,‘出将’是上场门,‘入相’则是下场门,戏曲开始的时候,戏伶就从出将门亮相,演完以后又从入相门退场。”


    “哦……”芙黎率先听懂,“你的意思是假如一梦秘境是一出戏,咱们就是在里面唱戏的人,现在戏演完了,咱们只要从入相门退场就能离开秘境了?”


    “聪明!”松年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意思!”


    舒慕缓缓打出问号,“可你怎么证明戏已经演完了呢?”


    “不需要证明。”阮明洲看着牌匾上的“入相”二字,“不管演没演完,我们都只能走入相门。”


    诚然,按照松年的科普,不论戏有没有演完,不论他们在秘境中是演员还是观众,一心想要通过历练寻求超拔的他们都只能走入相门退场,退出青、白二人的故事,同时也退出这个为病患高安喜量身打造的一梦秘境。


    “既然做了决定那就别磨叽啦!”阮娇娇招呼众人,“以防万一还是按甬道里的顺序排队走吧!”


    “等会儿!”高安喜张开双臂挡在入相门前,神色慌张地扫视着几个聪明人,“我觉得没这么简单,你们要不要再想想?”


    松年不服气道:“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


    高安喜想了想,“有一半是这个原因。”


    众人:“……”


    芙黎清了清嗓,替伙伴撑腰,“松哥的解释句句在理,而且这关也不简单,这么说吧,假如松哥也没听过戏,没注意过戏台的布置,那咱们就只能对着这两道门发愁,愁到薅光头发都不一定能选对。”


    舒慕点头,“更何况这个房间里除了这两块牌匾就再无他物,证明牌匾就是唯一的线索。”


    “你们跟他废什么话啊?”许彤抓住高安喜的胳膊把他拽到阮娇娇身后,“排队,站好,你再捣乱试试!”


    高安喜:“我没有捣乱,我……”


    许彤瞪着他,“你什么你?你若觉得不对就自己去走另一道门!”


    “那道门里有……”


    “闭嘴!”


    “……”


    谁都知道高安喜怕什么,无非就是怕选错了会把这群心甘情愿陪他历练的伙伴们置于危险之中。


    然而这一关看似线索有限,考题又是大部分人的知识盲区,可松年的解释合情合理,完全挑不出错处,哪怕是身为智商担当的阮明洲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在聪明人看来,除非松年把出将门和入相门的用途记反了,不然他们真的很难选错。


    团队中唯一的“捣乱分子”已被许彤暴力镇压,其他人自然不会跳出来唱反调,不消多时就按照甬道里的顺序排成一列,确保“弱鸡”前后都有“武力值”保驾护航。


    “走啦!”打头阵的阮娇娇举起的右手在空中捏成拳,说话间就朝着黑乎乎的入相门走去,不一会儿她的身影就消失在如同漩涡的黑暗之中。


    “啧……”高安悦眼疾手快地拽住往右偏离,直奔出将门而去的同胞兄长,“大哥,你故意的吧?”


    “啊?”高安喜像狗狗一样甩了甩头,甩掉了脑子里的混沌以及眼里的怔愣。


    高安悦掰着高安喜的身子,让后者正对着入相门,“走这边!”


    许彤没好气道:“高二狗你放开他,良言难劝想死的鬼,他想走那边就让他去!”


    “我不想!”高安喜一边身体力行地往入相门里走一边小声嘀咕:“怎么就不肯听我把话说……”


    后面的话连同高安喜的身影一并没入黑暗的门洞中。


    眼瞧着高家兄弟陆续消失在门洞里,阮明洲隐约察觉出哪里不对,“芙黎,你来一下。”


    芙黎松开挽着凌彻胳膊的手,走到阮明洲跟前,“怎么了?”


    阮明洲看向右侧的出将门,“你不觉得高安喜刚才的举动有些反常吗?”


    “是有一点,不过他是病人,比起我们他更容易被一梦秘境影响,难免会有些奇怪的举动。”芙黎耸耸肩,“再说娇娇都进去了,你还能反悔不成?”


    阮明洲:“……”


    芙黎失笑,瞧着面前的入相门,她便不再回到队列里,和阮明洲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大伙儿鱼贯而入,片刻,昏暗的空间里只剩凌彻,他站在入相门前,却久久不曾跨进门洞中。


    从他走进这个空间的那一刻,那道如怨如慕的声音就毫无预兆的再次响起,如影随形,喋喋不休——


    “穿过出将,来我面前,我便如你所愿!”


    “穿过出将,来我面前,我便如你所愿!”


    “穿过出将,来我面前,我便如你所愿!”


    ……


    如你所愿……


    当真能……


    凌彻怔愣地望着一旁的出将门,一息,两息,三息……十多息后黑沉的瞳孔渐渐失去焦距,那双深邃的眼顿时变成两颗玻璃珠——透明,圆润,却空洞无光。


    下一秒……


    凌彻动了动脚,宛如受人驱使的傀儡,麻木地朝着出将门走去。


    第193章 失踪 这锅她背了


    芙黎跨过入相门时眼前一花,再聚焦时就已是另一番天地——


    这是一个开阔的空间,正前方的戏台灯火辉煌,雕梁画栋。戏台下摆放着几张方桌,每张方桌搭配着四个圈椅,而方桌上只放着一个烛台,这便是台下的唯一光源。


    台上台下,一明一暗,宛如两个世界。


    松年瞧着那富丽堂皇的戏台,忍不住叹了口气,“唉!还以为结束了呢!”


    “松师弟。”阮娇娇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地方,“这就是你说的戏台吗?那待会儿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看戏啦?”


    “你想得美!”李蔚在戏台下四处晃悠,寻找着门和线索的踪影。


    她算是玩明白了,不管一梦秘境如何变化,在这种需要解谜才能闯关的地方,身为剑修的她就只用做一件事——找线索!


    至于解谜开锁什么的……那是别人的活儿,和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哪怕是半懂不懂的高家兄弟和卢亦承,这时候也自觉地四处翻找,一会儿把方桌和圈椅抬起来看底部有没有夹带私货,一会儿又跃上戏台摸摸这碰碰那,一时间大伙儿耳朵里都充斥着他们仨搞出来的噪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仨在抄家……


    李蔚沿着空间边缘走了一圈,脑袋上的问号渐渐实质化,“咦?为什么这里没有门?”


    是的,这个全新的空间里不但没有离开的门,也没有能退回到上一空间的门。


    “在那吧?”松年指着戏台上左右两侧的入相门和出将门,“或许这关和刚才一样,也是要从入相门出去。”


    阮明洲蹙眉,“会是这样吗?”


    在他看来,解谜游戏里没道理会出现重复的关卡。


    “试试不就知道了!”


    卢亦承刚好站在戏台上,他看了看门头上的“入相”二字,而后就掀开门帘想也不想地走了进去。


    舒慕连忙制止:“唉?你等……”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卢亦承就从另一旁的出将门里走了出来,“松二哥,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门后面就只是一条连接两道门的通道而已。”


    “……”


    瞧着安然无恙的卢亦承,舒慕沉沉地吐了一口气,她能肯定刚才卢亦承走进门里的时候,她的心脏绝对漏跳了几拍。


    这些剑修也太虎了,这秘境里的门是能随便进出的吗?


    “果然不是重复的关卡。”阮明洲眉目舒展,可没过多久又皱了起来,“这里没有门的话,我们又要从哪里出去呢?”


    “不着急,再找找看,兴许和刚才的衣橱一样,离开的通道不一定是门。”芙黎答得心不在焉,她四下张望着,然而半天都没找到她想找的人,“你看到凌彻了吗?”


    闻言,阮明洲下意识地朝芙黎身侧和身后看去,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寡言的年轻男人总是默默地跟在芙黎身边,用他的方式守护着她。


    “……他要在我旁边我还能看不见吗?”芙黎华妃翻白眼,继而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呼喊:“凌彻!你在哪儿呢?凌彻?”


    半天没听到回答,卢亦承莫名其妙,“三姐夫听不到吗?不应该啊,我都听得到更何况是他?”


    芙黎有些慌了,是啊,这个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凌彻的五感又那么敏锐,不可能听不到她喊他,“你们谁看到凌彻了?”


    松年理所当然地说:“猛男不都和你在一起吗?”


    阮娇娇:“对呀,凌师弟一般都不会离你太远的。”


    舒慕莞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花钱雇来的贴身护卫呢!”


    芙黎:“……”


    说的都是什么?凌彻又不是会在她身边固定刷新的NPC……


    “刚才凌师弟排在我后面,我进门以后就只剩他了。”许彤猜测道:“他该不会还在外面那个房间吧?”


    芙黎摇头,“不可能,这都快一刻钟了,他的性子没那么磨叽。”


    “那他能去哪儿呢?”李蔚眉头紧皱,环视四周,“这么大个人总不会走丢了吧?”


    “坏了!”高安喜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凌彻该不会也听到了那个声音,然后被蛊惑着走了另一扇门?”


    芙黎心里一个“咯噔”,“声音?什么声音?”


    “你们都没听到吗?就在刚才那个房间里,从出将门里传出来的不男不女的声音。”高安喜仔细回想,“一开始声音还很轻,等我走到入相门前的时候它就急了,声音变得很大,语速又快,似乎它很不希望我选择走入相门。”


    “所以你刚才的反常是因为听到了那个声音?”阮明洲捕捉到了关键词,“一开始?你什么时候听到的?”


    高安喜:“一进衣橱就听到了。”


    许彤咬牙切齿,“那你怎么不早说?”


    “是你不让我说的啊!”高安喜有理有据:“每次我一起头你就要打断我的话,后来还让我闭嘴,我哪里还敢继续说下去?”


    许彤:“……”


    好的,这锅她背了。


    “先不说这个。”芙黎走到高安喜面前,急切道:“那声音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说凌彻会被它蛊惑?”


    “哎哟提起这个我就来气,那声音像有病似的,车轱辘来车轱辘去就那么一句话,好像是……”高安喜抬头望天,回忆道:“戴上玉佩,穿过出将,来我面前,我便如你所愿!”


    下一秒……


    芙黎如遭雷劈,“那枚平安扣果然有问题……”


    松年叹息道:“唉!你怎么就不信呢?我不但检查过很多次并且还贴身试戴过,那真的就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白玉。”


    芙黎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才开了口:“松哥,我相信你的判断,可事实就摆在我们眼前,凌彻戴过平安扣以后就有些反常,现在还平白无故的失踪了。”


    “你先别急。”哪怕芙黎已经尽量保持平静,但阮明洲还是听出了几分慌乱,他看向松年,“高安喜说的那个声音,你听到过吗?”


    松年:“没有。”


    “那就不全是玉佩的问题,还有别的原……”余光扫到高安喜,阮明洲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芙黎太了解老搭档了,立时就察觉出不对,“你想到什么了?”


    阮明洲脑海里突然闪过给凌彻把脉的画面,当时的脉象也清晰浮现,“弦细脉,心脾两虚,灵气郁结……”


    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芙黎急切道:“这脉象怎么了?”


    高安喜“咦”了一声,“这诊断听起来好耳熟啊!”


    “凌彻很可能不是思虑过度,而是……”阮明洲指着高安喜,冲着芙黎歉疚道:“和他一样的……情志病。”


    讲道理,阮明洲也想不通他转修医道四年,接诊过不少病患,却偏偏只在芙黎和凌彻这两个挚友身上误诊翻车……


    老话不是说“医者难自医”吗?这怎么还搞出裙带关系了?


    然而阮娇娇却怀疑现在的诊断才是误诊,“情志病?凌师弟心智那般坚定怎么可能会得情志病?”


    “就是,三姐夫顶多是闷了点,而且三姐又不像许彤姐那样……咳!”察觉到许彤很不友善的目光,卢亦承连忙改口:“总之三姐夫没有理由会得那种病。”


    此时的他俩活脱脱就是医盲代表,完全不理解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


    松年却是一脸凝重,“我不知道猛男为什么会得情志病,可就在刚才,猛男明确和我说过他不对劲。”


    诚然,当时松年也做了他能为凌彻做的所有,只是……


    “抱歉。”阮明洲歉疚地垂着脑袋,“当时我要是再仔细一点,再多问几句,兴许就能及时发现了。”


    芙黎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这事若要分锅,那她这个女朋友的责任最大,平时忙这忙那忽略了男朋友的感受就算了,可……


    凌彻刚才的问题无异于是求救信号,假如那时候她没那么困,再耐心一点,更没推脱说回乾坤楼再告诉他,或许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


    “好了,你们都别自责了。”舒慕拉起芙黎的手,安抚地拍着后者的手背,“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找到凌彻。”


    “可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李蔚耷拉着脑袋,她可是带着师命来的一梦秘境,临行前师父路存光叮嘱过她,一定要竭力庇护芙、凌二人周全,然而现在凌彻莫名失踪,她却连去哪儿找都不知道……


    李蔚拉开一张圈椅,颓然地坐了进去。


    下一秒——


    “咣!”


    莫名响起的敲锣声吓了众人一跳,刚坐下的李蔚又“嗖”地弹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怎么了怎么了?”


    “敲锣……”松年疑惑地盯着戏台,“难道真的要演戏给我们看?”


    阮明洲:“什么意思?”


    松年:“在戏伶登台前,乐师一般都会敲锣提醒观众坐下,预示着戏曲即将开始。”


    坐下……


    阮明洲瞧着李蔚,“我知道了,这里和你的经历刚好相反,我们当中有人坐下才会敲锣。”


    舒慕:“不过意思是一样的,我们都坐下后才会开始演戏。”


    卢亦承翻个白眼,“三姐夫都失踪了,谁还有心思坐下看戏?”


    失踪……


    看戏……


    刹那间,芙黎福至心灵,“坐下!大家赶紧找位置坐下!”


    “不是,三姐,你是突然疯了吗?”卢亦承缓缓打出问号,“舒慕都说了,咱们当务之急是找到三姐夫啊!”


    “坐下以后咱们才能找到他!”芙黎连忙拉开圈椅,一边坐下一边解释:“松哥说过了,在戏台上入相门是下场门,然而出将门是上场门,如果凌彻真的被那声音蛊惑进了出将门,那他就必然要上台表演!”


    阮明洲拉开椅子坐了进去,“没错,敲锣声就是提示!”


    是了,刚才松年就说了,敲锣是在提醒观众坐下,同时也预示着演出即将开始,倘若没有“戏伶”,又怎么会有演出?


    “坐坐坐!”李蔚找人心切,招呼着众人,“快都坐下!”


    当所有人都坐下后又是一声锣响,“咣!”


    下一秒,方桌上的烛台无风自灭,戏台下陷入了一片黑暗,瞬间和亮如白昼的戏台割裂开来。


    “师妹。”阮娇娇好奇地问:“你说凌师弟要上台演戏,那他演什么呀?”


    芙黎摇头,一双眼紧盯着戏台上的出将门。


    “八成是那本手札后面的故事。”舒慕解释:“白衣女子不是说了么?要遂了那人渣师叔的心愿。”


    “哈?那关凌师弟什么事?”阮娇娇挠挠头,“总不能让凌师弟演那人渣吧?”


    演什么……


    手札后面的故事……


    戴上玉佩……


    我便如你所愿……


    兀地,一道灵光劈入脑海,芙黎瞳孔震颤。


    与此同时,出将门的门帘被人挑起,一身大红喜服的凌彻神色木然地走了出来,那双本该深沉而内敛的眼睛,此时却空洞又呆滞。


    芙黎“噌”地跳了起来,“去救凌彻!白衣女子想要杀了他!”


    直到这一刻芙黎才想明白,一梦秘境将青、白二人的故事穿插在四个关卡里,火场救美的壁画是相识,甬道中的灯影戏是相知,婚房里的手札是相爱,而这一关,戏台上的结契礼却并不是他们以为的相守,而是——


    相杀!


    第194章 心愿 一样的心愿


    “什么意思?白衣女子为什么要杀了凌师弟?”阮娇娇不理解,但还是“噌”地站了起来,并且还顺手召出了盾牌。


    下一秒,所有人都跟着起身并手持武器,瞬间进入备战状态的大伙儿就像奔赴战场的将领,只等芙黎一声令下。


    芙黎搬开桌椅,腾出一块空地用来布设小型防御阵,“原因就在白衣女子最后一篇手札的最后一段!”


    舒慕立时拿出手札,翻到最后一篇,“最后一段是——师叔,你曾说要与我生死不离,没想到你看上的却只是我命格,当真是可笑至极!不过……你放心,我定会如你所愿。”


    几息后,舒慕倒抽一口凉气,“白衣女子的确是要遂了人渣师叔的心愿,可问题在于白衣女子要替人渣师叔了却的心愿,根本不是我们以为的如期结契好让人渣师叔能最大程度的利用她的命格!”


    “啊?不是吗?”卢亦承挠挠头,“那么人渣师叔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阮明洲:“是……生死不离!”


    是了,之前大伙儿都被手札里那些甜蜜的恋爱日常误导了,都以为白衣女子是像情蛊师一样的顶级恋爱脑,哪怕得知真相也还要遂了渣男心愿与之结契被其利用,然而谁也没想到白衣女子早就起了杀心,还明明白白地写了下来……


    “不对,白衣女子恨的是她师叔,哪怕要同归于尽也是和她师叔啊!”李蔚缓缓打出问号,“这和凌彻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他也牵扯进去?”


    “应该是让凌彻上台扮演人渣师叔吧!”许彤才说完又立马质疑起自己的想法,“可按理来说这秘境是根据狗哥的病情量身打造的,哪怕这出相杀的戏码非得找人来演人渣师叔,也该找狗哥才对!”


    高安喜:“……”


    听我说谢谢你……


    阮明洲:“找过了。”


    确实,在上一个房间若是高安悦没能及时发现高安喜偏离路线,许彤也没有暴力镇压,那么高安喜估计就被那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蛊惑着去了出将门。


    “不过就算高安喜进了出将门,情况也会比凌彻好一点,甚至都不会被白衣女子当成青衣男子。”阮明洲解释:“因为高安喜只是有病,可他身上并没有那枚平安扣。”


    高安喜:“……”


    也谢谢你……


    是,只有情志病患者才能听到那道如怨如慕的声音,但关键还在于那道声音反复强调的“戴上玉佩”!


    换句话说,患有情志病只是被蛊惑的前提,而能不能顺利“出演”小师叔,还得看患者有没有戴过那枚白玉平安扣。


    “可是松年确定那枚平安扣材质普通,芙黎也没在上面发现任何刻纹……”舒慕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戴上玉佩的病患就能被白衣女子认作人渣师叔?”


    这也是芙黎没想通的地方,他们前前后后检查了那么多次都没发现那枚普普通通的平安扣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唉?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李蔚回忆道:“甬道里有一段灯影戏,最后那人渣送了个锦盒给白衣女子,然而我们并没有看到白衣女子打开锦盒,是出戏以后舒慕才说里面装着的就是凌彻找到的那枚玉佩。”


    舒慕:“是,当时我在灯影戏里看到那锦盒时就吓了一跳!”


    芙黎把最后一块阵纹碎片放到相应的位置,是了,那段灯影戏就是她、凌彻、阮明洲以及许彤第一次代入其中的戏码,以至于他们四个根本就不知道原版剧情。


    李蔚:“那你们还记得那人渣把锦盒递给白衣女子前,他们说了什么吗?”


    舒慕想了想,摇头道:“不记得了,当时我的注意力全在那个锦盒上。”


    阮娇娇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忘了,后面几段灯影戏里他俩说的话可太多了,谁会记得啊?”


    松年:“嗯……我也没印象。”


    高安悦和卢亦承对了个眼神,下一秒也纷纷摇头,讲道理,对没开情窍的年轻剑修来说,那些甜到拉丝的戏码不但没有吸引力还非常催眠,要不是得在灯影戏里找线索,估计他俩早就睡着了……


    “我也记不太清,大概是……”李蔚尽可能地回忆着灯影戏里的对话,“男的说盒子里的东西是他亲手做的,女的就吧啦吧啦夸了好半天,期间她好像说了一句……‘那以后我看见它就像看见了你’!”!!!


    芙、洲、许、舒瞳孔骤缩——


    见它如见你!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难怪白玉平安扣如此普通却又那么特殊,也难怪灯影戏中青衣男子送了三件东西给白衣女子然而大伙儿却只能在现实空间中找到白玉平安扣。


    因为……


    “错了,咱们从一开始就错了。”芙黎颓丧地叹了一口气,“那些没画五官的壁画,还有戏中人普通到让人记不住的样貌,都不止是为了让我们代入其中,更是为了激发出病患的记忆,让病患深陷于七情之困,最后再用那枚‘见它如见你’的平安扣强化病患的执念,同时也把病患标记成了故事中的小师叔,这样就能蛊惑一心想要如愿的病患走上戏台。”


    芙黎看着戏台上呆傻不似常人的凌彻,声音哽咽,“相杀是必然的结果,因为现在的凌彻和故事中的小师叔有一样的心愿。”


    一样的心愿——生死不离。


    是,凌彻喜欢芙黎,喜欢了很久,他想同她结契,而结契只是达成生死不离的形式和途径。


    但是白衣女子,也可以说是一梦秘境,却是要以TA的方式了却凌彻的心愿,让其超拔。


    “不是相杀,是反杀,因为‘生死不离’是白衣女子亦或是秘境机制认定的心愿,同时也是白衣女子和凌彻共同的执念,换句话说,白衣女子就是执念的化身。”阮明洲接着说:“这应该是一梦秘境的最后一关,我们需要帮助凌彻反杀白衣女子,消除执念他才能从中超拔!”


    这就是戏台空间里没有门和逃出通道的原因——一梦秘境的最后一关,便是杀死患者执念的化身,让其彻底脱离七情之困!


    想通其中关窍,芙黎便不再耽搁,抬手激活了小型防御阵,“松哥,少阁主,许师姐,舒慕还有狗哥,你们待在里面别出来!”


    松年:“那你呢?”


    阮明洲看着芙黎直接给出答案,“你要去叫醒凌彻?”


    芙黎眼神坚定,“嗯,总得去试试,而且咱们当中或许也只有我能叫醒他!”


    对,只要叫醒凌彻,叫醒团队中的最强战力,那么反杀执念化身的成功率将会大大增加。


    “好,那你小心一点!”松年不劝芙黎留下,而是拿着芥子囊库库往外掏东西,“这是我新买的法衣,你们一人一件,据说能防水防火防毒抗雷击,还有手套布巾,材质和法衣一样,唔……癸凝水也给你一桶,万一用得着……”


    须臾,芙黎和“武力值”们的双手都被松年塞得满满当当,刚才沉郁的气氛也略有松懈。


    芙黎唇角微弯,“够了,别再掏了,防御阵离戏台又不远,待会儿需要什么再告诉你。”


    “就是。”许彤拍了拍心口,自告奋勇,“到时候我用精神力给你们运过去!”


    “一梦秘境肯定不会让我们轻易救下凌彻。”瞧着防御阵外全副武装的伙伴们,李蔚部署着营救策略,“我走中间,万一有变故我负责吸引火力,高二狗和卢亦承在我右边策应,娇娇,你保护好芙黎,等我们打起来你再趁乱带芙黎从左边上戏台!”


    “去吧。”舒慕挤出个安抚的笑,“我和许彤也能从旁协助,会尽力护住你们的。”


    李蔚直勾勾地盯着舒慕,传音道:【你要看护的只有凌彻和芙黎,答应我,一定要护他二人周全!】


    舒慕瞬间领会了话中深意,她并不奇怪上下一心的剑阁弟子也知道玄门三宫圣子的事,只疑惑为什么剑阁把圣子锁定为……两个人?


    【知道了。】舒慕抛开杂念,给了李蔚一个坚定的眼神,【我答应你。】


    *


    事实正如李蔚猜想的那样,最后一关没有那么容易——


    年轻修士们才靠近戏台,甚至都没碰到戏台的边缘,空间里就响起了一阵密集又热闹的鼓乐声。


    “这是代表开场的乐曲。”松年提醒戏台下的伙伴,“你们小心!一般开场乐曲之后戏伶就要出场了!”


    耳朵里充斥着“咚咚锵锵”热闹非凡的鼓乐声,芙黎忍不住哼笑,她来五州界已有三年多,期间打过不少次“架”,这还是头一次“打架”带伴奏的……


    “它们会从哪儿出来?”阮娇娇指着戏台上问:“从那道出将门吗?”


    没等松年回答,她就知道了答案——


    亮如白昼的戏台上,一盏盏椭圆形的红灯笼无风自动,在空中飘飘荡荡,不消多时就飘到了大伙儿头顶上。


    “嗡……”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李蔚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上空的灯笼,“好像是从灯笼里传出来的。”


    团队中五感最为敏锐的凌彻目前是人事不知的战损状态,出任“顺风耳”的重担就只能落在修为仅次于凌彻的李蔚身上。


    只是李蔚忘了,剩下的剑修伙伴的修为都比她低——


    “有吗?”卢亦承抬头望天,“是什么样的声音?”


    高安悦无其所谓,“听不见,管它呢,我们先上戏台!”


    话音刚落,高安悦伸出手,打算杵着边沿跃上戏台。


    下一秒——


    “嗷!”


    高安悦吃痛地缩回手,就见手心里全是血,仔细分辨才看清他刚碰到戏台边沿的手心上有着一道道细小的划痕。


    瞧着正汩汩冒血的伤口,高安悦顿时有些后悔——松年明明给了材质极好的手套,可他嫌弃手套会影响拔剑速度就没戴上……


    “退后!先别上戏台!”高安悦拿出纱布,一边熟练地包扎一边大喊:“有什么很锋利的东西覆盖着戏台,你们小心!”


    “有东西覆盖着戏台?还很锋利?”卢亦承缓缓打出问号,“老大,刚才我们上戏台找线索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啊!”


    然而没等大伙儿细究,半空中就传来了诡异的嗡嗡声,这一次,不光是李蔚,所有人都听清了。


    瞧着半空中忽明忽灭的灯笼,卢亦承忍不住骂了句国粹C语言,“这又是什么东西?”


    其实他更想问这些灯笼会不会在他们脑袋上爆炸,可作为地久天长小队的成员,“不能在秘境里立任何旗子”的死规定已经刻在了他的骨血里,让他时刻牢记着不能靠嘴给伙伴们添乱……


    李蔚一瞬不瞬地盯着其中一个灯笼,须臾,灯笼彻底熄灭,昏光中,李蔚看到灯笼的红色绸布像脱丝似的,正从上到下一点一点地自动拆解着,那诡异的嗡嗡声也随之越来越响,仿佛红色绸布拆完以后就会有什么东西从中钻出。


    “咦?”李蔚疑惑地蹙起眉心,“这一幕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阮娇娇:“呵呵,你看像不像五州大比团体战的最后一程,咱们斩断虎尾,断尾却变成了钦原幻兽的那一幕?”


    话音刚落,那一盏盏灯笼宛如被削去外皮的苹果,红色绸布化作一根根数米长的细线漂浮在半空中,先前还很是华丽的灯笼此时只剩一副竹篾骨架,而灯笼中央原本是放蜡烛的空间此时却是一团正在蠕动的黑影。


    下一秒——


    无数只像苍蝇又像蜜蜂的黄褐色昆虫从黑影中飞出,刹那间整个空间里都充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眼瞧着那密密匝匝朝大伙儿袭来的昆虫,阮娇娇蹙眉,眯眼,撇嘴,吐槽:“咱们都换秘境了,为什么这些破虫子还要没完没了地追着咱们杀?”


    第195章 傀蛊 傀蛊双修


    芙黎布下能随之移动的防护气罩,把她和阮娇娇罩在里面,她俩站在戏台左侧角落,打算研究覆盖在戏台周遭的不明锋利物,可那嗡嗡直响的飞虫就像不要钱似地不停冲撞着防护气罩。


    芙黎烦不胜烦地“啧”了一声,“这是什么虫子?这烦人劲儿还真像钦原幻兽!”


    防护气罩只是最初级的防御阵法,比不上防御阵,倘若这些虫子和钦原幻兽一样能发射螯针,那防护气罩便撑不了太久。


    李蔚手腕翻转,持剑来了套漂亮的连招,将她周围的飞虫尽数斩落,李蔚抽空捡起一只飞虫尸体,仔细端详——


    这虫子就是一只披着蜜蜂皮的大苍蝇,它通身和蜜蜂一样是黄褐色条纹,可长得又和苍蝇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这虫子的口器处长了一对像獠牙一样露在嘴外,又长又尖且极为锋利的颚片。


    “这虫子的屁股是圆的,没有螯针。”李蔚戴着手套拨了拨那对颚片,材质极好的手套便被刮出了些许毛边,可以想见,这要是被咬上一口那必得见血,“嗯……就是‘牙’挺利的,像刀片一样!”


    同一时间,小型防御阵里舒慕和许彤配合默契,前者用言出法随命令朝防御阵飞来的虫子降落在指定的区域内,后者则用精神力把区域内的虫子尽数剿灭。


    许彤指着漂浮在半空中随时准备对修士们发动攻击的红色丝线,“舒慕,虫子我能应付,那些丝线交给你了!”


    舒慕:“好。”


    阮明洲让芙黎临时开启防御阵的出入口,在地上捡了几只昆虫尸体仔细观察,片刻,“这是被炼化过的牛虻,原本的牛虻颚片没那么锋利,高安悦,你退回来我给你重新包扎,牛虻通过颚片划开皮肤,吸食血液的同时还能传播疾病,你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对牛虻的诱惑太大了。”


    少顷,阮明洲侧身让高安悦进入防御阵,随后又拿出个透明的琉璃盒,把牛虻尸体放了进去,扣紧盒盖,“可惜了,若是原生的牛虻,晒干后还可以入药。”


    “入药?”松年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你们医修就给病人吃这种东西???”


    “为什么不能?”提到医道,阮明洲立马像换了个人,一边给高安悦重新包扎一边兴致勃勃地侃侃而谈:“牛虻成虫具有破血逐瘀、散结消肿的效果,炮制后搭配黄芪、人参、白芍等药材炼制,能治疗多种血瘀证引发的经络阻塞和脏腑失调的症状,当然也能和其他虫子搭配入药,比如……”


    阮明洲的科普还在继续,松年越听脸色越难看,他连忙手掐子午诀,只求天道保佑这辈子都不会患上那些能用牛虻入药治疗的病症……


    “抱歉,打断一下。”舒慕解决完部分丝线就忍不住强行闭麦,制止了这场没完没了的医学科普,“少阁主,你刚说这些虫子是被炼化过的,是像你们医修一样炼制吗?”


    阮明洲摇头,“医修只会炮制死物,能将牛虻炼化成这样只有蛊修能做到。”


    舒慕惊讶地瞪大眼睛,“蛊修?你的意思是白衣女子是蛊修?”


    蛊修,确实是舒慕最不了解的修行体系,毕竟法家地处西州,而西州多是高原和山地,常年干燥缺水,并不是昆虫和爬行动物的理想栖息地,所以西州鲜少有蛊修出没。


    “哦……原来是蛊修。”松年恍然,“在灯影戏里看到人渣师叔送丹炉给她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医修呢!”


    是了,丹炉不是医修专属器物,蛊修同样用得到丹炉,二者的区别大概是医修用丹炉炼药给人吃,而蛊修用丹炉炼制的东西却没人敢吃……


    “白衣女子不止是蛊修,严格来说……”阮明洲看着在空中飘舞的红色丝线,“她应该是傀蛊双修。”


    是了,蛊修能炼蛊、养蛊以及操控蛊虫等等,核心媒介还是“虫”,然而眼前的红色丝线以及婚房中的头发却是死物,而五州界中能如此操控这类物体的只有魂修和傀修。


    魂修是靠精神力操控物体,操控时旁人可以看到附着在物体周围的蓝色灵力,像当下这样只看得到物体本身的就只可能是傀修的手笔。


    毕竟傀修操控傀儡靠的是灵力共鸣——傀修在炼化傀儡时融入了个人灵力,在二者之间建立了灵力连接,如此一来傀儡就如同傀修的分身,傀修只要感知傀儡体内的个人灵力就能操控傀儡,同时傀儡一旦损毁,傀修也会受到相应的反噬。


    所以白衣女子不但是能炼化蛊虫为她所用的蛊修,还是能操控傀儡的傀修,也可以理解为一梦秘境在最后一关中运用了蛊、傀两道的功法给修士们添乱。


    “等等,若白衣女子真是傀蛊双修……”舒慕瞧着地上那茫茫多的牛虻尸体,顿时想起了五州大比团体战中,丝傀门弟子操控幻兽尸体的画面,“难道这些蛊虫尸体还会复活?”


    就像是回应舒慕一般,阮明洲放在透明琉璃盒里的牛虻尸体立时扇动翅膀,在盒子里四处乱撞,与此同时,先前被“武力值”们击落的牛虻尸体又再次振翅起飞。


    “不是复活,而是从蛊虫变成了傀儡!”许彤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杀死蛊虫还不算完,看来还得想办法销毁尸体!”


    “行了行了,包成这样就可以了!”


    高安悦着急出去帮忙,这会儿阮明洲只在他的手上包了一层纱布,高安悦就不管不顾地把手抽了回来,戴上手套就提剑往外冲。


    “小心!”


    松年眼疾手快地抓着高安悦的衣袖,用力把后者拉了回来。


    只见防御阵外,一根红色丝线像晾衣绳似的笔直且紧绷地勒在半空,高度正好是男修们脖颈的位置。


    “呼……”高安悦后怕地捂着脖子,冲着松年点了点头,“多谢,还好你看见了,不然……”


    不然以他刚才的速度,说不好这会儿就被红色丝线割喉了……


    松年也被吓得不轻,缓了几个呼吸才语重心长地叮嘱:“二狗啊,你可长点心吧!”


    “丝线交给我,你们几个想办法把蛊虫和傀儡彻底消灭!”舒慕补充道:“另外千万别斩断丝线,否则就会像那些头发一样无穷无尽!”


    “好!”李蔚答应一声,紧了紧手中的本命剑,随后换了套更加狠厉的剑招,势必将牛虻一次性斩成齑粉,断了被转化成傀儡的后路。


    *


    另一边,芙黎终于看清了覆盖在戏台周遭的究竟是何物——


    那是一根根几乎透明的细丝,从戏台的底座开始,细丝一圈紧贴着一圈,层层叠叠地缠绕到屋顶,像蚕茧似地包裹着整个戏台。


    细丝质地柔韧而锋利,芙黎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勾住几根细丝,试图从中挖出个洞,然而只是稍稍用力,她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一阵刺痛。


    芙黎瞧着只是被细丝割出毛边却没破损的手套,还好松年早有准备,不然这些细丝他们连碰都碰不得,更别妄想着上戏台了。


    “哎呀,你怎么能用手呢?”阮娇娇拿出匕首,“让我来!”


    几个呼吸后,阮娇娇扁着嘴,把豁了口的匕首装进介子囊,改用盾牌边缘大力地割着细丝。


    又几个呼吸后,阮娇娇心疼地瞧着起毛的盾牌边缘,顺手拿出火折和水囊……


    再几个呼吸后,阮娇娇跨出防护气罩,一边拿漫天飞舞的牛虻撒气一边咆哮:“这丝线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啊?割又割不断,拉又拉不动,既不怕水也不怕火,还那么锋利,那我们要怎么上台救人嘛!”


    芙黎被她逗笑,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就像五州大比团体战中用来挂钥匙的皮绳,要是能被轻易毁坏,那就没了考验的意义。


    不过也多亏了阮娇娇把破坏细丝的常规方法都试了一遍,如此一来,芙黎就只用往“非常规”的方向思考……


    芙黎用食指和拇指抵着下巴,抬头看着那几不可查的细丝,喃喃自语:“牢不可破的细丝,像蚕茧一样包裹着戏台,细丝……蚕茧……”


    就在这时,一根红色丝线飞快地窜到防护气罩的下方,丝线的一头紧贴在气罩上,而后沿着气罩裹了几圈,将线头压实后便一圈一圈地快速往上裹,越裹越紧,试图将防护气罩勒爆。


    见状,舒慕连忙开口:“在我视线范围内的所有线……”


    芙黎立时制止,“你别用言出法随!让它继续往上裹!”


    李蔚应付着牛虻,不赞同地大喊:“不行,这样你会很危险!”


    “不用管我,我能自救!”芙黎晃了晃手里的瞬移符就不再理会伙伴们,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红色丝线在防护气罩上不停缠绕。


    不消多时,红色丝线在快要裹到防护气罩顶端时就勒爆了防护气罩。


    芙黎在爆炸前使用了瞬移符,成功脱困的她一路小跑地进了防御阵,“我知道怎么上戏台了!”


    同样目睹红色丝线缠绕防护气罩的阮明洲直接公布答案:“抽丝剥茧。”


    芙黎冲他竖起大拇指,“精辟!就是这个意思!”


    刚才红色丝线的所作所为在他们眼里就像是在防护气罩上织茧,这就和覆盖着戏台的细丝一样,都是一圈一圈缠绕织就而成的“茧”。


    “你们是想找到线头,然后从源头把细丝抽出来!”舒慕立时跟上思路,继而又提出新问题:“可是戏台这么大,覆在上面的丝茧只会比戏台更大,那些细丝又十分锋利,你们要如何抽丝?”


    千万别告诉她就靠这双戴着手套的手!抽丝时得用力牵拉才能抽动,那么大个“茧”得抽多久才抽得完所有的丝?而每一次拉动细丝都是对手套质量的巨大考验,万一……


    “这就要看松哥的啦!”芙黎拿出一张变形符递给松年,“放过风筝吗?做个和风筝线轮差不多的滚轮就可以绕线了!”


    “嗐!要什么线轮?不就是绕线嘛,我有现成的!”松年边说边拿出巴掌大的纺车放到地上,催发到最大。


    “我天……这种东西你都能掏出来?”芙黎震惊地觑着硕大纺车上的踏板,“竟然还是脚踏驱动?”


    “还记得玄三宫器修刘文静吗?她现在去玲珑阁的成衣铺做学徒了,之前我帮她理过几次线,就顺手把这东西收起来了。”松年抓抓头,“不过这纺车的木质一般,缠不了那么利的细丝。”


    芙黎指着身上的法衣,“这个你还有多余的吧?把法衣包在纺车上不就行了!”


    是了,他们只是用纺车抽丝绕线,不用做得像纺线那样精细扎实,包裹着法衣的纺车只需要吃前几圈细丝的拉力,后面绕松一点就不会损伤到法衣和纺车。


    瞧着松年在纺车上加装法衣布料,许彤提出了新的疑问:“我们要怎么找到线头呢?”


    “唔……”芙黎脸上的笑意顿时凝滞,“这是个好问题。”


    她一想到怎么抽丝剥茧上戏台就兴冲冲地跑过来和伙伴们商量,却忽略了如何在细丝织就的巨茧上找线头这样的细节……


    好在老搭档总能替她查缺补漏,“覆盖在戏台上的丝茧也是由一根细丝织就的,没猜错的话,线头就在茧的顶端。”


    下一秒——


    芙、松、舒、许、狗哥异口同声:“为什么?”


    “习惯,白衣女子也可以说是秘境机制的习惯。”阮明洲提了提唇角,“不论是刚才试图包裹防护气罩的红色丝线,还是自行拆解的灯笼绸布,都是从下往上裹,那线头必定在茧的顶端。”


    没错,刚才的红色丝线是先贴在防护气罩的底部,压实线头后再一点一点地往上裹,然而释放出牛虻的灯笼绸布则是从上到下的自动分解,并且绸布完全拆开以后就只剩一根极长的红色丝线,因此就能看出白衣女子亦或是秘境机制,习惯用一根线从下往上地织就“茧”,那么线头必然就在“茧”的顶部。


    “牛啊牛啊!”芙黎呱唧呱唧地鼓掌,张口就夸:“这都能被你发现,不愧是极品水灵根!”


    松年补充:“不愧是玲珑阁少阁主!”


    许彤跟上:“不愧是阮家下一任家主!”


    高安喜抢在舒慕之前大胆开麦:“不愧是我的好朋友!”


    芙、松、许、舒:“……”


    论脸皮厚,他们还真比不过高安喜……


    阮明洲懒得搭理这群马屁精,直接把他的猜想告诉李蔚,后者便御剑升空,一边斩杀着阻碍她的蛊虫和傀儡,一边沿着戏台的顶端寻找着丝茧的线头。


    与此同时,戏台上,凌彻那鸦羽般的睫毛轻微地颤了颤,空洞且呆滞的眼睛也闪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光。


    第196章 荧惑 荧惑守心


    在凌彻跨入出将门的那一刻,就陷入了一梦秘境为他编织的,如同美梦的幻境中——


    天色蒙蒙亮,房门就被拍得啪啪直响。


    “小师弟,小师弟!你起了么?”


    “嗐!什么小师弟,应该叫‘新郎官’啦!”


    “啊对对对,新郎官,快起床啦!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动身去接新娘子啦!”


    哪怕是厚实的门板都挡不住师兄们的大嗓门,凌彻困倦地从床上坐起来,入目便是一片喜庆的红——桌上,大红的喜服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同色的腰带和发带。


    喜服?


    凌彻转动着还没彻底清醒的脑子,咀嚼着师兄们话里的信息。


    新郎官,接新娘子……


    哦,对了,今天是他和芙黎的结契礼!


    凌彻扬起唇角,冲着门外答应一声就飞快地穿衣洗漱,再出现在人前时,已是春风得意的翩翩佳公子。


    “啧啧啧,这模样俊的,还是咱小师弟么?”


    凌彻抬眼看去,就见说话的人是同为杨长老亲传弟子的张师兄,而等在房门口打算和他一起去接新娘的,无一例外都是玄二宫的白衣师兄们。


    瞧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凌彻微微蹙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似乎少了几个人,又似乎……能陪他迎亲的不该是这几个人。


    “想什么呢?”张师兄伸手在凌彻眼前晃了晃,随后指着停在院门外,胸前系着大红花的精致流马,“新郎官,吉时快到了,上马吧!”


    是啊,吉时快到了,可不能让芙黎等太久。


    凌彻摒除杂念,跟着迎亲的师兄们出了院门,翻身上马。


    凌彻端坐在流马上,随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缓慢前行,他的耳里是白衣师兄们嘻嘻哈哈的笑闹声以及喜庆的鼓乐声,眼里则是沿路的,属于玄二宫区域的风景,然而这些他看了一年又一年,再熟悉不过的风景却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


    脑海里冒出隐隐约约的问号,凌彻回头看去,发现迎亲队伍的确是从他的小院出发,而小院却在玄二宫宿舍区,是杨长老替他置办的院落,自他拜入杨长老座下后便一直在此居住,可此时凌彻却莫名生出“那似乎并不是我家”的疑惑。


    待迎亲队伍行至玄三宫区域,拐进一条巷道的时候,萦绕在凌彻心间的怪异感越来越清晰——


    巷道狭长而逼仄,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两侧是一间间竹舍,屋檐往路中间延伸,只露出一线天光,两人并排的迎亲队伍得稍微侧身才能避开道路两侧的竹墙。


    这便是玄三宫的宿舍区,那一间间只够两人居住的竹舍便是宗门内务堂供给绝大多数玄三宫弟子的居所。


    可是在凌彻的印象中,芙黎并不住在这里,他也从未来过这里。


    “张师兄。”凌彻忍不住问:“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张师兄左右张望,片刻,“没错啊!玄三宫宵……咳!我是说玄三宫弟子都住这里!”


    齐师兄笑道:“小师弟,你莫和师兄们说笑了,你还能不知道新娘子住哪儿吗?”


    “嗐!依我说就应该听杨长老的,让新娘子提前住到咱们宫的客院!”素来嫉妒凌彻的石师兄撇撇嘴,“如此一来今日迎亲就方便多了,我们就不用来玄三宫这破地方了!”


    谢师兄:“可不是么?瞧瞧,这竹墙脏的,蹭我一身灰!”


    “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你们都少说两句。”张师兄指着前方一处竹舍,“那就是新娘子家,哎哟!快快快!岳师妹她们几个都准备好堵门了!”


    凌彻顺势看去,就见披红挂彩的竹舍前,岳灵带着八、九个玄二宫的师姐站在门口,白衣女修们手腕上都戴着红色腕花,显然是负责堵门的“娘家人”。


    刹那间,凌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下意识地收敛灵力,流马顿时嘶鸣,扬起前蹄,随后便停在了原地。


    不对,完全不对!


    印象中岳灵的确是芙黎的朋友,但芙黎在玄三宫的人缘很好,在其他宗门也有许多朋友,按理说这时候负责堵门的“娘家人”应该是芙黎的朋友们,完全不可能是这些和凌彻都没多少交集的玄二宫师姐!


    对,应该是芙黎的朋友,比如,比如……


    凌彻眉心的疙瘩也越拧越紧,此时此刻,他完全想不起来芙黎的朋友都有谁!


    不……这不合理!他那么熟悉芙黎,马上就要同她行结契礼,那么他完全没可能想不起她的朋友,并且是一个都想不起来!


    “小师弟!”张师兄站在流马身侧,拽了拽凌彻的喜服衣摆,“别再耽搁了,吉时快到了!”


    下一秒——


    凌彻眉目舒展,前一秒还困扰他的疑窦顿时烟消云散,“走吧,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


    一刻钟后。


    “找到了!”李蔚御剑停在戏台上空,终于在丝茧的顶部找到了线头。


    线头缠绕在下方的细丝上与之交叉锁定,系了个简单的活结,李蔚戴了两层手套,一点点地解着活结,不消多时就解开了活结将线头捏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抽动细丝。


    下一秒——


    “咚咚锵……”


    热闹的鼓乐声再次响起,吓得李蔚身体一歪,“啊啊啊啊……”


    李蔚连忙稳住身形,左摇右晃几个来回才找到了平衡点重新站稳,“呼……吓死我了!”


    目睹一切的众人顿时长舒一口气——也吓死他们了。


    这时候大伙儿的目光都锁在李蔚身上,谁也没注意到戏台上的出将门中闪过一团几不可查的阴影,眨眼间便钻进了凌彻的影子里,与之融为一体。


    “嘿嘿……”李蔚查看着手里的细丝头,“还好没弄丢!”


    “咦?”松年看向依旧只有凌彻一人的戏台,疑惑道:“不应该啊!刚才的鼓乐声那么激烈,一般只有正末或者正旦出场时才会如此奏乐。”


    高安喜缓缓打出问号:“啥是正末和正旦?”


    “就是戏曲中的男、女主角。”松年的视线在戏台上来回逡巡,“按理来说那段鼓乐一响,白衣女子就该登场了。”


    防御阵内的伙伴们顺势看向戏台,然而不论如何寻找,在亮如白昼的戏台上就只看得见静默不动的凌彻,以及那道被灯光拉得老长,属于凌彻的影子。


    “想不通就先放一放!”芙黎揉了揉盯得发酸的眼睛,率先放过自己,“咱们一步一步来,先试着把细丝抽完再说!”


    *


    南州,河洛观。


    “观主,观主!”河洛观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进观星阁,冲着观主周含章匆忙做礼,一边倒着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您、您快看今日的天相,荧、荧惑星它……”


    周含章秀眉轻皱,急性子的她根本等不得徒弟把气喘匀,“行了,你喘你的。”


    话音刚落,周含章就抬手在虚空中一抹——


    观星阁的屋顶立时自动收缩,露出夜色中的漫天繁星。


    周含章举目眺望,在点点星辰中搜寻着能让亲传弟子如此慌乱的原因。


    片刻,周含章瞳孔骤缩——


    深沉的夜幕中,火星荧荧闪烁,悄然逼近组成守护神苍龙的东方七宿,随即缓缓滑至东方七宿中由三颗星体构成代表龙心的心宿中。


    周含章死死凝视着火星接下来的动向,须臾,就见橘红的火星停在了心宿三星中唯一呈红色且最亮的商星周边,几乎擦着商星的光晕,两颗红星无声对峙,夜空也随之变得压抑。


    周含章怔怔地看着已成定局的天相,低声喃喃:“荧惑守心,大凶之象。”


    几息后,周含章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大喊:“快!备车去蓬莱!”


    *


    玄门三宫,乾坤楼。


    执事长老推开书房的门扉,引着陈长老走了进去,“三宫主,陈岚来了。”


    半刻钟前,执事长老收到三宫主的传音,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把陈长老带来书房。


    “三宫主。”陈长老冲着圈椅里的玄衣男人做了个礼,随后看向悬浮在书桌上的星海幻影——幻影的中央正是火星和商星无声对峙的画面。


    “你可知芙黎和凌彻去了哪里?”三宫主一改往日的懒散,此时正端坐在圈椅上,神色也极为严肃。


    “五日前许彤告知我他们几个要随高家弟子高安喜去一梦秘境,想来此时还在一梦秘境中。”迎着三宫主肃然的眼神,陈长老忍不住问:“可是有何不妥?”


    三宫主不答反问:“除本宗弟子外还有谁同行?”


    陈长老:“剑阁李蔚,法家舒慕。”


    “周睿,你即刻传信给阮思源、段延希、路存光还有舒然,让他们部署在一梦秘境外的人不得轻举妄动,且立刻赶来乾坤楼!”


    说完,三宫主食指轻敲桌面,下一秒便显现出一个精巧的马车摆件,和普通马车不同的是这摆件上的四匹流马还雕刻了翅膀,没错,这就是能飞的驾四马车。


    三宫主把摆件推到陈长老面前,“云舟速度太慢,你用这个,和钱旭带一队人过去,一旦找到凌彻他们,不论是谁,不论生死,即刻送至乾坤楼!”


    不论生死……


    陈长老答应一声,抓起马车摆件就大步往外走,甚至都忘了行礼。


    执事长老则是拿着手机给被点到名的人一一发信,待发完最后一封信息,执事长老才看向那副星海幻影,“可是今日星象对圣子等人不利,您才有如此部署?”


    “是。”深知魂修并不精通占星术,三宫主指着幻影中的火星耐心解释:“荧惑乃凶星,主丧、灾、兵、乱、祸等等。”


    三宫主在东方七宿的区域画了个圈,“这是东方苍龙,你可以理解为五州,就在一刻钟前,荧惑星侵入苍龙七宿之心宿,亦是龙心的位置,如此便预示着五州的核心时局将为之动荡,最后,荧惑星留驻于心宿主星商星周边与之对峙,也就是说……能改变五州时局的天命之人即将遇险。”


    *


    一个时辰后,蓬莱仙宗,坎离楼。


    “天命之人……你是说玄门三宫的圣子会有危险?”段延希瞧着桌上门下弟子刚送来的信笺,脸色如罩寒霜,“难怪三宫主会有如此部署。”


    “依我看,你现在就动身去乾坤楼,或许三宫主如此吩咐并不是为了当面斥责你和路前辈插手圣子之事,而是……圣子恐有性命之忧!”周含章解释:“对蓬莱而言,荧惑守心的天相并不陌生,据我观历任观主记录,上一次出现荧惑守心,是在两千四百一十一年前。”


    闻言,段延希瞳孔骤缩——


    蓬莱第七代宗主和当时的执事长老正是在那一年双双陨落,而她们俩就是当时最有希望替蓬莱仙宗洗刷冤屈,甚至能让天门重开的……


    天命之人!


    作者有话说:


    小贴士:确实有荧惑守心的天文现象,在古代占星学中视为大凶,《史记》记载我那迷人的老祖宗始皇陛下驾崩时就出现了荧惑守心,但还是那句话,文中内容半真半编,切勿当真,一定要相信科学嗷!


    第197章 遗憾 弥补些许遗


    一梦秘境,戏台空间。


    “我天,抽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抽完了!”松年看着缠在纺车上如同裹了个巨大棉花糖的细丝,“白衣女子也真够闲的,竟然炼出这么多丝!”


    瞧着戏台上被完全拆解一空的丝茧,芙黎不禁失笑,还真被阮明洲猜对了,白衣女子的确有那个强迫症,不论织什么都只用一根“线”……


    此时空中的红色丝线也尽数被舒慕制服,并且封在了装着癸凝水的木盒中,空间里就只剩为数不多的牛虻和傀儡在奋力抵抗。


    “奇怪……”卢亦承一边对付着飞虫一边疑惑道:“为什么这些虫子只在戏台下飞,却不会飞到戏台上?”


    “真的假的?”李蔚踩上阔剑,“我上去看看!”


    李蔚御剑飞至半空俯瞰戏台,片刻,“啧……还有完没完?”


    阮明洲仰头问:“怎么了?难道戏台上还有阻碍?”


    李蔚:“你们先别上戏台!戏台地板上有个巨大的红色符纹,这些虫子八成是忌惮这个符纹才不敢飞上戏台!”


    “符纹?”芙黎来了兴趣,“什么样的符纹?”


    李蔚像赶苍蝇似地处理掉挡住她视线的飞虫,仔细地观察着泛着妖冶红光的巨大符文,越看越觉得眼熟,“我似乎在哪儿见过……啊!这是个阵纹!我们都见过这个阵纹!”


    都见过???


    “你们还记得万幻宗在五州大比团体战里用幻境控制过我们吗?”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李蔚,她撇撇嘴,不咸不淡地说:“当时我们进入幻境的时候,脑海里会先闪过一个红色的阵纹,和戏台上这个一模一样!”


    没错,当时万幻宗是用阵纹碎片布设的区域性幻境阵法,激活阵法后,中招的修士便会率先看到阵法的阵纹,这代表幻境阵法在那个修士身上起效了。


    然而此时的红色阵纹则是用灵力绘于戏台地板上,如此一来,只要修士踩上地板或是处于阵纹辐射的空间之中,幻境阵法就会生效。


    “难怪凌彻自出现就一动不动,原来是被幻境控制了。”阮明洲看向芙黎,“你能解除秘境的阵法吗?”


    芙黎掏出五枚阵纹碎片,刻录的正是和团体战最后一程布下的“大招”一样的阵纹,芙黎挑起唇角,笑得像个反派,“没人能在我的阵法里打败我,哪怕是天然秘境也不行!”


    *


    一刻钟后,在“武力值”们的保护下,芙黎沿着戏台边缘摆好四枚阵纹碎片,激活,随后依靠阵法识别出凌彻的个人灵力,调用五行之力解除了控制着他的幻境。


    然而——


    “解除了吗?”阮娇娇看着戏台上仍旧保持静止的凌彻,“为什么凌师弟还是没反应?”


    松年瞧着芙黎手里冒着红光的阵纹碎片,“要不你再试一次?”


    “不应该啊!”芙黎疑惑地眨巴着眼,刚才她的确得到了幻境阵法已被解除的反馈。


    “阵法还在起效。”阮明洲指着戏台地板上仍在散发红光的阵纹,“凌彻站在上面会不会出现反复进入幻境的情况?”


    “啊……有这个可能!”


    芙黎只是用阵法解除了幻境,却没有彻底破除幻境阵法,依旧站在阵法范围内的凌彻确实会出现上一秒刚解除幻境下一秒又陷入幻境的情况……


    李蔚:“不踩到地板呢?御剑行不行?可以的话我这就飞上去把凌彻带下来!”


    “不行。”芙黎摇头,“你别看这阵纹是画在地板上,但其实是作用在空间里的,范围至少是整个戏台,喏!你看,那些虫子都不敢飞到戏台的顶部。”


    是了,阵纹和符纹的区别就在于作用范围,前者是空间,后者是平面。


    李蔚:“那要怎么办呢?找根绳子把凌彻拉下来?”


    松年:“绳子有的是,可又要如何套住猛男呢?”


    “不用那么麻烦!”芙黎晃了晃手中的阵纹碎片,“有这个阵法在,我就不会陷入幻境,我直接上去把他带下来!”


    李蔚坚决反对:“不行,你一个人上去太危险了!”


    阮明洲:“是,而且还没弄明白刚才的鼓乐声是怎么回事,万一白衣女子就藏在戏台上,我们都没办法跃过幻境阵法去救你。”


    “要想一起上戏台,那就只有一个办法——破阵。”芙黎话锋一转,“可我在戏台下都看不见完整的阵纹,更别说找阵眼了。”


    是了,哪怕是李蔚带她御剑,她们也只能在戏台外围转圈,不一定能看清位于戏台中间的阵纹,而阵纹又极其复杂,容不得一点点的偏差。


    “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毕竟一梦秘境又不知道我们队伍里有阵修。”舒慕提醒:“别忘了刚才我们是如何破解卦修谜题的!”


    诚然,还是那句话——一梦秘境不会窥视修士的修为跟脚,也不清楚他们的知识储备,修士只需要在秘境中找到线索并得出正确答案就能通关。


    就像之前在婚房中他们没有卦修照样能通过线索推理出正确答案,那么现在也一样,即使队伍中没有阵修,他们也能通过线索找到破除幻境阵法的方式。


    阮明洲被舒慕点醒,不得不说,在一梦秘境这样看似复杂实则简单的解谜关卡中,越是聪明的人,越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是这样……就证明还有线索没被我们找到。”


    “大哥,真没线索了!”卢亦承拿着备用剑的剑柄,把刚才斩落的牛虻和傀儡舂成碎渣,“在这些飞虫和丝线出现之前,我和老大就把台上台下翻遍了!”


    “啊对对对,丝茧和阵纹是咱们入座,戏曲开场鼓乐响起之后才出现的,在那之前阿承和二狗还上过戏台。”松年替“抄家二人组”辩经:“要是真有线索早就被他俩翻出来了!”


    好戏开场后才出现的丝茧和阵纹……


    “那就不能用旧线索来解新谜题了!”芙黎挑起一边唇角,“李蔚,你带我飞上去看看,没猜错的话,阵纹本身就是线索!”


    *


    李蔚操控着阔剑停在半空,让芙黎将整个阵纹尽收眼底——


    泛着红光的阵纹像巨型LOGO一样居中“贴”在戏台地板上,只在四周空出不足半米的留白,整个阵纹极其复杂,笔触多变,还有好些芙黎没见过的符号组合。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问身前的李蔚:“你确定这个阵纹和万幻宗的幻境阵法是一样的?”


    李蔚:“一模一样!”


    “那万幻宗学的还挺奇怪啊!”


    芙黎没说的是,她在玄门三宫的藏书以及蓬莱第六代宗主的手札中,都没见过如此繁复的阵纹,甚至让她生出一种“万幻宗的自拟阵纹如此繁复是故意为之”的感觉,比如那些她没见过的符号组合,似乎拿掉一部分,或者是画错一两个符号都不影响整个阵法的效用。


    画错符号……


    芙黎下意识地看向戏台地板的右下角,那里绘着个像钩子一样的阵纹符号,瞬间勾起了她的记忆,那还是五州大比开赛前,裴景初第一次来驻地找她探讨阵道——


    【裴景初:我按照你做的阵纹碎片如法炮制,做出来的七彩祥云和你的分毫不差,但为什么这个阵纹却无法点亮剑柄上的晶石?


    芙黎:我看看……这里的阵纹符号不对,这里不是圆,是和钩子一样……】


    “原来如此!”芙黎弯起唇角,指着戏台的右下角,“李蔚,带我飞去那里,我知道破阵的办法了!”


    “这么快就知道了?”李蔚边飞边问:“什么办法?”


    “正常情况下,用灵力绘制的阵法生效以后,阵纹确实会一直存在,但是阵修都会在阵纹上叠加隐形阵法和灵力识别阵法,如此就能隐藏阵纹并防止其他人涂改。”芙黎指着戏台上的阵纹,“这阵纹就这么毫无保护措施地摆在地板上简直猖狂!不在上面画两笔都对不起它!”


    是了,阵修布阵最怕的就是被破阵,所以在用灵力绘制阵纹时阵修就会顺手添加多重保护措施,如此一来,旁人就只能找到并破坏阵眼才能破阵。


    然而芙黎并没有在眼下的阵纹中看到任何的保护措施,这就意味着谁都可以改上一笔,都不用找到阵眼就能破阵!


    眼瞧着芙黎站在阔剑上,用同样的红色灵力隔空把阵纹中的“钩子”一点点涂改成“圆圈”,李蔚忍不住问:“就改这么点能行吗?”


    “你知道什么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吗?说的就是阵纹和符纹,二者的精妙之处就在于细节!”


    最后一个字落定,芙黎也画完了最后一笔,先前阵纹中的“钩子”符号彻底变成了圆润的“圈”。


    下一秒——


    戏台地板上的阵纹顿时失效变得黯淡无光,只剩下血红的巨大纹路,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阴森可怖。


    与此同时,凌彻身上的大红喜服眨眼间化做一根红色缎带,从他的大腿捆至衣领处,也是这时候,凌彻那双空洞的眼里才有了些许灵动的光彩。


    凌彻睫毛轻颤,视线重新聚焦的第一时间就在空间里找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芙黎……”


    “凌彻!”芙黎弯起唇角,跳下阔剑就打算杵着地板边缘跃上戏台。


    “你别上去!”阮明洲厉声制止,“这里搞那么多关卡就是为了诱导我们上戏台!”


    待芙黎乖乖站在原地,阮明洲才看向凌彻,“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凌彻还没完全从幻境中回过神,他迟缓地转过头,对上阮明洲的视线后才点了点头。


    瞧出凌彻的异样,阮明洲皱起眉心,“芙黎,娇娇,李蔚,高安悦还有卢亦承,你们都回到防御阵里来。”


    高安悦眨巴着眼,一边照做一边问:“为啥?”


    瞧着后撤的伙伴们,彻底清醒的凌彻不禁失笑,“因为少阁主怀疑我是假的。”


    诚然,在最后一关见识了傀蛊双修的手段,阮明洲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完全相信他们救出来的是真正的凌彻。


    好在五人组朝夕相处这么久早就摸清了彼此的性格,尽管一直身处幻境的凌彻不知道大伙儿在这个空间里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阮明洲如此安排的出发点绝对是为大伙儿的安全着想。


    “三年前,玄门三宫入门考核的时候,你和高二狗起了争执,哦不,严格来说是高二狗单方面找茬。”凌彻回忆着往事,自证清白,“后来是芙黎出面替你解围,不但骂了高二狗,还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欠你的钱一并还清,我记得他一共欠你十一灵……”


    “好了好了!”高安悦臊得满脸通红,“我以玄二宫弟子的身份作保他就是凌彻本人!”


    阮明洲点点头,“没错,哪怕是高阶傀修也只能控制活人做傀儡,却不会知晓傀儡本身的记忆。”阮明洲眉心舒展,冲着凌彻歉疚道:“抱歉,这一关布局诡谲,我不得不谨慎行事。”


    “明白。”


    凌彻根本没往心里去,他环视四周,大概判断出当前的处境便动了动脚,发现膝盖以下尚且活动自如,“你们就在防御阵里待着别动,我自己跳下来。”


    话音刚落,他就往前几步,还算利索地跳下戏台。


    就在这时——


    鼓乐声再次响起,并且比前几次更为热烈,戏台上的红灯笼也再次无风自动,尽数飘荡在空中,摇曳的灯光为凌彻照亮前路,同时也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还来?”松年看着头顶上数不胜数的红灯笼,一想到待会儿又要飞出一大堆牛虻,他就忍不住冲着阮明洲竖起大拇指,“还好你生性多疑没让我们上戏台,不然咱俩根本跑不过这些虫子,这会儿八成就得躲在熔炉里了!”


    阮明洲:“……”


    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松年,这段鼓乐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样。”舒慕柳眉轻蹙,“有什么说道吗?”


    “这是重头戏的乐曲,在极其精彩的打戏时才会吹奏。”松年神色变得凝重,“你们待会儿小心点,这些灯笼里藏着的东西恐怕不是牛虻那么简单!”


    是了,刚才明明响起过正旦和正末出场的鼓乐,却不见其踪影,现在又奏响重头戏的乐曲,大伙儿很难不怀疑那个莫名失踪的“主角”就藏在灯笼里。


    “嗯,我感受到了很浓重的杀意。”李蔚冷觑着防御阵外漫天的红灯笼,“不过这灯笼飘得到处都是,很难判断出杀意的源头在哪儿!”


    卢亦承坐在地上揉着发酸的手腕,“不管待会儿从灯笼里飞出来的是什么,都先让它们飞一会儿,砍了两个时辰的虫子,小爷我实在没力气挥剑了!”


    说话间,凌彻拖着长长的影子跨进了防御阵。


    芙黎心念一动,关闭了出入口,而后便走到凌彻跟前,笑嘻嘻地看着他身上的红色缎带,“怎么捆得跟个礼物似的?”


    瞧着这张一如既往的笑脸,凌彻顿时恍惚——


    在芙黎解除幻境的前一刻,幻境中的他刚好挑起罩在新娘头上的红盖头,盖头下面的脸和芙黎如出一辙,可他的“新娘”却唤他“凌师兄”。


    直到现在凌彻才恍然,一梦秘境给他编织的“美梦”取材于上一世的记忆,所以陪他迎亲以及帮新娘子堵门的才会是玄二宫的师兄师姐,所以他才会不记得芙黎的朋友都有谁,所以……他在“美梦”里迎娶的,是上一世那个只有一面之缘,根本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的芙黎。


    “发什么呆呢?”芙黎根据白衣女子的强迫症,在凌彻的衣领处寻找着缎带的线头,“唔……你别动,线头应该在背后。”


    说完,芙黎便绕到凌彻的身后,二人的影子顿时融为一体。


    芙黎刚站定,就看到了系在凌彻后脖颈处的活结,“嘿嘿,果然在这里!”


    凌彻喉结滚动,轻声唤道:“芙黎。”


    芙黎应了一声,踮起脚尖,抬起双手慢慢靠近缎带的绳结。


    “我刚才陷入了幻境。”凌彻舔了舔唇,“我在幻境里看到我、我和……”


    “看到你和我结契啦?”


    芙黎轻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凌彻的脖颈上,惹得他轻轻战栗,缎带的绳结也跟着抖了抖,“哎呀你别动,我刚要抓住线头又被你动没了!”


    “在你陷入幻境的时间里,我们已经破解了白衣女子的杀机,那也是你的心愿,所以没什么好害羞的,毕竟大家都知道你想和我结契,和我生死不离了。”芙黎左手按着绳结,右手拽住线头,小心翼翼地抽动着,一点一点地解开了绳结。


    下一秒——


    锣鼓喧天。


    深邃的眼眸骤然变得凌厉,凌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浓重杀意,来自……他的身后!


    与此同时,地上的影子突然扭曲,窜出三道凝实的阴影,宛如钢针一样眨眼间就钉进了距离最近的,在凌彻背后的,芙黎的身体里!


    “……”


    芙黎踉跄两步,抓住凌彻的肩膀才堪堪站稳。


    凌彻连忙转身,想要拥她入怀,奈何却挣不开束缚着他的缎带,两辈子都天赋异禀的武道天骄,此时却只能像困兽般绝望而无助地呼喊着心爱之人的名字,“芙黎!芙黎……”


    “快来帮忙!”阮娇娇飞身挡在芙、凌二人身前,召出盾牌并催发到最大化,将他们仨和影子隔绝开来。


    李蔚跳到凌彻身后,抓住线头以最快的速度替凌彻松绑。


    高家兄弟和卢亦承则是召出本命剑,将其他没有战力的伙伴团团围住。


    李蔚拉着缎带绕完最后一圈,彻底挣脱束缚的凌彻连忙托住芙黎,“你怎么样?”


    撕裂般的疼痛在体内横冲直撞,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狠狠地拧绞着身体的每一寸,疼得芙黎浑身痉挛,哪怕咬紧牙关,牙齿也在不受控的咯咯作响。


    芙黎看向阮明洲,就见后者正担忧地回望着她,她挤出个笑,像是安抚,又像是自嘲,是啊!没想到他们已防患至此,终归还是大意了……


    鲜血从芙黎后背上的三个血洞中涌出,在白色法衣上洇出三朵血花,印在眼眸里的凌彻也开始模糊、旋转。


    能清晰感受到生命流逝的芙黎默默叹息,看来是没办法陪凌彻完成心愿了。


    不过,还能稍稍弥补些许遗憾——


    芙黎用尽最后的力气,像表白那天一样抓住凌彻的衣襟,攥紧,猛拽,没等凌彻完全俯下身她就迎了上去。


    这一次,无人打扰,那柔软的唇瓣时隔一个多月,终于稳稳地落在了年轻男人的唇上。


    作者有话说:


    芙黎:快!道友们,在本章发评论不但能复活我还能领取红包!


    第198章 结束 终于结束了


    一息,两息,三息……芙黎认真又生疏地吻着凌彻,而渗入骨髓的剧痛使她不受控的肌肉抽搐,在意识即将涣散的时候,女孩花光了最后的气力,在年轻男人的唇瓣上重重地印了一下,结束了这个毫无章法的初吻,沉重而决绝,如同乐曲结尾处那一记定音的鼓点。


    缠绕在一起的气息渐渐抽离,拽着凌彻衣襟的手也立时松了力道,芙黎睫毛轻颤,眼皮刚撑开一条缝又沉沉地闭了起来,视线里凌彻的脸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如此反复几次,直到意识彻底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芙黎?芙黎!”


    凌彻连忙抱住软倒的芙黎,双手才搂上她的腰肢就发现她背上的法衣早已湿透,凌彻够头看去,就见法衣上以及他的手上全是殷红的血液。


    凌彻顿时方寸大乱,“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流那么多的血?”


    就在这时,硕大盾牌投在地上的影子诡异地扭动,一团状似发钗的阴影从中窜出,阴影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找到背对它的凌彻,而后疾速朝他飞去,尖锐的钗股对准了他的后心——


    “铛!”


    高安喜眼疾手快地掷出本命剑,准确无误地刺入发钗阴影的钗头和拆股的衔接处,将行凶作恶的阴影钉在了阮娇娇的盾牌上。


    “啊……”


    不似人声的尖啸锐利又刺耳,猝不及防地灌进众人的耳朵顿时引起一阵晕眩,尖啸如电流般在体内流窜,搅得魂魄也为之震荡。


    十几个呼吸后那宛如魔音的啸声才渐渐止息,与此同时,被钉在盾牌上的阴影从剑刃刺入的地方一分为二,断成两截的钗头和拆股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地上。


    “死了吗?”


    李蔚用脚撵了撵地上的两团阴影,发现阴影能被搓动又没有挣扎的迹象,李蔚便蹲下身子,戴着手套把两团阴影捞进手里。


    李蔚觑着这像气又像雾的灰黑色阴影,“这是什么东西?”


    “没见过。”舒慕打量着阴影的形状,“这模样似乎是灯影戏里渣男师叔送白衣女子的发钗。”


    “啧……你们管它是什么东西!”松年拿出装着癸凝水的木桶,一把抢过李蔚手里的阴影就按进癸凝水里,用金属盒妥善封存,再收入新的芥子囊,打上死结。


    嗯……不论是什么东西到头来都会被天材癸凝粘得动弹不得……


    “少阁主!芙黎不行了!”瞧着芙黎渐渐灰败的脸色以及紧闭的双眼,凌彻一边托着芙黎坐到地上,一边急切地大喊:“你快来救她!”


    阮明洲快步赶来,慌乱中左脚拌住了右脚,“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阮明洲都顾不得站起来,就这么手脚并用地爬到芙黎身前,拉起芙黎的左手,三指搭脉,几息后,又换成了她的右手。


    无人在意的角落,高安喜把本命剑从盾牌上拔了出来,正想收剑入鞘,他便觉察出身体的异样——自患病以来一直凝滞阻塞的灵力开始恢复运转,虽然稍显迟缓,但确实在运转!


    *


    “怎么样?”等了几个呼吸都没等到回答,失去耐心的凌彻低吼:“说话!”


    阮明洲加重力道,指尖将芙黎手腕上的皮肤按得泛白,“我……我摸不到她的脉象。”


    凌彻愣住,下意识地探了探芙黎的鼻息,下一秒……耳里响起尖锐的爆鸣,凌彻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阮娇娇不可置信地尖叫:“什么叫摸不到脉象?”


    阮明洲垂下脑袋,不敢直视阮娇娇,也不敢回答。


    “是不是流太多血造成的?”松年拿出屏风,把凌彻等人围在里面,“少阁主,你先给芙黎止血,兴许血止住了脉象就回来了!”


    尽管阮明洲深知松年说的毫无道理,可他还是拿出了药粉和纱布,交代阮娇娇待会儿要如何给芙黎止血。


    就在这时,笼罩着众人的龟甲防护阵寸寸龟裂,“咔”的一声碎成点点金光,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失去防御阵的保护,李蔚等人默契地围着屏风站成一圈,剑修们凝神屏息,在天上正自行拆解的红灯笼,以及地上那一道道影子中捕捉着潜在的杀意。


    许彤看着虚空中不复存在的防御阵法,她清楚记得龟甲防御阵是芙黎和裴景初的得意之作,而此时此刻却在无人攻击的情况下,自动失效了。


    刹那间,许彤想起了在宗门大比中死在她眼前的李师兄,许彤被记忆画面吓地瞪大双眼,立马绕过屏风看向凌彻怀里的芙黎。


    只见那张似是熟睡的脸庞上,一缕缕殷红的灵力正从鼻子、嘴巴以及耳朵这五个孔窍中缓慢外溢,眼前的景象和许彤脑海里的记忆画面高度重合,这代表着……


    “芙师妹她……”喉咙发出破碎的呜咽声,许彤肩膀耸动,任由大颗大颗的眼泪涌出眼眶,“快要陨落了。”


    “你胡说!我师妹怎么会死?”


    阮娇娇宛如炸毛的猫儿,水汪汪的杏眼愤恨地剜着许彤,随后她眸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边念叨着“我师妹是不会死的”一边从芥子囊里拿出一个锦盒,从里面拿出一粒药丸,二话不说就掰开芙黎的嘴把药丸扔了进去。


    阮娇娇托着芙黎的下巴,手动闭合双唇,却迟迟不见后者吞咽,“咽下去!师妹咽下去呀!”


    凌彻木讷地看着阮娇娇,声音发飘,“你给她吃了什么?”


    “三品灵药!”阮娇娇解释:“就是我在洗心阁试炼拿了头名的奖品,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


    闻言,凌彻和阮明洲瞬间回魂,是了,时间太久,他们都快忘了三年前的洗心阁试炼,也都不记得阮娇娇还有一颗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


    或许芙黎和阮娇娇也从未想过,当初在洗心阁试炼中靠“作弊”混进前三名得来的,本是想卖了换钱的两颗三品灵药,最后却分别进了她们的嘴里……


    “快!”阮明洲指挥凌彻,“上下按摩芙黎的咽喉处,让她把药吞下去!”


    凌彻连忙照做,冰凉的指腹颤抖地摩挲着芙黎的喉咙,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儿。


    “我来!”阮娇娇拂开凌彻的手,拇指利落的上下按压着芙黎的喉咙,须臾,就见芙黎喉头一滚,条件反射地把三品灵药吞了下去。


    一息后——


    芙黎脸上的孔窍不再溢出灵力,灰败的脸色也逐渐显现出些许光泽,最让伙伴们欣喜万分的,是他们看到了芙黎的胸膛恢复了规律的起伏。


    阮明洲立马伸手搭脉,片刻,“有脉象了!”


    他没说的是确实摸到了脉搏,可脉象却十分糟糕。


    阮娇娇看着芙黎依旧紧闭的双眼,“那师妹怎么还不醒呢?”


    “不急。”阮明洲不善于撒谎,只能转移话题,“凌彻,你把芙黎交给娇娇和许彤,让她们查看芙黎后背的伤口是否愈合。”


    瞧出老伙计的异样,凌彻紧了紧抱着芙黎的双手,凝视着阮明洲,“她还活着,对吗?”


    阮明洲沉默片刻,才意有所指地说:“我们得尽快离开一梦秘境。”


    三品灵药只能保证芙黎如字面意思那般还活着,她脉象的疑难程度已经超越了阮明洲的修为,只有离开一梦秘境,去蓬莱仙宗找高阶医修求救,才有可能让芙黎苏醒。


    “明白了。”


    惶恐的眼神变得坚定而狠厉,凌彻把芙黎抱进阮娇娇的怀里,“照顾好她。”


    阮娇娇点点头,他们五人之间,无需多言。


    凌彻最后看了芙黎一眼,继而和阮明洲走出屏风,“和我说说,你们在这里都遭遇了什么?”


    *


    片刻,凌彻召出黑金枪,地宝申金和稀有矿石打造的枪头在地上擦出一路火花,不消多时,凌彻便在地上画了个带着他个人灵力的红色大圈,把众人尽数围在圈里。


    高安悦缓缓打出问号,“你这是干什么?”


    “时间紧迫,我没空顾忌你们。”凌彻指着地上的红圈,“你们只用做一件事——待在圈里!”


    “什么?”李蔚气笑了,“这话是不是过于托大了些?”


    高安悦“嘁”了一声,“瞧不起谁呢?”


    卢亦承撇撇嘴,“三姐夫,我知道你很强,但这一次恕我不敢苟同!”


    “不,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强。”凌彻紧了紧发带,随后召出了黑金剑。


    “锵……”


    大伙儿只听到黑金剑出鞘的声音,都没看清凌彻干了什么就眼前一黑——


    整个空间里的所有灯光骤然熄灭,只有凌彻画的大圈还亮着微弱的红光却起不到照明的作用,大伙儿目之所及漆黑一片,之前还宛如两个世界的戏台上和戏台下,在这一刻才彻底融为一体。


    “记住!待在圈里!”


    黑暗中传来凌彻的叮嘱,之前还不服气的三个剑修,此时也只能老实巴交地站在圈里立正、稍息、向圈内人看齐。


    舒慕揶揄道:“你们仨怎么不嚷嚷着要出去帮忙了?”


    李、卢、二狗:“……”


    只有同为武修的他们仨才知道摸黑应敌的难度有多大,黑暗中武修只能靠着危机预感以及异于常人的敏锐五感去捕捉和定位对手,嗯……这是他们仨目前还无法企及只能仰望的高度。


    也是这时候他们仨才反应过来,凌彻之所以让大伙儿留在红圈里,并不是瞧不起谁,而是防止剑势误伤自己人。


    “唉?道理我都懂。”回过味来的卢亦承提出了新的疑惑:“三姐夫为什么要熄灭灯火呢?”


    总不能就为了秀给他们看吧?


    “为了找阴影。”舒慕接着说:“也为了防止那团阴影再次融入谁的影子里。”


    卢亦承:“阴影不是被狗哥斩杀了吗?怎么还有阴影?”


    “还记得在甬道里的灯影戏中,人渣师叔一共送了三样礼物给白衣女子吗?可是直到现在我们在秘境中只找到了两样——凌彻身上的平安扣以及狗哥斩杀的发钗。”舒慕弯起唇角,“还差一个……”


    卢、李、二狗异口同声:“丹炉!”


    没错,一梦秘境的最后一关便是杀死执念的化身,然而当聪明人看清被高安喜斩杀的阴影正是灯影戏中的发钗时,他们就知道执念的化身不是先前推断的白衣女子,更不是蛊虫和傀儡,而是在灯影戏中出现过的两件礼物——眼下以灯影戏的形式出现,化作阴影的发钗和丹炉!


    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又怎么会让修士去找一个连长相都记不住的女子?


    正是因为“对手”是一团阴影,凌彻才会熄灭所有灯火,让整个空间陷入黑暗,化作阴影的丹炉才无处可躲,并且也不用担心它能融入黑暗里,毕竟阴影和黑暗有着本质的区别——阴影是有着清晰边缘和轮廓的暗区色块,而黑暗是均匀且无边界的自然现象。


    更何况……它对上的还是盛怒之下火力全开的凌彻。


    此时的凌彻就像是人体扫描仪,他身姿挺拔地站着,黑金剑斜指地面,看似静默不动,实则却将元婴境最圆满的“意”注入危机预感中,一寸寸地扫描着整个戏台空间——


    拆解完毕的红色丝线,从灯笼中飞出的漫天牛虻,还有……贴在戏台入相门边,形似丹炉的一团阴影。


    “想跑?”凌彻冷笑,“晚了!”


    下一秒——


    凌彻拿出白玉平安扣,抛到空中,而后手腕翻转,黑金剑随之而动。


    “砰!”


    白玉平安扣顷刻间炸裂化作千百碎玉,每一片碎玉都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得像是能切开眼前的黑暗。


    碎玉随着无数道锐不可挡的剑势,像暗器般割断牛虻的翅膀,将红色丝线嵌进四周的墙壁,以及……把形如丹炉的阴影射成筛子,钉在入相门旁的墙壁上,抠都抠不下来。


    刺耳的尖啸声再次灌入众人耳里,和上一次不同的是,那阵不适的晕眩过后,众人的心神都为之一振,似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淬炼着他们的神识和躯体。


    “我好了?”高安喜惊喜地发现刚才还运转缓慢的灵力此刻已恢复如常,“我真好了!”


    闻言,阮明洲立刻环视四周,就见原本是戏台入相门的地方,此时正显现出一个泛着华彩的漩涡。


    “终于结束了。”阮明洲长舒一口气,指着漩涡刚想提醒大伙儿出口在那,就感觉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


    华彩光芒大作,照亮了通往出口的前路,同时也让阮明洲看清了那阵即将刮进漩涡中的“风”——


    那是一行四人,抱着芙黎的凌彻,以及在左右护持的阮娇娇和李蔚。


    等阮明洲收回视线准备提醒其他人时,他身边已空无一人……


    “喂!”松年站上戏台,斜眼瞧着阮明洲,“大家都出去了你还在那发什么呆?”


    阮明洲:“……”


    好吧,至少还有人惦记着他……


    *


    李蔚跨出漩涡,就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一梦秘境的石碑前,她拿出信号弹,正要拔栓发射,就听到有人喊她。


    “李蔚!”


    剑阁执事长老杨秋晨带着一行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的视线匆匆扫过灰头土脸的大伙儿,最后锁在了凌彻和芙黎身上。


    瞧着芙黎身上那件染血的法衣,杨秋晨眼神顿时微妙——


    遇险的……竟是芙黎!


    “杨师叔!”李蔚连忙迎了过去,“太好了,我正要叫你们过来!”


    李蔚在一行人中看到一个白衣女修,“陈琪?怎么是你?裴狗呢?”


    同样是蓬莱宗主亲传弟子的陈琪撇撇嘴,“裴师弟另有要事,此次便由我随行。”


    “哎呀无所谓了!”李蔚扭头冲着其他白衣修士做了个礼,“各位蓬莱前辈,烦请您们帮忙看下芙黎的伤情!”


    这时候凌彻也大概摸清了这些人的身份,尽管他并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如此巧合的出现,但救人心切的他抱着芙黎就站到李蔚身边,冲蓬莱长老们点了点头,“我们已经给她服用过贵宗的三品灵药,可她仍旧昏迷不醒。”


    闻言,蓬莱长老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诧。


    “小友莫急,让本座先给她把个脉。”


    中年女修稳住心神,上前两步,凌彻对她仍有印象,正是此前在五州大比驻地给岳灵施针的胡长老,同时也是这一行人中修为最高的医修。


    胡长老拉起芙黎的双手,温暖的手指贴上后者的脉门,仔细感受着脉象,随后胡长老又翻起芙黎的眼皮,观察着她的瞳孔。


    片刻——


    “抱歉。”胡长老回避着凌彻殷切的眼神,“我……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说:


    芙黎:哦豁!


    第199章 严重 你们说严重


    闻言,凌彻像被抽光所有精气神一样愣在当场。


    胡长老可是蓬莱仙宗的高阶医修,连她都无能为力……这世上还有谁能救芙黎?


    “什么叫无能为力?”阮娇娇揪住胡长老的衣袖,“您就只是把了个脉,都没尽力怎么就无能为力了?”


    “嘿?”陈琪双手叉腰,“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阮娇娇没搭理陈琪,而是死死地拽着胡长老的衣袖,“我记得您,当时岳灵也是昏迷不醒,是您用针把她扎醒的,您能扎醒岳灵也一定能扎醒我师妹!”


    “扑通”一声,阮娇娇跪在了胡长老脚边,“求求您再仔细瞧瞧吧!蓬莱医道独步五州,一定有办法救我师妹的!”


    没等胡长老回答,不远处的树林里就传来了一道彪悍的女声——


    “阮娇娇你丢不丢人?还不快给姑奶奶我麻溜地站起来!”


    众人顺势看去,就见一群身着各色衣裳的修士朝着他们走来,为首的正是东州最年轻的炼虚境器修阮一竹。


    “姑姑?”阮娇娇麻溜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过去,一头扎进阮一竹的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姑姑!呜呜呜……师妹她……”


    “好了,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阮一竹爱怜地抚摸着阮娇娇的发顶,一双眼凌厉地瞪着蓬莱仙宗的门人,“下次再让姑奶奶看到你跪谁,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蓬莱众人:“……”


    你倒是看着阮娇娇说啊!


    阮娇娇哭花了脸,“可是这世上只有蓬莱……”


    “闭嘴!”阮一竹把阮娇娇的脑袋按进怀里,而后看向灰头土脸的年轻修士们,“谁是舒慕?”


    “前辈。”舒慕往前几步,冲着阮一竹恭敬做礼,“法家,舒慕,敢问前辈有何指教?”


    “谈不上指教,就是帮忙带个话。”阮一竹接着说:“舒雯是你母亲吧?她让我转告你,她和贵宗弟子先行回宗,你出秘境后速与她联系。”


    舒慕一愣,而后再次做礼,“多谢前辈告知。”


    “喂!”许彤走到舒慕身边,用余光偷瞄着在场的高阶修士们,悄声道:“这么说你母亲也来了?那你肯定知道这些前辈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有什么目的?”


    诚然,舒慕只知道母亲和十余个法家门人在附近留守,却无从得知剑阁、蓬莱仙宗以及阮家也有此安排,但她十分清楚,不论哪门哪派,留守在一梦秘境外都只有一个目的——第一时间接应玄门三宫的圣子。


    迎着许彤质疑的眼神,舒慕抿了抿唇,“抱歉,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她不说,却不代表没人能猜到——


    阮明洲扫视着一众高阶修士,“我虽不知各位前辈奉命在此意欲何为,但来都来了就别白跑一趟,正如各位所见,芙黎伤重,谁,亦或是哪宗哪派能接手救治?如果能,那么我、娇娇、松年还有凌彻便跟你们走一趟!”


    意思很明确,他们四人中必然有人是玄门三宫的圣子,倘若有人能救芙黎,那圣子便是那宗那派的囊中之物。


    许彤正想说她也要去,下一秒又品出些许不对劲,她扫视着阮明洲和舒慕,而后又看向默不作声的凌彻和松年——他们有事瞒着她!


    “……”阮一竹吸了口气正想骂这臭外甥几句,可一想起以往和阮明洲相处的时光以及那些算不上愉快的交流……阮一竹又憋了回去。


    “小友稍安勿躁。”杨秋晨笑眯眯地打圆场,“我们并无恶意,实不相瞒,半日前我们就收到了掌门让我们离去的传信,等候在此也只为求个心安。”


    “可不就是图个心安嘛!”阮一竹翻个白眼,“姑奶奶我在这破地方待了两天就为了看你们一眼,臭小子你还不领情!”


    “就这么简单?”很好,这会儿换阮明洲摸不着头脑了,“各位都没准备任何救治措施,还谈什么‘心安’?”


    杨秋晨:“……”


    阮家人说话都这么难听吗?


    阮一竹再翻个白眼,“怎么没准备?”


    阮明洲:“什么措施?”


    阮一竹:“等!”


    “……”要不是阮明洲天生不爱笑,那么现在他可能就要气到笑晕过去……


    迎着臭外甥嘲讽的眼神,阮一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等着就是了!”


    一向奉阮一竹为偶像的松年,此时此刻也不得不质疑道:“一竹姑姑,你究竟想让我们等什么?”


    “呃……”阮一竹顿时卡壳,半日前她也收到了家主阮思源的传信,可对方只说让她先行离开,圣子的安危三宫主另有安排,至于是什么样安排……她也无从得知。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唏律律”的嘶鸣,四匹青铜马展翅翱翔,后方的车厢流光溢彩,极其奢华,一看就不是能在世面上流通的凡品。


    阮一竹痴迷地看着这辆宛如艺术品的飞天驾四马车,“臭小子,你要的措施来了。”


    少顷,青铜马翩然落地,稳稳地停在了众人前方。


    陈长老挑开车帘,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柔和的眸光略过在场的所有高阶修士,视他们为无物,最后定格在凌彻怀里似是沉睡却浑身染血的芙黎身上,顿时瞳孔骤缩。


    陈长老稳住心神,连忙走出车厢让到一边,冲着车厢里沉声吩咐:“所有人下车!钱旭,这里交给你了。”


    “师父?”许彤看着从天而降的陈长老,心中的疑窦越来越大,看来……伙伴们瞒着她的事似乎很不简单。


    一声令下,奢华车厢里钻出七八个人,执事堂执事赵靖瑶和三个杏林阁医修也在其中,他们陆续跳下马车,最后下车的钱长老冲着陈长老点了点头,“长老放心,我一定将我宗弟子尽数安全带回宗门!”


    陈长老“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后便冲着凌彻急切道:“快带芙黎上车!”


    马车闯入视野的那一刻,凌彻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希望重燃的同时也终于知道高阶修士们究竟在等什么了——


    五州之中除了蓬莱仙宗,的确还有一个人能救芙黎。


    凌彻不再犹豫,抱着芙黎就快步朝着马车跑去。


    “等等我!”阮娇娇挣开阮一竹的怀抱,不由分说地跟了过去。


    却被钱长老拦在了马车前,“你不能上去!”


    阮娇娇瞪大杏眼,“为什么?”


    阮明洲也跟了过来,“理由?”


    松年不语,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钱长老。


    “稍后本座会带你们回宗,而凌彻和芙黎……”钱长老意有所指:“他们要去乾坤楼。”


    乾坤楼……


    紧蹙的眉心顿时舒展,阮明洲拉住还想争辩的阮娇娇,轻声宽慰:“有三宫主在,芙黎一定会没事的,你乖乖的别添乱,说不准等我们回到宗门的时候她就醒了。”


    阮娇娇眨巴着泪汪汪的杏眼,“真的?”


    阮明洲轻笑,“我似乎从未骗过你。”


    “唉?猛男!”松年从腰间解下一个芥子囊,和钱长老打个招呼就跑到马车旁,“这个给你,那几团阴影我都封里面了,你拿去给三宫主看,兴许就知道是啥东西伤了芙黎了!”


    凌彻把芙黎安置在车厢里,转身接过芥子囊,“多谢!时间紧迫,我们先走一步,你和少阁主他们路上注意安全,回家见!”


    松年:“回家见!”


    几息后,四匹青铜马再次展翅,在平地上奔腾数米就拉着车厢徐徐升空,片刻,便飞出了众人的视线范围。


    大事已了,这会儿赵靖瑶才有空关心年轻修士们,她抓着许彤的肩膀,仔细查看,“有没有受伤?”


    怀揣疑惑的许彤木讷地摇头。


    “你们呢?”赵靖瑶看向几个男修,“趁着这里医修众多,哪里不舒服赶紧说!”


    “好啦好啦!我瞧着他们都能蹦能跳的,即使有伤也都是小伤,回去的路上再慢慢看!”


    阮一竹把足够容纳七十人的驾八马车摆件放到地上,催化成正常大小,而后扫视着众人,“人都走了我们就别杵在这儿啦!你们都是要去玲珑阁搭云舟吧?那就上车一起走呗!”


    “???”钱长老怪异地看着阮一竹,他以为这么多不同宗门的高阶修士汇聚于此,免不了要交涉一番,甚至还带了两个玄二宫剑术卓绝的长老以防万一,谁成想……


    就这?


    钱长老干咳一声,冲着做事毫无章法全看心情的阮一竹做了个礼,随后便招呼着玄门三宫众人坐上马车。


    杨秋晨拍了拍李蔚的肩,“走吧,我们回宗。”


    李蔚却像是脚下生根般一动不动,“我想去玄门三宫。”


    路存光把护佑芙、凌二人的大任交给她,可她却搞砸了,在没看到芙黎彻底苏醒之前,向来心高气傲的剑修姑娘根本没脸回宗复命。


    杨秋晨挑了挑眉,“你决定了?”


    李蔚:“嗯!”


    杨秋晨爽快道:“那就去!”


    李蔚恭敬做礼,“烦请杨师叔帮我和玄门三宫交涉一二。”


    玄门三宫内松外紧,对外人来说玄门三宫的山门可是出了名的难进,哪怕是名号响彻五州的大人物,无故也不得踏入。


    杨秋晨:“不用,你只用告知守山弟子,你是路掌门的亲传弟子,他们便会放你进去。”


    “???”李蔚眨巴着迷茫的大眼睛,剑阁掌门亲传弟子的含金量已经这么高了?她怎么不知道!


    瞧出了师侄的疑惑,杨秋晨玩味道:“他们卖的自然不是你的面子,主要是你师父他老人家啊……此时就在玄门三宫。”


    李蔚:“……”


    “你还要去吗?”


    “去!”


    “哦?这么快就想好怎么面对你师父了?”


    “没想好。”李蔚抬起头,眺望着飞天马车离去的方向,“芙黎是我好朋友,她这个样子,我实在放心不下。”


    *


    玄门三宫。


    “哒哒哒……”


    一辆驾四马车停在了山门前,片刻,六个身着紫衣的高阶修士鱼贯下车,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修和守山弟子交涉几句,后者便开启了护山大阵,引着一行六人进了山门。


    “嚯!这马车够气派的嘿!”身穿黛青道袍的玄三宫女修不明就里,“这又是哪个宗门的前辈?”


    玄一宫的红衣女修一边在手机上写写画画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西州法家,为首的正是法家家主。”


    “我去!今天是什么良辰吉日吗?怎么来这么多大人物?”玄二宫的白衣男修掰着手指地数,“阮家家主,剑阁掌门,蓬莱宗主,现在连法家家主都来了!”


    红衣女修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把今天山门前看到的一切尽数告知亲族长辈,“依我看今天必然不是什么好日子,这么多大人物同时来访,八成是出事了。”


    黛青衣女修:“啥事?”


    白衣男修:“严重不?”


    红衣女修平等地俯视他俩,“能让三宫主召集四宗话事人商议的大事,你们说严重不严重?”


    与此同时,乾坤楼前。


    路存光的手机亮起了红光,他顺手点开代表有来信的蝴蝶图标,就见是杨秋晨发来的信件——


    【掌门,玄门三宫陈岚已将凌彻和芙黎接走,据我观察,凌彻似是毫发无损,而芙黎却身负重伤至今仍昏迷不醒。】


    刹那间,路存光瞳孔震颤。


    段延希瞧出他的异样,连忙传音询问:【路前辈,可是出什么事了?】


    路存光直接把手机递给段延希,须臾,后者露出了同样震惊的神情——


    昨夜,周含章明确告知荧惑守心的星象预示着能改变五州时局的天命之人即将遇险,此时杨秋晨的信件无疑是在佐证星象已经应验,只是他们没想到遇险的人会是芙黎。


    如此便证明芙黎才是星象预言中的天命之人,以及……


    她才是玄门三宫真正的圣子!


    作者有话说:


    芙黎:我这么牛批?我怎么不知道?哦……我还在昏迷!


    第200章 孬种 你该长大了


    乾坤楼,书房。


    执事长老推门而入,“三宫主,人到齐了。”


    “带他们在一楼稍坐。”三宫主理了理白色中衣,不情不愿地往身上套着黛青色道袍,“陈岚等人可有传回什么消息?”


    “刚收到钱旭的信件。”执事长老神色凝重,“信上说圣子无碍,可芙黎伤重且昏迷不醒。”


    三宫主动作一顿,刚套上的道袍又从肩头滑落,他叹息一声,“天意难违。”


    哪怕是未来那个深知此间千年之事的他亲手布局,也困难重重。


    *


    两个时辰后,飞天马车停在了乾坤楼前。


    凌彻抱着芙黎,和陈长老一前一后地跨进乾坤楼,都顾不上通报就“噔噔噔”地跑上了三楼。


    凌彻冲进书房,当看到书桌前那道岿然不动的人影时,他那颗慌乱了一天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师父。”


    是啊,这人可是主宰五州的陆地神仙,同时也是统御这方天地所有生灵的神祇陆吾,有他在,芙黎定能平安无事。


    此时三宫主已经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身上黛青道袍的衣襟也严丝合缝地遮至颈部,再次变身精装Bking的三宫主瞥了一眼沉睡的芙黎,指着靠窗的美人榻,“放那边。”


    凌彻依言照做,动作轻柔地将芙黎抱到塌上,而后又贴心地搬来一把圈椅放到榻边,就一脸希冀地看着自家师尊。


    三宫主冲着没出息的徒弟翻个白眼,随后坐进榻边的圈椅里,拉起宽大的衣袖,修长的手指贴上了芙黎的脉门。


    少顷,那双前一刻还无波无澜的眼眸此刻骤然凌厉,瞳孔深处的愤怒似是有了形状,如两簇跳动的焰火直逼凌彻,看得后者不寒而栗,“你可知是什么伤了芙黎?”


    “阴影,一梦秘境灯影戏幻化而出的影子!”


    凌彻连忙拿出松年给的芥子囊,急切地解着打成死结的系带,然而他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甚至还越扯越紧。


    眼瞧着笨蛋徒弟就要用牙撕扯,三宫主眼里的冷意顿时散了大半,他嫌弃地“啧”了一声,“拿来!”


    三宫主指尖轻点,芥子囊的系带便在眨眼间自动解开,从中飘出一个金属盒,悬浮半空的金属盒“咔哒”一声自动打开,露出里面的木桶。


    三宫主:“……”


    有完没完?


    嗯……还没完——


    木桶从金属盒里徐徐飞出,里面如果冻般的癸凝水瞬间融化,三团像气又像雾的阴影渐渐浮出水面,毫无生机的在虚空中悬浮。


    眼瞧着这里三层外三层如同套娃的包装,执事长老默念了三遍净心咒才让脸部肌肉保持扁平。


    陈长老柳眉轻蹙,“这是什么?”


    “煞气。”三宫主脸色如罩寒霜,“妄仙秘境中的煞气。”


    闻言,执事长老和陈长老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同款的震惊。


    凌彻呼吸一窒,“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妄仙秘境是五州中难度最大的天然秘境,并且只允许合体巅峰期以及渡劫境的顶尖修士进入,可以想见妄仙秘境有多凶险。


    可奇怪的是,妄仙秘境中的煞气竟然出现在只允许化神境以下的低阶修士进入的一梦秘境中,还化作灯影戏的阴影重伤了芙黎。


    “尽管本尊也认为不可能,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三宫主沉声道:“想必此前你们已经给芙黎服用过三品灵药,却只能保住她的性命,她之所以昏迷不醒,正是因为煞气入体,封住了她的上、中、下三个丹田才会如此。”


    迎着凌彻仓惶的眼神,三宫主静默几息才徐徐开口:“眼下你有必要知晓一件事。”


    三宫主言简意赅地把昨夜的星象说了一遍,“为师之所以会如此部署,正是因为荧惑守心是大凶之象,商星所示之人一旦应劫,必是……”


    三宫主直视着凌彻,“九死一生。”


    凌彻的眼眸颤了颤,脸上刚恢复些许的血色瞬间又褪得干干净净,“什么意思?”


    陈长老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连您也无法保全芙黎么?”


    “尔等应当清楚,天道之下,本尊无法直接插手五州之事,只能……”三宫主看向沉睡的芙黎,“尽人事,听天命。”


    诚然,在把脉之前,三宫主只当芙黎是因为移花接木捞到五州界的原因,才使得她的躯体和魂魄都比常人脆弱,经不住天然秘境的打击,召集四宗话事人也只是顺应星象提前部署,以防万一。


    可是现在……


    “刚才说过,此煞气本该存在于妄仙秘境,能被其侵害的也本该是渡劫境和合体巅峰期的修士,倘若煞气侵入这两个境界的修士体内,轻则灵力运转受阻,重则灵脉或中宫有所损伤,都不至于危及性命。”三宫主话锋一转:“可惜,芙黎不但是区区金丹境,并且还是最不耐受此煞气的火灵根。”


    话音刚落,三宫主曲指一弹,三团阴影立时在虚空中闪动,灰黑的颜色化成肉眼可见的细小颗粒从阴影上褪去,渐渐地,阴影显现出了它原本的色彩。


    瞧着那海蓝色的雾气,陈长老惊叫:“竟然是水属性的灵力!”


    执事长老眸光沉凝,没错,的确是水灵根修士的灵力,并且呈如此颜色的,修为只会在他之上,而他……已是合体巅峰期。


    “水火不容的天地法则尔等从小便耳濡目染,无需本尊多说,倘若放任此煞气在芙黎体内,便会使其灵力无法流动运转,中宫凝滞……”三宫主叹息一声,“最多九个月,灵脉便会被煞气彻底冻结,继而寸寸破碎,芙黎便会……即刻殒命!”


    “嗡……”


    凌彻被最后四个字砸得天旋地转,他膝盖一软,顿时跌坐在地。


    三宫主俯视着宛如烂泥的凌彻,不悦皱眉,“站起来!”


    然而凌彻却像失聪一般无动于衷。


    三宫主气笑了,是真没想到他万万年才收了这么一个徒弟,结果竟如此的不经事,“你最好不要让本尊再说一遍!”


    前所未有的威压扑面而来,陈长老担忧地看着赖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凌彻,“三宫……”


    没等陈长老把求情的话说完,书房里就刮起了一阵罡风,陈长老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再睁眼时,书房里就只剩她,以及早已习惯此时正老神在在回望着她的执事长老。


    *


    乾坤楼,二楼卧房。


    罡风把凌彻狠狠掼到地上,脊梁“砰”地撞在桌腿上,身体推着圆桌滑动数米才停下,桌上的一应物品稀里哗啦的尽数掉落。


    抱着芙黎的三宫主像是不解气似的,再次曲指一弹——


    凌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脚踹中心口,踹得他在地上倒飞数米,撞上墙壁后又被惯性反弹。


    “噗……”


    凌彻吐出一口鲜血,捂着前胸狼狈地跪趴在地。


    “清醒了吗?”三宫主冷笑,“呵!还是说你们剑修天生傲骨,非得打断几根骨头你才肯清醒过来?”


    凌彻:“……”


    如果刚才是主观上的不想回答,那现在就是客观上的,疼到他没法开口……


    “本尊真是失心疯了才收你为徒,如此不堪重负的孬种竟然还能在前世修至渡劫巅峰期,真不知道是傻人有傻福还是老天和本尊一样瞎了眼!”三宫主骂骂咧咧地打了个响指,顷刻间那一地的狼藉便各归各位。


    待房间恢复原样,三宫主才把芙黎安置在床榻上,甚至还贴心地给她盖了条丝被,瞧着女孩那张安详的睡颜,郁结在心口的闷气才略有消弭,三宫主摇了摇头,好在捞回来了两个,这个靠不住,还能寄希望于另一个。


    “你老实待在这里好好反省,想清楚要如何做本尊的徒弟以及玄门三宫的圣子再来书房。”


    三宫主凭空拿出一支红烛,随后三指搭在印堂处,从中抽出一缕泛着华彩的“烟雾”,再一弹指,“烟雾”便融入红烛中,加了料的红烛乖觉地飘到圆桌上,“咚”的一声插进烛台里,无火自燃。


    “有些事本不该由我告诉你,可是……”三宫主走到凌彻面前,沉沉地叹了口气,“加上前世你也是一千多岁的人了,凌彻,你该长大了!”


    最后一个字落定,三宫主也就此原地消失。


    *


    乾坤楼,书房。


    “让那四人到本尊面前来!”


    两位长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循声望去,就见三宫主已经重新坐回书桌前,他整理着衣襟,脊背挺得笔直,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不再有丝毫情绪,只剩专属于仙家的神圣不可犯。


    片刻,恭候多时的四宗话事人陆续走进了书房,四人在书桌前站成一排,齐齐恭敬做礼,“拜见三宫主!”


    三宫主都懒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想必尔等已经把今日之事打听得一清二楚,本尊就不再赘述,眼下尔等只需牢记两件事……”


    “第一,凌彻是本尊钦定的我宗圣子。”三宫主将众人或诧异或不解的表情尽收眼底,“第二,尔等需全力营救本尊之真传弟子——芙黎。”


    舒然被“圣子”和“真传弟子”的文字游戏搅得思路卡壳,她索性直言:“敢问三宫主,这二人当中,究竟谁才是能代您行事的天命之人?”


    “倘若不是天命之人你就不管了?”三宫主盛气凌人地逼视着舒然,“这话他们三个说得,唯独你舒然说不得。”


    “万年之前,本尊亲眼见证一修士在九百余岁时修行圆满,却在渡雷劫时行差踏错,一身灵力归于天地化做煞气,污染了原本的洞天福地,使之成了如今的妄仙秘境。”三宫主眼神玩味,“那人便是你法家第二代家主,舒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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